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葛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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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我們的阿熙什麽時候這麽安靜過？”
福熙許是真的不喜歡下雨，連葛域打趣她都無動於衷，葛域扳過福熙的小臉，看著她沒精神的樣子有些奇怪。
“阿熙今天是怎麽了？給娘親說說。”
福熙沒有吭聲，將小腦袋埋進了葛域的懷裏，葛域摸著她的後背，輕聲地說著什麽。
嬴政坐在扶蘇身邊看著撒嬌的福熙，再看看默默坐在一旁的扶蘇，不禁伸出手摸了摸扶蘇的頭頂，扶蘇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嬴政。
“蘇兒也不喜歡下雨嗎？”
“不是的，兒臣倒是覺得下雨很好。”
聽到扶蘇這麽說，福熙好奇地擡起頭。
“兒臣聽著雨聲感到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寧靜，而且每次下過雨，天都會特別純凈，鹹陽宮的一切都像被洗刷過一遍，幹凈清新得很舒服。”
嬴政笑而不語，扶蘇總是很通透，這是他喜歡的地方也是他擔心的地方，不過扶蘇還小，他看到的都是明面上的美好，等他長大了，明白了人後的陰暗，他是否還能保持如此心性呢，嬴政很期待。
福熙聽扶蘇說完，又跑到窗邊，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聽著什麽。
然而她只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高輕叩殿門，嬴政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趙高躬身說道，
“大王，燕太子丹到了。”
福熙將手在葛域眼前晃了晃，而葛域依舊沈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眼底是茫茫的一片，福熙不解地看向扶蘇，扶蘇拉過福熙安靜地坐在一邊。
葛域從嬴政離開後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扶蘇知道她一定是在想什麽事情，就帶著福熙離開了，不去打擾她。
燕太子丹來的剛巧，雨後初晴的天藍得澄凈，扶蘇帶著福熙到花園透氣，鵝卵石的小路上全是零落的花瓣，福熙開心地走在上面，覺得下雨其實還不錯。
“扶蘇哥哥，你說娘親是怎麽了？”
“姑姑應該是在想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重要的事？難道是要出宮去玩？”
福熙從記事起就沒有出過鹹陽宮，她非常好奇宮外的世界是怎樣的，奈何鹹陽宮守衛森嚴，即使她能偷溜出清輝殿，卻根本溜不出鹹陽宮，每次快到宮門口，都會被一身黑衣的木頭人帶回來。
“扶蘇哥哥你出過鹹陽宮嗎？”
“跟父王祭祖的時候出去過幾次。”
“那鹹陽宮外面是怎樣的？”
福熙一下子就來了興趣，拉著扶蘇的衣袖問個不停，亮亮的大眼睛撲閃著，扶蘇受不了她的眼神攻勢，一點一點給她講述著鹹陽宮外的景色。
“好熱鬧啊，宮裏來來回回就是這麽幾個人。”
福熙聽著扶蘇對於鹹陽城裏的街市的介紹，不由感嘆著。
“宮裏的人其實有很多的，只是你見不到她們而已。”
“哦，那個燕太子又是什麽人啊？”
扶蘇早就適應了福熙跳躍的思維，不過他對燕太子也不熟悉，只記得有人說他是人中龍鳳，不過他覺得只有父王才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不是很熟悉，不過民間傳說燕太子相貌俊美，出行必有女子投以嬌花鮮果。”
“那我們去看看吧！”
福熙說走就走，拉著扶蘇一路向正殿跑去。
自從上次擅闖朝堂被葛域嚴重教育之後，福熙就再也沒有在嬴政議事的時候去打擾他。福熙站著門口思索著，趙高警覺地看著福熙，扶蘇在一邊有些無奈，自己不僅拿風風火火的福熙沒有辦法，還總是和她一起瘋。
福熙和趙高僵持了一會兒，趙高終於敗在了福熙的眼神攻勢下，福熙悄悄地將殿門推開一條小縫，瞪大了眼睛向裏面瞅去。
嬴政面無表情地看著姬丹，他不知道為什麽，對眼前俊美的男子一點好感都沒有，同樣是別國的王子，他對的韓非的印象就很好，哪怕姬丹比韓非俊美，比韓非更有王者貴氣，他對他只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嬴政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他堅信燕太子丹不僅是來訪這樣簡單的目的。
姬丹不卑不亢地站在殿中央，他感覺到了嬴政莫名的敵意，嬴政應該不知道福熙是他的女兒，那這樣的敵意是否是因為他的身份？果然是大秦之主，絲毫不容小覷。
福熙自以為自己的動作沒有被發現，哪知道從她推門的一刻殿內的兩人都感覺到了。
嬴政看著門口鬼鬼祟祟的小腦袋不由失笑，對福熙招招手。姬丹有些好奇是什麽人能讓嬴政突然溫柔的變臉，腦袋裏突然緊張起來，會不會是阿域？
福熙看到了嬴政向她招手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幹脆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
“阿熙，你忘了上次你娘親說得什麽嗎？”
嬴政見福熙走進，故意板著臉。
福熙果然被唬住了，停住了腳步，有些不知所措，嬴政看著她呆呆的樣子還是裝不下去了，果然天不怕地不怕的福熙只怕她娘。
“阿政！”
福熙知道嬴政又在逗他，生氣地背過身不理他，一轉頭就看到了一臉震驚的姬丹。
阿熙兩字就像是咒語一般，從姬丹的意識海裏炸開，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看著福熙。
“果然很好看啊！”
福熙看著眼前俊美如斯的臉心裏無端有種熟悉感和親近感，她不由自主地走向姬丹，卻又停了下來。
姬丹疑惑地看著停住腳步的福熙，不明白她為什麽不過來了。
“我沒有帶花怎麽辦？”
☆、質問
? 福熙紅著小臉低著頭，白嫩的小手互相絞著，姬丹和嬴政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站在一邊的扶蘇“噗”地笑了出來，嬴政和姬丹立刻將不解的臉轉向扶蘇。
“兒臣在來時和阿熙講述了太子在燕國是何等受歡迎。”
扶蘇這麽一說，嬴政和姬丹面面相覷，然後一同大笑起來。
“阿熙真是個寶！”
姬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福熙的小腦袋，福熙見自己又被大家笑話了，用手捂住越發紅的臉蛋，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
葛域站在放晴的庭院裏看著清爽欲滴的桔梗花發著呆，紫蘇將披風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公主，天漸漸涼了，您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福熙呢？”
葛域這會兒想起來自雨停後就沒見到她，突然她想到了福熙不會跟著嬴政一起去見姬丹，心裏倏地緊張起來。
“小公主和大公子一起去花園了。”
“哦，那就好。”
“娘親！”
葛域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回殿內，就聽到福熙邊喊著她，邊撲到自己懷裏。
“瘋丫頭，你又幹什麽了？”
每當福熙做了“壞事”，都是這個樣子來討她的心軟，導致葛域一聽到福熙甜甜地喊著娘親，心裏就會“咯噔”下形成條件反射。
“我這回真的沒做什麽！”
“怎麽就你一個人，不是和蘇兒去花園了嗎？”
“糟了！我把扶蘇哥哥忘在正殿了！”
福熙突然想起來自己因為害羞先跑了，扶蘇還留在殿裏呢。
葛域一聽福熙去了正殿就著急了，連忙蹲下來扶住她的肩膀正視著她。
“你去正殿了？看見誰了！”
福熙從來沒有見過葛域這麽兇的樣子，她有些慌，不知道該怎麽說剛剛的那場鬧劇，她低著頭不說話，葛域著急地晃了她兩下。
“阿熙，快告訴娘親，你看到誰了！”
紫蘇看著葛域有些魔怔的樣子，忍不住想上去拉開福熙，正當福熙準備哭出來的時候，扶蘇終於進了清輝殿的院門。
“姑姑！”
扶蘇看到葛域嚴肅的樣子以為她在生福熙的氣，連忙走過去將福熙拉出來，福熙抽抽噎噎地躲到了扶蘇背後，耷拉著小腦袋不去看葛域。
“蘇兒，告訴姑姑剛剛你們去正殿幹什麽了？”
扶蘇將正殿的事簡單告訴了她，覺得福熙並沒有做錯什麽，不知姑姑為何會這麽生氣。葛域聽完了，哭笑不得地看著蔫蔫的福熙，軟下了語氣。
“阿熙，是娘親不好，兇著你了。”
葛域走到福熙面前，將福熙輕輕摟到懷裏。福熙還是不肯出聲，只是伸手環住了葛域的腰。
鹹陽宮的今天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福熙磨蹭著葛域講了好幾個故事才聽話地睡覺，葛域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哼著熟悉的曲調，自己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庭院的月光鋪了一地，只是隨著幾縷清風拂過，偶爾能掠過幾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葛域正出神地想著什麽，門窗緊閉的殿內突然燈熄滅了。
“你來了。”
葛域替福熙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下床，對著眼前的黑影平靜地說道。
“阿域……”
熟悉的聲音終於又回到了耳邊，但葛域似乎是盼了太久，以至於聽到的時候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燕太子不好好在驛館住著，是覺得秦國的招待不好嗎？”
“阿域，當初我離開不是……”
“如果太子只是來敘舊的話，那麽還是請回吧。”
葛域已經不想再聽他的解釋了，事到如今，就算她得到一個心滿意足的解釋又能怎樣。
“跟我去燕國吧，我明天就去告訴秦王我們之間的事，告訴他我要帶回我的妻子。”
“你憑什麽！”
葛域突然怒火滔天，她實在忍不住了，對著理所當然的姬丹怒吼道，
“你當我和福熙是什麽？你說拋棄就拋棄，說帶走就帶走！對了，我還忘了，太子如今有妻有子，我是以什麽身份跟你去燕國？嗯？寵妾？侍婢？還是一個順手就利用不順手就扔的棋子！”
葛域一步步逼近姬丹，臉上帶著狠絕的笑意，雪白的貝齒間吐出的是字字泣血。面對葛域的質問，姬丹無言以對，他沈默地看著葛域癲狂的樣子，想到了當初在谷中的時候。
“對不起……”
“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嗎？對不起福熙嗎？你是對不起，對不起福熙一出生就要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嘲笑，對不起福熙從來不敢在我面前說關於爹的字眼，對不起福熙心心念念對於父親的向往！”
“讓我再看看福熙好嗎？”
“你休想，全天下人都知道福熙的親爹已經死了，你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阿域，就當是我求你！讓我看看福熙，就一眼，我看完就離開！”
“求我？你不是要除掉我們母子嗎？你現在假惺惺地站在我面前不覺得惡心嗎？”
葛域想到了那個藍色的夜晚，想到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絕望，她已經沒有了思考的餘力，只想把塵封在心底的痛楚一一還給姬丹。
“怎麽會？到底發生了什麽？阿域！我離開以後發生了什麽？”
姬丹想不通葛域為什麽會認為自己要除掉她們，他上前想抱住葛域，卻被葛域躲開了。
“你問我？從我們相遇的開始，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如果不是那個山谷，哦，說不定連山谷也是你布局中的重要一部分，我就是個自作多情的傻子心甘情願地往裏跳！”
“不是的！我承認，一開始的山匪和酒樓的人的確是我布置的，但是從那之後出現的黑衣死士真的不是我的人！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派人去對你們母子不利！”
姬丹生怕葛域誤會，立刻解釋給她。
葛域卻只是安靜地笑著，她自己早就知道，可是不甘心，所以她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姬丹身上，可是又有什麽用？
“罷了，誰對誰錯已經沒有必要算清楚了，既然你當初選擇離開，那麽現在就不應該來。”
姬丹滿心的話想告訴她，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要告訴她當初他再也進不了山谷，父王以死相逼，趙國兵臨城下，他根本沒有機會來找回她。
然而現在，就算他說了，葛域也不會相信了吧。
姬丹終究還是沒能見到福熙，他看著身影單薄的葛域，強忍著心痛離開了。
“我還會再來的，你照顧好自己。”
姬丹的身影消失在月光清輝中，葛域將臉埋在手臂裏放聲痛哭。
已經“睡熟”的福熙被子下的小手緊緊揪住了衣角，纖長濃密的睫毛下凝結出顆顆無聲的淚珠。
嬴政聽著黑衣少年的稟報，緊握的拳猛得砸在了書案上，少年知趣地立刻退下了，嬴政靜坐許久，似是想到了立即起身離開了寢殿，當殿門關上的一剎那，書案立即一分為二，摞成堆的竹簡嘩啦啦地掉了一片。
葛域似是哭累了，躺在了殿外的桔梗花叢裏，花瓣上凝結的葉露滴在她的身上，涼到她心裏，她閉上了紅腫的眼睛，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緒。
一陣輕微又熟悉的腳步聲漸行至身邊，葛域睜開眼，看著嬴政躺在她旁邊，順手將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嬴政不看她，也不問她，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葛域心底終於有了一絲暖氣，將外袍往嬴政身上也蓋了些，重新閉上了眼睛。
葛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到內殿的，更不知道在她熟睡的時候，嬴政和姬丹之間有了一場男人間的談話。
韓非覺得鹹陽宮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平時聽課聽得津津有味的福熙，整天一直魂不守舍地不知神游到何方去了，更甚者連知禮認真的扶蘇也有些異常，他作為一個外人也不好問他們的家事，只好提前下學，讓他們兩個明天再來。
福熙安安靜靜地走在回清輝殿的路上，扶蘇覺得自從姑姑上次對福熙發過脾氣之後福熙一直不太對勁，他問過好幾次，福熙都只說她沒睡醒而已。扶蘇心裏有些難過，阿熙從來都是什麽都跟他說的。
“扶蘇哥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離開了，你會生我的氣嗎？”
“會！我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扶蘇終於等到福熙主動說話，卻一張口就讓他有些氣悶。
“你要離開嗎？你要去哪！”
“不是的，我就是想問問，如果你突然離開了，我也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福熙點著小腦袋鄭重地說著，扶蘇這才覺得舒心不少。
“阿熙為什麽會想到這個問題？”
“娘親昨天講了一個牛郎織女的故事，故事裏說牛郎織女本來很幸福地在一起，後來牛郎突然離開了，織女帶著孩子很辛苦地生活著。”
扶蘇努力回憶著小時候姑姑給他講的故事，牛郎織女，很熟悉，可是為什麽他記憶中的版本和福熙說的不一樣呢？
“扶蘇哥哥，我們去武場看蒙毅哥哥吧，而且好久沒見到劍聖大叔了呢！”
福熙突然變出一張開心的臉，扶蘇也沒有多想，但是看著重新恢覆活力的福熙蹦跳著去她最喜歡的武場的身影，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在了。
扶蘇扶了扶額頭，嘲笑自己的杞人憂天，將竹簡遞給身後的宮侍，跟上了福熙的腳步。
☆、打架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是不能再叫自己蠢樹了，蠢得第一段都忘了粘貼ORZ啊！（狂躁臉）
福熙一個人坐在花園的亭子裏，懷裏抱著熟睡的小蠻，兩腿搭在廊上來回晃著。扶蘇去了正殿學習處理政務，蒙恬帶著蒙毅去了軍營，徒留下她一個閑人。福熙不願待在清輝殿看到葛域時而隱藏不住的悲傷，只能一個人找個地方打發時間了。
“喲！瞧瞧這是誰啊？我們的大福星啊！”
惱人的聲音總是在心煩的時候出現，福熙不高興地擡起頭，沒好氣地說。
“走開！”
“嘖嘖嘖嘖！是哪個不長眼的居然敢惹我們福熙公主？”
陰陽怪氣的語調讓福熙更加反感。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麻煩你找著你的眼睛再來吧。”
福熙向來與其他公主們不熟，今天不知怎地，居然幾個人一塊兒來找她，想也知道肯定沒好事。
“嬴福熙！你不就仗著父王寵著你，居然如此囂張！作為你的姐姐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訓你！”
帶頭的女孩子看起來年齡最大，但腦袋卻最簡單，兩句話就被福熙激起了脾氣要擼袖子，旁邊一個粉衣的女孩子長著一臉精明的樣子，連忙攔住了她。
“二姐姐何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連親爹都沒有的野種，還被稱作‘福星’，真是笑死人了。”
粉衣女孩子挑著細長的眼角，用嬌滴滴的聲音說著捅人心窩子的話，其他的女孩子聽她這麽一開頭，都七嘴八舌地開始說了起來。
“就是就是，還總是喜歡當扶蘇哥哥的跟屁蟲，真是惡心死了!”
“聽說她到現在都大字不識幾個，就只會玩玩泥巴。”
“父王不過就是看在她娘的份上寵著她，讓這樣一無是處的人壓在我們頭上真是讓人不痛快！”
“有什麽呀，我們可是父王的親生女兒，跟沒爹的野種可不一樣呢！”
福熙安靜地看著她們頂著天真的面孔，不停地說著惡毒的話，她根本不在意她們說什麽，這些人不過就是跳梁小醜。
“咦？不說話了？是說不出來了吧。”
“她不會給父王告狀吧？”
幾個年齡較小的女孩子有些不安，福熙鎮定的樣子讓她們不自覺地發怵。
“怕什麽！我們又沒有說錯，父王不疼我們反而去疼一個小野種，我們才委屈呢！”
“可是長公主可不是那麽溫柔的人！”
“哼，你不提還好，一說長公主我就更要說了，我娘說了，長公主可是冷宮長巷裏出來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先王的女兒，居然還能在鹹陽宮耀武揚威這麽多年，不知檢點地搞出一個野種，還美其名祈福啊，英雄救美啊，福星啊！我呸！”
“說不定就是野種娘生出的野種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你說什麽！”
福熙聽到她們變本加厲地連自己娘親都要詆毀，終於忍無可忍了，她本來以為她們只是缺少疼愛的嬌氣包而已，沒想到同樣是小孩子，居然這麽惡毒。
福熙人雖小，氣勢確是鼠目寸光的公主們無法相比的，即使她們人多，看著福熙爆發的樣子也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互相靠得更近了。
福熙也不與她們爭辯，放下小蠻就直接沖到那些公主面前，一把揪住剛剛詆毀自己娘親的女孩子的辮子，小胖手攥足了勁兒就開始打。
被打的女孩子嗷嗷地喊著救命，其他公主都嚇傻了，躲在一邊打著哆嗦。
幾個年齡大些的總算反應過來了，也發起狠準備沖上去打福熙，小蠻立刻蓄力一跳，鋒利的爪子就從幾人手臂上劃過。
嬌生慣養的公主們哪出過血啊，抱著胳膊都大哭起來。
一時間花園裏叫喊聲，嚎啕聲，將整個鹹陽宮的人都引來了。
嬴政帶著扶蘇邀請姬丹去花園散步，還未走到花園入口，嘈雜的聲音就讓嬴政不由地眉頭一皺。
“前面怎麽回事？”
嬴政不悅地問道，趙高立刻一躬身小跑著前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一臉不明的神色回來了。
“回大王，幾位公主們在……”
“幹什麽呢！快說！”
“幾位公主們在打架！”
“打架？！”
嬴政忍住扶額的沖動，瞥了姬丹一眼，袍袖一甩，快步走進了花園。扶蘇覺得福熙也在裏面，擔心她被欺負，也立刻加快腳步跟上了嬴政。
被遺忘的姬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又回想起當初一起逃命時的葛域，果然秦國的公主都那麽與眾不同。
嬴政一走近鬧劇中心，就看到了一臉平靜卻手下絲毫不留情的福熙，眼尖的女孩子看到嬴政立刻哭著跑了過來。
“父王！嗚嗚嗚……父王……您要為女兒做主！”
嬴政被猛得圍住有些頭疼，趙高有眼色地立刻將她們攔住。
“阿熙！”
扶蘇看到了還不肯停手的福熙，不由出聲喊住她，不過看到阿熙身上似乎沒有傷，他就安心了。
福熙聽到扶蘇喊她，終於松了手，被打得女孩子一下子癱軟在地上，福熙拍拍自己的衣袖和裙擺，緩緩地走到了嬴政面前。
“是我先動手的。”
後進來的姬丹一眼就看到了福熙豪氣的模樣，明明是認錯，卻是一副我做了就做了，你隨便罰的樣子，姬丹不由欣慰地笑著，不愧是他倆的孩子。
嬴政看著福熙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被氣笑了，
“你為何動手？”
這是嬴政第一次對福熙沒有笑臉，但是福熙絲毫不受影響，她高昂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說。
“寡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嬴福熙，你為什麽要動手！”
福熙仍然不說話，扶蘇有些著急，他覺得此刻的福熙與剛才淩厲的她完全不同，就像一只驕傲卻脆弱的雛鳳。
嬴政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扶蘇，靜靜地等待著福熙的回答。
站在一旁的公主們此刻都幸災樂禍地看著福熙，福熙向四周巡視一圈，目光落在了姬丹的身上。
姬丹不知道為何明明福熙看到了他，他應該激動才是，可是福熙的眼裏卻是——仇恨！他猛一激靈，回過神來發現福熙已經沒有看他了，他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福熙！你又幹了什麽！”
葛域終於趕到了花園，看著一個人硬挺挺站在中央的福熙，心裏雖然是滿滿的心疼，但走到她面前就是狠狠的一耳光。
“啪！”
所有人都楞住了，福熙被打了個趔趄，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擡起頭看著葛域。
趴在地上的女孩子似乎是緩過神來了，連跪帶爬地蹭到嬴政腳下，拉著他的衣擺就哭號起來。
“父王，您一定要狠狠地懲罰那個野種！女兒好疼啊！”
野種？！
這下嬴政似乎明白了福熙打人的原因了，他把自己的衣角抽出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姬丹和葛域此刻猶如石化般，心就像被刀割般痛，葛域更是恨不得躲掉自己的手，她想伸手去摸摸福熙，卻在福熙平靜的註視下無法動彈。
扶蘇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姐妹，走上前去想要抱住福熙。
福熙躲開了扶蘇的手，輕輕笑了兩聲，轉身抱起花叢裏的小蠻，一步一步離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夕陽下孤獨的背影或許會成為他們永遠抹不去的痛吧，而姬丹卻在此時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成長
? 嬴政在冷宮院子裏的秋千上找到了哭泣的福熙，小蠻安靜地趴在她的膝上，默默地守護著她，福熙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掉著眼淚。福熙從小就不愛哭，其實是不愛在人前哭，當她傷心的時候都會藏起來，悄悄地哭，連葛域都不知道福熙有這個習慣，如果不是暗中保護福熙的影密衛，嬴政也不知道福熙居然是那樣敏感的孩子。
所以，嬴政更是心疼這個孩子，他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要麽不動手，動手就下死手，他不再把她當做是姐姐的孩子，而是嬴福熙，令人驕傲的福熙公主。
福熙低著頭看到了嬴政的鞋子，她沒有擡頭，只是立刻用手背擦幹了淚痕，站了起來。
“福熙失儀，請大王降罪。”
這是福熙第一次跪他，也是福熙第一次叫他大王，嬴政不由地有些憋悶，不過只是一瞬，下一刻就忍不住笑了。
“阿熙，你這是連我都遷怒了？”
嬴政沒想到福熙人小鬼大，氣性也大，偏偏用這樣的方式讓人挑不出錯處卻心底不痛快。
“福熙不敢。”
到底是還小，福熙嘟著的小嘴還是出賣了她，嬴政將福熙拉起來，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幫子。
“還說呢，你能有什麽不敢的，從此以後怕是沒人再敢近你三尺了。”
福熙沒有在意嬴政的調侃，她覺得自己沒錯，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不過嬴政這麽一說她卻覺得心裏痛快了。
“我覺得還不錯！”
“寡人也覺得不錯。”
福熙詫異地看向嬴政，他看著繁星滿天的夜空，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臉上帶著她看不懂的笑容。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但忍與不忍的分界，在於你是否擁有無需再忍的力量，而真正的力量源自你的內心。只要內心強大起來，你就不會覺得那些惡毒的言語值得你去動手。”
“怎樣才會使內心強大？”
嬴政沒有回答她，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福熙試著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裏，嬴政拉著福熙離開了冷宮，寂靜清冷的長巷拖著一大一小兩條長長的影子，
“時間會告訴你的。”
嬴政將福熙送回了清輝殿，只是睡著的福熙仍舊緊緊拉著嬴政的手指，葛域無奈地想要上前掰開她的手，卻被嬴政攔住了。嬴政看著福熙睡得並不安穩，用空閑的手輕輕拍著她，福熙的呼吸漸漸平穩，緊握的手也漸漸松開。
葛域將嬴政送到院門口，嬴政看著一臉淒傷的葛域，本想說些什麽，但還是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葛域在福熙身邊坐了一夜，終於還是沒能伸手去觸摸福熙微腫的臉頰。
太陽照常升起，福熙照樣頂著一臉燦爛的笑容在鹹陽宮裏穿梭，絲毫不受花園鬧劇的影響。扶蘇看著這樣的她算是放心了，只是韓非看著安安靜靜翻閱竹簡的福熙，總覺得她什麽地方變了，或許是成長了吧。
福熙還是有明顯變化的，雖然來去還是風風火火，也經常在武場瞎胡鬧，只是翻閱竹簡的時候越來越多，小身板耍出來的招式也越來越有板有眼了。葛域不知道自己是開心還是難過，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哪怕到現在她都沒有坐下來和福熙談談，她甚至覺得福熙那雙清澈的眼睛早已看透了一切。
“公主！公主！不好了！”
一向穩重的紫蘇不知得到了什麽消息，一路驚慌地跑進殿內，葛域看著坐在一邊練字的福熙，想不出來又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了？慢慢說。”
“大王將燕太子扣下了，軟禁了起來。”
“什麽？”
葛域想起來了，姬丹來秦國本就是來當人質的，之前還想著他怎麽會在鹹陽宮裏行走，現在看來嬴政用的是先禮後兵，不過不用擔心，姬丹過不久就會跑掉的。
對啊，他終究還是會離開的，就像他根本不是為你才來的。
紫蘇看著葛域一會兒緊皺眉頭，一會兒又搖著頭笑笑，心裏擔心急了，跟在葛域身邊久了，紫蘇又是個通透的人，她早就察覺到葛域和姬丹之間一定有什麽關系，只不過她沒想到福熙是他們的孩子而已。
兩人都忽視了一旁安靜的福熙，在聽到燕太子的時候重重下筆的手。
又是三更過，葛域徘徊在嬴政殿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她明明知道姬丹暫時沒有危險，卻還是忍不住走到了這裏。
“是阿域嗎？進來吧。”
嬴政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似乎帶著一絲無可奈何，話音剛落，趙高便從裏面打開了門。
葛域忐忑地走到了嬴政面前，想開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嬴政沒有看她，繼續忙著手裏的政務，似乎姬丹來了以後，他們二人再也沒有想以前那樣獨處過。
“阿政，已經很晚了，你……”
“有什麽直說吧。”
即使知道她的來意，即使不想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嬴政還是忍不住想要一個清楚的回答。
“我，我沒什麽要說的，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葛域最後還是選擇什麽都不說，嬴政平靜地看著她轉身，還是吐出了從一開始就問過她的問題；
“你不會離開的，對嗎？”
“永遠都不會。”
不論以前發生了什麽，至少這一刻葛域是堅定的，嬴政是欣慰的。
福熙沒想過第一次離開鹹陽宮竟是以這種方式。
葛域是從搖晃的馬車上醒來的，福熙安睡在她身邊，她疑惑地掀開了車簾，姬丹坐在一身勁裝駕車的隨從身後，葛域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姬丹潛到清輝殿，還沒等她說你又來做什麽，就被打暈了。
看來姬丹不僅逃離了嬴政的軟禁，還帶走了她和福熙。
“你把福熙也打暈了？”
葛域有些憤怒，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如此不擇手段。
“她是自願跟我走的。”
“不可能!”
葛域不相信福熙會無緣無故跟沒見過幾面，又打暈自己娘親走，以她的機靈勁兒，絕對會立刻喊人，不會讓季旦如此輕輕松松地帶走她們娘倆。
“其實那一晚，福熙是醒著的。”
姬丹是習武之人，他早就感覺到福熙的氣息不穩，但他還是自私地選擇讓她知道。
葛域難以置信地看著福熙，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麽，那麽這些日子來讓她欣慰的成長其實是福熙用多麽大的代價換來的。
葛域忍不住緊緊地抱住福熙，眼淚一顆顆落在她的臉上。
“娘親，我喘不過氣了。”
嬴政勃然大怒地將手中的竹簡扔到了黑衣男子的身上。
“讓燕丹從行館脫身，還堂而皇之地從清輝殿帶走了兩個人，你們還擔得樁如蛆附骨，如影隨形’的稱號嗎？”
跪著的黑衣男子薄唇緊抿，沈默不語。
“給寡人追！務必將長公主和福熙安然無恙地帶回來，至於燕丹，生死不論！”
“諾！”
☆、絕路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要說啥我忘了。。。（欠揍臉）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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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阿熙什麽時候這麽安靜過？”
福熙許是真的不喜歡下雨，連葛域打趣她都無動於衷，葛域扳過福熙的小臉，看著她沒精神的樣子有些奇怪。
“阿熙今天是怎麽了？給娘親說說。”
福熙沒有吭聲，將小腦袋埋進了葛域的懷裏，葛域摸著她的後背，輕聲地說著什麽。
嬴政坐在扶蘇身邊看著撒嬌的福熙，再看看默默坐在一旁的扶蘇，不禁伸出手摸了摸扶蘇的頭頂，扶蘇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嬴政。
“蘇兒也不喜歡下雨嗎？”
“不是的，兒臣倒是覺得下雨很好。”
聽到扶蘇這麽說，福熙好奇地擡起頭。
“兒臣聽著雨聲感到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寧靜，而且每次下過雨，天都會特別純凈，鹹陽宮的一切都像被洗刷過一遍，幹凈清新得很舒服。”
嬴政笑而不語，扶蘇總是很通透，這是他喜歡的地方也是他擔心的地方，不過扶蘇還小，他看到的都是明面上的美好，等他長大了，明白了人後的陰暗，他是否還能保持如此心性呢，嬴政很期待。
福熙聽扶蘇說完，又跑到窗邊，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聽著什麽。
然而她只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高輕叩殿門，嬴政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趙高躬身說道，
“大王，燕太子丹到了。”
福熙將手在葛域眼前晃了晃，而葛域依舊沈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眼底是茫茫的一片，福熙不解地看向扶蘇，扶蘇拉過福熙安靜地坐在一邊。
葛域從嬴政離開後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扶蘇知道她一定是在想什麽事情，就帶著福熙離開了，不去打擾她。
燕太子丹來的剛巧，雨後初晴的天藍得澄凈，扶蘇帶著福熙到花園透氣，鵝卵石的小路上全是零落的花瓣，福熙開心地走在上面，覺得下雨其實還不錯。
“扶蘇哥哥，你說娘親是怎麽了？”
“姑姑應該是在想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重要的事？難道是要出宮去玩？”
福熙從記事起就沒有出過鹹陽宮，她非常好奇宮外的世界是怎樣的，奈何鹹陽宮守衛森嚴，即使她能偷溜出清輝殿，卻根本溜不出鹹陽宮，每次快到宮門口，都會被一身黑衣的木頭人帶回來。
“扶蘇哥哥你出過鹹陽宮嗎？”
“跟父王祭祖的時候出去過幾次。”
“那鹹陽宮外面是怎樣的？”
福熙一下子就來了興趣，拉著扶蘇的衣袖問個不停，亮亮的大眼睛撲閃著，扶蘇受不了她的眼神攻勢，一點一點給她講述著鹹陽宮外的景色。
“好熱鬧啊，宮裏來來回回就是這麽幾個人。”
福熙聽著扶蘇對於鹹陽城裏的街市的介紹，不由感嘆著。
“宮裏的人其實有很多的，只是你見不到她們而已。”
“哦，那個燕太子又是什麽人啊？”
扶蘇早就適應了福熙跳躍的思維，不過他對燕太子也不熟悉，只記得有人說他是人中龍鳳，不過他覺得只有父王才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不是很熟悉，不過民間傳說燕太子相貌俊美，出行必有女子投以嬌花鮮果。”
“那我們去看看吧！”
福熙說走就走，拉著扶蘇一路向正殿跑去。
自從上次擅闖朝堂被葛域嚴重教育之後，福熙就再也沒有在嬴政議事的時候去打擾他。福熙站著門口思索著，趙高警覺地看著福熙，扶蘇在一邊有些無奈，自己不僅拿風風火火的福熙沒有辦法，還總是和她一起瘋。
福熙和趙高僵持了一會兒，趙高終於敗在了福熙的眼神攻勢下，福熙悄悄地將殿門推開一條小縫，瞪大了眼睛向裏面瞅去。
嬴政面無表情地看著姬丹，他不知道為什麽，對眼前俊美的男子一點好感都沒有，同樣是別國的王子，他對的韓非的印象就很好，哪怕姬丹比韓非俊美，比韓非更有王者貴氣，他對他只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嬴政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他堅信燕太子丹不僅是來訪這樣簡單的目的。
姬丹不卑不亢地站在殿中央，他感覺到了嬴政莫名的敵意，嬴政應該不知道福熙是他的女兒，那這樣的敵意是否是因為他的身份？果然是大秦之主，絲毫不容小覷。
福熙自以為自己的動作沒有被發現，哪知道從她推門的一刻殿內的兩人都感覺到了。
嬴政看著門口鬼鬼祟祟的小腦袋不由失笑，對福熙招招手。姬丹有些好奇是什麽人能讓嬴政突然溫柔的變臉，腦袋裏突然緊張起來，會不會是阿域？
福熙看到了嬴政向她招手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幹脆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
“阿熙，你忘了上次你娘親說得什麽嗎？”
嬴政見福熙走進，故意板著臉。
福熙果然被唬住了，停住了腳步，有些不知所措，嬴政看著她呆呆的樣子還是裝不下去了，果然天不怕地不怕的福熙只怕她娘。
“阿政！”
福熙知道嬴政又在逗他，生氣地背過身不理他，一轉頭就看到了一臉震驚的姬丹。
阿熙兩字就像是咒語一般，從姬丹的意識海裏炸開，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看著福熙。
“果然很好看啊！”
福熙看著眼前俊美如斯的臉心裏無端有種熟悉感和親近感，她不由自主地走向姬丹，卻又停了下來。
姬丹疑惑地看著停住腳步的福熙，不明白她為什麽不過來了。
“我沒有帶花怎麽辦？”
☆、質問
? 福熙紅著小臉低著頭，白嫩的小手互相絞著，姬丹和嬴政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站在一邊的扶蘇“噗”地笑了出來，嬴政和姬丹立刻將不解的臉轉向扶蘇。
“兒臣在來時和阿熙講述了太子在燕國是何等受歡迎。”
扶蘇這麽一說，嬴政和姬丹面面相覷，然後一同大笑起來。
“阿熙真是個寶！”
姬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福熙的小腦袋，福熙見自己又被大家笑話了，用手捂住越發紅的臉蛋，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
葛域站在放晴的庭院裏看著清爽欲滴的桔梗花發著呆，紫蘇將披風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公主，天漸漸涼了，您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福熙呢？”
葛域這會兒想起來自雨停後就沒見到她，突然她想到了福熙不會跟著嬴政一起去見姬丹，心裏倏地緊張起來。
“小公主和大公子一起去花園了。”
“哦，那就好。”
“娘親！”
葛域剛松了一口氣準備回殿內，就聽到福熙邊喊著她，邊撲到自己懷裏。
“瘋丫頭，你又幹什麽了？”
每當福熙做了“壞事”，都是這個樣子來討她的心軟，導致葛域一聽到福熙甜甜地喊著娘親，心裏就會“咯噔”下形成條件反射。
“我這回真的沒做什麽！”
“怎麽就你一個人，不是和蘇兒去花園了嗎？”
“糟了！我把扶蘇哥哥忘在正殿了！”
福熙突然想起來自己因為害羞先跑了，扶蘇還留在殿裏呢。
葛域一聽福熙去了正殿就著急了，連忙蹲下來扶住她的肩膀正視著她。
“你去正殿了？看見誰了！”
福熙從來沒有見過葛域這麽兇的樣子，她有些慌，不知道該怎麽說剛剛的那場鬧劇，她低著頭不說話，葛域著急地晃了她兩下。
“阿熙，快告訴娘親，你看到誰了！”
紫蘇看著葛域有些魔怔的樣子，忍不住想上去拉開福熙，正當福熙準備哭出來的時候，扶蘇終於進了清輝殿的院門。
“姑姑！”
扶蘇看到葛域嚴肅的樣子以為她在生福熙的氣，連忙走過去將福熙拉出來，福熙抽抽噎噎地躲到了扶蘇背後，耷拉著小腦袋不去看葛域。
“蘇兒，告訴姑姑剛剛你們去正殿幹什麽了？”
扶蘇將正殿的事簡單告訴了她，覺得福熙並沒有做錯什麽，不知姑姑為何會這麽生氣。葛域聽完了，哭笑不得地看著蔫蔫的福熙，軟下了語氣。
“阿熙，是娘親不好，兇著你了。”
葛域走到福熙面前，將福熙輕輕摟到懷裏。福熙還是不肯出聲，只是伸手環住了葛域的腰。
鹹陽宮的今天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福熙磨蹭著葛域講了好幾個故事才聽話地睡覺，葛域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哼著熟悉的曲調，自己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庭院的月光鋪了一地，只是隨著幾縷清風拂過，偶爾能掠過幾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葛域正出神地想著什麽，門窗緊閉的殿內突然燈熄滅了。
“你來了。”
葛域替福熙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下床，對著眼前的黑影平靜地說道。
“阿域……”
熟悉的聲音終於又回到了耳邊，但葛域似乎是盼了太久，以至於聽到的時候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燕太子不好好在驛館住著，是覺得秦國的招待不好嗎？”
“阿域，當初我離開不是……”
“如果太子只是來敘舊的話，那麽還是請回吧。”
葛域已經不想再聽他的解釋了，事到如今，就算她得到一個心滿意足的解釋又能怎樣。
“跟我去燕國吧，我明天就去告訴秦王我們之間的事，告訴他我要帶回我的妻子。”
“你憑什麽！”
葛域突然怒火滔天，她實在忍不住了，對著理所當然的姬丹怒吼道，
“你當我和福熙是什麽？你說拋棄就拋棄，說帶走就帶走！對了，我還忘了，太子如今有妻有子，我是以什麽身份跟你去燕國？嗯？寵妾？侍婢？還是一個順手就利用不順手就扔的棋子！”
葛域一步步逼近姬丹，臉上帶著狠絕的笑意，雪白的貝齒間吐出的是字字泣血。面對葛域的質問，姬丹無言以對，他沈默地看著葛域癲狂的樣子，想到了當初在谷中的時候。
“對不起……”
“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嗎？對不起福熙嗎？你是對不起，對不起福熙一出生就要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嘲笑，對不起福熙從來不敢在我面前說關於爹的字眼，對不起福熙心心念念對於父親的向往！”
“讓我再看看福熙好嗎？”
“你休想，全天下人都知道福熙的親爹已經死了，你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阿域，就當是我求你！讓我看看福熙，就一眼，我看完就離開！”
“求我？你不是要除掉我們母子嗎？你現在假惺惺地站在我面前不覺得惡心嗎？”
葛域想到了那個藍色的夜晚，想到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絕望，她已經沒有了思考的餘力，只想把塵封在心底的痛楚一一還給姬丹。
“怎麽會？到底發生了什麽？阿域！我離開以後發生了什麽？”
姬丹想不通葛域為什麽會認為自己要除掉她們，他上前想抱住葛域，卻被葛域躲開了。
“你問我？從我們相遇的開始，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如果不是那個山谷，哦，說不定連山谷也是你布局中的重要一部分，我就是個自作多情的傻子心甘情願地往裏跳！”
“不是的！我承認，一開始的山匪和酒樓的人的確是我布置的，但是從那之後出現的黑衣死士真的不是我的人！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派人去對你們母子不利！”
姬丹生怕葛域誤會，立刻解釋給她。
葛域卻只是安靜地笑著，她自己早就知道，可是不甘心，所以她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姬丹身上，可是又有什麽用？
“罷了，誰對誰錯已經沒有必要算清楚了，既然你當初選擇離開，那麽現在就不應該來。”
姬丹滿心的話想告訴她，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要告訴她當初他再也進不了山谷，父王以死相逼，趙國兵臨城下，他根本沒有機會來找回她。
然而現在，就算他說了，葛域也不會相信了吧。
姬丹終究還是沒能見到福熙，他看著身影單薄的葛域，強忍著心痛離開了。
“我還會再來的，你照顧好自己。”
姬丹的身影消失在月光清輝中，葛域將臉埋在手臂裏放聲痛哭。
已經“睡熟”的福熙被子下的小手緊緊揪住了衣角，纖長濃密的睫毛下凝結出顆顆無聲的淚珠。
嬴政聽著黑衣少年的稟報，緊握的拳猛得砸在了書案上，少年知趣地立刻退下了，嬴政靜坐許久，似是想到了立即起身離開了寢殿，當殿門關上的一剎那，書案立即一分為二，摞成堆的竹簡嘩啦啦地掉了一片。
葛域似是哭累了，躺在了殿外的桔梗花叢裏，花瓣上凝結的葉露滴在她的身上，涼到她心裏，她閉上了紅腫的眼睛，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緒。
一陣輕微又熟悉的腳步聲漸行至身邊，葛域睜開眼，看著嬴政躺在她旁邊，順手將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嬴政不看她，也不問她，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葛域心底終於有了一絲暖氣，將外袍往嬴政身上也蓋了些，重新閉上了眼睛。
葛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到內殿的，更不知道在她熟睡的時候，嬴政和姬丹之間有了一場男人間的談話。
韓非覺得鹹陽宮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平時聽課聽得津津有味的福熙，整天一直魂不守舍地不知神游到何方去了，更甚者連知禮認真的扶蘇也有些異常，他作為一個外人也不好問他們的家事，只好提前下學，讓他們兩個明天再來。
福熙安安靜靜地走在回清輝殿的路上，扶蘇覺得自從姑姑上次對福熙發過脾氣之後福熙一直不太對勁，他問過好幾次，福熙都只說她沒睡醒而已。扶蘇心裏有些難過，阿熙從來都是什麽都跟他說的。
“扶蘇哥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離開了，你會生我的氣嗎？”
“會！我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扶蘇終於等到福熙主動說話，卻一張口就讓他有些氣悶。
“你要離開嗎？你要去哪！”
“不是的，我就是想問問，如果你突然離開了，我也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福熙點著小腦袋鄭重地說著，扶蘇這才覺得舒心不少。
“阿熙為什麽會想到這個問題？”
“娘親昨天講了一個牛郎織女的故事，故事裏說牛郎織女本來很幸福地在一起，後來牛郎突然離開了，織女帶著孩子很辛苦地生活著。”
扶蘇努力回憶著小時候姑姑給他講的故事，牛郎織女，很熟悉，可是為什麽他記憶中的版本和福熙說的不一樣呢？
“扶蘇哥哥，我們去武場看蒙毅哥哥吧，而且好久沒見到劍聖大叔了呢！”
福熙突然變出一張開心的臉，扶蘇也沒有多想，但是看著重新恢覆活力的福熙蹦跳著去她最喜歡的武場的身影，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在了。
扶蘇扶了扶額頭，嘲笑自己的杞人憂天，將竹簡遞給身後的宮侍，跟上了福熙的腳步。
☆、打架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是不能再叫自己蠢樹了，蠢得第一段都忘了粘貼ORZ啊！（狂躁臉）
福熙一個人坐在花園的亭子裏，懷裏抱著熟睡的小蠻，兩腿搭在廊上來回晃著。扶蘇去了正殿學習處理政務，蒙恬帶著蒙毅去了軍營，徒留下她一個閑人。福熙不願待在清輝殿看到葛域時而隱藏不住的悲傷，只能一個人找個地方打發時間了。
“喲！瞧瞧這是誰啊？我們的大福星啊！”
惱人的聲音總是在心煩的時候出現，福熙不高興地擡起頭，沒好氣地說。
“走開！”
“嘖嘖嘖嘖！是哪個不長眼的居然敢惹我們福熙公主？”
陰陽怪氣的語調讓福熙更加反感。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麻煩你找著你的眼睛再來吧。”
福熙向來與其他公主們不熟，今天不知怎地，居然幾個人一塊兒來找她，想也知道肯定沒好事。
“嬴福熙！你不就仗著父王寵著你，居然如此囂張！作為你的姐姐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訓你！”
帶頭的女孩子看起來年齡最大，但腦袋卻最簡單，兩句話就被福熙激起了脾氣要擼袖子，旁邊一個粉衣的女孩子長著一臉精明的樣子，連忙攔住了她。
“二姐姐何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連親爹都沒有的野種，還被稱作‘福星’，真是笑死人了。”
粉衣女孩子挑著細長的眼角，用嬌滴滴的聲音說著捅人心窩子的話，其他的女孩子聽她這麽一開頭，都七嘴八舌地開始說了起來。
“就是就是，還總是喜歡當扶蘇哥哥的跟屁蟲，真是惡心死了!”
“聽說她到現在都大字不識幾個，就只會玩玩泥巴。”
“父王不過就是看在她娘的份上寵著她，讓這樣一無是處的人壓在我們頭上真是讓人不痛快！”
“有什麽呀，我們可是父王的親生女兒，跟沒爹的野種可不一樣呢！”
福熙安靜地看著她們頂著天真的面孔，不停地說著惡毒的話，她根本不在意她們說什麽，這些人不過就是跳梁小醜。
“咦？不說話了？是說不出來了吧。”
“她不會給父王告狀吧？”
幾個年齡較小的女孩子有些不安，福熙鎮定的樣子讓她們不自覺地發怵。
“怕什麽！我們又沒有說錯，父王不疼我們反而去疼一個小野種，我們才委屈呢！”
“可是長公主可不是那麽溫柔的人！”
“哼，你不提還好，一說長公主我就更要說了，我娘說了，長公主可是冷宮長巷裏出來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先王的女兒，居然還能在鹹陽宮耀武揚威這麽多年，不知檢點地搞出一個野種，還美其名祈福啊，英雄救美啊，福星啊！我呸！”
“說不定就是野種娘生出的野種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你說什麽！”
福熙聽到她們變本加厲地連自己娘親都要詆毀，終於忍無可忍了，她本來以為她們只是缺少疼愛的嬌氣包而已，沒想到同樣是小孩子，居然這麽惡毒。
福熙人雖小，氣勢確是鼠目寸光的公主們無法相比的，即使她們人多，看著福熙爆發的樣子也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互相靠得更近了。
福熙也不與她們爭辯，放下小蠻就直接沖到那些公主面前，一把揪住剛剛詆毀自己娘親的女孩子的辮子，小胖手攥足了勁兒就開始打。
被打的女孩子嗷嗷地喊著救命，其他公主都嚇傻了，躲在一邊打著哆嗦。
幾個年齡大些的總算反應過來了，也發起狠準備沖上去打福熙，小蠻立刻蓄力一跳，鋒利的爪子就從幾人手臂上劃過。
嬌生慣養的公主們哪出過血啊，抱著胳膊都大哭起來。
一時間花園裏叫喊聲，嚎啕聲，將整個鹹陽宮的人都引來了。
嬴政帶著扶蘇邀請姬丹去花園散步，還未走到花園入口，嘈雜的聲音就讓嬴政不由地眉頭一皺。
“前面怎麽回事？”
嬴政不悅地問道，趙高立刻一躬身小跑著前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一臉不明的神色回來了。
“回大王，幾位公主們在……”
“幹什麽呢！快說！”
“幾位公主們在打架！”
“打架？！”
嬴政忍住扶額的沖動，瞥了姬丹一眼，袍袖一甩，快步走進了花園。扶蘇覺得福熙也在裏面，擔心她被欺負，也立刻加快腳步跟上了嬴政。
被遺忘的姬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又回想起當初一起逃命時的葛域，果然秦國的公主都那麽與眾不同。
嬴政一走近鬧劇中心，就看到了一臉平靜卻手下絲毫不留情的福熙，眼尖的女孩子看到嬴政立刻哭著跑了過來。
“父王！嗚嗚嗚……父王……您要為女兒做主！”
嬴政被猛得圍住有些頭疼，趙高有眼色地立刻將她們攔住。
“阿熙！”
扶蘇看到了還不肯停手的福熙，不由出聲喊住她，不過看到阿熙身上似乎沒有傷，他就安心了。
福熙聽到扶蘇喊她，終於松了手，被打得女孩子一下子癱軟在地上，福熙拍拍自己的衣袖和裙擺，緩緩地走到了嬴政面前。
“是我先動手的。”
後進來的姬丹一眼就看到了福熙豪氣的模樣，明明是認錯，卻是一副我做了就做了，你隨便罰的樣子，姬丹不由欣慰地笑著，不愧是他倆的孩子。
嬴政看著福熙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被氣笑了，
“你為何動手？”
這是嬴政第一次對福熙沒有笑臉，但是福熙絲毫不受影響，她高昂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說。
“寡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嬴福熙，你為什麽要動手！”
福熙仍然不說話，扶蘇有些著急，他覺得此刻的福熙與剛才淩厲的她完全不同，就像一只驕傲卻脆弱的雛鳳。
嬴政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扶蘇，靜靜地等待著福熙的回答。
站在一旁的公主們此刻都幸災樂禍地看著福熙，福熙向四周巡視一圈，目光落在了姬丹的身上。
姬丹不知道為何明明福熙看到了他，他應該激動才是，可是福熙的眼裏卻是——仇恨！他猛一激靈，回過神來發現福熙已經沒有看他了，他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福熙！你又幹了什麽！”
葛域終於趕到了花園，看著一個人硬挺挺站在中央的福熙，心裏雖然是滿滿的心疼，但走到她面前就是狠狠的一耳光。
“啪！”
所有人都楞住了，福熙被打了個趔趄，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擡起頭看著葛域。
趴在地上的女孩子似乎是緩過神來了，連跪帶爬地蹭到嬴政腳下，拉著他的衣擺就哭號起來。
“父王，您一定要狠狠地懲罰那個野種！女兒好疼啊！”
野種？！
這下嬴政似乎明白了福熙打人的原因了，他把自己的衣角抽出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姬丹和葛域此刻猶如石化般，心就像被刀割般痛，葛域更是恨不得躲掉自己的手，她想伸手去摸摸福熙，卻在福熙平靜的註視下無法動彈。
扶蘇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姐妹，走上前去想要抱住福熙。
福熙躲開了扶蘇的手，輕輕笑了兩聲，轉身抱起花叢裏的小蠻，一步一步離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夕陽下孤獨的背影或許會成為他們永遠抹不去的痛吧，而姬丹卻在此時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成長
? 嬴政在冷宮院子裏的秋千上找到了哭泣的福熙，小蠻安靜地趴在她的膝上，默默地守護著她，福熙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掉著眼淚。福熙從小就不愛哭，其實是不愛在人前哭，當她傷心的時候都會藏起來，悄悄地哭，連葛域都不知道福熙有這個習慣，如果不是暗中保護福熙的影密衛，嬴政也不知道福熙居然是那樣敏感的孩子。
所以，嬴政更是心疼這個孩子，他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要麽不動手，動手就下死手，他不再把她當做是姐姐的孩子，而是嬴福熙，令人驕傲的福熙公主。
福熙低著頭看到了嬴政的鞋子，她沒有擡頭，只是立刻用手背擦幹了淚痕，站了起來。
“福熙失儀，請大王降罪。”
這是福熙第一次跪他，也是福熙第一次叫他大王，嬴政不由地有些憋悶，不過只是一瞬，下一刻就忍不住笑了。
“阿熙，你這是連我都遷怒了？”
嬴政沒想到福熙人小鬼大，氣性也大，偏偏用這樣的方式讓人挑不出錯處卻心底不痛快。
“福熙不敢。”
到底是還小，福熙嘟著的小嘴還是出賣了她，嬴政將福熙拉起來，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幫子。
“還說呢，你能有什麽不敢的，從此以後怕是沒人再敢近你三尺了。”
福熙沒有在意嬴政的調侃，她覺得自己沒錯，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不過嬴政這麽一說她卻覺得心裏痛快了。
“我覺得還不錯！”
“寡人也覺得不錯。”
福熙詫異地看向嬴政，他看著繁星滿天的夜空，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臉上帶著她看不懂的笑容。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但忍與不忍的分界，在於你是否擁有無需再忍的力量，而真正的力量源自你的內心。只要內心強大起來，你就不會覺得那些惡毒的言語值得你去動手。”
“怎樣才會使內心強大？”
嬴政沒有回答她，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福熙試著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裏，嬴政拉著福熙離開了冷宮，寂靜清冷的長巷拖著一大一小兩條長長的影子，
“時間會告訴你的。”
嬴政將福熙送回了清輝殿，只是睡著的福熙仍舊緊緊拉著嬴政的手指，葛域無奈地想要上前掰開她的手，卻被嬴政攔住了。嬴政看著福熙睡得並不安穩，用空閑的手輕輕拍著她，福熙的呼吸漸漸平穩，緊握的手也漸漸松開。
葛域將嬴政送到院門口，嬴政看著一臉淒傷的葛域，本想說些什麽，但還是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葛域在福熙身邊坐了一夜，終於還是沒能伸手去觸摸福熙微腫的臉頰。
太陽照常升起，福熙照樣頂著一臉燦爛的笑容在鹹陽宮裏穿梭，絲毫不受花園鬧劇的影響。扶蘇看著這樣的她算是放心了，只是韓非看著安安靜靜翻閱竹簡的福熙，總覺得她什麽地方變了，或許是成長了吧。
福熙還是有明顯變化的，雖然來去還是風風火火，也經常在武場瞎胡鬧，只是翻閱竹簡的時候越來越多，小身板耍出來的招式也越來越有板有眼了。葛域不知道自己是開心還是難過，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哪怕到現在她都沒有坐下來和福熙談談，她甚至覺得福熙那雙清澈的眼睛早已看透了一切。
“公主！公主！不好了！”
一向穩重的紫蘇不知得到了什麽消息，一路驚慌地跑進殿內，葛域看著坐在一邊練字的福熙，想不出來又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了？慢慢說。”
“大王將燕太子扣下了，軟禁了起來。”
“什麽？”
葛域想起來了，姬丹來秦國本就是來當人質的，之前還想著他怎麽會在鹹陽宮裏行走，現在看來嬴政用的是先禮後兵，不過不用擔心，姬丹過不久就會跑掉的。
對啊，他終究還是會離開的，就像他根本不是為你才來的。
紫蘇看著葛域一會兒緊皺眉頭，一會兒又搖著頭笑笑，心裏擔心急了，跟在葛域身邊久了，紫蘇又是個通透的人，她早就察覺到葛域和姬丹之間一定有什麽關系，只不過她沒想到福熙是他們的孩子而已。
兩人都忽視了一旁安靜的福熙，在聽到燕太子的時候重重下筆的手。
又是三更過，葛域徘徊在嬴政殿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她明明知道姬丹暫時沒有危險，卻還是忍不住走到了這裏。
“是阿域嗎？進來吧。”
嬴政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似乎帶著一絲無可奈何，話音剛落，趙高便從裏面打開了門。
葛域忐忑地走到了嬴政面前，想開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嬴政沒有看她，繼續忙著手裏的政務，似乎姬丹來了以後，他們二人再也沒有想以前那樣獨處過。
“阿政，已經很晚了，你……”
“有什麽直說吧。”
即使知道她的來意，即使不想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嬴政還是忍不住想要一個清楚的回答。
“我，我沒什麽要說的，你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葛域最後還是選擇什麽都不說，嬴政平靜地看著她轉身，還是吐出了從一開始就問過她的問題；
“你不會離開的，對嗎？”
“永遠都不會。”
不論以前發生了什麽，至少這一刻葛域是堅定的，嬴政是欣慰的。
福熙沒想過第一次離開鹹陽宮竟是以這種方式。
葛域是從搖晃的馬車上醒來的，福熙安睡在她身邊，她疑惑地掀開了車簾，姬丹坐在一身勁裝駕車的隨從身後，葛域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姬丹潛到清輝殿，還沒等她說你又來做什麽，就被打暈了。
看來姬丹不僅逃離了嬴政的軟禁，還帶走了她和福熙。
“你把福熙也打暈了？”
葛域有些憤怒，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如此不擇手段。
“她是自願跟我走的。”
“不可能!”
葛域不相信福熙會無緣無故跟沒見過幾面，又打暈自己娘親走，以她的機靈勁兒，絕對會立刻喊人，不會讓季旦如此輕輕松松地帶走她們娘倆。
“其實那一晚，福熙是醒著的。”
姬丹是習武之人，他早就感覺到福熙的氣息不穩，但他還是自私地選擇讓她知道。
葛域難以置信地看著福熙，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麽，那麽這些日子來讓她欣慰的成長其實是福熙用多麽大的代價換來的。
葛域忍不住緊緊地抱住福熙，眼淚一顆顆落在她的臉上。
“娘親，我喘不過氣了。”
嬴政勃然大怒地將手中的竹簡扔到了黑衣男子的身上。
“讓燕丹從行館脫身，還堂而皇之地從清輝殿帶走了兩個人，你們還擔得樁如蛆附骨，如影隨形’的稱號嗎？”
跪著的黑衣男子薄唇緊抿，沈默不語。
“給寡人追！務必將長公主和福熙安然無恙地帶回來，至於燕丹，生死不論！”
“諾！”
☆、絕路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要說啥我忘了。。。（欠揍臉）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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