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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葛域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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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熙的挑明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他本意不是如此,卻也想不出如何回應福熙的表露。

“若你現在回去,朕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不可能!嬴政!你看著我的眼睛,看看我瞳孔中的你,你生氣我做的一切,難道不是因為擔心我,不然你為何在這裏等我,又及時接住了我!不要用身份和禮制來搪塞我,天下是你的,你想和誰在一起用不著他人置喙,至於禮制,我娘親和你根本沒有一絲血緣關系,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有些事不是這麽容易就說清楚的。”

☆、相悅

? “有些事不是這麽容易就說清楚的。”

嬴政無奈地避開了福熙澄澈的雙眸,他總是萬分不忍,也不能遂著心意和福熙一起胡鬧。

“我和你娘親只希望你一生順遂安康,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唯獨這件事,你放棄吧,蘇兒也好,蒙毅也好,你可以選擇任何人作為伴侶,遠比你現在堅持得幸福得多。”

“可我只愛你!和不愛的人結為伴侶怎會幸福?對於兩個人來說只能是折磨,阿政你為何如此殘忍,我不要在乎世人的眼光,不在乎史官的筆伐,更不稀罕什麽名分地位,只要阿政心裏有我,縱使與天下為敵又如何!”

福熙歇斯底裏地嘶吼著,但眼底的光輝更加明亮閃爍,直刺向嬴政的內心深處。嬴政冷峻的面具早已維持不下去了,他震驚地看著福熙倔強,直到她說著寧與天下為敵的誓言,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所有情感終於在此時爆發,他抓住福熙冰涼的手,將她拉入懷中。

福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感覺到自己唇上覆著另一雙微涼的唇,眼前是從未如此近距離看過得嬴政的面容。福熙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緩緩閉上了眼睛,眼淚緩緩滑落到唇邊。

嬴政感覺到福熙的顫抖,以為她冷,將她更緊地摟在懷中,唇間嘗到了微鹹的苦澀,他知道,那是福熙的眼淚。

明明只是幾個眨眼的瞬間,福熙卻覺得好像過了幾百年,她看著嬴政溫暖的笑容,感受著他輕柔地拭去自己的淚痕,終於敢相信嬴政是真的接受他了,伸開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身,將臉埋入他的胸膛,她說不出自己是因為高興,還是為剛剛的吻而害羞。

“阿政……”

聽著福熙的輕聲呢喃,嬴政撫摸著她的頭,不由地輕嘆一聲,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扶蘇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看福熙,又看看嬴政,明明兩人和平常一樣,但他就是感覺到有一種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覺在兩人中間彌漫,但他又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能安慰自己是多心了。

福熙看到了扶蘇奇怪的模樣,有些心虛,她悄悄地擡眼望向嬴政,卻正好與看向她的嬴政對視,忙一開視線看向車窗外。嬴政看著她微紅的耳朵輕笑一聲,他可是許久都沒有見到過福熙如此可愛的反應了。

“父皇今日心情甚好,可是有什麽好事?”

扶蘇聽到嬴政的笑聲不解地出聲詢問,而福熙知道嬴政在笑她後有些惱怒,扶蘇這麽一問,她有些坐不住了。

“我去騎馬!”

福熙不等嬴政和扶蘇反應,直接竄出了馬車。

“阿熙這是怎麽了?”

扶蘇看著福熙莫名其妙的行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嬴政舉起手中的竹簡擋住了下巴,他實在忍不住笑意,沒想到他還有如此捉弄扶蘇和福熙的惡趣味。

一路就在福熙的羞惱和扶蘇的雲裏霧裏中回到了鹹陽,嬴政一進入正殿就看到秤盤上摞得如小山高的奏折,頭一次覺得自己應該多玩幾天再回來的。

扶蘇和福熙也任勞任怨地陪伴著嬴政,一齊埋頭於數不清的奏折中。

才回來第一天,三人就忙到亥時末,扶蘇被福熙先趕了回去,她看了看嬴政,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小臉又變得紅撲撲的。

“阿政……我……我回去了……”

嬴政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忍不住發笑,又生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不然你要留下嗎?”

福熙突然緊張起來,眼睛慌忙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該落在什麽地方。

“我……我……我走了,阿政快些歇息吧。”

前一刻還不知猶豫什麽的福熙,後一刻就像熟透的蝦子,向嬴政簡短地道了聲安就飛快地離開了。

嬴政含笑著搖搖頭,起身向寢殿走去。

福熙一路飛奔到清輝殿,才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蠢,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沒得讓嬴政看了笑話。

躺倒在久違的床榻上,福熙才有了真實感,帶著許久未有的開心與滿足,沈沈地進入夢鄉。

時光如福熙所說,匆匆從指尖溜走,福熙已不像最初那樣對上嬴政的視線就臉紅心跳,反而能相視一笑,繼續如常地做著手底下的事務。

“陛下,趙府令求見。”

圖順輕手輕腳地推門進殿,走到嬴政身邊。

“傳。”

福熙好奇地放下手中的竹簡,看著趙高躬身走進來,不知道他又查到了什麽重要的事,要嬴政親自處理。

“啟稟陛下,叛逆蓋聶和荊天明的下落已經查到了。”

“他們在何地?”

“回陛下,他們與墨家叛亂分子正躲藏在墨家機關城中。”

“墨家機關城當真存在?”

“千真萬確,臣已派手下打入機關城內部,相信不日就能將叛逆分子全部抓獲。”

“天明留活口,其餘的,生死不論。”

“諾。”

趙高拱手退下,福熙微微蹙眉,心裏思索著方才趙高說的,蓋先生居然帶著天明躲避到了墨家。墨家機關城,那個人是不是也在那裏?

“福熙。”

正當福熙糾結著要不要幫墨家一把,就當是還了姬丹的生身之恩,嬴政卻突然開口喚她。

“阿政?”

“許久沒有去狩獵了,正好忙完這一陣,我們去驪山可好?”

“太棒了!萬歲!”

福熙被嬴政一打岔,忘記了方才思索的事情,忙碌了那麽久,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

就在流沙到達機關城的前一天,嬴政帶著扶蘇和福熙到達了驪山。

“阿熙,朕打算在驪山新修一座宮殿。”

“好端端的為何要修宮殿?還是在驪山?行宮不好嗎?而且三年免稅期未到,國庫還不是很充盈,現在大興土木似乎有些為時過早。”

福熙有些不理解嬴政為何突然提出來興修宮殿,但看嬴政的面色,似乎另有隱情。

“父皇,兒臣也覺得現在還不適宜興修宮殿,眼下需要修築的長城的防禦工事。”

扶蘇也提出了自己的異議,他也非常意外,嬴政向來不是追求華美宮殿奢侈享受的,這次不知為何一反常態主動提出來。

“朕只是說打算,並不是馬上就要動工,你們兩個這麽著急倒是讓朕放心了。”

扶蘇和福熙連忙松口氣,無奈地對視一眼,真不知道嬴政是不是逗他們逗上癮了。

而嬴政看著阿熙如釋重負的小臉,想到了陰陽家的那道批命,想到了阿房興建的另一個目的,心中猶如壓上了一塊巨石,沈重艱難。

☆、入局

? 秋高氣爽,驪山的景色似比春日更顯生機,漫山金黃、瓜果飄香,如此好時光卻並未讓福熙徹底放松愉悅。

不知為何,自打嬴政提出驪山秋狩的那天起,福熙就一直心緒不寧,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麽,卻總覺得有事情會發生,而且跟自己緊密相連。翻了所有奏折,並未有什麽起眼的事件,嬴政和扶蘇也都身強體壯,心情舒暢。

這些年雖然偶爾還會有大大小小的刺殺,但隨著章邯和蒙毅對影密衛和禁衛的訓練有素,再加上自己時刻都守在嬴政身邊,未有一人能近嬴政身,甚至連三丈內都靠進不了,所以福熙敢肯定,她的不安不會因為刺客。

嬴政似乎知道些什麽,卻不點明,對福熙也是愈發關懷和上心,居然會避開所有人,牽著她走在秋日的林間小道,一同看日出日落,或者一同策馬飛奔,暢游在天地間。

月起之時,福熙獨自去了山間的溫泉宮,靜靜地享受著溫熱的泉水帶來的愜意。

看著池邊新建的圍欄,突然想起了當年自己迷迷糊糊穿過花樹叢,陰差陽錯地誤入了嬴政的湯池,可惜她當時眼睛朦朧不清,又緊張又害羞,完全沒有看清什麽,只記得氤氳霧氣中挺拔有力的腰身,寬厚優美的背脊。

想到這裏,福熙不禁捂著有些發燙的臉傻笑起來,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皎潔明月,突然很想嬴政,明明是自己跑出來的,卻沒多久又想他了。

福熙幹脆地起身穿好衣服,腳下生風地回到了行宮,她可以收斂腳步氣息走到嬴政寢殿門口,想偷窺一下嬴政在做什麽。

“陛下,帝國反叛勢力都已向墨家機關城聚攏,不日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不能太過自信,雖只是一些江湖人士,卻也是各有本事的。”

“陛下不必太過憂心,臣已經做了完全準備,對付江湖人士,自然是要以毒攻毒。”

“好一個以毒攻毒,但要小心莫被毒物反噬。”

“臣謹記。”

福熙聽出來說話的人是趙高,不過有些不理解他所說的“以毒攻毒”是指什麽,還沒來得及細想,趙高又開口了。

“臣還有一事回稟。”

“講。”

“燕丹未死,現以墨家巨子的身份隱藏於世,而且此次反叛勢力的集合及行動的謀劃,皆是以他為主。”

那個男人被發現了?

福熙有些慌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口,她記得姬丹上次來告訴自己他不會再做什麽了,為何又要大動幹戈、飛蛾撲火,於是現在被發現了自己詐死,再一次要面臨著被趕盡殺絕的危險。

他,怎麽就那麽固執!

福熙不禁有些感嘆,自己不愧是他的女兒,這固執的性子真真是隨了他。

“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諾。”

福熙聽著趙高告退,連忙翻身越上屋頂,見趙高走遠,輕輕落在殿門前。不知為何,福熙在門前站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進去便離開了。

夜已過半,福熙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糾結,明明對於姬丹是怨的,可是聽到他有危險仍做不到無動於衷,也許是因為血緣,或者是因為娘親,畢竟那是她愛的人。

直到晨光透過縫隙落在殿內,福熙頂著兩只烏黑烏黑的眼圈做了個決定。

“紫蘇,我今天不舒服,要臥床休息一天,任何人都不許打擾我。”

紫蘇端著清水和早膳進來,就看到一臉倦色的福熙對她吩咐著。她有些擔憂地詢問要不要去找禦醫,被福熙拒絕了,

“讓我好好睡一天就好,記住,任何人都不準進來,包括陛下和公子!”

紫蘇雖然詫異卻也還是應了,不僅因為福熙是她唯一的主子,更是因為福熙的信任。

搞定了紫蘇,福熙立刻換上一身勁裝,從窗外翻出去,避開守衛,踏著禦風行就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福熙不知道墨家機關城在什麽地方,但她知道被派去協助剿滅反叛勢力的是流沙組織,巧合的就是當初韓非曾告訴她,流沙是他的人,想知道地點,只要問問韓非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韓非很快就回信兒告訴她地方,福熙片刻不敢耽擱,終於趕到了機關城所在的山澗。

以天險為依靠,機關為輔助的機關城此刻已經門戶大開,看樣子帝國的軍隊已經攻入,不過根據外圍還有一圈嚴絲合縫的守衛,就表明裏面的戰鬥還未結束,自己來得還不算晚。

從眾目睽睽中大大方方地進入機關城,以道家的心法來說簡直小菜一碟,福熙穿過入口,顧不上打量巧奪天工的守衛機關,一路邊走邊尋找著姬丹的下落。

福熙走在幽深的回廊上,迎面聽見有小孩子的說話聲,她正準備避開,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月兒,你真厲害!”

福熙微笑地看著越走越近的男孩,看來一路顛沛流離躲避追殺的日子,並未磨去他勇敢活潑的天性,麗姬沒有白白犧牲。

被喚作月兒的橙衣女孩子註意到了福熙的存在,她立刻停住腳步,拉住天明,戒備地看著福熙,不知為何,她看著福熙的臉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噩夢,那個拋棄自己和母親,卻被殺死的男人。

“你是誰!”

“天明,你不認得我了嗎?”

福熙有些詫異天明見到她為何沒有一點反應,反而和身邊的小女孩一樣的戒備。

“不要想著套近乎,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天明?你……”

福熙剛準備說什麽,卻無意間瞥見了一個藍色的影子,下意識地立刻隱去身形,離開了回廊。

天明立刻驚恐地揉了揉眼睛,靜靜地拉住了月兒的手。

“月……月兒……她……她不會是……”

高月微微有些吃驚,卻並不害怕,她知道福熙是高手,卻覺得福熙不會傷害他們,因為比起福熙,眼前一襲藍衣,輕紗遮眼的紫發女子,看起來更加危險。

☆、傳承

? 福熙在機關城內繞了一圈,終於看到巨大平臺上相對而立的兩撥人馬。

殺氣冷冽白發飄逸的男子就是衛莊了,他對面的幾人似乎都到了強弩之末,不過流沙也受傷不輕。還有,天明為何也在這裏,他身邊的女孩子呢?難道剛才那個影子真的是月神,是她帶走了那個叫月兒的女孩子。

看到天明勉強應戰,福熙想著要不要出手幫幫忙,卻見黑衣黑鬥笠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姬丹,這一切果然都是你安排的嗎?

福熙繼續靜觀其變,看著被說動離開的流沙,稍稍安心了一些,但還沒等她眨下眼,隨著另一批人的到來,姬丹突然向下倒去。

他怎麽了?明明方才並沒有激烈的打鬥,難道他還有舊傷?

一位鶴發老者捋著胡須上前為他診治,福熙看著老者的體態氣質確定他應該是道家的人,天宗是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的,那麽眼前這位老者就應該是人宗的了,如果沒猜錯,他就是從赤松子手上爭奪到雪霽的逍遙子了。

逍遙子沈思半晌,讓姬丹再伸出另一只手。姬丹擡手的瞬間,福熙一眼就看到他手臂內側暴起的血絲,雖然許久不見,但她可以肯定,那絕對是六魂恐咒,她永遠都忘不了當年韓非手臂上恐怖的情狀,致使她對陰陽家一點好感也無。

中了六魂恐咒,又使用了真氣內力,想必現在已經發作,如果不及時解咒,即使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韓非的咒印雖是月神所解,但後來師父作為完成測試的獎勵,將破解陰陽家的咒印之法傳授於她,道家雖然自視正統,看不上陰陽家的邪門歪道,但對於陰陽咒印還是有些忌憚的,於是未雨綢繆研修出克制破解之法,沒想到真的有用得上的地方。

不過姬丹身邊圍著那麽多的人,要怎樣才能近身為他解咒?

眼看姬丹就要交代後事,福熙將早已準備好的銀質面具帶上,現身在平臺之上。

“不想他死的就都讓開.”

福熙立於平臺中央,掃視一圈之後冷冷地說道。

“你是何人!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見到福熙突然出現,墨家的人紛紛擋在姬丹面前,連前來增援的其他勢力也紛紛亮出兵器,因為他們沒有一人感覺到福熙的存在,對於深不可測的敵人,潛意識地就會自我保護。

逍遙子雖然面不改色地立在姬丹身旁,心下卻十分詫異,眼前的女子使出的分明是道家失傳已久的至高心法禦風行,雖然她以面具示人,但可以看出她的年紀並不大,小小年紀如此高的修為,與天宗的那個小女孩倒是很像,不過這失傳的禦風行到真是讓他有些好奇。

“你來了。”

姬丹忍著痛苦對著福熙微微一笑,即使橫貫眉眼的刀疤也沒有損了他俊美容顏,福熙心裏突然有些發酸,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想些什麽,放佛生死都被他置之度外。

劍拔弩張的墨家弟子見姬丹出聲,便回身看他,而那一抹溫柔的微笑卻讓他們十分震驚,巨子一向威嚴沈斂,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何人,居然能讓巨子露出如此笑容。

“啊!我剛剛見過你!你和搶走月兒的壞女人有什麽關系!”

天明終於想起來眼前的女子在哪見過,不過他這麽一說,又讓所有人對福熙提高警惕。

“我最後說一遍,不想他死的就讓開。”

墨家弟子縱使不能完全信任福熙,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將希望寄托於她,於是為福熙讓開了道路。

“不必了。”

福熙還未近前,姬丹卻擺了擺手。

“巨子!”

墨家的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紛紛下跪請求著,現在的情勢不容樂觀,若是沒了主心骨,他們要如何繼續前進。

“生死有命,我早已看開,而且,”

似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姬丹笑意更甚,仿若已經感受不到六魂恐咒帶來的痛苦。

“班大師。”

姬丹看了一眼微胖的老者,老者會意地點點頭。

“各位,墨家內部現在有要事要商量,煩請各位暫避。”

其他勢力了然地向外走去,福熙依然一動不動地望著姬丹。

“這位……少俠,您?”

“她可以留下。”

班大師剛想請福熙離開,姬丹便開口阻止,墨家弟子已經顧不得詫異,他們早已心如亂麻,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

福熙走到一邊背朝著姬丹,她無心聽姬丹對於墨家的囑托,腦海中只有兩個聲音在不停地爭論起伏。

姬丹既是帝國反叛勢力的領頭人物,他若是死了對帝國有益無害;可是娘親知道自己對他見死不救會不會怪自己,而且眼睜睜看著他死她也做不到。

“從現在開始,天明就是墨家新一代的巨子!”

福熙詫異地回過頭望著姬丹,姬丹輕笑著點頭,示意墨家弟子將天明喚進來。福熙走到姬丹面前,不顧姬丹的反應,雙手合印。

“福熙,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讓我去找你娘親吧。”

姬丹沒有阻止她,只是淡淡地說著,福熙心神頓時一亂,手上的印也沒了章法。她猛得拉住姬丹的肩,憤怒看著他。

“你憑什麽去打擾她的安寧!你又憑什麽想撒手就撒手,難道拋棄我一次不夠嗎!”

“對不起,福熙,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只是與其做微不足道的彌補,索性讓我任性到底吧。”

“你倒是會破罐子破摔。”

“六魂恐咒豈是容易解的,你的修為來之不易,我沒有為你做過什麽,不能再讓你為我犧牲什麽了。”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看到你如此,我很高興,至少可以安心地去見你娘親的,相信你娘親知道也會很開心的。”

“哼!”

福熙冷哼一聲,掩飾自己的鼻澀,將眼淚憋了回去。

“很抱歉,最後還是要麻煩你,你有一個妹妹叫月兒,被陰陽家的人帶走了,還希望你……”

“攤上你這樣的父親也算她倒黴。”

“哈哈哈哈!”

眾人簇擁著天明再次進入平臺,卻只見姬丹開懷大笑,莫不在心底讚嘆姬丹的氣度和膽量,面臨死亡能如此坦蕩,世間能有如此心境的不出一二。

“天明,你過來。”

姬丹招喚天明近前,蓋聶隨同天明一齊上前。

“看到別人需要幫助,即使面對危險,也會勇敢地站出來,這就是我們所說的俠。你願不願意成為能幫助很多人的大俠。”

“我願意,只是我,武功太差了。”

“是不是大俠,並非取決於武功高低,而是你願不願意去幫助別人。”

“巨子老大,我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

“以後,你就是墨家的巨子了。”

“我……可以嗎?”

“這個問題有很多人提出,只能靠你自己了。”

“那你呢?”

天明天真地問道,姬丹沒有答話,支撐著站起身,對身邊的人示意。

“取墨眉!”

姬丹接過墨眉,遞到天明面前。

“天明,你跟著我念。”

“天下皆白,唯我獨黑。”

“天下皆白,唯我獨黑。”

“非攻墨門,兼愛平生。”

“非攻墨門,兼愛平生。”

天明隨著姬丹說完,卻感覺到從捧著墨眉的手湧進身體一股強大的力量,眾人驚詫地立在當場,看著姬丹將自己畢生功力傳給天明。

福熙默默地看著他,直到腳下開始劇烈晃動,頭頂上也不時落下碎石。

“你們快走吧,船長在沒有到達終點之前是不會離開自己的船的。”

姬丹覆又看看抱著天明的蓋聶,凝重的眼神讓蓋聶也是一哽。

“拜托了。”

蓋聶點點頭,帶著天明與墨家眾人撤離,臨走前,還是回頭看了福熙一眼,卻什麽也沒說地離開了。

“熙兒,你也走吧,我也可以去見你娘親了。”

福熙在劇烈地晃動中,看著姬丹釋然的笑容,她終於按捺不住,撲上前去抱住了他。

“爹!”

姬丹顫抖著擡起手,摸了摸福熙的發頂。

“能聽你喊一聲爹,我也無憾了。”

殘陽如血,福熙回頭看看展翅欲飛的東方青龍,終究還是擦幹眼淚,頭也不回地走了。

☆、暗查

? 福熙回到驪山行宮已是漫天星辰,才換好衣服就聽到了門外扶蘇的聲音。

“阿熙已經一天未進食了,這樣身體怎會好?”

“公子恕罪。”

“紫蘇,你難道不擔心你主子嗎?”

“公主自有分寸,奴婢不敢妄言,公子應該比奴婢更了解公主。”

“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屬。”

“奴婢該死。”

扶蘇有些頭疼地看著銅墻鐵壁般守在福熙門口的紫蘇,不知為何昨日還生龍活虎的福熙今日就莫名其妙病了,還誰都不見,以他往日的經驗,準是她又和父皇鬧了什麽別扭,不過他去見了父皇,也沒有得出什麽結果。

“阿熙!你醒著嗎?出來透透氣,吃點東西吧。”

扶蘇伸手就準備推門,就算福熙生氣也不能縱容她如此對待自己的身子,卻沒想手還沒有挨到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阿蘇,你好吵!”

福熙披散著頭發,圍著一件銀緞鬥篷,睡眼惺忪地對著扶蘇抱怨著。

“真是好心沒好報,我這擔心你餓壞肚子,你倒嫌我多事了。”

“怎麽會呢!快進來,快進來!給我帶什麽好吃的了!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好餓!”

福熙立馬眉開眼笑地將扶蘇拉進殿內,徒留紫蘇忍住扶額的沖動將門關好離開了。

“又是誰讓你不高興了?居然真的在屋子裏悶一天。”

扶蘇看著福熙快速卻不失優雅地橫掃著飯食,有些好奇地詢問著。

“嗯……女孩子家家的事你就不要問了。”

福熙故作嬌羞地嗲了一句,扶蘇一哽,不由地有些羞赧,便也不再追問了。福熙看著他有趣的反應忍不住調侃。

“所以說,父皇真應該給你指一個夫人,哪個王公貴族像你這般年紀還會臉紅的……哎喲!”

福熙摸著自己被敲痛的額頭,憤憤然地瞪著扶蘇。

“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這些都不是你操心的!不過說真的,連蒙毅都要娶親了呢。”

“啊?二木頭要娶媳婦兒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天,父皇封他為上卿,又為他指了一門婚事。”

“二木頭他們家本來就為帝國付出不少,阿政這麽做倒也合情合理,不過阿蘇,你真的沒有喜歡的人嗎?”

“其實……父皇今日也問起我,我說但憑父皇做主。”

不知為何,扶蘇的語氣變得有些淡,福熙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

“不過父皇卻說現在還沒有好人選,等他看好了再為我賜婚,畢竟我的夫人關系著帝國的未來。”

“阿政未免有些杞人憂天了吧,只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嘛,放心吧阿蘇,無論你喜歡誰,我都支持你!”

“得了,你還是趕緊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鹹陽宮裏還有比你年長得公主嗎?比你年紀小的都嫁出去了。”

“阿蘇……你是嫌棄人家了嗎……”

扶蘇忍不住抖了一抖,連忙起身準備離開。

“你吃完就好好休息,別總是任性,身體是自己的。”

“知道啦……蘇嬤嬤……”

明明奔波一天,身體已經疲憊不堪,福熙卻依舊難以入眠。

姬丹終究還是拋下她,尋娘親去了,縱使她與姬丹並沒有深厚的養育之情,但自己唯一的血親也消失在這個世上,她覺得自己無比孤獨與無助。

而且,姬丹最後的話讓她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做對帝國不利的勢力嗎?為何還要再次集合反叛勢力,商量反秦之事?”

“若帝國真能為天下帶來安樂,我們又何苦飛蛾撲火!”

“怎麽會?阿政不是都頒布……”

“皇令?那不過都是些遮羞布,若嬴政真為天下人著想,就不會說一套做一套!免去了田稅,卻要交其他名目的稅,交不出來就要去修長城做苦役,稍有不慎,一個連坐就要搭上整個村鎮。”

“不可能!我定期都會派羅網就訪查的……”

“羅網難道不是帝國的眼睛嗎?監視著天下人可有反叛之心,讓手無縛雞之力的黔首敢怒不敢言。”

“我會好好查清楚的。”

“阿熙,爹希望你還是離開嬴政吧,鹹陽宮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漩渦,及時抽身以免受到傷害。”

“我不會離開阿政的。”

福熙目光炯炯,靜靜地看著姬丹,姬丹的手輕輕垂下,半晌才嘆了一口氣。

“罷了,我也沒資格對你的選擇指手畫腳,保護好自己。”

“嗯。”

“唉,若你真想知道帝國內部到底有什麽陰謀,去桑海一探便知。小心……陰陽家……蜃樓……”

姬丹還未說完就是一口黑血噴湧而出,眼睛也緩緩地閉上,曾經有力的大手也無力地落在了福熙的腿上。他的嘴角帶著微笑,依靠在福熙的肩上,雖然突然,卻像睡著般安詳。

“爹……”

因著福熙的興致缺缺,驪山的放松很快就結束了。

嬴政看著確信燕丹已死的密報,聯想到福熙這幾日的反常,一下就明白了,但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比往日對她更加上心,說不上是彌補還是心疼。

“福安!”

福熙思索了許久,終於決定自己去尋找答案。

“公主。”

“立刻去桑海城,調查一下‘蜃樓’,要小心羅網和陰陽家的人。”

“諾!”

“福喜,你去暗中調查國庫欠款去向,主意不要被任何人察覺。”

“諾!”

福熙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潛意識地希望這一切阿政都是不知情的,但若真是阿政授意的,她該怎麽辦?

阿政一定有他的原因。

福熙自我安慰著,但結果卻往往不盡如人意。

“阿政,你覺得趙府令這個人如何?”

“怎麽?又想要挖墻腳?”

嬴政見福熙冷不丁地問起趙高,以為她又是要人去辦什麽事,忙故作警惕地看著她。

“趙府令那樣的大才,讓他幫我辦事可就浪費了。”

“你好像話裏有話。”

“我就是隨便問問嘛!”

“他自小就跟著朕,頭腦不錯,辦事也很得力,深得朕心。”

“看來阿政對趙府令可不一般。”

福熙有些陰陽怪氣,嬴政忍不住笑了,輕輕在她微翹的唇上一點。

“你這又是吃的什麽飛醋?”

☆、膳房

? 暖陽和煦,難得鹹陽的冬天不似常年冷,已是年末仍不見飄飄飛雪,讓福熙小小失望了一把。

福熙本是極愛冬日暖陽,不過對雪的喜愛也是與生俱來,習劍後也更愛在漫天飛雪與無音共舞。本以為可以與嬴政手牽手漫步在紛紛雪絮中,結果因著難得的溫暖,每天都埋身於處理不完的政務之中,想想往年每當大雪覆蓋宮道時,嬴政都會下令休朝,她與扶蘇也能得空自由幾日,通常這雪會一直下到年節過後,福熙更是能玩個夠。

看著澄澈碧藍天空上金色的朝陽,福熙還是自我安慰著黔首不必遭受寒冬之苦,任勞任怨地向著正殿慢慢行去。

離了清輝殿還未走幾步,就看到圖順快步向自己。

“你怎麽在這裏?阿政有事嗎?”

福熙疑惑著圖順在這個時辰來清輝殿,不過想也知道是阿政有事吩咐自己。

“公主莫擔心,陛下很好,不過陛下說公主今兒早就不用過去了。”

“扶蘇哥哥呢?”

“正是因為陛下要與公子單獨說說話,才讓公主不必跑這一趟了。”

“單獨?難道扶蘇哥哥做錯了什麽事?以他的品性應該不會的,不行,我還是要去看看。”

福熙不由地擔心起來,默默感嘆一下自己像老嬤嬤一般愛操心,繞過圖順向正殿走去

圖順忙不疊地將福熙攔住,有些哭笑不得地向她解釋著,

“公主想岔了,陛下只是考校考校公子。”

“既然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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