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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葛域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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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如何?”

“已經有嬤嬤和宮女在侍候了。”

“之前那些呢?”

“遵照公主的吩咐,麗姬沒有什麽都沒說,所以全杖斃了。”

福熙得意向扶蘇揚了揚眉毛,扶蘇無奈地笑了一聲,將手裏的棋子放回了棋盒。

“做得好,紫蘇,賞。”

“謝公主。”

“嗯,看你這麽機靈的,辦事也挺利索,以後就去給阿政打掃書案去吧,記得一到三更,哪怕冒著掉頭的危險也要讓阿政去就寢,若是阿政要治你的罪,你就說是我讓你這麽做的。懂了嗎?”

圖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激動地連連磕頭,福熙看著他那傻樣突然有些後悔,不過還是揮揮手讓他回去了。

“這小內侍已經是總管了,公主讓他去收拾書案怎麽還怎麽高興?”

紫蘇有些不明白圖順的欣喜若狂,疑惑地看著撥弄棋子的福熙。

“殿外的總管,殿內的小侍,如果是你,你會選哪個?”

紫蘇立刻明白了,想當年趙高也是從一個收拾書案打雜的小內侍,爬到了大王身邊第一總管的位置。

“不過,多進一層距離,就多一分危險,我是把路鋪好了,至於以後就看他是否真的機靈了。”

“阿熙,你為何……”

扶蘇看著福熙欲言又止,他知道福熙是擔心父王過於勞累,但他從來不敢向福熙一樣去勸諫,聯想到最近福熙說的話做的事,他突然覺得福熙跟他記憶中那個嬌憨的小妹妹完全不一樣了。

“扶蘇哥哥,不管我做什麽,一定要相信,你和阿政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扶蘇看著福熙盈亮的眼睛裏寫滿了認真,忍不住笑著拉起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裏。

“我永遠都相信你。”

你一直都是我的阿熙!

☆、謠言

? 鹹陽城裏近日又出現了新的談資,大王親封的秦國福星福熙公主,自長公主故去後性情大變,小小年紀心腸歹毒,心情不好就會杖斃幾個宮侍,甚至還動手打傷了大王的親生女兒,囂張跋扈,恃寵而驕。

百姓們倒是不在乎公主有多霸道,他們擔心的是福星能否一直護佑著他們,畢竟公主年紀小,還沒了娘親,性情有些改變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怕她一直專橫下去,老天爺收了她的福相,遭殃的可是他們這些老百姓。

“哼!寡人最近是太仁慈了,於是有的人就坐不住了嗎?”

嬴政將手中的竹簡仍在群臣面前,淩厲的眼神掃視著跪趴的群臣。丞相王綰壯著膽子撿起了竹簡,快速地瀏覽了一遍遞給了身後的李斯。

“公主身在深宮之中,宮外的人卻對她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更有甚者居然拿此做文章,來指責寡人溺愛公主!寡人該說是你們太閑了,還是寡人昏庸無道,公主兇殘歹毒!”

“臣不敢!”

“百姓說公主沒教養,你們就上奏指責寡人沒有教育好公主,百姓說沒飯吃,怎麽不見你們上奏說捐錢捐糧,百姓說你們中飽私囊草菅人命,怎麽也不見你們上奏自請死罪?”

“臣惶恐!”

“惶恐?寡人才應該惶恐,軍國大事不見你們關心,卻緊緊盯著寡人的後院,還真是不能小看你們啊,幹脆從明兒個開始,把你們都派到六國去當細作,比你們站到這裏有用多了。”

“臣該死!”

“是誰自己心裏有數,寡人這次只是提醒各位卿家,做好你們的本分,在大秦統一大業未完之時,寡人也不介意再肅清整頓一下內部。”

嬴政一揮袍袖,轉身離開了朝堂,徒留一幹大臣還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不知廷尉大人有何見教?”

王綰起身看向李斯,只見李斯手裏拿著那卷奏簡若有所思,不由地開口詢問。

“李斯不敢,只是大王此番動怒,其實說明了一件事。”

“哦?何事?”

“不論長公主在與否,福熙公主仍是任何人都動不得的。”

“唉……大王自幼英明神武,怎偏偏在這兩個公主身上就……長公主仁慈智慧也罷了,可是這個福熙公主……”

“丞相慎言,畢竟內宮的是不是我們這些外臣可以置喙的。”

王綰不再與他多說,搖搖頭走了出去。

“福星?是福是禍,誰知道呢!”

清輝殿中,扶蘇特意帶著宮外一家有名的酒樓的特色點心來安慰福熙。前天從蒙毅處得知了宮外的謠言,一氣之下和蒙毅一同出了宮,沒想到只是一天傳言便出現了無數個版本。

有的說福熙公主是杖斃的是別國的細作,動手打公主是她們欺人在先。

還有的說福熙公主是被妃子利用了,好離間她和大王之間的感情。

更離譜的說福熙公主性情大變是因為被妖怪附了身,宮裏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她的目標。

扶蘇不得不佩服百姓們的想象力,沒想到書中所寫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勞苦大眾,日子過得並不是那麽單調。

明明出來是為福熙出氣的,最後聽了太多離奇的故事,扶蘇和蒙毅已經完全沒有脾氣了,看來需要懲治的並不是無知的百姓,而是朝堂上大做文章的別有用心之人。

“阿熙,嘗嘗,這是蒙毅特意推薦的點心,據說全天下只有那廚子一人能做出這種味道。”

“當然了,天下沒有哪兩個廚子能做出來一模一樣的味道的。”

“你說什麽都有道理,不過真的沒有能做出一模一樣味道的廚子嗎?”

“說不定會有,那也就是萬萬分之一,而且是巧合。”

“不說這個,你先嘗嘗看,喜歡了下次我帶你去那家酒樓,還有很多好吃的。”

“真是沒看出來,堂堂大公子居然這麽偏愛口舌之欲。”

扶蘇心中腹誹,我還不是為了你,不過面上還是什麽都沒說,眼巴巴地看著福熙。福熙抵不過他無辜的眼神,趕緊拿起一個放進嘴裏。酥脆清甜,的確沒有宮中的點心那麽膩,而且入口即化,唇齒留香,看來這做點心之人必是個手巧心細之人。

“好吃!話說,扶蘇哥哥,你今天和蒙毅出去都聽了些什麽?撿些有意思的給我講講。”

見福熙吃得開心,扶蘇本放下了心,沒想到福熙居然還要聽關於她的謠言,還讓紫蘇上了一壺茶,邊吃邊喝地好不愜意,好像那些謠言的主角根本不是她一樣。

“公主,圖順總管傳話大王召您去正殿。”

福熙聽扶蘇講到妖怪附身那段正開心,紫蘇便進來傳話,福熙擦擦嘴角的點心屑,站起身整理著裙擺。

“扶蘇哥哥你也去嗎?”

“不了,我一會兒還要去夫子那裏。”

“好吧,正好你和夫子說我可不是故意不去的哦,是阿政召我有事。”

“你呀,不用擔心,夫子又換了。”

“怎麽又換了?”

福熙有些想不通,韓非如此淵博,被換掉是因為他的身份,李斯被稱為“活春秋”,為何也會被換掉?總不可能是因為廷尉的事務太多吧。

“每個夫子擅長的領域都不同,所以學什麽就由擅長什麽的夫子教。”

“阿政對你真是好用心啊!”

“你不也是嗎?不過某個壞丫頭倒是從不領情啊!”

“行啦行啦,趕快去上你的課吧,省得人人都稱讚的扶蘇公子落得一個慢待夫子之名。”

“你呀……”

“阿政!”

福熙走進正殿的時候嬴政難得地什麽都沒做,站在窗前凝望。福熙出聲叫回了嬴政的思緒,他轉過身,任由福熙笑嘻嘻地撲上來。

“阿政你是想我了嗎?”

福熙仰著小臉,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嬴政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樣似乎忘了叫她來的目的。影密衛剛剛回報了她跟扶蘇兩人的閑聊,沒想到她居然能把自己的謠言聽得津津有味。

“是,想你這個鬼靈精一不註意,就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哼,阿政你居然也笑話我!”

福熙嘟起嘴,故意別過臉不看嬴政,嬴政扳過她的腦袋,本想捏捏她翹起的鼻尖,卻又放下了手,收斂了笑意。

“阿熙,你真的不在乎嗎?”

“為什麽要在乎?那些不痛不癢的謠言傷不了我分毫,何必浪費時間和精力去介意,結果還是改變不了什麽,說不定還會越描越黑,越堵越適得其反。”

“那什麽才是你在乎的?”

福熙嘿嘿笑著,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轉著,然後一把擁住了嬴政的肩膀,將小腦袋抵在嬴政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秘密!”

☆、輪轉

? 清輝殿的桔梗花開開落落又度過了五個花季,五年的時間足以使扶蘇和福熙長成翩翩少年,足以使嬴政對統一大業運籌帷幄,足以讓六國本就忌憚的秦國更加昌隆興盛、國富兵強。

“阿熙姐姐!”

福熙在花叢裏打著盹,精致的絹帕蓋在臉上遮擋著陽光,而安靜的時光還未享受滿足,不遠處孩童開心的呼喚,將她從迷迷糊糊中拉了回來。

福熙睡意全無,但還是不願睜開眼睛,等著孩童穿過花叢走到她身邊,輕輕撩起絹帕,興奮地看著她。

“阿熙姐姐!再帶我去看劍聖好不好?”

“你這會兒不應該在夫子那裏上課嗎?又偷跑,小心回去你娘親揍你!”

“娘親要是知道我跟姐姐在一起,才不會生氣呢!”

“小鬼頭,敢拿我當擋箭牌。”

福熙輕輕彈了天明一個腦蹦兒,起身拍拍落下的花瓣和草屑,緩步走出花叢,招呼紫蘇去給她倒壺茶來。

“別整天劍聖劍聖的,蓋先生也是有事情要忙的。你先把偷學的那些招式練會了,我再帶你去。”

“哪裏是偷學的!再說,我已經都會了!”

天明氣鼓鼓地跑到福熙面前,緊緊握住小拳頭對福熙揚了揚,示意自己馬上可以學習新招式了。

“那你怎麽不敢直接跟蓋先生說你要跟他學習劍術?”

福熙這麽一說,天明立刻耷拉下腦袋,兩眼左看看有看看,小聲地嘆息著,

“大叔連姐姐你都不收作徒弟,又怎麽肯收我。”

“你這個笨蛋!”

“哎喲!好疼!”

福熙稍微用力地敲了下天明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你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跟我一個小女子比嗎?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還肖想劍聖,出去可別說是我嬴福熙的弟弟!”

“姐姐可一點都不像小女子!”

“嗯?”

福熙眉梢一挑,手有舉起了起來,天明立即捂著腦袋逃跑了。

“自己去就自己去,我一定會讓劍聖大叔收我為徒的,到時候姐姐你就膜拜我吧!哈哈哈!”

“我等著呢!”

看著天明歡快地跑出去,福熙笑著搖搖頭,想起了當年那個問題。

“你為何而執劍?”

韓非伏在窗前的書案上認真地寫著什麽,福熙拎著食盒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內,靜靜地坐在一邊。

韓夫子身體覆原的時候,嬴政準許了韓非繼續擔任福熙的老師,除了福熙的請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以韓非的性格,福熙也未嘗不是他的牽制。嬴政其實一直都沒在意過韓非的冒犯,身為一國王室,眼看著自己的國家要被攻打還無動於衷,這樣的人才是不能留的,只是礙於朝臣的議論,才暫時將他關押。不過沒想到的是,韓非身上竟然有著他感興趣的東西。

“公主恕罪,韓非沒有註意到……”

“夫子!”

韓非停下筆,擡頭看見了坐在一邊的福熙,連忙起身要行禮,福熙氣悶地打斷了他,水汪汪的眼睛怨念地盯著他。

“既然是我叫您夫子,那麽就沒有您向我行禮的理由。”

“但……”

“好啦,我只知道夫子是淵博儒雅的謙謙君子,不是嘴裏總喊著‘禮不可廢’的迂腐老頭子。”

“你啊!”

韓非被福熙逗笑了,溫潤地眉眼輕輕上揚,嘴角勾勒著令人心悅的弧度,福熙眨巴眨巴眼睛,將頭看向窗外,不知是怎麽了,無論是阿政還是扶蘇哥哥,現在還有夫子,只要他們一笑,自己就覺得眼前一花,難道自己其實是個花癡?

“今日不是授課日,公主來此是為何事?”

“紫蘇燉了些補湯,我一人喝不完,所以就偷偷拿出來請夫子幫忙了。”

福熙咧著嘴傻笑著將食盒裏的湯盅端出來,韓非無奈地看著她,殊不知這是她第幾次打著幫忙的幌子給他牽線了。

“夫子,好喝嗎?”

“紫蘇姑娘的手藝一向很好。”

“是吧是吧,我們家紫蘇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將清輝殿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條,最重要的是心靈手巧,溫柔賢惠,唉,可惜福熙不是男子,不然……”

韓非津津有味地邊喝著湯,邊看著福熙聲色並茂地表演著,福熙說了半天都不見韓非有反應,將腦袋湊近,賊兮兮地笑著。

“還有一點,紫蘇還是個大美人呢!”

“看來公主的課業是太輕松了,這樣吧,將夫子剛完成的述論謄抄十份,然後寫五份不同的心得,下次授課的時候交上即可。”

“這還叫即可?才三天!根本完不成嘛!夫子,你這是公報私仇,法家之大忌。”

“那公主這種牽線的行為呢?”

“我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韓非被福熙理直氣壯地模樣氣笑了,卷起墨跡已幹的竹簡遞給了她。

“公主現在回去謄寫,還來得及。”

“夫子……”

福熙捧著竹簡,努力擠出幾滴眼淚,‘深情’地凝望著韓非。

“夫子,您要罰我,我沒有怨言,但是紫蘇她真的很好很好,我不忍再耽誤她。難道,夫子您是嫌棄她是個宮中女官?”

“阿熙,你還小,這些事情不應該是你放在心上的,況且韓非本不是自由身,又有什麽事能自己做主。”

韓非說著說著眼神便黯淡了下來,福熙直覺自己太過莽撞,沒有考慮夫子的立場。

“夫子,對不起。”

“公主不必介懷,韓非並沒有怨,如今這般已是韓非的造化了。”

福熙看著韓非溫潤依舊的笑容,卻感覺到一絲悲涼,還有他眼底深深的思念。

燕國,易水邊。

呼號的大風絲毫沒有吹散送別人的心緒,鏗鏘的擊築聲從白衣男子的指尖悠揚,姬丹將手中沈甸甸地酒碗遞給了一臉堅毅的年輕人。

“荊兄弟,這碗酒代表著我燕國眾百姓,敬你的大義!此去多險,保重!”

荊軻接過酒碗,和著高漸離的琴聲,放聲歌號,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入虎穴兮探蛟宮,仰天呼兮成白虹!”

歌聲未落,荊軻頭一仰,幹掉整碗酒,利落地上馬離開了。

姬丹和眾人靜立看著他的背影,眼底充滿著希冀。

☆、出行

? 夜深人靜的清輝殿籠罩在一片幽藍之中,時間仿佛就此停止,只有福熙靜立在屋檐之上,閉著眼睛冥想。許久之後,福熙突然睜開了眼睛,提起真氣擡腿向前,左腳還在虛空未落,右腳便已點到庭院的青磚之上。

安穩落地的福熙勾起滿意的微笑,輕手輕腳地回到寢殿,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幽藍之氣立刻消失地無影無蹤。

暮春時節的天氣總是讓人心情舒暢,嬴政也難得來了興致,帶著後宮和眾臣浩浩蕩蕩地出發去驪山狩獵。

扶蘇和福熙的車駕跟在嬴政之後,天明因為麗姬不便出行,跟在了福熙身邊,一路上兩人吵吵嚷嚷地就沒消停過,難為扶蘇還能捧著竹簡看得入神。

“唉,我也好想騎馬啊……”

福熙看著跟在馬車周圍福貴他們,眼裏全是羨慕,趴在她身邊的天明也是兩眼閃閃地盯著那幾匹高頭大馬,扶蘇放下竹簡搖搖頭,出聲問道,

“你會騎馬嗎?”

“不會可以學嘛,等到了驪山我一定要讓蒙毅教我!”

“為何不讓我教你?”

扶蘇不知道怎地聽到福熙讓蒙毅教她有些吃味,忍不住就直接問了出來。

“扶蘇哥哥會騎馬?那我怎麽沒見你騎過?”

原來是不知道我會騎馬,扶蘇心裏好受多了。

“宮裏的馬場太無趣便很少騎,你也沒從來提過要去騎馬。”

福熙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繼續帶著一臉羨慕地望向窗外。

“不是帶你出來玩了,怎麽還嘆氣呢?”

許是聽到了福熙的怨念,嬴政策馬來到了福熙車駕旁,福熙看著嬴政騎在一匹通體漆黑卻皮毛油亮四肢矯健的駿馬之上,水汪汪的眼睛瞪地溜圓。

“阿政,你不是在前面的車裏嗎?”

“只許你無聊,不許寡人覺得悶嗎?來吧。”

嬴政將馬鞭遞到抓著韁繩的左手,右手伸向福熙,福熙高呼一聲,立刻開心地鉆出馬車,將手搭在了嬴政手上,嬴政一個用力,福熙便落在了他身前。

“坐穩了。”

嬴政將福熙圈在懷裏,兩手握緊韁繩,腳一蹬馬肚子,駿馬便立刻撒開四蹄奔馳起來,影密衛也立即策馬跟上,留下扶蘇和天明在揚塵中看著他們的背影,說不清是嫉妒還是羨慕。

“喔……喔……喔……哈哈哈……”

福熙歡快地呼喊著,笑著,一串串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山水間回蕩,似是被福熙的笑聲所感染,嬴政冷峻的臉上也溢滿了笑意,似是很久沒有如此縱情放肆了。

窩在嬴政懷中的福熙感受到嬴政強有力的心跳,和笑起來輕微的抖動,更加開心了,不知為何自己的心臟也愈發跳得快起來。

“別顧著傻笑了,小心灌一肚子涼風。”

嬴政還是好心提醒福熙不要得意忘形,只是福熙仍舊按捺不住激動,於是等他們在湖邊休息等待大部隊時,福熙才知道什麽叫做樂極生悲。

“呃……呃……呃……我這是呃……怎麽了……呃……”

福熙莫名其妙地感覺肚子裏有一股氣,然後喉嚨就忍不住發出呴呴的聲音,嬴政看著她傻傻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不要……呃……笑了……”

“不是告訴你小心灌一肚子涼風嗎?”

“唔……那現在……呃……怎麽……呃……辦?”

福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卻還是忍不住打嗝,要是一會兒等大部隊到達看到她這個樣子還不被笑話死。

嬴政笑瞇瞇地走過來,與他偶爾露出的溫柔笑意不同,福熙總感覺他這個笑意有些壞壞的。

“你看那邊。”

“啪!”

嬴政指向福熙身後一處,福熙立刻扭頭去看,誰知嬴政突然出手,一掌拍在了福熙的後頸上,福熙立刻嚇得跳起來,退到離嬴政幾尺外。

“阿政!”

福熙憤懣地瞪著笑得開心的嬴政,等他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看,你這不好了嗎?”

“誒?”

福熙立馬感覺到那股氣沒有了,也沒有再打嗝了,不過剛剛那一巴掌真的把她打蒙了,她看著臉上寫著‘寡人是好意’的嬴政哭笑不得。

唉,自作孽不可活。

驪山行宮離鹹陽城並不是很遠,傍晚的時候眾人便已經坐到了行宮的宴會廳中,行宮的婢子早已準備了美味佳肴陳釀美酒,還有異域的舞姬美艷的舞蹈助興,嬴政與眾臣舉杯同歡,一時氣氛祥和融洽。

而福熙此時卻坐立難安,只覺大腿內側如火燒般,火辣辣地疼,宴會廳的人太多,她又不能隨心所欲地想怎麽坐著就怎麽坐著,只能懸空起身子,不再給腿部施加壓力。可是這樣沒一會兒就累得不行,只能左右交替著晃來晃去。

嬴政早就註意到福熙不適的樣子,本想讓她先回去休息,奈何一直得不到空兒,那些平時看起來正經的文武百官,此時一個個地打著歌功頌德的幌子,一杯杯敬上來,他只能給圖順使個眼色,讓圖順帶福熙回去上藥休息。

圖順跟在他身邊五年,在趙高擔任了中車府令之後,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鹹陽宮第一總管,他本身就是個機靈人,嬴政想讓他明白的他都能明白,不想讓他知道的他也從不僭越。

福熙實在坐不住了,糾結著到底要不要運氣來緩解腿上的不適,圖順在這時出現在她身後,向她傳達著嬴政的意思。

“大王說公主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福熙本想立刻就站起來回去,但又猶豫了下,不舍地看了幾眼舞動著的胡姬,還是起身離開了。

端著酒杯的嬴政看著福熙依依不舍的小眼神,搖搖頭笑了。

“紫蘇!快把咱帶的藥盒給我。”

“公主?您受傷了嗎?”

紫蘇聽到福熙要藥盒,連忙提著盒子跑到她面前,急切地上上下下檢查著她哪裏受傷了。

“有沒有刺客,怎麽會受傷,就是今天騎馬好像把腿上的皮磨破了。”

“呸呸呸!公主就不說好話!好端端地非要去騎馬……”

“好啦!我的好紫蘇,你就放過我吧。”

“我來跟您上藥。”

福熙看著婆婆媽媽的紫蘇,不由地想起了娘親,記得她在娘親的回憶裏見過娘親騎馬的,而且還一人帶著一馬一貓游歷天下去了,後來……

不知娘親她怎麽樣了……

“紫蘇,去準備一碗醒酒湯。”

福熙從無盡的回憶中掙紮出來,想起來自己走的時候嬴政已經喝了不少,還是為他準備些醒酒湯,免得明天不舒服。

師父給的藥就是不一樣,福熙感覺腿上涼涼的,一點不適的感覺也沒有,拎著醒酒湯就向嬴政的寢殿走去。

福熙到的時候圖順才服侍嬴政休息,看到福熙來了圖順做了個安睡的手勢。福熙本想將食盒給圖順就走的,但還是有些擔心,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

嬴政看來是真的醉了,呼吸聲有些沈,許是覺得熱,被子被翻到一邊,只著寢衣躺在床上。

福熙把食盒放到一邊,伸手去拉被子想給他蓋上。

剛將探過嬴政的腰身卻突然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福熙壓下來喉嚨裏的驚叫,呆呆地趴在嬴政的胸膛上。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悸動

? 跋涉一天的眾人在酒宴過後都進入了夢鄉,夜空繁星閃爍,促織不眠不休地鳴叫著,偶有清風吹過,花香夾雜著酒氣讓人不覺沈醉。

圖順攜著拂塵抱著手臂守在門外,剛準備打個哈欠,嘴巴還沒張開,就見殿門突然從裏面推開,福熙公主急慌慌地跑出來,沿著□□離開,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圖順不解地看向殿內,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大王似是還在熟睡中,福熙公主帶來的食盒放在一邊,什麽異常的情況也沒有,不知道為何公主會那麽慌張地離開。

圖順搖搖頭,想著不該自己管的事不要多想,靜靜地退下,繼續守在門口。

福熙一路疾跑到假山流水處終於停下,足下輕點便落在了假山之上,她仰望著璀璨的星空,感受著微風帶來湖面清涼的水汽,臉上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心跳也恢覆正常了。

她突然想不通自己為什麽要逃跑,為什麽會緊張,只是親身感受到阿政對娘親的思念,為什麽會心裏會覺得悲傷。

也許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樣脆弱的他吧,原來阿政不只有冷峻威嚴和溫柔寵溺兩種情緒,他和所有人一樣,有悲傷,有思念,也有期盼,只是他必須將這些掩藏起來,身為一國之君,暴露多餘的情緒無異於將弱點送予敵人之手。

福熙努力將思緒放空,不再胡思亂想,可剛剛那個懷抱總是會不受控制地跳出來,她自己很清楚,那個懷抱的感覺和以前所有的都不同,她說不清那是什麽,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忘不了這一晚,將會萬劫不覆。

福熙心煩意亂地搓著自己的腦袋,恨不得將今晚的記憶從腦海裏搓出去,可是除了頭發越來越亂,什麽用都沒有,福熙長嘆一聲,跳下了假山向自己的寢殿走去。

“鬼啊——”

一個負責打更的內侍經過假山,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黑影,他壯起膽子將手裏的宮燈往前提了提,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人頓時出現在他面前。

內侍驚叫著扔掉手中的宮燈,像一只逃命的兔子迅速地向後跑,附近巡邏的侍衛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向這邊走來。

福熙撇撇嘴,將地上的宮燈撿起來,無奈地看著早已不見人影的內侍離去的方向,等到侍衛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已經將頭發裏都塞在了鬥篷裏。

“公主可看見可疑人物?”

“這兒就我一個,哦,還有那個膽小的內侍。”

“敢問公主方才發生了什麽?”

“沒事,就是我睡不著,逗了他一下。”

侍衛無語地面面相覷,他們知道福熙公主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可從來沒聽說過公主還有如此惡趣味,於是紛紛告退,盡早遠離她。

福熙無所謂地聳聳肩,輕笑幾聲便提著宮燈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寢殿。

嬴政一早醒來就見圖順一臉怪異的表情,任他服侍自己更衣後,接過了他端上的醒酒湯。

“大王,這是福熙公主派人送過來的。公主本來昨夜親自來送的,見大王已經睡下便離開了。”

嬴政不由地微微揚起嘴角,將醒酒湯全部喝下,圖順接過碗仍是一臉難受的表情,嬴政看了他一眼,圖順立刻將福熙的“罪狀”稟報了。

“也就她還有那精神頭去搗亂了。”

嬴政笑得更明顯了,圖順總算放了心,看來福熙公主無論做什麽,在大王這裏都不算事兒。

嬴政想得卻是福熙那麽有精神,看來腿上的傷沒有大礙,想著她還能想起來給自己送醒酒湯,真是沒白疼她。

狩獵將從今天開始,眾人都換上了一身戎裝,嬴政一反平日裏黑金的龍袍,一身銀色的盔甲,閃耀了整個山林,讓一幹妃子看得面紅心跳,福熙更是張大了嘴巴圍著他打量著,紫蘇在旁邊使勁眨著眼睛,示意她註意形象,別一會兒口水都流出來。

福熙終於沒有再轉圈了,只是盈亮的眼睛骨碌碌一轉,整個人就撲在嬴政的鎧甲上,周圍的人都聽到了福熙的額頭撞到護心鏡的清脆聲音。

“呵呵呵……阿政……真是太英俊了!”

福熙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額頭被撞疼,聽著紅彤彤的一塊兒印記傻笑著,嬴政無奈地將她從懷裏拎出來,替她揉了揉額頭。

“看來回去以後,寡人真的要找個嬤嬤教教你公主是個什麽樣子了。”

“千萬不要啊,紫蘇一個就夠我頭疼了,再來一個嬤嬤還不如要我命呢!”

“別總胡說,你要是穩重知禮,寡人怎會給你找麻煩?”

“穩重知禮有扶蘇哥哥呢,阿政……”

福熙前一刻還在傻笑,下一句立馬變了臉,大眼睛立刻水汪汪地,裝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委屈地看著嬴政。

“阿政,你是嫌棄人家了嗎?”

嬴政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還有紅印子的額頭上又彈了一個腦崩兒,福熙立刻捂著額頭氣呼呼地走到扶蘇那邊去了。

扶蘇也難得換了一身戎裝,手裏還拿著一把鍍金的精雕弓,福熙笑瞇瞇地緊盯著他手裏的弓,扶蘇頂不住她的眼神攻勢將弓遞給了她。

福熙接過來立刻手下一沈,她做出一個往下沈的動作,扶蘇連忙拉出了她,福熙讚嘆著將弓豎起來,然後慢慢地左手拿穩,右手試著將弦拉開。

“嗬……”

福熙費了半天勁兒,只是讓弓弦彎了彎而已,周圍幾個王孫公子已經忍不出輕笑了出來。

“公主,你還是放棄吧,別看大公子文文弱弱的,他的這把弓,秦國能拉開的人不超過十個。”

“是不是真的?”

福熙瞪大了眼睛看向扶蘇,真是沒看出自己以為是書呆子的扶蘇哥哥竟然這麽厲害。

扶蘇被她崇拜的目光看得很舒服,從她手裏接過弓,將另一把看起來小一些的木質弓遞給她。

“好了,仔細傷了手,你要是想玩,就用這個。”

福熙不領情,哼了一聲,跑到大帳下坐著吃水果去了,心想如果不是不能暴露自己的內力,你們這些人早就應該驚得下巴掉地了。

“阿熙,你別生氣,一會兒你押我,咱們一定贏個好彩頭。”

蒙毅看著福熙一臉氣悶,好心地過去跟她搭話,福熙擡頭看看他堅毅的俊臉,拿起一個桃子鄭重地舉到他面前。

“去吧,二木頭,為我挽回顏面的重要使命就交給你了!”

蒙毅拿著桃子堅定地點了點頭,等他一走福熙立刻笑倒在榻上,招來紫蘇,將一整盤桃子都給她。

“我押一盤桃子,賭阿政頭彩!”

☆、投桃

? 臨近正午,日頭越發毒起來,狩獵的人陸陸續續地都回來了,福熙伸著脖子望著遠處,仍是不見嬴政銀甲的影子。

扶蘇卸下弓箭坐在福熙身邊乘涼,端起一碗酸梅酒一飲而盡,身後的侍女盡責地為他打著扇子。扶蘇看著心不在焉的福熙,輕輕地推了推她。

“我給你留了幾只活兔子,你可以帶回去逗著玩。”

“指不定還沒回到鹹陽就進了誰的肚子裏呢?”

“……”

扶蘇語塞,看著眼底漸漸染上憂心之色的福熙心裏也涼了下來,示意打扇的侍女可以停下了。

“不用擔心,許是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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