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葛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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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夥耽擱了，蒙恬和章邯都跟著呢。”
知道福熙是在擔心嬴政，扶蘇出言安慰。福熙終於覺得自己有些過於緊張，不再盯著回來的方向，轉頭看著臉被曬得有些紅的扶蘇。
“扶蘇哥哥難道就只逮了一窩兔子？”
“阿熙這是在小瞧我？一會兒我要是贏了蒙毅，賠本了你可不能賴賬。”
“嘿嘿，就算賠了也沒事，何況，贏得還不知道是誰呢！”
福熙一臉賊兮兮的表情看得扶蘇牙癢癢，他猜不出來福熙又打了什麽鬼主意，不過他剛才看到了蒙毅的戰果，自己絕對是穩操勝券。
“大王回來了！”
不遠處有人喊道，福熙立刻起身跑出大帳。只見嬴政一身銀甲，帶領著一隊鐵騎從山林中奔馳而出，鐵騎的馬後似乎拖著什麽龐然大物，黑黑的一大片。
直到嬴政停在眾人面前，人們這才驚訝地看著他身後。
那是一只成年的黑瞎子，巨大的身體上還插著幾把金羽箭，四肢攤在地上，一看就是死透了，眾人驚呆之餘立刻跪下，齊齊恭賀道，
“大王英武，大秦之福！”
嬴政看起來很高興，哈哈地笑著，賞賜了眾人，眾人又開始齊聲歡呼。
福熙的註意力沒有在那只黑瞎子身上，她仔細地打量著嬴政，見他身上沒有血跡便放心了。
“看來，我只能是第二了。”
扶蘇一臉崇拜地看看嬴政，又看看地上的黑瞎子，不由地感嘆著。
福熙嘿嘿笑著，對扶蘇眨眨眼，扶蘇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不過很快，他就知道福熙為什麽會偷笑了。
眾人都歸來之後，狩宴便開始了，各種烤野味的香味讓人不自覺地開始吞咽口水，為了配肉吃，足勁兒的烈酒也端上了桌，對這種安排將領們是再滿意不過的。
侍衛清點了所有參與狩獵者的獵物，圖順捧著清單開始公布三甲。
“第三名，蒙二公子，鹿兩只，野豬一只，雉五只。”
蒙毅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耷拉著腦袋不去看福熙，有些懊惱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頂。
“第二名，公子扶蘇，鹿兩只，野豬兩只，雉三只，野兔一窩。”
“噗……”
福熙忍不住笑噴了出來，沒想到圖順把野兔一窩還要報出來，扶蘇在一旁也是面露尷尬，被曬紅的臉似乎更紅了。
“魁首，吾王陛下，黑瞎子一只，鹿三只，野豬兩只。”
嬴政的頭彩是實至名歸，他開懷地笑著，但並不是因為自己多了魁。
“看著年輕一輩的矯健英姿，寡人甚是欣慰，為了大秦的未來，寡人先幹了這碗！”
嬴政豪邁地將碗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眾人立即應和一同端起碗幹了第一碗酒。
接下來要公布的就是沒有去狩獵的人押彩的結果，圖順似是很辛苦地忍著笑意，聲音微抖地報出最終結果。
“押對頭彩者，福熙公主，出價……桃子一盤！”
“噗……哈哈哈……”
眾人都忍不住了，齊齊笑了出來，除了蒙毅的憋悶和扶蘇的無奈，整下的人前俯後仰好不開心。
“大王，公主真是慧眼如炬，與眾不同啊！”
丞相王綰出聲感嘆，文臣立即跟著附和，開始誇讚起福熙。福熙不為所動，將贏回來的三盤桃子端起一盤放到了嬴政的桌前。
“阿政，這可是你為我贏得桃子，分你一盤。”
“你啊……哈哈哈……”
嬴政真是不知道拿她怎麽辦，但卻覺得更高興了，取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放到她手心裏。
“收好了，別再讓人笑話你堂堂公主如此小氣，不過這個可不能輸掉。”
“我才不會用這個去押寶呢！”
福熙小心翼翼地收起扳指，回到自己的桌前坐好。
眾人臉上雖繼續保持著笑意，心裏卻早已震驚不已，嬴政拇指上的扳指可是王權象征，就這麽給了福熙公主，看來公主的地位在大王的心中只增不減。
野味終於烤好了，眾人立即狼吞虎咽，一頓風卷殘雲，吃了個酒足肉飽。
福熙撐了慢慢一肚子肉，回到寢殿倒頭就睡，哪怕紫蘇在一邊威脅她會變成大胖子她也充耳不聞，一沾到枕頭就睡到人事不省。
沒等她睡一會兒，扶蘇就來敲門了。
“阿熙！你不去泡溫泉嗎？那我和父王就走了啊！”
溫泉？
福熙“噌”地一下就起來了，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紫蘇還來不及喊她，就見她拉著扶蘇走了，只得搖搖頭，任勞任怨地替她收拾衣物。
嬴政的鑾駕已經在行宮外等著了，雖說行宮內也有湯池，但既然來了驪山，還是要泡山間的湯池的，晚霞、落花、青山、溫泉，不好好享受一番豈不辜負難得的出行。
福熙迅速上了鑾駕，在嬴政身邊坐好，扶蘇跟在後面上來坐到了另一邊，一行人趕太陽落山前終於到了山間。
福熙驚嘆著慢慢坐入湯泉中，溫熱的水不由地讓她深深地舒出一口氣，慵懶地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日漸西斜的天空。
“真美啊——”
不知是在感嘆景色之美，還是溫泉之美，福熙漸漸沈醉在如此愜意之中。
一旁守護的婢女見福熙閉上了眼睛，以為她睡著了，輕聲提醒著，
“公主，裏面待久了會暈的，您要不要先上來休息？”
福熙睜開了眼睛，覺得腦袋是有點漲漲的，她點點頭，緩緩站起身。婢女立刻展開絲質浴巾，將福熙包了起來。
“你去找下紫蘇，我的衣物都在她那裏。”
婢女領命去找紫蘇，只留下福熙暈暈乎乎地靠在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福熙等了半天不見那婢女回來，裹了裹身上的浴巾，在湯泉周圍的花樹中穿梭著。
山間的湯泉有一處幾個湯池集中在一起，幾從花樹在它們中間形成了天然的屏障，福熙在花樹中穿梭著，天邊的晚霞將她眼中朦朦朧朧的景色染上了一層緋紅。
走了沒多久，她就又站在了一個湯池邊上，正當她疑惑自己是不是迷路的時候，眼前的景象頓時讓她無比清醒。
那是——阿政！
☆、使者
? 霧氣裊裊中嬴政的身形若隱若現，福熙驚訝地瞪大眼睛，呆呆地望著朦朧的身影不知所措。
“圖順嗎？”
嬴政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將額上的布巾拿下，睜開眼睛慢慢轉過身。福熙連忙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就想往後跑。
哪知道湯池壁都是用玉石築成，圓潤光滑，福熙的腳下還有未幹的水跡，沒等她邁出一步，只是用力轉個身，便“撲通”一聲滑落到湯泉中。
“什麽人！”
嬴政立即警醒，站起身抽出案邊的長劍指著福熙的房向。福熙猛得掉入湯池，溫熱的水立刻湧入嘴巴和鼻子，她努力撲騰著，示意嬴政是自己。
“阿熙？”
嬴政終於看清水中撲騰的身影是福熙，連忙將水底的她拉出來，拍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
福熙倚靠著嬴政終於踩著池底站穩腳，猛咳了兩聲，開始擦著眼睛周圍的水。
嬴政拿起布巾擰幹，為福熙擦幹了眼睛，福熙睜開眼睛，緩緩地喘著氣。
“你這又是哪一出兒？”
見福熙緩過勁兒來，嬴政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在一邊看著她，福熙這才反應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湯池不深，只及嬴政腰身處，福熙又趁機看了兩眼才立即捂住眼睛轉過身去。
“我泡得有些暈乎，本來想找紫蘇的，不知怎麽的，就……”
嬴政無奈地搖搖頭，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正在醞釀如何處理眼前的窘況，一塊綢巾就浮在了水面上。
“這是……”
福熙好奇地回過頭，看到了嬴政手裏的綢巾，覺得有些眼熟，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啊！——”
福熙整個人驚叫著坐到水裏，臉上的紅暈堪比天邊的晚霞，她背對著嬴政，不停地念叨著，
“完蛋了，完蛋了……”
嬴政也終於反應過來綢巾是來自福熙身上的，他不由地扶了扶額角，最終還是上了岸，將早就備好的衣物穿戴好，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出去。
福熙感覺到嬴政已經走遠，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發現四周只剩自己一人了，松了一口氣，將整個人攤在池壁上。
“阿政該不會生氣了吧？”
福熙正有些懊惱地拍著水面，忽然聽到自己原來的湯池那邊傳來紫蘇呼喚她的聲音。
“我在這裏！”
紫蘇順著福熙的聲音找到了她，她有些想不通明明那個侍女說她在那邊，怎麽又跑到這邊了？
福熙努力保持一副鎮定地模樣穿戴好衣物，迅速地離開了溫泉。
回去的鑾駕上，扶蘇奇怪地看著異常沈默的福熙，他湊過去摸了摸福熙的額頭，又戳了戳她紅透的臉頰，忍不住問出聲，
“阿熙？你不舒服嗎？”
“啊？不是！我就是泡太久了！哈哈！太熱了！哈哈！”
福熙傻笑著用手在臉龐扇著，悄悄地瞥向一邊正襟危坐的嬴政，他依舊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手中的竹簡，似乎感受到福熙的視線，擡起了眼睛。
福熙立刻將頭轉向身後，拉起紗簾直喊著熱，只是她回頭的瞬間並沒有看到，嬴政微微翹起的嘴角。
剩下的幾天福熙都是天沒亮就出去學騎馬，天黑了才回來休息，紫蘇嘮叨她也充耳不聞，只是苦了蒙毅本來想再磨練騎射，卻成了馬術陪練。
眾人有些好奇平時總是粘在嬴政身邊的福熙公主突然不見蹤影，扶蘇倒是知道福熙要學騎馬，卻不知道她如此刻苦，只有嬴政知道福熙是在害羞，還好福熙這幾天躲著他，不然他也不知道怎麽面對福熙。
說起來，那孩子，沒幾年就要及笄了。
直到回鹹陽城嬴政都沒再見到福熙，連回城的時候，她都是身著白色戎裝騎著馬回去的，扶蘇跟在她身邊以防不測，誰知福熙嫻熟的騎術讓他不由地讚嘆福熙的聰穎靈動。
殊不知福熙為了忘記那天窘迫尷尬的場面，每天都騎著馬在山間飛奔，幾天下來，那匹肥碩精良的馬兒瘦了兩圈不止。
還未進宮，趙高出現了在了城門口，面上一臉凝重，似乎有要事要稟報。
“稟大王，燕國使者荊軻，攜督亢地圖及樊於期人頭已到。”
趙高在嬴政耳邊輕聲說著什麽，福熙隱隱約約就聽到“燕國使者”“荊軻”“地圖”“樊於期”什麽的，她有些落寞地低下頭，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張俊美如斯卻悲傷絕望的面容。
是他來了嗎？
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回了宮，福熙回望著熱鬧的街市，卻沒有心情停留下來逛一逛，她的心似乎被燕國使者勾走了。
福熙領著天明向紅鸞殿走去，麗姬早早地就守在了門外，天明看到麗姬的身影便立刻跑過去，興高采烈地向她講述著這幾天的見聞。
見天明如此開心，麗姬也露出了笑容，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腦袋，對福熙點頭表示謝意。
“公主照顧天明辛苦了，麗姬感激不盡。”
“麗姐姐不必多禮，天明也是我弟弟嘛。”
麗姬聽到“弟弟”，不自覺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公主請到內殿坐坐吧，我剛剛做了一些點心。”
“雖然很想念麗姐姐的手藝，但是我還要去正殿，只能改天啦。”
“大王他？……”
麗姬不知為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忍不住想問清楚，福熙以為她是在擔心嬴政是否在出行中出了什麽事。
“麗姐姐不必擔心，阿政他好得不得了，這會兒正接見那個叫什麽荊軻的燕國使者呢。”
“娘親！疼！”
麗姬不知為何眼底充滿了震驚，她緊緊握住了拉著天明的手，天明忍不住痛呼出聲。麗姬立刻慌張地松開手，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麗姐姐我先走啦。”
福熙雖然奇怪麗姬的反常，但她此時的心思早已經到了正殿。
福熙到了正殿卻被趙高攔住了，正殿的門敞亮著，趙高示意福熙看看裏面的情形就好。
福熙側頭一看，嬴政和眾臣都在裏面，她果然不方便就那麽進去。她一會兒踮著腳，一會兒又蹲下來，可是瞅了半天也沒見到燕國使者的樣子。
趙高站在她旁邊，看樣子是絕對不會放她進去，福熙看向嬴政階梯上的王座，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刺殺
? 福熙偷偷溜到正殿後側，四周看了看，趁侍衛沒註意，輕輕推開窗子跳了進去，躡手躡腳地走到王座背後，透過王座的縫隙望向內殿。
王座之下，一身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手捧一個檀木匣，身側的隨從雙手捧著一卷布帛，不知為何，隨從看起來似乎在發抖，手中布帛擺動的幅度讓眾臣都好奇地看著他。
隨從愈發緊張了，腿也開始大幅度抖動起來，捧著匣子的男子卻很鎮定，只是回過頭瞥了隨從一眼，隨從便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顫抖。
“嗯？”
嬴政不知道在想什麽，輕輕地“嗯”了一聲，那個隨從不知怎地，突然就撲跪在了地上，全身顫抖地厲害。
“敢問使者大人，這又是何禮？”
丞相王綰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男子微微躬身，嘴角帶著恭敬的弧度。
“他不過是北方蠻夷之人，從未見過大王天顏，因而為天子之威所震懾，讓諸位見笑了，不如讓鄙人為大王展現地圖吧。”
嬴政揮了揮手，示意準他上前。男子將手中的檀木匣交給圖順，又從隨從手中接過地圖，走上了側面的階梯。
圖順將匣子擺在案前，揭開蓋子，一顆血淋林的人頭赫然出現。
“不錯，是他，帶下去吧。”
福熙捂住自己的嘴巴，繼續觀望著。
男子將地圖呈在書案一邊，緩慢地拉動卷軸，地圖便一點一點地展現在嬴政眼前。
卷軸即將鋪平，福熙卻依稀看到寒光一點，布帛裏似乎藏著什麽，當男子徹底拉開地圖時，一柄短劍突然出現在他手裏，直刺向嬴政面門。
“阿政！”
福熙躲在王座後面，最先看到了短劍的出現，她顧不得隱藏自己的內力，腳下一點，撲在了嬴政的身上。
男子見劍刃突然對準了一個女孩子，連忙守住了手，僅僅是一瞬，嬴政便立刻踢倒書案，將福熙拉到身後，抽出佩劍迎向男子。
群臣這才驚覺發生了什麽，連忙呼喊著侍衛，殿內無一人佩戴兵刃，他們也不敢沖上去，擠作一堆躲在盤龍柱後觀望著。
嬴政的劍術不差，與男子相抗卻漸落下風，福熙覺得男子的劍術可以與蓋先生相較，但蓋先生此時卻並不在正殿之內。
福熙見嬴政的袍身已被滑破好幾道口子，短劍的刃上還泛著幽幽藍光，她知道，那是劇毒。
福熙焦急地思索著，卻依舊不知如何阻止男子。事到如今，她只能再賭一把了。
嬴政知道自己的劍術抗不過眼前的刺客，只能利用正殿的布局躲避著劍招，以此拖延時間，他很清楚自己很難再撐過十招，但他不能認輸，他不能倒在這裏。
電光火石之間，福熙再一次擋在了嬴政面前，男子雖又一次收住了劍招，卻一掌將福熙揮開，福熙早有準備，運起內功護體，卻仍舊撞到了盤龍柱上。
胸腔內立刻湧上了一口血，福熙“噗”地吐了出來，嬴政見福熙受傷，怒意更甚，手下的劍招愈加強硬，竟將男子逼到了階梯之下。
禁衛軍終於在這時沖了進來，一擁而上圍堵住刺客，影密衛也紛紛出現，將嬴政和福熙保護起來。
“給寡人留活口！”
嬴政抱起昏迷的福熙快步走向殿後，吩咐章邯收拾殘局。
紅鸞殿內，麗姬將宮侍全部支了出去，天明去行宮帶走的包袱還沒有拆開，又重新被她塞到天明手裏。她蹲在天明面前，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天明，娘親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解釋，你馬上和韓叔叔離開這裏。”
“娘親？為什麽要離開？我不要！”
“乖，天明聽話，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麗姬慌張地哄著天明，天明看著她從未出現的絕望和悲傷，終於什麽都沒有再問，跟著那個叫韓叔叔的侍衛走了。
麗姬靜靜地站在門口，直到天明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宮墻之後，舉起了了手中的小瓶子。
嬴政抱著福熙走進內殿，禦醫哆哆嗦嗦地被影密衛用輕功帶到，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便又在嬴政的厲聲中戰戰兢兢地為福熙搭脈。
福熙傷得並不嚴重，還未到內殿便已醒了過來，只是嬴政仍舊不放心，直到禦醫也說不礙事才松了口氣。
福熙從榻上坐起身，拉著嬴政的衣袍上下檢查著，生怕嬴政被劍刃傷到中了毒。翻來覆去好久，確定只是衣袍破損。
嬴政看著她終於安靜下來，也坐到了她身邊，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笨阿熙，你怎麽就敢那麽直沖上來？”
“你都說我笨了，我就只能用笨辦法了，再說，我這不是賭對了嗎？”
“你啊！要是真出事了，讓我和你娘親怎麽交代！”
嬴政說著說著突然有些生氣，在福熙背上就直接給了一巴掌，拍完以後就後悔了，福熙剛剛可是撞到了柱子上。
嬴政起身又要喚禦醫，福熙連忙伸手攔住了他。
“阿政，我沒事，我提前就運起內功護體了。”
“你那點道行哪夠用？不過寡人是要好好謝謝你那個師父。”
福熙沒有接話，她知道師父從來不會見外人，只是嬴政在她心裏並不是外人，所以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索性轉移了話題。
“阿政，那個人，是他派來的嗎？”
嬴政知道福熙說的他是指燕丹，也知道福熙早已清楚燕丹就是她的父親，對於跟燕國有關的事務，他一點都不想跟福熙提及。
福熙知道阿政的顧慮，她握住了嬴政的手，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堅定。
“阿政，我只有你和扶蘇哥哥了。”
嬴政明白福熙的意思，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是燕丹派來的，你會怎樣？”
“無論有沒有今天這一場刺殺，燕國的結局都是註定的，不是嗎？”
天色漸晚，嬴政回了正殿去處理接下來的事務，福熙留在內殿休息，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
然而沒一會兒，福熙感覺到了一縷熟悉的氣息，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雕窗。
幽藍的夜空中，朦朧縹緲的影子漸漸浮現。
福熙凝望著身形愈發清晰的女子，輕聲懇求道，
“師父，能教我劍術嗎？”
☆、目的
? “師父，能教我劍術嗎？”
“哦？可是被今天的刺客刺激了？”
“是也不是。”
“那你為何而執劍？”
“這個問題劍聖也問過我。”
“蓋聶？你怎麽回答的？”
“我當時還不懂執劍的意義。”
“現在可明白了？”
“嗯！”
福熙鄭重地點了點頭，女子卻輕笑幾聲，轉身背對著福熙，望著幽藍夜色中籠罩著的梨花院落，聲音倏地嚴肅起來。
“劍術我可以教你，但你必須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跟我來。”
女子不等福熙反應，隨著幽藍的光消失內殿之外。福熙立刻足下輕點，乘著微涼的夜風，追尋著師父的腳步。
福熙隨著女子落在了青竹林外的樓閣之上，她猜想著腳下的樓閣是什麽地方，卻不等她開口詢問，一個略顯蒼老卻空靈有力的聲音從閣樓下傳來。
“師叔既已來了，為何不肯現身？”
“老家夥，你的道行倒是精進不少。”
“在師叔面前可不敢稱老。”
“哼！是我不肯現身，還是你見不得人？”
福熙在一邊好奇地聽著師父和樓閣中的人鬥嘴，正準備咧嘴偷笑，突然感覺到身邊出現一股陌生的氣息，轉頭一看，一個白胡子的老先生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哇啊！”
福熙被嚇了一跳，身形一閃便躲到師父身後。
“別嚇著我的寶貝徒弟！”
福熙被寶貝徒弟驚得抖了一抖，側頭看著那老頑童似的道人走到師父面前見禮。
“師叔不如下去喝杯茶。”
“不了。你的雪霽呢？”
“老朽早已不過問門中之事，估計現在還在我那徒兒手中。”
“聽你的口氣，似乎挺驕傲的。”
“師叔見笑了。不知師叔此番是為何事？”
“帶我的小徒兒認個門兒，免得將來執掌雪霽的時候找不到自家大門。”
“師叔難道不生師父的氣了？”
“那兩個老不死的不值得動氣，他們遲早會知道自己是多麽得愚蠢。”
老道長不說話，仍是笑瞇瞇地輕拂著自己的胡子。
“師父！”
三人正靜立在閣樓之上，一聲清靈的呼喚打破了短暫的沈默，一頭銀發的青衣女孩仰著頭，好奇地看向福熙這裏。
“你把秋驪給了她？”
女子看著女孩子手中的劍，視線又落回道長身上。
“這孩子是老朽的寶貝徒弟。”
“到時候可別說我以大欺小。”
女子說完便轉身離去，福熙對著開懷大笑的道長行了禮就隨著師父去了，道長見兩人消失了蹤影，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小女孩面前。
“師父，她們是誰？”
“一個是你師叔，一個是我師叔，哈哈哈。”
女孩無奈地看著老頑童師父，直接轉身走進閣樓內，不再理會他。
女子並未走太遠，福熙看她停留在竹林深處，似在回憶著什麽，便安安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任她沈浸在孤獨的思緒中。
“福熙。”
女子沒有思索太久，輕聲喚著福熙。
“是，師父。”
“在我要你做這件事之前，有些事我要告訴你。”
福熙走到女子面前，突然發覺女子臉上竟然出現了她從沒看見過的情緒。師父從前就像一幅畫，一縷煙，臉上從來都是淡淡的，沒有一絲表情。而現在，不食煙火的仙人似乎有了紅塵煩惱，眉間也有了凡人的弧度。
“現在的道家並不能算是真正的道家，某些人因為自己狹隘愚蠢的思想，將曾經那個天地人合一的道家分裂成兩部分，什麽天宗、人宗，不過是為了爭奪掌門而編出來的遮羞布罷了。”
女子冷笑了兩聲，接著說道，
“雪霽是祖師爺傳下來，歷來由掌門人執掌，一開始掌門人的甄選不僅僅是從劍術方面考核，陣法，術法，學識，人品，歷練，每一屆掌門人都是歷經重重考驗，才能執掌雪霽，成為道家的掌門人。可從三百年前開始，道家的人為了追求雪霽的絕對權威，只論劍，不論道，三才天地人也分裂成了天宗，和人宗。”
“我的師父便是因為師兄弟天、人爭鬥不休含恨而終，我也因此離開了道家。在看遍世間喜怒哀樂、是非曲折之後，我本想就這樣飄蕩在天地間，卻沒想到，遇見了你。”
“你娘親機緣巧合之下進入了我閉關的山谷，被我所救，而我之所以救她，完全是因為你。”
“我？”
“你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卻因為某些機緣誕生。我想這樣的你，一定可以打破那個腐朽道家僵持的局面，所以我給了你娘親幽蘭玉，卻沒想到她會那麽快就離開，我答應收你為徒，也是因為我私心想讓你去爭奪雪霽，完成我不能完成的事情。”
“師父……”
“我並不是在道歉，不過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麽離開，我們師徒緣分到此為止，要麽留下，我會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代價就是——執掌雪霽，振新道家。”
女子幽藍的瞳孔靜靜地望著福熙，不知為何，福熙似乎能從冰冷的幽藍之中看到一絲不忍，她彎起眼睛微笑地看著女子，吐出來的字眼卻是那樣堅定。
“嬴福熙定不負所托。”
韓申將天明裝進膳房的采購車帶出了鹹陽宮，在城郊的一戶農家停下了腳步，韓申將天明抱出來，看著默默流淚的他，不知從何處開始解釋。
而鹹陽宮的麗姬，在宮女報信說刺客當場斃命時便揮退左右，梳洗打扮，將小瓶中的藥一飲而盡，平躺在榻上安眠。
嬴政在得知禁衛失手殺死刺客時大發雷霆，他要的不是一個死人，即使刺客的來歷早已板上釘釘，但一切都已成事實，於是立刻修書送往燕國，告知燕王喜，如果不交出燕丹，秦國的鐵騎必將踏平燕國大地。
黎明將近，福熙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嬴政寢殿的屋頂上，而另一邊，一身藍衣的月神國師靜悄悄地離開了鹹陽宮，直奔城郊而去，輕紗遮掩下的眼睛裏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察覺
? 太陽高高照進內殿的時候，福熙終於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就看到扶蘇的臉正氣洶洶地對著她，福熙猛得坐起來，扶蘇見狀反而轉身走到圓桌旁坐下，不發一言，也不去看她。
“扶蘇哥哥……”
福熙試探著喚他，扶蘇裝作沒聽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著，動作一如往常穩重優雅。
“阿扶？阿蘇？扶扶？蘇蘇？”
福熙穿好鞋襪，走到扶蘇旁邊坐下，腦袋湊到扶蘇眼前，邊笑邊不停地喚著他。扶蘇知道她又想蒙混過關，將頭撇到一邊去，堅決不理會，但抑制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
“不要生氣啦，你知道你一生氣我就也會難過的。”
福熙見厚臉皮攻勢對扶蘇無效，便改換策略用溫情攻勢，大眼睛立刻就變得濕漉漉的，卻不想扶蘇更加生氣了。
只見扶蘇突然站起來，猛得一拍桌子，茶盤裏的杯子立即叮當作響，福熙一個機靈，不敢置信地看著從來不曾發火的扶蘇。
“你也知道難過？難道我知道你有危險就不難過？嬴福熙！你總是這樣有主見，但你的心裏想過別人嗎？你總是在說你只有我和父王了，在我看來，你的心裏什麽都沒有！”
扶蘇說完便狠摔袖子離開了內殿，福熙傻傻地站在原地，腦海裏全是剛剛的那句。
你的心裏什麽都沒有。
扶蘇走出內殿沒兩步就後悔了，他本想好好和福熙談談，讓她保護好自己，不要總是想什麽就做什麽，總要為在乎她的人多考慮考慮。可沒想到他越想越生氣，終於還是忍不住對她發了脾氣。
扶蘇懊惱地走進正殿，卻被突然而來的冷意侵襲。
章邯和蒙毅跪在殿中，低著頭看不出表情，嬴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視線落在了書案的角落。明明沒有人說話，氣氛卻異常凝重，扶蘇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先退出去好。
沒等扶蘇轉身，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扭頭一看，果然是福熙那張委屈的小臉，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扶蘇又一次深深地內疚自己話說得太重，殊不知那眼淚是福熙打哈欠逼出來的。
福熙什麽也沒說，只是眨巴眨巴著眼睛看著扶蘇。扶蘇終於還是認輸了，無聲地嘆口氣，對福熙擠出一個為難的笑，似乎又氣不過就這麽原諒她，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下福熙的鼻子。
兩個人的小動作完全沒有將正殿凝重的氣氛打破，反而愈發沈默，福熙甚至刻意放緩了自己的呼吸，不過也只是一小會兒，她畢竟還有些問題沒有弄清楚。
“阿政？刺客……”
福熙剛壯起膽子開口，嬴政的視線便突然落到這邊，鋒利還帶著冷意的眼神讓她突然啞了聲。
僅僅是一瞬，嬴政的眼神便立刻柔和下來，所謂柔和，只不過是少了那鋒利的寒意。
嬴政沒有給福熙說完的機會，而是看向一動不動的蒙毅和章邯。
“照你們的意思是，刺客是自己撞向蓋聶的劍？”
福熙有些不明所以，嬴政帶她離開的時候蓋先生明明不在那裏，刺客又怎麽會撞上蓋先生的劍？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加上那麽多的禁衛、影密衛，最後竟讓他自己尋到了蓋聶劍下？”
“末將該死。”
“蓋聶呢？”
“回大王，蓋先生仍然跪在殿外。”
福熙立刻朝正殿外的漢白玉廣場看過去，果然一個灰色的身影在正午的烈日下端正地跪著。
“一個刺客的屍身，竟讓他如此嗎？”
嬴政似是在自言自語，他好像不是在生氣，而是在懷疑，劍客中那些所謂的“俠”“義”，到底是什麽。
“準了他，另外，刺客的那柄匕首交予歐冶子，讓他重鑄以後，賜予蓋聶。”
“大王隆恩浩蕩。”
“別忙，將蓋聶的來歷生平再清查一遍，還有他最近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麽人也都仔仔細細一個不落地查清楚。”
“大王是懷疑……”
蒙毅素來敬佩蓋聶，本以為大王準予蓋聶帶走刺客屍身也是成全他的俠義，沒想到大王是在懷疑他。
“寡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也不會冤枉一個忠心的俠義之人。”
福熙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的蓋聶，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忘了什麽，她總覺得那個刺客給她的感覺並不是冰冷和殘忍，那雙決絕的眼睛裏在看到她撲上來的時候，似乎還有著牽掛與解脫。
想不通，為何那個人會派這樣一次充滿著矛盾的劍客來行刺。
“大王，不好了！”
福熙正沈浸在自己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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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福熙是在擔心嬴政，扶蘇出言安慰。福熙終於覺得自己有些過於緊張，不再盯著回來的方向，轉頭看著臉被曬得有些紅的扶蘇。
“扶蘇哥哥難道就只逮了一窩兔子？”
“阿熙這是在小瞧我？一會兒我要是贏了蒙毅，賠本了你可不能賴賬。”
“嘿嘿，就算賠了也沒事，何況，贏得還不知道是誰呢！”
福熙一臉賊兮兮的表情看得扶蘇牙癢癢，他猜不出來福熙又打了什麽鬼主意，不過他剛才看到了蒙毅的戰果，自己絕對是穩操勝券。
“大王回來了！”
不遠處有人喊道，福熙立刻起身跑出大帳。只見嬴政一身銀甲，帶領著一隊鐵騎從山林中奔馳而出，鐵騎的馬後似乎拖著什麽龐然大物，黑黑的一大片。
直到嬴政停在眾人面前，人們這才驚訝地看著他身後。
那是一只成年的黑瞎子，巨大的身體上還插著幾把金羽箭，四肢攤在地上，一看就是死透了，眾人驚呆之餘立刻跪下，齊齊恭賀道，
“大王英武，大秦之福！”
嬴政看起來很高興，哈哈地笑著，賞賜了眾人，眾人又開始齊聲歡呼。
福熙的註意力沒有在那只黑瞎子身上，她仔細地打量著嬴政，見他身上沒有血跡便放心了。
“看來，我只能是第二了。”
扶蘇一臉崇拜地看看嬴政，又看看地上的黑瞎子，不由地感嘆著。
福熙嘿嘿笑著，對扶蘇眨眨眼，扶蘇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不過很快，他就知道福熙為什麽會偷笑了。
眾人都歸來之後，狩宴便開始了，各種烤野味的香味讓人不自覺地開始吞咽口水，為了配肉吃，足勁兒的烈酒也端上了桌，對這種安排將領們是再滿意不過的。
侍衛清點了所有參與狩獵者的獵物，圖順捧著清單開始公布三甲。
“第三名，蒙二公子，鹿兩只，野豬一只，雉五只。”
蒙毅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耷拉著腦袋不去看福熙，有些懊惱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頂。
“第二名，公子扶蘇，鹿兩只，野豬兩只，雉三只，野兔一窩。”
“噗……”
福熙忍不住笑噴了出來，沒想到圖順把野兔一窩還要報出來，扶蘇在一旁也是面露尷尬，被曬紅的臉似乎更紅了。
“魁首，吾王陛下，黑瞎子一只，鹿三只，野豬兩只。”
嬴政的頭彩是實至名歸，他開懷地笑著，但並不是因為自己多了魁。
“看著年輕一輩的矯健英姿，寡人甚是欣慰，為了大秦的未來，寡人先幹了這碗！”
嬴政豪邁地將碗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眾人立即應和一同端起碗幹了第一碗酒。
接下來要公布的就是沒有去狩獵的人押彩的結果，圖順似是很辛苦地忍著笑意，聲音微抖地報出最終結果。
“押對頭彩者，福熙公主，出價……桃子一盤！”
“噗……哈哈哈……”
眾人都忍不住了，齊齊笑了出來，除了蒙毅的憋悶和扶蘇的無奈，整下的人前俯後仰好不開心。
“大王，公主真是慧眼如炬，與眾不同啊！”
丞相王綰出聲感嘆，文臣立即跟著附和，開始誇讚起福熙。福熙不為所動，將贏回來的三盤桃子端起一盤放到了嬴政的桌前。
“阿政，這可是你為我贏得桃子，分你一盤。”
“你啊……哈哈哈……”
嬴政真是不知道拿她怎麽辦，但卻覺得更高興了，取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放到她手心裏。
“收好了，別再讓人笑話你堂堂公主如此小氣，不過這個可不能輸掉。”
“我才不會用這個去押寶呢！”
福熙小心翼翼地收起扳指，回到自己的桌前坐好。
眾人臉上雖繼續保持著笑意，心裏卻早已震驚不已，嬴政拇指上的扳指可是王權象征，就這麽給了福熙公主，看來公主的地位在大王的心中只增不減。
野味終於烤好了，眾人立即狼吞虎咽，一頓風卷殘雲，吃了個酒足肉飽。
福熙撐了慢慢一肚子肉，回到寢殿倒頭就睡，哪怕紫蘇在一邊威脅她會變成大胖子她也充耳不聞，一沾到枕頭就睡到人事不省。
沒等她睡一會兒，扶蘇就來敲門了。
“阿熙！你不去泡溫泉嗎？那我和父王就走了啊！”
溫泉？
福熙“噌”地一下就起來了，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紫蘇還來不及喊她，就見她拉著扶蘇走了，只得搖搖頭，任勞任怨地替她收拾衣物。
嬴政的鑾駕已經在行宮外等著了，雖說行宮內也有湯池，但既然來了驪山，還是要泡山間的湯池的，晚霞、落花、青山、溫泉，不好好享受一番豈不辜負難得的出行。
福熙迅速上了鑾駕，在嬴政身邊坐好，扶蘇跟在後面上來坐到了另一邊，一行人趕太陽落山前終於到了山間。
福熙驚嘆著慢慢坐入湯泉中，溫熱的水不由地讓她深深地舒出一口氣，慵懶地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日漸西斜的天空。
“真美啊——”
不知是在感嘆景色之美，還是溫泉之美，福熙漸漸沈醉在如此愜意之中。
一旁守護的婢女見福熙閉上了眼睛，以為她睡著了，輕聲提醒著，
“公主，裏面待久了會暈的，您要不要先上來休息？”
福熙睜開了眼睛，覺得腦袋是有點漲漲的，她點點頭，緩緩站起身。婢女立刻展開絲質浴巾，將福熙包了起來。
“你去找下紫蘇，我的衣物都在她那裏。”
婢女領命去找紫蘇，只留下福熙暈暈乎乎地靠在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福熙等了半天不見那婢女回來，裹了裹身上的浴巾，在湯泉周圍的花樹中穿梭著。
山間的湯泉有一處幾個湯池集中在一起，幾從花樹在它們中間形成了天然的屏障，福熙在花樹中穿梭著，天邊的晚霞將她眼中朦朦朧朧的景色染上了一層緋紅。
走了沒多久，她就又站在了一個湯池邊上，正當她疑惑自己是不是迷路的時候，眼前的景象頓時讓她無比清醒。
那是——阿政！
☆、使者
? 霧氣裊裊中嬴政的身形若隱若現，福熙驚訝地瞪大眼睛，呆呆地望著朦朧的身影不知所措。
“圖順嗎？”
嬴政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將額上的布巾拿下，睜開眼睛慢慢轉過身。福熙連忙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就想往後跑。
哪知道湯池壁都是用玉石築成，圓潤光滑，福熙的腳下還有未幹的水跡，沒等她邁出一步，只是用力轉個身，便“撲通”一聲滑落到湯泉中。
“什麽人！”
嬴政立即警醒，站起身抽出案邊的長劍指著福熙的房向。福熙猛得掉入湯池，溫熱的水立刻湧入嘴巴和鼻子，她努力撲騰著，示意嬴政是自己。
“阿熙？”
嬴政終於看清水中撲騰的身影是福熙，連忙將水底的她拉出來，拍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
福熙倚靠著嬴政終於踩著池底站穩腳，猛咳了兩聲，開始擦著眼睛周圍的水。
嬴政拿起布巾擰幹，為福熙擦幹了眼睛，福熙睜開眼睛，緩緩地喘著氣。
“你這又是哪一出兒？”
見福熙緩過勁兒來，嬴政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在一邊看著她，福熙這才反應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湯池不深，只及嬴政腰身處，福熙又趁機看了兩眼才立即捂住眼睛轉過身去。
“我泡得有些暈乎，本來想找紫蘇的，不知怎麽的，就……”
嬴政無奈地搖搖頭，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正在醞釀如何處理眼前的窘況，一塊綢巾就浮在了水面上。
“這是……”
福熙好奇地回過頭，看到了嬴政手裏的綢巾，覺得有些眼熟，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啊！——”
福熙整個人驚叫著坐到水裏，臉上的紅暈堪比天邊的晚霞，她背對著嬴政，不停地念叨著，
“完蛋了，完蛋了……”
嬴政也終於反應過來綢巾是來自福熙身上的，他不由地扶了扶額角，最終還是上了岸，將早就備好的衣物穿戴好，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出去。
福熙感覺到嬴政已經走遠，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發現四周只剩自己一人了，松了一口氣，將整個人攤在池壁上。
“阿政該不會生氣了吧？”
福熙正有些懊惱地拍著水面，忽然聽到自己原來的湯池那邊傳來紫蘇呼喚她的聲音。
“我在這裏！”
紫蘇順著福熙的聲音找到了她，她有些想不通明明那個侍女說她在那邊，怎麽又跑到這邊了？
福熙努力保持一副鎮定地模樣穿戴好衣物，迅速地離開了溫泉。
回去的鑾駕上，扶蘇奇怪地看著異常沈默的福熙，他湊過去摸了摸福熙的額頭，又戳了戳她紅透的臉頰，忍不住問出聲，
“阿熙？你不舒服嗎？”
“啊？不是！我就是泡太久了！哈哈！太熱了！哈哈！”
福熙傻笑著用手在臉龐扇著，悄悄地瞥向一邊正襟危坐的嬴政，他依舊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手中的竹簡，似乎感受到福熙的視線，擡起了眼睛。
福熙立刻將頭轉向身後，拉起紗簾直喊著熱，只是她回頭的瞬間並沒有看到，嬴政微微翹起的嘴角。
剩下的幾天福熙都是天沒亮就出去學騎馬，天黑了才回來休息，紫蘇嘮叨她也充耳不聞，只是苦了蒙毅本來想再磨練騎射，卻成了馬術陪練。
眾人有些好奇平時總是粘在嬴政身邊的福熙公主突然不見蹤影，扶蘇倒是知道福熙要學騎馬，卻不知道她如此刻苦，只有嬴政知道福熙是在害羞，還好福熙這幾天躲著他，不然他也不知道怎麽面對福熙。
說起來，那孩子，沒幾年就要及笄了。
直到回鹹陽城嬴政都沒再見到福熙，連回城的時候，她都是身著白色戎裝騎著馬回去的，扶蘇跟在她身邊以防不測，誰知福熙嫻熟的騎術讓他不由地讚嘆福熙的聰穎靈動。
殊不知福熙為了忘記那天窘迫尷尬的場面，每天都騎著馬在山間飛奔，幾天下來，那匹肥碩精良的馬兒瘦了兩圈不止。
還未進宮，趙高出現了在了城門口，面上一臉凝重，似乎有要事要稟報。
“稟大王，燕國使者荊軻，攜督亢地圖及樊於期人頭已到。”
趙高在嬴政耳邊輕聲說著什麽，福熙隱隱約約就聽到“燕國使者”“荊軻”“地圖”“樊於期”什麽的，她有些落寞地低下頭，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張俊美如斯卻悲傷絕望的面容。
是他來了嗎？
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回了宮，福熙回望著熱鬧的街市，卻沒有心情停留下來逛一逛，她的心似乎被燕國使者勾走了。
福熙領著天明向紅鸞殿走去，麗姬早早地就守在了門外，天明看到麗姬的身影便立刻跑過去，興高采烈地向她講述著這幾天的見聞。
見天明如此開心，麗姬也露出了笑容，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腦袋，對福熙點頭表示謝意。
“公主照顧天明辛苦了，麗姬感激不盡。”
“麗姐姐不必多禮，天明也是我弟弟嘛。”
麗姬聽到“弟弟”，不自覺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公主請到內殿坐坐吧，我剛剛做了一些點心。”
“雖然很想念麗姐姐的手藝，但是我還要去正殿，只能改天啦。”
“大王他？……”
麗姬不知為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忍不住想問清楚，福熙以為她是在擔心嬴政是否在出行中出了什麽事。
“麗姐姐不必擔心，阿政他好得不得了，這會兒正接見那個叫什麽荊軻的燕國使者呢。”
“娘親！疼！”
麗姬不知為何眼底充滿了震驚，她緊緊握住了拉著天明的手，天明忍不住痛呼出聲。麗姬立刻慌張地松開手，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麗姐姐我先走啦。”
福熙雖然奇怪麗姬的反常，但她此時的心思早已經到了正殿。
福熙到了正殿卻被趙高攔住了，正殿的門敞亮著，趙高示意福熙看看裏面的情形就好。
福熙側頭一看，嬴政和眾臣都在裏面，她果然不方便就那麽進去。她一會兒踮著腳，一會兒又蹲下來，可是瞅了半天也沒見到燕國使者的樣子。
趙高站在她旁邊，看樣子是絕對不會放她進去，福熙看向嬴政階梯上的王座，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刺殺
? 福熙偷偷溜到正殿後側，四周看了看，趁侍衛沒註意，輕輕推開窗子跳了進去，躡手躡腳地走到王座背後，透過王座的縫隙望向內殿。
王座之下，一身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手捧一個檀木匣，身側的隨從雙手捧著一卷布帛，不知為何，隨從看起來似乎在發抖，手中布帛擺動的幅度讓眾臣都好奇地看著他。
隨從愈發緊張了，腿也開始大幅度抖動起來，捧著匣子的男子卻很鎮定，只是回過頭瞥了隨從一眼，隨從便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顫抖。
“嗯？”
嬴政不知道在想什麽，輕輕地“嗯”了一聲，那個隨從不知怎地，突然就撲跪在了地上，全身顫抖地厲害。
“敢問使者大人，這又是何禮？”
丞相王綰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男子微微躬身，嘴角帶著恭敬的弧度。
“他不過是北方蠻夷之人，從未見過大王天顏，因而為天子之威所震懾，讓諸位見笑了，不如讓鄙人為大王展現地圖吧。”
嬴政揮了揮手，示意準他上前。男子將手中的檀木匣交給圖順，又從隨從手中接過地圖，走上了側面的階梯。
圖順將匣子擺在案前，揭開蓋子，一顆血淋林的人頭赫然出現。
“不錯，是他，帶下去吧。”
福熙捂住自己的嘴巴，繼續觀望著。
男子將地圖呈在書案一邊，緩慢地拉動卷軸，地圖便一點一點地展現在嬴政眼前。
卷軸即將鋪平，福熙卻依稀看到寒光一點，布帛裏似乎藏著什麽，當男子徹底拉開地圖時，一柄短劍突然出現在他手裏，直刺向嬴政面門。
“阿政！”
福熙躲在王座後面，最先看到了短劍的出現，她顧不得隱藏自己的內力，腳下一點，撲在了嬴政的身上。
男子見劍刃突然對準了一個女孩子，連忙守住了手，僅僅是一瞬，嬴政便立刻踢倒書案，將福熙拉到身後，抽出佩劍迎向男子。
群臣這才驚覺發生了什麽，連忙呼喊著侍衛，殿內無一人佩戴兵刃，他們也不敢沖上去，擠作一堆躲在盤龍柱後觀望著。
嬴政的劍術不差，與男子相抗卻漸落下風，福熙覺得男子的劍術可以與蓋先生相較，但蓋先生此時卻並不在正殿之內。
福熙見嬴政的袍身已被滑破好幾道口子，短劍的刃上還泛著幽幽藍光，她知道，那是劇毒。
福熙焦急地思索著，卻依舊不知如何阻止男子。事到如今，她只能再賭一把了。
嬴政知道自己的劍術抗不過眼前的刺客，只能利用正殿的布局躲避著劍招，以此拖延時間，他很清楚自己很難再撐過十招，但他不能認輸，他不能倒在這裏。
電光火石之間，福熙再一次擋在了嬴政面前，男子雖又一次收住了劍招，卻一掌將福熙揮開，福熙早有準備，運起內功護體，卻仍舊撞到了盤龍柱上。
胸腔內立刻湧上了一口血，福熙“噗”地吐了出來，嬴政見福熙受傷，怒意更甚，手下的劍招愈加強硬，竟將男子逼到了階梯之下。
禁衛軍終於在這時沖了進來，一擁而上圍堵住刺客，影密衛也紛紛出現，將嬴政和福熙保護起來。
“給寡人留活口！”
嬴政抱起昏迷的福熙快步走向殿後，吩咐章邯收拾殘局。
紅鸞殿內，麗姬將宮侍全部支了出去，天明去行宮帶走的包袱還沒有拆開，又重新被她塞到天明手裏。她蹲在天明面前，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天明，娘親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解釋，你馬上和韓叔叔離開這裏。”
“娘親？為什麽要離開？我不要！”
“乖，天明聽話，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麗姬慌張地哄著天明，天明看著她從未出現的絕望和悲傷，終於什麽都沒有再問，跟著那個叫韓叔叔的侍衛走了。
麗姬靜靜地站在門口，直到天明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宮墻之後，舉起了了手中的小瓶子。
嬴政抱著福熙走進內殿，禦醫哆哆嗦嗦地被影密衛用輕功帶到，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便又在嬴政的厲聲中戰戰兢兢地為福熙搭脈。
福熙傷得並不嚴重，還未到內殿便已醒了過來，只是嬴政仍舊不放心，直到禦醫也說不礙事才松了口氣。
福熙從榻上坐起身，拉著嬴政的衣袍上下檢查著，生怕嬴政被劍刃傷到中了毒。翻來覆去好久，確定只是衣袍破損。
嬴政看著她終於安靜下來，也坐到了她身邊，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笨阿熙，你怎麽就敢那麽直沖上來？”
“你都說我笨了，我就只能用笨辦法了，再說，我這不是賭對了嗎？”
“你啊！要是真出事了，讓我和你娘親怎麽交代！”
嬴政說著說著突然有些生氣，在福熙背上就直接給了一巴掌，拍完以後就後悔了，福熙剛剛可是撞到了柱子上。
嬴政起身又要喚禦醫，福熙連忙伸手攔住了他。
“阿政，我沒事，我提前就運起內功護體了。”
“你那點道行哪夠用？不過寡人是要好好謝謝你那個師父。”
福熙沒有接話，她知道師父從來不會見外人，只是嬴政在她心裏並不是外人，所以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索性轉移了話題。
“阿政，那個人，是他派來的嗎？”
嬴政知道福熙說的他是指燕丹，也知道福熙早已清楚燕丹就是她的父親，對於跟燕國有關的事務，他一點都不想跟福熙提及。
福熙知道阿政的顧慮，她握住了嬴政的手，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堅定。
“阿政，我只有你和扶蘇哥哥了。”
嬴政明白福熙的意思，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是燕丹派來的，你會怎樣？”
“無論有沒有今天這一場刺殺，燕國的結局都是註定的，不是嗎？”
天色漸晚，嬴政回了正殿去處理接下來的事務，福熙留在內殿休息，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
然而沒一會兒，福熙感覺到了一縷熟悉的氣息，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雕窗。
幽藍的夜空中，朦朧縹緲的影子漸漸浮現。
福熙凝望著身形愈發清晰的女子，輕聲懇求道，
“師父，能教我劍術嗎？”
☆、目的
? “師父，能教我劍術嗎？”
“哦？可是被今天的刺客刺激了？”
“是也不是。”
“那你為何而執劍？”
“這個問題劍聖也問過我。”
“蓋聶？你怎麽回答的？”
“我當時還不懂執劍的意義。”
“現在可明白了？”
“嗯！”
福熙鄭重地點了點頭，女子卻輕笑幾聲，轉身背對著福熙，望著幽藍夜色中籠罩著的梨花院落，聲音倏地嚴肅起來。
“劍術我可以教你，但你必須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跟我來。”
女子不等福熙反應，隨著幽藍的光消失內殿之外。福熙立刻足下輕點，乘著微涼的夜風，追尋著師父的腳步。
福熙隨著女子落在了青竹林外的樓閣之上，她猜想著腳下的樓閣是什麽地方，卻不等她開口詢問，一個略顯蒼老卻空靈有力的聲音從閣樓下傳來。
“師叔既已來了，為何不肯現身？”
“老家夥，你的道行倒是精進不少。”
“在師叔面前可不敢稱老。”
“哼！是我不肯現身，還是你見不得人？”
福熙在一邊好奇地聽著師父和樓閣中的人鬥嘴，正準備咧嘴偷笑，突然感覺到身邊出現一股陌生的氣息，轉頭一看，一個白胡子的老先生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哇啊！”
福熙被嚇了一跳，身形一閃便躲到師父身後。
“別嚇著我的寶貝徒弟！”
福熙被寶貝徒弟驚得抖了一抖，側頭看著那老頑童似的道人走到師父面前見禮。
“師叔不如下去喝杯茶。”
“不了。你的雪霽呢？”
“老朽早已不過問門中之事，估計現在還在我那徒兒手中。”
“聽你的口氣，似乎挺驕傲的。”
“師叔見笑了。不知師叔此番是為何事？”
“帶我的小徒兒認個門兒，免得將來執掌雪霽的時候找不到自家大門。”
“師叔難道不生師父的氣了？”
“那兩個老不死的不值得動氣，他們遲早會知道自己是多麽得愚蠢。”
老道長不說話，仍是笑瞇瞇地輕拂著自己的胡子。
“師父！”
三人正靜立在閣樓之上，一聲清靈的呼喚打破了短暫的沈默，一頭銀發的青衣女孩仰著頭，好奇地看向福熙這裏。
“你把秋驪給了她？”
女子看著女孩子手中的劍，視線又落回道長身上。
“這孩子是老朽的寶貝徒弟。”
“到時候可別說我以大欺小。”
女子說完便轉身離去，福熙對著開懷大笑的道長行了禮就隨著師父去了，道長見兩人消失了蹤影，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小女孩面前。
“師父，她們是誰？”
“一個是你師叔，一個是我師叔，哈哈哈。”
女孩無奈地看著老頑童師父，直接轉身走進閣樓內，不再理會他。
女子並未走太遠，福熙看她停留在竹林深處，似在回憶著什麽，便安安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任她沈浸在孤獨的思緒中。
“福熙。”
女子沒有思索太久，輕聲喚著福熙。
“是，師父。”
“在我要你做這件事之前，有些事我要告訴你。”
福熙走到女子面前，突然發覺女子臉上竟然出現了她從沒看見過的情緒。師父從前就像一幅畫，一縷煙，臉上從來都是淡淡的，沒有一絲表情。而現在，不食煙火的仙人似乎有了紅塵煩惱，眉間也有了凡人的弧度。
“現在的道家並不能算是真正的道家，某些人因為自己狹隘愚蠢的思想，將曾經那個天地人合一的道家分裂成兩部分，什麽天宗、人宗，不過是為了爭奪掌門而編出來的遮羞布罷了。”
女子冷笑了兩聲，接著說道，
“雪霽是祖師爺傳下來，歷來由掌門人執掌，一開始掌門人的甄選不僅僅是從劍術方面考核，陣法，術法，學識，人品，歷練，每一屆掌門人都是歷經重重考驗，才能執掌雪霽，成為道家的掌門人。可從三百年前開始，道家的人為了追求雪霽的絕對權威，只論劍，不論道，三才天地人也分裂成了天宗，和人宗。”
“我的師父便是因為師兄弟天、人爭鬥不休含恨而終，我也因此離開了道家。在看遍世間喜怒哀樂、是非曲折之後，我本想就這樣飄蕩在天地間，卻沒想到，遇見了你。”
“你娘親機緣巧合之下進入了我閉關的山谷，被我所救，而我之所以救她，完全是因為你。”
“我？”
“你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卻因為某些機緣誕生。我想這樣的你，一定可以打破那個腐朽道家僵持的局面，所以我給了你娘親幽蘭玉，卻沒想到她會那麽快就離開，我答應收你為徒，也是因為我私心想讓你去爭奪雪霽，完成我不能完成的事情。”
“師父……”
“我並不是在道歉，不過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麽離開，我們師徒緣分到此為止，要麽留下，我會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代價就是——執掌雪霽，振新道家。”
女子幽藍的瞳孔靜靜地望著福熙，不知為何，福熙似乎能從冰冷的幽藍之中看到一絲不忍，她彎起眼睛微笑地看著女子，吐出來的字眼卻是那樣堅定。
“嬴福熙定不負所托。”
韓申將天明裝進膳房的采購車帶出了鹹陽宮，在城郊的一戶農家停下了腳步，韓申將天明抱出來，看著默默流淚的他，不知從何處開始解釋。
而鹹陽宮的麗姬，在宮女報信說刺客當場斃命時便揮退左右，梳洗打扮，將小瓶中的藥一飲而盡，平躺在榻上安眠。
嬴政在得知禁衛失手殺死刺客時大發雷霆，他要的不是一個死人，即使刺客的來歷早已板上釘釘，但一切都已成事實，於是立刻修書送往燕國，告知燕王喜，如果不交出燕丹，秦國的鐵騎必將踏平燕國大地。
黎明將近，福熙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嬴政寢殿的屋頂上，而另一邊，一身藍衣的月神國師靜悄悄地離開了鹹陽宮，直奔城郊而去，輕紗遮掩下的眼睛裏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察覺
? 太陽高高照進內殿的時候，福熙終於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就看到扶蘇的臉正氣洶洶地對著她，福熙猛得坐起來，扶蘇見狀反而轉身走到圓桌旁坐下，不發一言，也不去看她。
“扶蘇哥哥……”
福熙試探著喚他，扶蘇裝作沒聽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著，動作一如往常穩重優雅。
“阿扶？阿蘇？扶扶？蘇蘇？”
福熙穿好鞋襪，走到扶蘇旁邊坐下，腦袋湊到扶蘇眼前，邊笑邊不停地喚著他。扶蘇知道她又想蒙混過關，將頭撇到一邊去，堅決不理會，但抑制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
“不要生氣啦，你知道你一生氣我就也會難過的。”
福熙見厚臉皮攻勢對扶蘇無效，便改換策略用溫情攻勢，大眼睛立刻就變得濕漉漉的，卻不想扶蘇更加生氣了。
只見扶蘇突然站起來，猛得一拍桌子，茶盤裏的杯子立即叮當作響，福熙一個機靈，不敢置信地看著從來不曾發火的扶蘇。
“你也知道難過？難道我知道你有危險就不難過？嬴福熙！你總是這樣有主見，但你的心裏想過別人嗎？你總是在說你只有我和父王了，在我看來，你的心裏什麽都沒有！”
扶蘇說完便狠摔袖子離開了內殿，福熙傻傻地站在原地，腦海裏全是剛剛的那句。
你的心裏什麽都沒有。
扶蘇走出內殿沒兩步就後悔了，他本想好好和福熙談談，讓她保護好自己，不要總是想什麽就做什麽，總要為在乎她的人多考慮考慮。可沒想到他越想越生氣，終於還是忍不住對她發了脾氣。
扶蘇懊惱地走進正殿，卻被突然而來的冷意侵襲。
章邯和蒙毅跪在殿中，低著頭看不出表情，嬴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視線落在了書案的角落。明明沒有人說話，氣氛卻異常凝重，扶蘇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先退出去好。
沒等扶蘇轉身，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扭頭一看，果然是福熙那張委屈的小臉，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扶蘇又一次深深地內疚自己話說得太重，殊不知那眼淚是福熙打哈欠逼出來的。
福熙什麽也沒說，只是眨巴眨巴著眼睛看著扶蘇。扶蘇終於還是認輸了，無聲地嘆口氣，對福熙擠出一個為難的笑，似乎又氣不過就這麽原諒她，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下福熙的鼻子。
兩個人的小動作完全沒有將正殿凝重的氣氛打破，反而愈發沈默，福熙甚至刻意放緩了自己的呼吸，不過也只是一小會兒，她畢竟還有些問題沒有弄清楚。
“阿政？刺客……”
福熙剛壯起膽子開口，嬴政的視線便突然落到這邊，鋒利還帶著冷意的眼神讓她突然啞了聲。
僅僅是一瞬，嬴政的眼神便立刻柔和下來，所謂柔和，只不過是少了那鋒利的寒意。
嬴政沒有給福熙說完的機會，而是看向一動不動的蒙毅和章邯。
“照你們的意思是，刺客是自己撞向蓋聶的劍？”
福熙有些不明所以，嬴政帶她離開的時候蓋先生明明不在那裏，刺客又怎麽會撞上蓋先生的劍？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加上那麽多的禁衛、影密衛，最後竟讓他自己尋到了蓋聶劍下？”
“末將該死。”
“蓋聶呢？”
“回大王，蓋先生仍然跪在殿外。”
福熙立刻朝正殿外的漢白玉廣場看過去，果然一個灰色的身影在正午的烈日下端正地跪著。
“一個刺客的屍身，竟讓他如此嗎？”
嬴政似是在自言自語，他好像不是在生氣，而是在懷疑，劍客中那些所謂的“俠”“義”，到底是什麽。
“準了他，另外，刺客的那柄匕首交予歐冶子，讓他重鑄以後，賜予蓋聶。”
“大王隆恩浩蕩。”
“別忙，將蓋聶的來歷生平再清查一遍，還有他最近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麽人也都仔仔細細一個不落地查清楚。”
“大王是懷疑……”
蒙毅素來敬佩蓋聶，本以為大王準予蓋聶帶走刺客屍身也是成全他的俠義，沒想到大王是在懷疑他。
“寡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也不會冤枉一個忠心的俠義之人。”
福熙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的蓋聶，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忘了什麽，她總覺得那個刺客給她的感覺並不是冰冷和殘忍，那雙決絕的眼睛裏在看到她撲上來的時候，似乎還有著牽掛與解脫。
想不通，為何那個人會派這樣一次充滿著矛盾的劍客來行刺。
“大王，不好了！”
福熙正沈浸在自己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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