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葛域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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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名單，紫蘇不知為何一臉凝重地快步走到她身邊，福熙見她如此，便知道，今天的“戰爭”開始了。
“公主，給大王準備的銀酒壺剛剛發烏了。”
“人盯住了麽？”
福熙眼睛也沒擡一下，淡淡地說著。
“已經牽出兩條小魚了。”
福熙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合上竹簡。
“繼續盯好了，讓他們稍安勿躁，大魚不遠了，我們就準備撒網吧。”
月明星稀，花廳之內鐘鼓之聲不絕於耳，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嬴政坐在上位，面上雖無笑意，但氣勢卻比往常柔和許多。
王賁是今晚的重頭戲，眾人都抱著不把他灌倒誓不罷休的心態，一個接一個地向他敬酒。怎料平日看起來木訥內斂的王賁，酒量也是深藏不漏，群臣東倒西歪之時，他仍舊不露聲色，一杯接一杯地回敬回去。
“寡人聽聞這大梁城一戰，愛卿智計無雙，未傷一兵一卒便將魏國納入版圖。”
酒酣一陣後，嬴政突然出聲，王賁聽聞卻未見喜色，只是起身作揖行禮。
“啟稟大王，王賁只是一介莽夫，此等智計以末將的腦袋是想不出來的。此次引黃河水灌城之計，全乃趙府令獻策。”
“哦，趙卿？”
嬴政知道水淹全城這種辦法絕對不是王賁會想出來的，不過他還是要借王賁之口引出獻計之人，只是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趙高。
福熙不知為何，她覺得王賁的臉上有一絲不屑和不忍，早在她聽聞水淹大梁時便不以為然，如今知曉是趙高的手筆，她不知該為秦國能快速拿下魏國而高興，還是為失掉的民心而憂慮，來日秦國統一天下的時候，百姓會因為這一役而忌憚，難以歸順。
福熙思索間，趙高已然領賞告退，因他宦官出身，不能再加官進爵，嬴政便許給他豐厚的金銀財寶和良田宅院。
福熙看著趙高意義不明的微笑，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寒意。
花廳前的白玉臺上，艷麗的舞姬扭動著曼妙的身姿，眾人如癡如醉地欣賞著，暢飲著，直到一柄帶著寒光的長劍從舞姬縹緲的裙下飛出，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妙。
只見領舞的女子足下輕點，握住飛出的劍柄直指向嬴政。
☆、好戲
?作者有話要說： 新章已更，昨天的bug真是玩死我了_(:_」∠)_~~~
白色輕紗的身影掠過，一抹寒光出現在舞姬手中，劍尖直指向嬴政。
然而僅僅是一瞬，舞姬還未到達嬴政面前便已重重落在地上，右小腿上一柄黑羽箭穿透了她的腿骨，舞姬不甘心就此放棄，想憑單腿躍到嬴政面前，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影密衛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被押在嬴政面前
眾人似乎是經歷多了這樣的場面，慌神之後迅速反映過來。
“有刺客！”
“保護大王！”
嬴政冷冷地環視一圈，眾人立刻噤聲，靜靜地看向跪在花廳中央的舞姬。
“把所有舞姬樂師全部拿下。”
丞相王綰突然出聲，示意禁衛將相關的人全部抓起來，禁衛還未行動，便又將矛頭直指福熙。
“不知公主作為宴會的負責人有什麽要說的。”
扶蘇聽到王綰針對福熙的話，立刻站起身，卻被嬴政按住了肩膀。扶蘇焦急又疑惑地看向嬴政，卻見嬴政的嘴角有著淡淡的笑意，下意識地看向福熙，只見福熙正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著，扶蘇雖然哭笑不得，卻還是放心了。
福熙吃得正開心，卻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擡頭一看，只見花廳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每個人的眼神都暴露了他們的情緒。
眾臣的懷疑，王賁和扶蘇的擔憂，和嬴政的信任。福熙放下銀箸，拿起帕子輕拭嘴角，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才緩緩站起身，笑意盈盈地看向王綰。
“丞相大人的意思，福熙可不懂。”
王綰不知為何看到福熙的眼神沒有來地心虛，下意識地不去與她對視，而是面向嬴政，深深地行了個大禮。
“大王，公主籌辦的宴會出現刺客，公主失察已是板上釘釘，自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老臣懇請大王莫再偏袒公主、失了民心啊！”
王綰說的聲情並茂、聲淚俱下，長長的胡子不時一甩一甩的，福熙直覺好笑，心裏也是一副看好戲的愉悅，她相信這場精心編排的戲碼絕不是為了治自己一個失察之罪的。
“父王，現在並不是追究福熙妹妹過錯的時候，而是指使刺客的人。”
嬴政沒有理會王綰，倒是另一個人出聲了，而這個人，福熙看了看她，不由再次感嘆一下幕後之人的愚蠢。
一身鵝黃的宮裝，精致的發髻，但即使裝扮地溫柔如水、嫻靜淑雅，也藏不住她眼底的憤恨和嫉妒，正是當年花園中被福熙“暴打”過的二公主。
福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蓮步輕緩，搖曳生姿地走到自己身邊，果然，年紀不大的王公貴族的視線都被她吸引去了。不過在她停留在福熙身邊的時候，視線又重新落在了福熙身上，二公主不覺又狠狠咬住一口銀牙。
“你一介女子竟敢行刺父王，說出指使你的人是誰，還能給你個痛快，不然，就讓你感受一下腰斬之刑。知道嗎，當巨斧落下的時候，你還不會死，只能看著自己分為兩段的身體，活活疼死或者，嚇死，呵呵呵。”
二公主說完邊用帕子捂住嘴輕笑起來，眼睛瞇起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嬴政冰冷的眼神，和眾人下意識地遠離。
舞姬面無表情地沈默著，只是眼神依舊憤恨地瞪著嬴政。
二公主見她不為所動有些著急，尖細的聲音陡然拔高。
“說，是誰派你來的！”
舞姬仍然不出聲，眾人卻因為二公主刺耳的聲音不悅，他們都在疑惑，二公主如此急切的原因。
舞姬的態度似是激怒了二公主，她顯得越來越慌亂，忍不住上前想要對舞姬動手，卻被影密衛攔住了。
“父王！兒臣想為父王查清幕後黑手，嚴加懲治。”
影密衛絲毫不買二公主的面子，她立刻換上一副隱忍大義的表情淚眼婆娑地望向嬴政。
福熙卻不想再看下去了，那一幅幅忠心耿耿的樣子讓她幾欲作嘔。
“二姐是想查清幕後黑手是不是我吧，哦，查都不用查，死無對證就可以了。”
“福熙妹妹這是說的什麽話，難道你是在心虛嗎？今日宴會所有一切均出自你手，本宮出於手足之情也是想為你洗清嫌疑，怎奈妹妹這就忍不住了，終於肯承認了？”
前一句還是姐妹情深，後一句卻終於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真實的面目，福熙搖搖頭，真不知道阿政的孩子為什麽會有如此蠢鈍的。
“大王，老臣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
福熙還未說話，王綰又站了出來，一張口就是陳詞濫調，福熙十分受不了這一套，一句話就將他堵了回去。
王綰氣得胡子都吹了起來，他立刻跪在嬴政面前，老淚縱橫。
“大王，老臣服侍三朝國君，對大秦忠心耿耿，如今眼睜睜看著福熙公主恃寵而驕、擾朝亂政卻無能為力，老臣無能啊，老臣對不起先王……”
見王綰抹起袖子嚎啕起來，一些文臣跟著他跪在嬴政面前，細數福熙的各種不是，大有不嚴懲福熙便是對不起嬴氏列祖列宗的意思。
嬴政還是不出聲，只是有些狡黠地對著福熙笑了一下，福熙無奈地扶了扶額，開始收拾殘局。
她走到舞姬身邊，蹲坐在一旁與舞姬平視，舞姬避開了她的視線，卻被福熙擒住下巴，被迫對上她的眼睛。
“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福熙將手松開，慢悠悠地站起身，搖著頭嘖嘖感嘆著。
“真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太蠢，明明知道自己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還是要奮不顧身地來送死。不過你不說出是我指使你的，倒是讓我有些好奇啊？”
“嘶——”
眾人像看妖怪一樣看著福熙，有些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你現在該明白了吧，從一開始你就註定失敗，你所謂的覆仇不過是他人爭權奪利的工具，更何況，這個他人也算你的仇人之一呢。”
“即使只有一絲絲希望，我也不會放過！秦王暴虐無道，不殺他對不起大梁城千千萬萬慘死的百姓。”
“自古有戰爭便有犧牲，至於做法不是我能解釋的，來日你自會明白。不過現在，我想你應該不會放過利用你的人吧。”
福熙話音一落，跪著的一片朝臣裏，突然有人暈倒了。福熙不屑地笑笑，示意影密衛將人拖出來潑醒。
☆、選錯
? 影密衛正準備將暈倒的臣子拖出人群，丞相王綰連忙擋在他們面前，向著嬴政又跪又叩。
“小兒殿前失儀，請大王準許他告退。”
“行啊！”
嬴政沒有回應他，仍舊看著福熙，福熙無所謂地嗤笑一聲，任由禁衛帶走了不禁嚇得丞相之子。
“我剛剛只是說著玩的，想必你作為一顆棋子，也不知道是誰在利用你，對吧。”
福熙將視線轉回到舞姬身上，狡黠一笑，跪著的眾人聽了她的話頓感氣悶，卻又不敢出聲。
“我本打算混入舞姬之中，可是你們的人對所有舞姬和樂師都查得很嚴，於是便選擇在王賁入城那天下手，只是在動手的前一刻，有人撞到我，塞給我一張布條。”
“我想你不會真得蠢到把布條扔了吧？”
舞姬低垂著眼緩緩開口，聽到福熙的問話猛得擡起頭瞪大了眼睛。
“好吧，不過上面不外乎以栽贓我為交換，將你送入宮中。既然行不通，那就只能掉包了。”
舞姬越聽越驚恐，她突然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幕後之人，竟都在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的掌握之中。
福熙沒有理會她的詫異，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
“不過掉包可比安插麻煩多了，掉包只能在宮內行動，所以處理掉真正舞姬的人一定是宮裏的人。”
說到這裏，福熙便停了下來，從舞姬身上拽下入宮的腰牌，拿起來嗅了嗅。
“所有樂師和舞姬入宮的腰牌上，都有一種特殊的花粉，這種花粉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它的香味極淡卻很持久，而且只要稍稍靠近就會沾到皮膚上，很難去掉，還有一點，一旦花粉沾到了酒，就會變成奇癢無比的藥粉。”
福熙突然對著二公主一笑，伸手指著她身後的婢女。
“不知為何，為二姐侍酒的婢子從剛才就一直在抓自己的手呢。”
二公主驚慌失措地回過頭去，婢子立刻嚇得跪在地上，將手藏在袖子裏背於身後。
“把你的手伸出來！”
嬴政厲聲喝道，婢子立刻連哭帶嚎地匍匐到嬴政面前。
“大王饒命，婢子只是聽從公主的安排，真的不關婢子的事！”
二公主立刻一腳將婢子踹翻在地，狠狠地說，
“好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本宮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冤枉本宮！還有你，嬴福熙，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能聯合我的人來陷害我。”
二公主將臉轉回福熙，塗著鮮紅丹蔻的指尖指向福熙。
“二姐這話可就不對了，那婢子說是聽從‘公主’的安排，可沒說是哪位‘公主’的安排，二姐急著為自己戴帽子，可是讓福熙有些難以理解了。”
“你！父王！您要為女兒做主啊！”
二公主知道自己掉進了福熙的陷阱，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向嬴政求救。
只是嬴政還未發話，王綰倒先急了。
“大王，福熙公主擾亂朝綱，戲弄大臣，串通刺客，構陷嫡姐，老臣今日便是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要以死進諫，請大王為了江山社稷，嚴懲福熙公主！”
“請大王嚴懲福熙公主！”
王綰說完便是一叩，身後的大臣紛紛齊聲跟上，王賁有些看不下去，起身就要反駁，福熙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幫倒忙。
“嫡姐？鹹陽宮裏除了扶蘇哥哥還有誰有資格稱嫡！串通刺客？丞相大人可否解釋福熙為何要串通刺客，難道就為了陷害一個不痛不癢的公主？”
“公主串通刺客的意圖老臣怎知，只是不論刺客成功與否都於公主有利罷了！”
“哦？丞相不妨再解釋二三？”
“大王請恕老臣死罪，若刺客行刺成功，那麽扶蘇公子無疑是王位繼承者，扶蘇公子對公主您也是寵愛有加，說一不二，若是公子登基，公主必然為後，到那時，秦國就完完全全落在您的手上……”
“啪！——”
王綰的話還未說完，嬴政一掌狠狠地拍在案幾上，冷冷地看著滿臉義正辭嚴地王綰，扶蘇在一邊也是氣氛難當，只是他看著福熙仍舊一臉笑容，便也繼續安靜地守在嬴政身邊。
“所以，丞相大人想方設法地搭上二姐、再賠上一個兒子的原因在這裏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丞相大人的孫女也是哪位夫人吧，似乎還有一個王子？”
“公主請慎言，凡事都要講求證據。”
“說我串通刺客，陷害他人你們就有證據了？行，如果花粉的證據還不夠充分的話，那麽這兩個人，相必二姐不陌生吧。”
福熙向後揮了揮手，福貴福喜押著兩個婢女走上前來，其中一個婢女一看到二公主便連連求救。
“公主救我！”
二公主早在身邊婢女手上被發現有花粉時，便已六神無主，在看到另一個婢女被帶上來時，連忙扭過頭裝作不認識。
“二姐真是無情，她們明明是你的貼身婢女啊。哦，這個不是，”
福熙指了指另外一個婢女，
“丞相大人應該認識，她就是您的好孫女，王夫人的貼身婢女。”
“公主這是何意？”
“我為宴會準備的酒壺裏發現了劇毒，而這兩個婢女，分別混入花廳，將藥粉倒入酒壺中，不過我不得不說，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婢子，居然蠢到將劇毒放入銀酒壺中。”
“老臣怎知這是不是公主設計好的。”
“丞相的臉皮真是年紀一般大了，都人贓俱獲了，還這般端著。”
“父王！父王！女兒錯了，女兒真的錯了，這些都是丞相和王夫人的主意，跟女兒沒有關系啊！”
二公主這一哭，事實終於明了了，跪著的臣子覺得自己的膝蓋似是被千萬根針所刺，而坐在位子上的臣子悄悄地舒了一口氣。
“王綰，你還有何話說？”
“老臣，認輸，只怪老臣選了不該選的人做幫手。”
“你錯了，丞相大人，你應該怪自己選了不該選的人做對手！要知道，就算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也註定是這個結局！”
☆、寬恕
? “就算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也註定是這個結局！”
福熙笑容滿面、一字一頓地說著，將王綰最後的狡辯擊垮。
王綰果然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福熙，燈火璀璨中少女驕傲明艷，不可逼視，他自嘲地大笑起來，然後搖著頭嘆息。
“老臣謹慎了一輩子，臨老還是犯了糊塗，老臣知罪。”
嬴政揮退影密衛，走到王綰面前。
“王卿，倘若你只是因為福熙而出此下策，寡人尚可饒你一命，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蘇兒牽扯進來。”
“老臣該死，只求大王能饒恕老臣一家老小的無辜性命。”
王綰閉上眼睛等候發落，他從爬上這個位置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們無辜？福熙就不無辜嗎？如果不是福熙早有準備，今天跪在這裏等候發落地就是她了！”
扶蘇知道丞相所為與其家眷無關，但他只要一想到剛剛那些咄咄逼人、勢要將福熙逼罪嚴懲的嘴臉，就憤怒難當。
“生在帝王之家，哪有無辜之人？”
王綰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便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謹言慎行，即使再大逆不道的話他也敢說出來了，明明是將死之境，他卻覺得無比輕松和自由。
“今日本是為王將軍準備的慶功宴，丞相怎好喧賓奪主？丞相為大秦鞠躬盡瘁，大王又豈是鳥盡弓藏之人？”
“福熙！”
扶蘇不明白福熙為何這樣說，難道她就要這樣放過陷害她的人？
王綰也詫異地看向福熙，花廳眾人也想不明白福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而嬴政卻勾起了嘴角，期待地看著她。
“大秦的統一霸業未完，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丞相怎可偷懶，不過大王體恤丞相年事已高，特許他前往魏地做個‘閑散’郡守，以安撫魏地民心。”
“噗……”
王賁常年帶兵打仗，人雖木訥卻性子直爽，福熙剛說完他就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真是服了福熙了，真不知道她是寬容還是記仇。
眾人可不敢像王賁一樣直接笑出聲，努力繃住臉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幸災樂禍，而心裏卻是狠狠地告誡自己，以後千萬千萬不能惹上福熙公主。
嬴政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鬼靈精”，但臉上仍是冷冰冰地看向王綰。
“王卿意下如何？”
王綰沒想到福熙公主居然會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雖然看似是刁難，但他突然明白大王如此縱容福熙公主的理由，就因為她看得比誰都通透。
“老臣叩謝大王隆恩，謝公主不殺之恩。”
王綰謝恩後被禁衛帶走了，他身後跪著的同黨也被一同帶走，至於怎樣發落還要待看考察，而剩下的就只有跪在一邊瑟瑟發抖的二公主，和被從寢殿帶來的王夫人。
“二公主及王夫人意圖下毒謀害寡人，賜綾。”
“父王！父王饒命啊！女兒冤枉啊！”
二公主連滾帶爬地湊到嬴政腳邊，拉住他的衣袍戚戚哀求著，嬴政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父王！你好狠的心！親生的女兒不疼，去疼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虎毒不食子！您居然還要賜死女兒！嬴福熙！從你出現在鹹陽宮我們姐妹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你怎麽不去死！怎麽不去死！”
“好一句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你意圖下毒弒父在先，怎會落到現在的結果？天作孽，有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福熙看著瘋魔似的二公主卻一點都不同情她，冷冷地將她所有地狡辯全部還回去。
“我沒有！我沒有要害父王！我是讓婢女去下毒，是要毒死你這個搶了我所有一切的賤人，王夫人才是要毒害父王的人，她居然還不放心我，自己又派人去下毒！現在還要連累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福熙不知道該對一個瘋子說什麽，索性不再理會她，而是看向一旁鎮定的王夫人，真不愧是大家閨秀，她一副恬淡的書卷氣，一點都不像為了爭權而下毒弒君的女子。
“王子還小，夫人怎忍心？”
福熙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她最見不得的就是離開娘親的孩子。
“身負家族興盛之命，妾身不怨不悔，吾兒雖小卻也明禮，一切罪責皆有妾身而起，相信公主也不會遷怒於無知孩童。”
“不怨？不悔？等到你的兒子因為失去娘親庇佑，而在後宮中仍人宰割怨憤難填，甚至一命嗚呼的時候，你再來大言不慚地說無悔吧！”
“你！”
王夫人終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只是現在的痛哭已經來不及了，連同一旁不停咒罵的二公主一齊被禁衛拖出了花廳。
“至於你嘛……”
福熙看著默默看戲的舞姬，認真思索了半天。
“打明兒個起，讓她站到鹹陽城內門上，就那麽站著，好好看看鹹陽城的百姓是怎麽生活的。”
“公主，刺客按例應當……”
“按福熙說的做！”
嬴政肯定了福熙的做法，朝臣便不再置喙，從現在開始，還有誰敢跟福熙公主唱反調？只是不知丞相一黨的人被清離朝堂，這空出來的位子又是誰的呢？
“各位愛卿可盡興？這酒宴才進行到一半，不要浪費了福熙的心意。”
嬴政都這麽說了，眾人連忙推杯換盞，重新熱鬧起來，只是這氣氛完全不同一開始的輕松。
王賁倒是無所謂地坐下，繼續暢飲，只是蒙家兩兄弟都不在，沒人陪他不醉不歸有些無趣。
扶蘇坐到福熙的桌前，臉上雖然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卻一句話也不說，福熙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表情，連忙雙手合十舉在他面前。
“扶蘇哥哥，我錯了，我又忘了通知你了。”
“沒有關系，福熙妹妹，我已經習慣了。”
“扶蘇哥哥，這個是紫蘇親手做的，特別好吃。”
福熙拿起一塊兒點心塞給扶蘇，意圖轉移他的註意力，不過這麽拙劣的辦法扶蘇完全不吃這一套，不過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跟她說。
“王相素來謹慎，怎得如此針對你？”
“他本來對我就不置可否，再加上旁人添油加醋、火上澆油，人老了總會犯糊塗，尤其經不得別有用心的人攛掇。”
“別有用心之人？你知道是誰？”
“哼哼……”
福熙將點心塞到嘴裏，滿意地瞇上眼睛。
“這還不簡單，看看最後得利的人是誰不就知道了嗎？”
☆、李相
? “最後得利的人？”
扶蘇正疑惑，卻見福熙對他神秘一笑，眼神指向下首第二位四平八穩靜靜喝酒的大臣。
“李……”
“噓！”
扶蘇剛想說話，福熙便伸出手指在兩人面前比出噤聲的手勢，眨巴眨巴眼睛，扶蘇一下想明白了，無奈輕笑了兩聲，將手中的點心遞到嘴裏。
“阿熙，我覺得我一點都不適合做王子。”
扶蘇輕聲說著什麽，福熙不解地看著他，扶蘇沒有再出聲，只是溫柔地對福熙笑著，擡手抹去福熙腮上的點心渣。
“阿熙，我知道你總是有很多秘密，我不奢望你全部告訴我，只希望無論你要做什麽，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
“放心吧！”
福熙笑瞇瞇地點點頭，一臉篤定和自信，而扶蘇微皺的眉角卻沒有因此舒展。有些話即使他很想說，卻怎麽也說不出來，是他沒有像父王一樣的智慧與魄力，不僅沒能讓福熙信任和依賴，還總會讓她擔心，或許自己只適合閑雲野鶴恬淡安適的日子吧，可偏偏生於帝王家，幸也，不幸也。
宴會在一片和樂聲中結束，嬴政召了王賁去正殿夜談，福熙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扶蘇不放心地送她回了清輝殿。
將福熙放在榻上，扶蘇又看了看她安靜的睡臉，轉身準備離開。還沒邁出步子，衣袖卻被身後本該睡著的福熙抓住了。
“扶蘇哥哥，你體恤百姓憎惡惡吏，是仁；寬厚待下友愛兄弟，是義；你總是書卷不離手，阿政交給你的事也處理地很好，是智；即使你總是溫潤的笑著，但你的舉手投足間仍然高貴優雅，沒有人比你更像一個王子。”
扶蘇任由福熙一句一句說著，看著她黑亮瞳孔中閃爍的水光，笑意漸漸攀上眼角。
“阿政是帝王，他每天都在虛與委蛇爾虞我詐中平衡周旋，他的冷酷與威嚴，是歲月在他眉間一道道磨出來的，你我都年少，當然沒有如此心境和魄力，所以，扶蘇哥哥，不要懷疑現在的你，也不要有負擔，我和阿政永遠相信你。”
“阿熙……”
扶蘇終究抑制不住內心的暖意，將福熙輕輕擁入懷裏，福熙把自己當做一個大姐姐般，輕撫著他的背，笑意暖暖。
剛打好熱水的紫蘇剛進入內殿便看到榻邊相擁的兩人，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很有眼色地輕輕退出殿外。
王相一黨終是沒逃出被清出朝堂的結果，萬幸地是嬴政饒了他們的身家性命，只將他們打發到魏地安撫民心。福熙完全不擔心他們會再聯合起來做些什麽，畢竟撿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已經要感恩戴德了，若是真有不甘想要做些不該做的，羅網也不是閑著的，不過她相信，以他們的聰明才智，應該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而鹹陽宮的大殿也沒有空蕩多久，朝堂裏是永遠不缺新鮮血液的，而毫無疑問地是，廷尉李斯成為了丞相李斯，只是丞相的權利比起王綰為相時被削弱了許多，不過，這已經讓他心滿意足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心滿意足，當福熙看到黑著臉走出韓夫子行館的李斯，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公主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
“能讓李斯變臉的，估計也就夫子您一個了。”
韓非笑笑沒有說什麽，將茶盞放到福熙面前。
“韓非雖無意與人爭比，但有些時候有些事，不能讓。”
“難得看到夫子如此恣意，莫不是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
“公主在朝堂大放異彩，身為夫子當然會開心了。”
福熙撇撇嘴，她才不相信韓非是因為她才高興的，不過她也不問，對於韓非，她向來尊重他的選擇，前提是他不會危害到嬴政的安危。
韓非見福熙不說話，仍然笑著將岸上的一摞竹簡推到她面前。
“公主大恩韓非一直銘記在心，韓非不才無以為報，便將此生心血贈予公主。”
福熙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翻開看了看，眼睛頓時睜大。
“這是！……”
福熙放下竹簡，重新推到韓非面前。
“夫子，我不能收下。這可是……”
“韓非一生最在乎莫過於自己的國家，如今韓國已不覆存在，韓非再執著也是徒勞，公主於韓非的救命之恩本無以為報，能將此托於公主，也算是韓非的一點心意，望公主莫嫌棄。”
“怎會？夫子，你這是要離開鹹陽宮嗎？”
“不瞞公主，韓非將這些交予公主，其實還有一個私心，就是希望大王能還韓非自由之身，從此願做飄萍浮游，徜徉天地間。”
“夫子……”
福熙十分不舍，但她知道若是真的為夫子好，就應該放他離開這裏。
“放心吧，夫子，我一定會辦到的。”
韓非感激地對福熙行了大禮，福熙連忙去托他，韓非對她搖搖頭，仍是固執地行完禮，從袖中拿出一枚玉佩遞給福熙。
“韓非欠公主的終究是還不清了，這枚玉佩便交予公主，也算給公主一個答案。”
“答案？”
福熙不明白自己還有問題，但她看著手中的玉佩，似乎明白了什麽。
“夫子，在鹹陽宮中那些人還忌憚著，離開以後，您一定要保重。”
“公主放心，韓非有流沙傍身，若公主有需要，流沙也能盡一份綿薄之力。”
福熙點點頭，依依不舍地告別了韓非，抱著竹簡去向嬴政請旨。
“好！好！好！”
嬴政看了福熙帶給他的竹簡，不由地讚嘆出聲，激動地連連說著好。
“阿熙，你真是寡人的福星，若不是你當初硬將此人留下，這樣的治世之寶可就沒了。”
福熙見嬴政正高興，連忙將韓非想要離開的意思告訴了他，而嬴政的表情卻突然變得晦暗不明。
“阿政，韓國已經不在了，夫子一個書生也做不了什麽，您就放了他吧。”
“若是他投誠其他三國呢？”
嬴政將問題丟給福熙，很認真地問著她。
“不會的！”
“你憑什麽保證。”
“憑我是嬴福熙！”
嬴政笑笑沒有再說話，不過還是準了韓非離開的請求，只不過，若是韓非有了投誠他國的意向，即使他再有驚世之才，嬴政也不會放過他的。
☆、傷寒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預警：腦洞來襲，天雷滾滾！
入秋的第一場雨連連下了七天，鹹陽宮一直籠罩在層層黑雲之下，甚為壓抑。
大將李信、蒙武兵分兩路進攻楚地，卻意外遭遇楚軍反擊，受到重創。嬴政不眠不休與眾將商議了幾天幾夜，終究在王翦帶著六十萬大軍開拔的當夜，暈倒在書案旁。
福熙將布巾浸透在清水中，替換下嬴政額上已經有些溫熱的布巾，繼續用幹凈的小塊布帛沾著烈酒來回擦拭著他的手心。可是短暫降下的溫度沒多久又變得熱起來，布巾換了一塊接一塊，嬴政絲毫沒有醒轉的跡象，冷峻如峰的眉也深深糾結在一起。
福熙寸步不離地守在嬴政身邊，禦醫在寢殿外跪了一地，連圖順都大氣不敢出一聲，靜靜地將福熙需要的東西準備好。
“誰能告訴我阿政為什麽到現在都醒不來！連個風寒都治不好，要你們何用！”
“公主息怒，秋日天涼，加上這幾日連連陰雨，大王更是過於勞累，才導致風寒侵體，若明日大王的發熱還不退去，一旦風寒犯肺，恐怕……”
“這些我都知道！說些有用的！”
福熙十分不耐煩禦醫的長篇大論，這些她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可還是沒人能讓嬴政好起來。
“公主，藥熬好了。”
圖順將過濾好藥渣的湯藥呈給福熙，福熙連忙接過，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嬴政嘴邊。
因為持續發熱，嬴政的嘴唇已經泛白起皮，即使福熙不時用布巾沾濕，仍無甚功效，遞到嘴邊的湯藥，也順著他臉龐滑落到頸項，福熙立刻用幹凈的絲帛擦幹，繼續餵著藥，只是嬴政絲毫沒有吞咽的意識，全部都落在了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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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給大王準備的銀酒壺剛剛發烏了。”
“人盯住了麽？”
福熙眼睛也沒擡一下，淡淡地說著。
“已經牽出兩條小魚了。”
福熙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合上竹簡。
“繼續盯好了，讓他們稍安勿躁，大魚不遠了，我們就準備撒網吧。”
月明星稀，花廳之內鐘鼓之聲不絕於耳，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嬴政坐在上位，面上雖無笑意，但氣勢卻比往常柔和許多。
王賁是今晚的重頭戲，眾人都抱著不把他灌倒誓不罷休的心態，一個接一個地向他敬酒。怎料平日看起來木訥內斂的王賁，酒量也是深藏不漏，群臣東倒西歪之時，他仍舊不露聲色，一杯接一杯地回敬回去。
“寡人聽聞這大梁城一戰，愛卿智計無雙，未傷一兵一卒便將魏國納入版圖。”
酒酣一陣後，嬴政突然出聲，王賁聽聞卻未見喜色，只是起身作揖行禮。
“啟稟大王，王賁只是一介莽夫，此等智計以末將的腦袋是想不出來的。此次引黃河水灌城之計，全乃趙府令獻策。”
“哦，趙卿？”
嬴政知道水淹全城這種辦法絕對不是王賁會想出來的，不過他還是要借王賁之口引出獻計之人，只是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趙高。
福熙不知為何，她覺得王賁的臉上有一絲不屑和不忍，早在她聽聞水淹大梁時便不以為然，如今知曉是趙高的手筆，她不知該為秦國能快速拿下魏國而高興，還是為失掉的民心而憂慮，來日秦國統一天下的時候，百姓會因為這一役而忌憚，難以歸順。
福熙思索間，趙高已然領賞告退，因他宦官出身，不能再加官進爵，嬴政便許給他豐厚的金銀財寶和良田宅院。
福熙看著趙高意義不明的微笑，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寒意。
花廳前的白玉臺上，艷麗的舞姬扭動著曼妙的身姿，眾人如癡如醉地欣賞著，暢飲著，直到一柄帶著寒光的長劍從舞姬縹緲的裙下飛出，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妙。
只見領舞的女子足下輕點，握住飛出的劍柄直指向嬴政。
☆、好戲
?作者有話要說： 新章已更，昨天的bug真是玩死我了_(:_」∠)_~~~
白色輕紗的身影掠過，一抹寒光出現在舞姬手中，劍尖直指向嬴政。
然而僅僅是一瞬，舞姬還未到達嬴政面前便已重重落在地上，右小腿上一柄黑羽箭穿透了她的腿骨，舞姬不甘心就此放棄，想憑單腿躍到嬴政面前，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影密衛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被押在嬴政面前
眾人似乎是經歷多了這樣的場面，慌神之後迅速反映過來。
“有刺客！”
“保護大王！”
嬴政冷冷地環視一圈，眾人立刻噤聲，靜靜地看向跪在花廳中央的舞姬。
“把所有舞姬樂師全部拿下。”
丞相王綰突然出聲，示意禁衛將相關的人全部抓起來，禁衛還未行動，便又將矛頭直指福熙。
“不知公主作為宴會的負責人有什麽要說的。”
扶蘇聽到王綰針對福熙的話，立刻站起身，卻被嬴政按住了肩膀。扶蘇焦急又疑惑地看向嬴政，卻見嬴政的嘴角有著淡淡的笑意，下意識地看向福熙，只見福熙正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著，扶蘇雖然哭笑不得，卻還是放心了。
福熙吃得正開心，卻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擡頭一看，只見花廳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每個人的眼神都暴露了他們的情緒。
眾臣的懷疑，王賁和扶蘇的擔憂，和嬴政的信任。福熙放下銀箸，拿起帕子輕拭嘴角，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才緩緩站起身，笑意盈盈地看向王綰。
“丞相大人的意思，福熙可不懂。”
王綰不知為何看到福熙的眼神沒有來地心虛，下意識地不去與她對視，而是面向嬴政，深深地行了個大禮。
“大王，公主籌辦的宴會出現刺客，公主失察已是板上釘釘，自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老臣懇請大王莫再偏袒公主、失了民心啊！”
王綰說的聲情並茂、聲淚俱下，長長的胡子不時一甩一甩的，福熙直覺好笑，心裏也是一副看好戲的愉悅，她相信這場精心編排的戲碼絕不是為了治自己一個失察之罪的。
“父王，現在並不是追究福熙妹妹過錯的時候，而是指使刺客的人。”
嬴政沒有理會王綰，倒是另一個人出聲了，而這個人，福熙看了看她，不由再次感嘆一下幕後之人的愚蠢。
一身鵝黃的宮裝，精致的發髻，但即使裝扮地溫柔如水、嫻靜淑雅，也藏不住她眼底的憤恨和嫉妒，正是當年花園中被福熙“暴打”過的二公主。
福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蓮步輕緩，搖曳生姿地走到自己身邊，果然，年紀不大的王公貴族的視線都被她吸引去了。不過在她停留在福熙身邊的時候，視線又重新落在了福熙身上，二公主不覺又狠狠咬住一口銀牙。
“你一介女子竟敢行刺父王，說出指使你的人是誰，還能給你個痛快，不然，就讓你感受一下腰斬之刑。知道嗎，當巨斧落下的時候，你還不會死，只能看著自己分為兩段的身體，活活疼死或者，嚇死，呵呵呵。”
二公主說完邊用帕子捂住嘴輕笑起來，眼睛瞇起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嬴政冰冷的眼神，和眾人下意識地遠離。
舞姬面無表情地沈默著，只是眼神依舊憤恨地瞪著嬴政。
二公主見她不為所動有些著急，尖細的聲音陡然拔高。
“說，是誰派你來的！”
舞姬仍然不出聲，眾人卻因為二公主刺耳的聲音不悅，他們都在疑惑，二公主如此急切的原因。
舞姬的態度似是激怒了二公主，她顯得越來越慌亂，忍不住上前想要對舞姬動手，卻被影密衛攔住了。
“父王！兒臣想為父王查清幕後黑手，嚴加懲治。”
影密衛絲毫不買二公主的面子，她立刻換上一副隱忍大義的表情淚眼婆娑地望向嬴政。
福熙卻不想再看下去了，那一幅幅忠心耿耿的樣子讓她幾欲作嘔。
“二姐是想查清幕後黑手是不是我吧，哦，查都不用查，死無對證就可以了。”
“福熙妹妹這是說的什麽話，難道你是在心虛嗎？今日宴會所有一切均出自你手，本宮出於手足之情也是想為你洗清嫌疑，怎奈妹妹這就忍不住了，終於肯承認了？”
前一句還是姐妹情深，後一句卻終於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真實的面目，福熙搖搖頭，真不知道阿政的孩子為什麽會有如此蠢鈍的。
“大王，老臣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
福熙還未說話，王綰又站了出來，一張口就是陳詞濫調，福熙十分受不了這一套，一句話就將他堵了回去。
王綰氣得胡子都吹了起來，他立刻跪在嬴政面前，老淚縱橫。
“大王，老臣服侍三朝國君，對大秦忠心耿耿，如今眼睜睜看著福熙公主恃寵而驕、擾朝亂政卻無能為力，老臣無能啊，老臣對不起先王……”
見王綰抹起袖子嚎啕起來，一些文臣跟著他跪在嬴政面前，細數福熙的各種不是，大有不嚴懲福熙便是對不起嬴氏列祖列宗的意思。
嬴政還是不出聲，只是有些狡黠地對著福熙笑了一下，福熙無奈地扶了扶額，開始收拾殘局。
她走到舞姬身邊，蹲坐在一旁與舞姬平視，舞姬避開了她的視線，卻被福熙擒住下巴，被迫對上她的眼睛。
“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福熙將手松開，慢悠悠地站起身，搖著頭嘖嘖感嘆著。
“真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太蠢，明明知道自己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還是要奮不顧身地來送死。不過你不說出是我指使你的，倒是讓我有些好奇啊？”
“嘶——”
眾人像看妖怪一樣看著福熙，有些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你現在該明白了吧，從一開始你就註定失敗，你所謂的覆仇不過是他人爭權奪利的工具，更何況，這個他人也算你的仇人之一呢。”
“即使只有一絲絲希望，我也不會放過！秦王暴虐無道，不殺他對不起大梁城千千萬萬慘死的百姓。”
“自古有戰爭便有犧牲，至於做法不是我能解釋的，來日你自會明白。不過現在，我想你應該不會放過利用你的人吧。”
福熙話音一落，跪著的一片朝臣裏，突然有人暈倒了。福熙不屑地笑笑，示意影密衛將人拖出來潑醒。
☆、選錯
? 影密衛正準備將暈倒的臣子拖出人群，丞相王綰連忙擋在他們面前，向著嬴政又跪又叩。
“小兒殿前失儀，請大王準許他告退。”
“行啊！”
嬴政沒有回應他，仍舊看著福熙，福熙無所謂地嗤笑一聲，任由禁衛帶走了不禁嚇得丞相之子。
“我剛剛只是說著玩的，想必你作為一顆棋子，也不知道是誰在利用你，對吧。”
福熙將視線轉回到舞姬身上，狡黠一笑，跪著的眾人聽了她的話頓感氣悶，卻又不敢出聲。
“我本打算混入舞姬之中，可是你們的人對所有舞姬和樂師都查得很嚴，於是便選擇在王賁入城那天下手，只是在動手的前一刻，有人撞到我，塞給我一張布條。”
“我想你不會真得蠢到把布條扔了吧？”
舞姬低垂著眼緩緩開口，聽到福熙的問話猛得擡起頭瞪大了眼睛。
“好吧，不過上面不外乎以栽贓我為交換，將你送入宮中。既然行不通，那就只能掉包了。”
舞姬越聽越驚恐，她突然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幕後之人，竟都在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的掌握之中。
福熙沒有理會她的詫異，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
“不過掉包可比安插麻煩多了，掉包只能在宮內行動，所以處理掉真正舞姬的人一定是宮裏的人。”
說到這裏，福熙便停了下來，從舞姬身上拽下入宮的腰牌，拿起來嗅了嗅。
“所有樂師和舞姬入宮的腰牌上，都有一種特殊的花粉，這種花粉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它的香味極淡卻很持久，而且只要稍稍靠近就會沾到皮膚上，很難去掉，還有一點，一旦花粉沾到了酒，就會變成奇癢無比的藥粉。”
福熙突然對著二公主一笑，伸手指著她身後的婢女。
“不知為何，為二姐侍酒的婢子從剛才就一直在抓自己的手呢。”
二公主驚慌失措地回過頭去，婢子立刻嚇得跪在地上，將手藏在袖子裏背於身後。
“把你的手伸出來！”
嬴政厲聲喝道，婢子立刻連哭帶嚎地匍匐到嬴政面前。
“大王饒命，婢子只是聽從公主的安排，真的不關婢子的事！”
二公主立刻一腳將婢子踹翻在地，狠狠地說，
“好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本宮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冤枉本宮！還有你，嬴福熙，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能聯合我的人來陷害我。”
二公主將臉轉回福熙，塗著鮮紅丹蔻的指尖指向福熙。
“二姐這話可就不對了，那婢子說是聽從‘公主’的安排，可沒說是哪位‘公主’的安排，二姐急著為自己戴帽子，可是讓福熙有些難以理解了。”
“你！父王！您要為女兒做主啊！”
二公主知道自己掉進了福熙的陷阱，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向嬴政求救。
只是嬴政還未發話，王綰倒先急了。
“大王，福熙公主擾亂朝綱，戲弄大臣，串通刺客，構陷嫡姐，老臣今日便是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要以死進諫，請大王為了江山社稷，嚴懲福熙公主！”
“請大王嚴懲福熙公主！”
王綰說完便是一叩，身後的大臣紛紛齊聲跟上，王賁有些看不下去，起身就要反駁，福熙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幫倒忙。
“嫡姐？鹹陽宮裏除了扶蘇哥哥還有誰有資格稱嫡！串通刺客？丞相大人可否解釋福熙為何要串通刺客，難道就為了陷害一個不痛不癢的公主？”
“公主串通刺客的意圖老臣怎知，只是不論刺客成功與否都於公主有利罷了！”
“哦？丞相不妨再解釋二三？”
“大王請恕老臣死罪，若刺客行刺成功，那麽扶蘇公子無疑是王位繼承者，扶蘇公子對公主您也是寵愛有加，說一不二，若是公子登基，公主必然為後，到那時，秦國就完完全全落在您的手上……”
“啪！——”
王綰的話還未說完，嬴政一掌狠狠地拍在案幾上，冷冷地看著滿臉義正辭嚴地王綰，扶蘇在一邊也是氣氛難當，只是他看著福熙仍舊一臉笑容，便也繼續安靜地守在嬴政身邊。
“所以，丞相大人想方設法地搭上二姐、再賠上一個兒子的原因在這裏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丞相大人的孫女也是哪位夫人吧，似乎還有一個王子？”
“公主請慎言，凡事都要講求證據。”
“說我串通刺客，陷害他人你們就有證據了？行，如果花粉的證據還不夠充分的話，那麽這兩個人，相必二姐不陌生吧。”
福熙向後揮了揮手，福貴福喜押著兩個婢女走上前來，其中一個婢女一看到二公主便連連求救。
“公主救我！”
二公主早在身邊婢女手上被發現有花粉時，便已六神無主，在看到另一個婢女被帶上來時，連忙扭過頭裝作不認識。
“二姐真是無情，她們明明是你的貼身婢女啊。哦，這個不是，”
福熙指了指另外一個婢女，
“丞相大人應該認識，她就是您的好孫女，王夫人的貼身婢女。”
“公主這是何意？”
“我為宴會準備的酒壺裏發現了劇毒，而這兩個婢女，分別混入花廳，將藥粉倒入酒壺中，不過我不得不說，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婢子，居然蠢到將劇毒放入銀酒壺中。”
“老臣怎知這是不是公主設計好的。”
“丞相的臉皮真是年紀一般大了，都人贓俱獲了，還這般端著。”
“父王！父王！女兒錯了，女兒真的錯了，這些都是丞相和王夫人的主意，跟女兒沒有關系啊！”
二公主這一哭，事實終於明了了，跪著的臣子覺得自己的膝蓋似是被千萬根針所刺，而坐在位子上的臣子悄悄地舒了一口氣。
“王綰，你還有何話說？”
“老臣，認輸，只怪老臣選了不該選的人做幫手。”
“你錯了，丞相大人，你應該怪自己選了不該選的人做對手！要知道，就算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也註定是這個結局！”
☆、寬恕
? “就算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也註定是這個結局！”
福熙笑容滿面、一字一頓地說著，將王綰最後的狡辯擊垮。
王綰果然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福熙，燈火璀璨中少女驕傲明艷，不可逼視，他自嘲地大笑起來，然後搖著頭嘆息。
“老臣謹慎了一輩子，臨老還是犯了糊塗，老臣知罪。”
嬴政揮退影密衛，走到王綰面前。
“王卿，倘若你只是因為福熙而出此下策，寡人尚可饒你一命，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蘇兒牽扯進來。”
“老臣該死，只求大王能饒恕老臣一家老小的無辜性命。”
王綰閉上眼睛等候發落，他從爬上這個位置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們無辜？福熙就不無辜嗎？如果不是福熙早有準備，今天跪在這裏等候發落地就是她了！”
扶蘇知道丞相所為與其家眷無關，但他只要一想到剛剛那些咄咄逼人、勢要將福熙逼罪嚴懲的嘴臉，就憤怒難當。
“生在帝王之家，哪有無辜之人？”
王綰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便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謹言慎行，即使再大逆不道的話他也敢說出來了，明明是將死之境，他卻覺得無比輕松和自由。
“今日本是為王將軍準備的慶功宴，丞相怎好喧賓奪主？丞相為大秦鞠躬盡瘁，大王又豈是鳥盡弓藏之人？”
“福熙！”
扶蘇不明白福熙為何這樣說，難道她就要這樣放過陷害她的人？
王綰也詫異地看向福熙，花廳眾人也想不明白福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而嬴政卻勾起了嘴角，期待地看著她。
“大秦的統一霸業未完，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丞相怎可偷懶，不過大王體恤丞相年事已高，特許他前往魏地做個‘閑散’郡守，以安撫魏地民心。”
“噗……”
王賁常年帶兵打仗，人雖木訥卻性子直爽，福熙剛說完他就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真是服了福熙了，真不知道她是寬容還是記仇。
眾人可不敢像王賁一樣直接笑出聲，努力繃住臉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幸災樂禍，而心裏卻是狠狠地告誡自己，以後千萬千萬不能惹上福熙公主。
嬴政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鬼靈精”，但臉上仍是冷冰冰地看向王綰。
“王卿意下如何？”
王綰沒想到福熙公主居然會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雖然看似是刁難，但他突然明白大王如此縱容福熙公主的理由，就因為她看得比誰都通透。
“老臣叩謝大王隆恩，謝公主不殺之恩。”
王綰謝恩後被禁衛帶走了，他身後跪著的同黨也被一同帶走，至於怎樣發落還要待看考察，而剩下的就只有跪在一邊瑟瑟發抖的二公主，和被從寢殿帶來的王夫人。
“二公主及王夫人意圖下毒謀害寡人，賜綾。”
“父王！父王饒命啊！女兒冤枉啊！”
二公主連滾帶爬地湊到嬴政腳邊，拉住他的衣袍戚戚哀求著，嬴政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父王！你好狠的心！親生的女兒不疼，去疼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虎毒不食子！您居然還要賜死女兒！嬴福熙！從你出現在鹹陽宮我們姐妹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你怎麽不去死！怎麽不去死！”
“好一句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你意圖下毒弒父在先，怎會落到現在的結果？天作孽，有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福熙看著瘋魔似的二公主卻一點都不同情她，冷冷地將她所有地狡辯全部還回去。
“我沒有！我沒有要害父王！我是讓婢女去下毒，是要毒死你這個搶了我所有一切的賤人，王夫人才是要毒害父王的人，她居然還不放心我，自己又派人去下毒！現在還要連累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福熙不知道該對一個瘋子說什麽，索性不再理會她，而是看向一旁鎮定的王夫人，真不愧是大家閨秀，她一副恬淡的書卷氣，一點都不像為了爭權而下毒弒君的女子。
“王子還小，夫人怎忍心？”
福熙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她最見不得的就是離開娘親的孩子。
“身負家族興盛之命，妾身不怨不悔，吾兒雖小卻也明禮，一切罪責皆有妾身而起，相信公主也不會遷怒於無知孩童。”
“不怨？不悔？等到你的兒子因為失去娘親庇佑，而在後宮中仍人宰割怨憤難填，甚至一命嗚呼的時候，你再來大言不慚地說無悔吧！”
“你！”
王夫人終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只是現在的痛哭已經來不及了，連同一旁不停咒罵的二公主一齊被禁衛拖出了花廳。
“至於你嘛……”
福熙看著默默看戲的舞姬，認真思索了半天。
“打明兒個起，讓她站到鹹陽城內門上，就那麽站著，好好看看鹹陽城的百姓是怎麽生活的。”
“公主，刺客按例應當……”
“按福熙說的做！”
嬴政肯定了福熙的做法，朝臣便不再置喙，從現在開始，還有誰敢跟福熙公主唱反調？只是不知丞相一黨的人被清離朝堂，這空出來的位子又是誰的呢？
“各位愛卿可盡興？這酒宴才進行到一半，不要浪費了福熙的心意。”
嬴政都這麽說了，眾人連忙推杯換盞，重新熱鬧起來，只是這氣氛完全不同一開始的輕松。
王賁倒是無所謂地坐下，繼續暢飲，只是蒙家兩兄弟都不在，沒人陪他不醉不歸有些無趣。
扶蘇坐到福熙的桌前，臉上雖然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卻一句話也不說，福熙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表情，連忙雙手合十舉在他面前。
“扶蘇哥哥，我錯了，我又忘了通知你了。”
“沒有關系，福熙妹妹，我已經習慣了。”
“扶蘇哥哥，這個是紫蘇親手做的，特別好吃。”
福熙拿起一塊兒點心塞給扶蘇，意圖轉移他的註意力，不過這麽拙劣的辦法扶蘇完全不吃這一套，不過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跟她說。
“王相素來謹慎，怎得如此針對你？”
“他本來對我就不置可否，再加上旁人添油加醋、火上澆油，人老了總會犯糊塗，尤其經不得別有用心的人攛掇。”
“別有用心之人？你知道是誰？”
“哼哼……”
福熙將點心塞到嘴裏，滿意地瞇上眼睛。
“這還不簡單，看看最後得利的人是誰不就知道了嗎？”
☆、李相
? “最後得利的人？”
扶蘇正疑惑，卻見福熙對他神秘一笑，眼神指向下首第二位四平八穩靜靜喝酒的大臣。
“李……”
“噓！”
扶蘇剛想說話，福熙便伸出手指在兩人面前比出噤聲的手勢，眨巴眨巴眼睛，扶蘇一下想明白了，無奈輕笑了兩聲，將手中的點心遞到嘴裏。
“阿熙，我覺得我一點都不適合做王子。”
扶蘇輕聲說著什麽，福熙不解地看著他，扶蘇沒有再出聲，只是溫柔地對福熙笑著，擡手抹去福熙腮上的點心渣。
“阿熙，我知道你總是有很多秘密，我不奢望你全部告訴我，只希望無論你要做什麽，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
“放心吧！”
福熙笑瞇瞇地點點頭，一臉篤定和自信，而扶蘇微皺的眉角卻沒有因此舒展。有些話即使他很想說，卻怎麽也說不出來，是他沒有像父王一樣的智慧與魄力，不僅沒能讓福熙信任和依賴，還總會讓她擔心，或許自己只適合閑雲野鶴恬淡安適的日子吧，可偏偏生於帝王家，幸也，不幸也。
宴會在一片和樂聲中結束，嬴政召了王賁去正殿夜談，福熙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扶蘇不放心地送她回了清輝殿。
將福熙放在榻上，扶蘇又看了看她安靜的睡臉，轉身準備離開。還沒邁出步子，衣袖卻被身後本該睡著的福熙抓住了。
“扶蘇哥哥，你體恤百姓憎惡惡吏，是仁；寬厚待下友愛兄弟，是義；你總是書卷不離手，阿政交給你的事也處理地很好，是智；即使你總是溫潤的笑著，但你的舉手投足間仍然高貴優雅，沒有人比你更像一個王子。”
扶蘇任由福熙一句一句說著，看著她黑亮瞳孔中閃爍的水光，笑意漸漸攀上眼角。
“阿政是帝王，他每天都在虛與委蛇爾虞我詐中平衡周旋，他的冷酷與威嚴，是歲月在他眉間一道道磨出來的，你我都年少，當然沒有如此心境和魄力，所以，扶蘇哥哥，不要懷疑現在的你，也不要有負擔，我和阿政永遠相信你。”
“阿熙……”
扶蘇終究抑制不住內心的暖意，將福熙輕輕擁入懷裏，福熙把自己當做一個大姐姐般，輕撫著他的背，笑意暖暖。
剛打好熱水的紫蘇剛進入內殿便看到榻邊相擁的兩人，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很有眼色地輕輕退出殿外。
王相一黨終是沒逃出被清出朝堂的結果，萬幸地是嬴政饒了他們的身家性命，只將他們打發到魏地安撫民心。福熙完全不擔心他們會再聯合起來做些什麽，畢竟撿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已經要感恩戴德了，若是真有不甘想要做些不該做的，羅網也不是閑著的，不過她相信，以他們的聰明才智，應該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而鹹陽宮的大殿也沒有空蕩多久，朝堂裏是永遠不缺新鮮血液的，而毫無疑問地是，廷尉李斯成為了丞相李斯，只是丞相的權利比起王綰為相時被削弱了許多，不過，這已經讓他心滿意足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心滿意足，當福熙看到黑著臉走出韓夫子行館的李斯，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公主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
“能讓李斯變臉的，估計也就夫子您一個了。”
韓非笑笑沒有說什麽，將茶盞放到福熙面前。
“韓非雖無意與人爭比，但有些時候有些事，不能讓。”
“難得看到夫子如此恣意，莫不是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
“公主在朝堂大放異彩，身為夫子當然會開心了。”
福熙撇撇嘴，她才不相信韓非是因為她才高興的，不過她也不問，對於韓非，她向來尊重他的選擇，前提是他不會危害到嬴政的安危。
韓非見福熙不說話，仍然笑著將岸上的一摞竹簡推到她面前。
“公主大恩韓非一直銘記在心，韓非不才無以為報，便將此生心血贈予公主。”
福熙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翻開看了看，眼睛頓時睜大。
“這是！……”
福熙放下竹簡，重新推到韓非面前。
“夫子，我不能收下。這可是……”
“韓非一生最在乎莫過於自己的國家，如今韓國已不覆存在，韓非再執著也是徒勞，公主於韓非的救命之恩本無以為報，能將此托於公主，也算是韓非的一點心意，望公主莫嫌棄。”
“怎會？夫子，你這是要離開鹹陽宮嗎？”
“不瞞公主，韓非將這些交予公主，其實還有一個私心，就是希望大王能還韓非自由之身，從此願做飄萍浮游，徜徉天地間。”
“夫子……”
福熙十分不舍，但她知道若是真的為夫子好，就應該放他離開這裏。
“放心吧，夫子，我一定會辦到的。”
韓非感激地對福熙行了大禮，福熙連忙去托他，韓非對她搖搖頭，仍是固執地行完禮，從袖中拿出一枚玉佩遞給福熙。
“韓非欠公主的終究是還不清了，這枚玉佩便交予公主，也算給公主一個答案。”
“答案？”
福熙不明白自己還有問題，但她看著手中的玉佩，似乎明白了什麽。
“夫子，在鹹陽宮中那些人還忌憚著，離開以後，您一定要保重。”
“公主放心，韓非有流沙傍身，若公主有需要，流沙也能盡一份綿薄之力。”
福熙點點頭，依依不舍地告別了韓非，抱著竹簡去向嬴政請旨。
“好！好！好！”
嬴政看了福熙帶給他的竹簡，不由地讚嘆出聲，激動地連連說著好。
“阿熙，你真是寡人的福星，若不是你當初硬將此人留下，這樣的治世之寶可就沒了。”
福熙見嬴政正高興，連忙將韓非想要離開的意思告訴了他，而嬴政的表情卻突然變得晦暗不明。
“阿政，韓國已經不在了，夫子一個書生也做不了什麽，您就放了他吧。”
“若是他投誠其他三國呢？”
嬴政將問題丟給福熙，很認真地問著她。
“不會的！”
“你憑什麽保證。”
“憑我是嬴福熙！”
嬴政笑笑沒有再說話，不過還是準了韓非離開的請求，只不過，若是韓非有了投誠他國的意向，即使他再有驚世之才，嬴政也不會放過他的。
☆、傷寒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預警：腦洞來襲，天雷滾滾！
入秋的第一場雨連連下了七天，鹹陽宮一直籠罩在層層黑雲之下，甚為壓抑。
大將李信、蒙武兵分兩路進攻楚地，卻意外遭遇楚軍反擊，受到重創。嬴政不眠不休與眾將商議了幾天幾夜，終究在王翦帶著六十萬大軍開拔的當夜，暈倒在書案旁。
福熙將布巾浸透在清水中，替換下嬴政額上已經有些溫熱的布巾，繼續用幹凈的小塊布帛沾著烈酒來回擦拭著他的手心。可是短暫降下的溫度沒多久又變得熱起來，布巾換了一塊接一塊，嬴政絲毫沒有醒轉的跡象，冷峻如峰的眉也深深糾結在一起。
福熙寸步不離地守在嬴政身邊，禦醫在寢殿外跪了一地，連圖順都大氣不敢出一聲，靜靜地將福熙需要的東西準備好。
“誰能告訴我阿政為什麽到現在都醒不來！連個風寒都治不好，要你們何用！”
“公主息怒，秋日天涼，加上這幾日連連陰雨，大王更是過於勞累，才導致風寒侵體，若明日大王的發熱還不退去，一旦風寒犯肺，恐怕……”
“這些我都知道！說些有用的！”
福熙十分不耐煩禦醫的長篇大論，這些她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可還是沒人能讓嬴政好起來。
“公主，藥熬好了。”
圖順將過濾好藥渣的湯藥呈給福熙，福熙連忙接過，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嬴政嘴邊。
因為持續發熱，嬴政的嘴唇已經泛白起皮，即使福熙不時用布巾沾濕，仍無甚功效，遞到嘴邊的湯藥，也順著他臉龐滑落到頸項，福熙立刻用幹凈的絲帛擦幹，繼續餵著藥，只是嬴政絲毫沒有吞咽的意識，全部都落在了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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