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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葛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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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乖拐彎時,季旦立刻抱著葛域從斜坡上滾了下去。小乖繼續飛快地向前跑,追兵緊緊地跟著小乖的路線,沒有註意到斜坡的灌木叢裏掩藏的兩人。

季旦等到聽不到馬蹄聲才抱起葛域順著斜坡向下走。斜坡下是一條清淺的小溪,季旦把葛域放在鵝卵石上,從衣擺扯下一條布,在小溪裏沾濕,敷在了葛域的額頭上,一條似乎不夠,季旦又扯了一條換著給她敷。小溪的水輕輕涼涼的,葛域舒服的哼了幾聲,季旦終於松了口氣,坐在溪邊洗了把臉。

剛低下頭又一支黑羽箭擦著他的後腦飛了過去,季旦回身抱起葛域,借著灌木的掩護,腳下使著輕功飛速地穿梭。黑羽箭密密麻麻地射向他,肩上和手臂上擦出了好幾條傷痕。

葛域並未完全失去意識,她感覺到季旦似乎受了傷,掙紮著要從他懷裏下來。

“你放下我吧,他們要找的是我。我現在是個累贅,你帶著我我們都跑不了。”

“別吵。”

季旦俊秀的眉糾結地更擰了,葛域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腳下也更快了。

不知過了多久,葛域昏昏沈沈中感覺到有人在說話,但她實在撐不住了,徹底暈了過去。

葛域感覺自己在一直不停地跑,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跑了很久很久,才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漸漸地,她離那個背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迫不及待地喊出聲,

“雞蛋。”

背影聽到聲音慢慢轉過身來,葛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只見嬴政滿臉是血,嘴角卻露出詭異的笑容,

“姐姐,你負我。”

“阿政!”

葛域從夢中醒了過來,睡在她旁邊的季旦感覺到她醒了,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嗯了聲就繼續睡了。

葛域覺得好笑,剛剛夢到什麽也已經忘了,索性開始打量兩人現在身處的地方。簡樸卻幹凈的家具和被褥,許是被哪個村的村民救了吧。

為了印證猜想,葛域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打開屋門走了出去。

屋外果然是一座簡單的農家小院,正午的陽光照耀在屋前,幾只肥碩的母雞悠閑地躲著步,附近的人家屋頂都炊煙裊裊,葛域正感嘆著這裏的寧靜祥和,一位大嬸就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姑娘,你終於醒了,你相公呢?”

大嬸看到葛域站在院子裏熱情地走上前,拉著葛域坐在了小木凳上。葛域想了半天才明白大嬸說的相公是雞蛋。

“他還在睡。”

“也是,他不眠不休地守了你兩天兩夜,是很累了。”

葛域心底湧出一股暖意,臉上的笑容晃花了大嬸的眼。

“剛看到你們的時候以為是天上下凡的仙人呢,美得就像那畫畫上的,結果你相公說你們迷了路你又生了病,我們兩口子才回過神來。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大嬸熱烈的視線盯得葛域有些不適應,不好意思地笑笑。

“再好看也是我媳婦兒,大嬸就不要想啦。”

季旦出現在葛域身後,給她披上了一件外衣,拖來一個小木凳坐在了她身邊。

“病剛好也要穿暖點。”

大嬸呆呆地看著季旦照顧著葛域,眼裏全是羨慕,葛域伸手在大嬸眼前晃晃,大嬸半天才反應過來。

“哦喲,我忘了我鍋裏還燉著雞湯呢。”

大嬸立刻急急忙忙地跑向廚房,留下葛域和季旦四目相對。

“我記得你受傷了,怎麽樣了?”

“只是擦傷,沒有關系,這裏偏僻閉塞,如果再告訴大嬸我們是被追殺還受了傷,他們可能不敢收留我們。”

“那些人不會追到這裏來吧?”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在這裏停留這麽多天,我們不能害了這裏的村民。”

葛域說完起身就要走,季旦連忙拉住她。

“都兩天了還沒動靜,說不定他們尋去了別的方向。”

“你也說是說不定,早知道你還不如丟下我好了。”

“不行,他們跟之前湖邊的那一撥人不是同一夥的,那些莽夫只是想活捉你換好處,而後來追我們的是死士,目的就是要我們死。”

葛域徹底迷惑了,她一遍遍地在腦海裏過著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但怎麽也想不起來,除了趙高。但是這些年來她和趙高並沒有多少交集,想不通他要自己消失的理由。

“想不通就別想了,我們休養幾天看看情況再上路吧。”

葛域點點頭,現在的情況只能這麽辦了。

葛域和季旦就在大嬸這裏住了下來,而遠方王賁和蒙恬兵分兩路,暗中尋找著葛域的行蹤。

農家的生活雖然沒有鹹陽宮的舒適,卻非常得舒心,每天都在鳥啼聲中晨起,在蟲鳴聲中安睡,唯一讓葛域不滿地就是和季旦同床共枕,誰讓季旦當初說他倆是夫妻呢。

這天清早,葛域起身卻四處都不見季旦人影,心裏冒出了巨大的恐慌感,她跑出了院子,跑向村口,連大嬸喊她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她害怕季旦的不告而別,害怕季旦突然從她身邊離開,她習慣了那張俊美如斯的臉上痞子一樣的笑容,她似乎真的喜歡上他了。

葛域剛跑到村口,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騎著一匹馬向村口而來。

季旦騎著小乖來到了葛域面前,剛下馬走到葛域面前,擡頭卻發現葛域美麗的臉龐上,兩行清淚落在了唇邊,而唇角卻微微上揚著。

“你這是怎……”

季旦的話還沒說出來,葛域立刻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身。季旦楞了下,然後也伸手摟住了葛域,感覺到她的眼淚濕潤了自己的前襟。

“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告訴你,我想你一定很想找這兩個小家夥。”

葛域靜靜地埋在季旦懷裏,半晌之後又推開了他,從小乖身上抱出小蠻轉身往村子裏走,小乖也跟在了她身後,季旦看著空空的懷抱哭笑不得。

“我說,秦國的公主都喜歡翻臉不認人的嗎?”

葛域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季旦無奈地跟上。

繁星如綴,葛域睡不著,坐在院子裏看著璀璨的夜空發著呆,季旦似乎也睡不著,坐在一邊陪著她一起發呆。

“你為什麽總跟著我?”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季旦沒有回答葛域的問題,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問她。

葛域將實現從星空轉移到季旦的臉上,半晌才開口,

“相信。”

“我也相信。”

季旦走到了葛域身後,輕輕將葛域攬入懷中,葛域順勢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兩人十指相扣,仰望著美麗的星空。

葛域不再說什麽,雖然有一肚子的疑問,但是現在她什麽都不想問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這一刻讓她享受這安安靜靜美好的時光。

☆、因緣

? 葛域休養了幾天身體徹底好了,手指上的傷疤也開始脫落。兩個人都是閑不住的人,季旦見葛域整天悶在院子裏懨懨的,便想帶她去後山轉轉。

村民將小村的後山視作寶庫,山裏生長著許多種稀有的名貴藥材,不過村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真正能碰到那些珍貴藥材的人,幾百年也沒幾個。大叔說這些藥材是一位在山中隱居的仙人所種,他們村從沒有人見過那位仙人,但都將他視作村裏的保護神。

季旦每天聽著大叔講述山裏的神奇,早就心癢癢地想去看看。東方才露出魚肚白,季旦便帶著葛域去後山了。

後山腳下是一片蒼翠的樹林,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寂靜的林子,美得就像人間仙境。葛域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感覺內心的塵垢一掃而光,季旦學著葛域的樣子也深深吸了幾口,斑駁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留下迷人的陰影,細小的絨毛金燦燦的,看得葛域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試試觸感。

手剛伸出去就被季旦握住,季旦看著葛域眉眼彎彎,以為她又在琢磨什麽壞事。

“被我抓住了吧,這回又想做什麽?”

“只是想調戲下美人而已。”

葛域順勢用另一只手勾住季旦的下巴,痞痞的笑著,

“美人,給爺笑一個。”

“那爺能付得起多少的?”

季旦倚靠在葛域身上,對她拋了一個媚眼。

“那就笑個最貴的。”

季旦剛準備擺出個嚇死人的笑容,葛域接著說,

“反正我沒錢。”

季旦被葛域逗樂了,雙臂將她圈進懷裏,下頜枕在她的肩上。

“那爺就以身相許吧。”

“那你笑一個可不夠。”

“笑一輩子如何?”

季旦說完就楞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說出一輩子,可這的的確確是此時此刻他內心最真的想法。

葛域心裏一動,一輩子,多麽令人向往的未來。

“那說好了,你要是反悔就是臭雞蛋。”

“遵命,公主殿下。”

兩人心裏都清楚這是一個多麽美好的謊言。

“走吧,不然天黑之前回不來了。”

“嗯。”

許是經常來後山的人不多,山路並不好走,兩人手牽著手沿著溪流上游走,一路見到了許多奇花異草,林間不時出現一兩只可愛的小猴子,躲在樹枝上偷偷看著他們。

越往山上走溪流越寬,水聲也越大。太陽高高照在頭頂的時候,兩人終於從林子裏走出來,望著眼前的銀流飛瀑激動不已。

“啊——”

葛域興奮地大喊著跑向瀑布,季旦也被她帶動放聲大喊著,葛域擼起袖子將雙手放進水裏,感受著清涼的水帶給她的舒適,然後嘴角一彎,在季旦靠近時立刻將水潑向他。季旦冷不丁被澆了個透心涼,一手遮擋著葛域的攻勢,一手伸進水裏潑向葛域。

葛域見潑他不過,整個人站進水裏,兩手一起撲騰,季旦站在岸邊不敵她的雙手猛攻,葛域正準備嘲笑他,誰知腳下一滑向後仰倒下去,季旦連忙去拉她的手,誰料季旦的腳下也打了滑,不僅沒拉住葛域,反而將她撲進了水裏。

葛域猛得被壓到水裏,正準備張口大呼,季旦立刻堵上她的唇,葛域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呼吸。水中清澈透明,季旦可以清楚地看到葛域的睫毛輕輕顫動,墨染般的深邃瞳孔中印著自己帶著愛意的眼神。

葛域的腦海中又是空當當的一片,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只是她覺得自己還不如神游天外,因為她也清楚地看到了季旦眼底的愛意。

季旦撐著水底慢慢站了起來,然後拉起了葛域,葛域站穩後就是一拳搗過去。

“混蛋,又占我便宜。”

“好心沒好報,我是怕你嗆著。”

“那謝謝你啊!”

葛域沒好氣兒地道著謝,托著沈重的裙擺向岸邊走去,季旦無奈地跟著她上了岸。

“這下又濕透了,我去找點柴禾給你烤烤,免得你又生病。”

季旦舊事重提,不過葛域才不會不好意思,忙拉住季旦坐了下來。

“你笨啊,這太陽這麽大,曬一會兒就幹了。來坐這讓我靠會兒,累死我了。”

季旦認命地坐下來讓葛域靠著他,為了不讓葛域曬太久中暑,暗中運起內功烘著衣服,看著閉上了眼睛的葛域,搖著頭笑了笑。

沒一會兒衣服就幹了,葛域驚訝地摸著裙擺,擡頭瞅了瞅太陽,卻意外看到了橫掛於瀑布之上的七色彩虹。

“好美啊!”

葛域情不自禁地讚嘆著,季旦順著她的眼光看去,銀瀑之上氤氳的霧氣中,一座絢麗的彩虹橋清晰地漂浮在上,季旦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景色,感覺到葛域的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據說看到彩虹會有好運。”

季旦轉頭看著葛域,葛域也直直地看著他。

“我的好運就是遇到了你。”

彩虹橋下,心心相印的戀人緊緊相擁,唇與唇沒有距離地訴說著衷情。

明明只是在半山腰,可是到了瀑布這裏卻沒有路了,葛域和季旦轉了幾圈也找不到除了陡峭的巖壁之外通向瀑布之上的路徑,於是只能先下山了。

“這座山明明很大,為什麽到這裏就沒路了呢。”

“許是隱居的仙人不想讓人打擾他吧。”

季旦隱隱感覺到瀑布周圍有陣法的痕跡,可惜他的修為難以參透其中的奧秘,而且冒然闖入也是有危險的,還是先回去,以後總會有機會一探的。

不過他沒想到很快就有了這個機會。

兩人下山的速度很快,夕陽還未落下兩人已經到了村口,只是平常這個時候的炊煙裊裊此刻卻靜得蹊蹺。

季旦將葛域拉到身後,雖然他沒有感覺到殺氣,也沒有聞到一絲血腥氣息,但這樣異常的安靜讓他非常不安。葛域也有種不祥地感覺,突然腦子裏閃過一道亮光,她開始飛速奔跑向大嬸家。

葛域推開院門,院中空無一人,連平時喜歡在院子裏散步的母雞都不見蹤影,地上整潔得不見一根雞毛,葛域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推開了屋門。

後進院子的季旦謹慎地在院子裏查看著,突然他看到井口的沿上粘著什麽東西,他走進一看,是雞毛,然後他伸頭看向井裏。

“阿域!”

季旦著急地朝屋裏喊著,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喊出了什麽,而正準備踏進屋子的葛域,迎面而來的是一柄明晃晃的刀刃。

季旦隨手抄起一個籮筐扔向劈向葛域的刀,腳下一點拉住葛域就往院外跑,早已埋伏好的死士此時全部現身,將季旦和葛域圍堵在了院子裏。

“你們是什麽人?”

葛域為了給季旦拖延時間想逃脫辦法,開口就問出了一個蠢問題。

死士果然沒有理會她,舉刀就開始進攻。死士知道季旦無論如何都會護著葛域,招招都朝著葛域下死手,季旦應付吃力,身上很快就見了紅。

“你身上還有藥粉嗎?”

季旦貼著葛域的耳邊輕聲問著,葛域摸到了紙包卻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泡過水了不知道還能用不。”

季旦此刻突然有想笑的沖動。

“死馬當活馬醫吧。”

葛域立刻將暗袋裏的紙包扔向死士,紙包還未飛過去,一個人立刻用刀劈開了紙包,白色的粉末四散,所有死士立刻捂住了耳鼻,季旦趁這個空檔立刻抱起葛域,腳下運起輕功飛快地逃離。死士立刻追上,兩人逃向後山。

夜幕已經降臨,死士一路緊追不舍,兩人很快就被逼到了瀑布前,望著眼前的飛瀑和絕壁,季旦轉頭認真地看著葛域。

“相信我嗎?”

葛域笑著點點頭。

“抱緊我。”

葛域緊緊地摟住季旦的肩,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安定。

季旦抱著葛域,在水面上點了幾步,沖進了飛流直下的瀑布。

王賁不眠不休地趕了好幾天的路程,終於來到了失去葛域蹤跡的北山,可是他把整座山翻了遍,都沒有找到任何蹤跡,連附近村民說曾經出現過的山匪也絲毫沒有痕跡。王賁疑惑地在山頭整整轉了一天,終於,他在一叢枯草上找到了一撮黑色的軟毛。

葛域已經做好了閉氣的準備,等了很久都沒有感覺到水流潑下來,她疑惑地睜開眼睛,發現兩人身處在一個山洞裏。

“這裏果然有陣法,而陣眼就在這瀑布之後。”

季旦放下葛域,拉住她的手慢慢地往山洞更深處走去。

沒走多久就出了山洞,兩人這才明白什麽叫做別有洞天。

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了。

布滿繁星的夜空下,美麗的櫻花燦爛地綻放著,清澈的小溪涓涓流淌,一座精致的小木屋掩藏在絢爛的櫻花中,皎潔的月光照耀在整個山谷中,一切都是那樣的靜謐美妙。

“那些人會不會也沖到瀑布裏來?”

“不會的,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陣眼,而且想要破陣,除了懂奇門遁甲之外,還有一個非常必要的因素。”

“什麽?”

“有緣。”

葛域白了季旦一眼,季旦不在乎葛域相不相信他的說法徑直向木屋走去,走到木屋前正準備回頭叫葛域,一把鋒利的匕首卻從後面抵上了他的頸項。

“你到底是誰?”

☆、良辰

?作者有話要說: 某樹還是舍不得虐葛域妹紙啊~~~(づ ̄3 ̄)づ╭~~

“你到底是誰?”

葛域緊緊握住蒙恬送她的那把匕首,鋒利的尖刃抵在季旦的頸項,但她無法控制自己微顫的手。

“你不是都知道了麽?”

葛域的心徹底落到了谷底,她一直努力逃避現實,卻又一次被現實打敗。季旦握住了她的手轉過身看著她。

“你都知道了,對嗎?”

季旦深深地望進葛域眼底,她的瞳孔寫滿了驚慌。葛域不知道該怎麽辦,狠狠地推開季旦就向山洞跑,季旦立刻追上去拉住她。

“你放開!”

“放你去送死嗎?”

“不是正如你意麽,你辛辛苦苦演這一出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那些不是我的人。”

“那就更好了,至少沒便宜你這個騙子。”

葛域使勁掙脫著季旦的手,看似細弱的手卻充滿著力量,無論她怎麽掰都紋絲不動,葛域氣急,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嘴裏頓時漫出鐵銹般的血腥味。季旦沈默地放縱葛域咬著他,眉頭也沒皺一下。葛域見他無動於衷,漸漸松了口,而他還是緊緊地箍住自己的手。

“你出不去的。”

“什麽意思?”

“這個陣法只有進的陣眼,沒有出的。”

季旦淡淡地說著,葛域顯然不相信他,他便放開了手,任葛域跑進山洞。

葛域順著來時的原路返回,而盡頭不是瀑布,是沒有一絲縫隙的洞壁。葛域用力地拍打著洞壁,聲音的確是實的,但她不肯接受這個結果,使出全身的力氣用手拍著,用拳頭砸著,剛好沒多久的手又是鮮血淋漓。

終於,葛域拍累了,靠著洞壁坐在地上,眼淚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冰冷的地面。

她傷心,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傷心什麽,是季旦騙了她?是再也見不到嬴政?她的腦子裏亂極了,覺得自己就是自作自受,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季旦走過來看著葛域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裏就像千刀萬剮般的疼,他第一次感覺到後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後悔傷害她,還是愛上她。

季旦還是忍不住出手打暈了葛域,抱著她進了小木屋,讓她先好好睡一覺。

趁著葛域睡覺的時候,季旦打量著小木屋,屋子不大卻應有盡有,看似閑置很久卻沒有一粒灰塵。季旦覺得自己有點相信大叔說的仙人傳聞,想到大叔和大嬸,他的眼神不由地暗了下來。

繞過木屋,季旦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木屋前的地方原來只是整座山谷很小的一角,屋後是一片寬闊清澈的水池,池邊是美不勝收的櫻花,木屋對岸又是一片楓林,血紅的楓葉襯著粉白的櫻花就像是仙女的裙擺,令人嘆為觀止。他再一次感嘆山谷的神奇,是怎樣的陣法才能讓不同季節的景色絢爛在同一座山谷中。

季旦沒有再往楓林深處去,只是在水池中打了盆水就回去了。

季旦沾濕了布巾,一點一點擦拭著葛域再次弄傷的手,從懷裏拿出藥粉塗上,又為她包好,細心的動作一點都沒有弄疼葛域,她依舊安靜地睡著,只是眼角未幹的淚痕,讓季旦的心中百轉千回。

他曾經以為在國家大義和兒女私情的選擇上,他永遠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國家,他甚至以為自己不可能陷入兒女私情的漩渦。而事實卻是,僅僅十幾天的相處,他的心已經徹底淪陷,他不禁開始猶豫他的選擇,而當他知道他們困在谷中出不去時,他覺得非常慶幸,認為這是上蒼的指引。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落在葛域的臉上,葛域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看見了支著腦袋坐在床邊睡著的季旦,她擡手揉了揉眼睛,發現了被包好的手。她用覆雜的眼神看著季旦,直到季旦有了醒轉的跡象,猛地閉上了眼睛。

季旦感覺到葛域在裝睡,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往上掖了掖葛域的被角,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出門前輕輕地說了一句,

“我該拿你怎麽辦?”

葛域直直地瞪著屋頂,腦子裏仍舊是一團亂麻。她終於還是躺不住了,翻身下床走了出去。

天空湛藍,粉白的櫻花好似永遠都不會雕謝依舊絢爛著,谷中沒有出口卻有風,輕盈的花瓣隨著微風飄飄蕩蕩,葛域不自覺地走到了樹下,攤開手心去接住它們。

季旦望著櫻花樹下的葛域沒有去打擾她,許久之後才轉身去楓林深處尋找吃的東西。當他懊惱地空手而歸時,木屋屋頂的炊煙讓他的心中湧上前所未有的滿足。

葛域在木屋周圍轉了一圈,發現除了她睡得一間小屋外,還有一間廚房和雜物房,雜物房裏存放著糧食和各種各樣的工具,屋後的水池裏還有很多魚。她回想起剛到鹹陽宮的日子,拆掉季旦為她包好的手準備做飯,驚訝地發現手上的傷都不見了。

水池邊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季旦正準備去廚房,就看到葛域端著飯菜出來了,他上前接過葛域手裏的飯菜擺到桌上,葛域沒有拒絕也什麽都沒說,默默地坐下來吃飯。

沈默一直持續了三天,季旦一開始還可以去楓林深處打發時間。葛域的冷漠讓他無從開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每天四處查探著出去的方法。

而葛域卻以為季旦在躲著她,每天睜眼時他已不在,到很晚才回來,她知道季旦是去尋找出口,但每每相對時她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最後都只是沈默地埋頭吃飯。

終於,在又一次寂靜相對之後,葛域收拾了碗盤準備回屋,卻被季旦握住了雙手。

“阿域,我們談談好麽?”

葛域沒出聲,任由季旦帶著她沿著池邊散步。清澈的水池倒映著皎月明月,絢爛的櫻花依舊在微風中翩翩起舞,忽閃著綠光的螢火蟲也跑了出來,在飛舞的花瓣間穿梭。

終於,面對如斯美景,葛域先開了口。

“抱歉,那天是我太沖動,明明從一開始你就沒有說過自己是誰,我不應該說你是騙子。”

葛域這樣一說,將季旦道歉的話全堵在了嘴邊。

“阿域……”

“是我太任性,固執地一個人跑出來,卻把這天下人想象得太過簡單。”

季旦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因為他也是她口中天下人中的一個,葛域看著他為難的樣子接著說,

“不過我的運氣很好,就算是絕路,也能落到如此之美的地方,身邊還有個美人相伴。”

葛域說著說著便笑了出來,月光下清麗的容顏讓季旦忍不住將她攬在懷裏。

“大爺還欠人家的以身相許呢。”

“你不是也欠了爺一輩子?”

兩人相視而笑,唇與唇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此時此刻兩人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忘記了之前許許多多的不開心,既然兩人註定被困在這裏,為什麽不順應自己的心好好地活下去。

後山腳下,王賁帶著人查探著空無一人的村落,看痕跡這個村的人消失不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整個村子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將軍!”

王賁正在思考時,聽到下屬的聲音從一戶農家傳來,王賁立刻走了進去,一個屬下站在水井邊,臉色難看地望著他。

王賁走上前低頭一看,井底的慘狀即使是上過戰場的他也難以接受。他的心突然像被揪起來一樣,默默地在心裏禱告,希望葛域不要出現在這裏。

手下人很快就將井底的屍體清理了出來,除了村民還有一些雞鴨,葛域並不在這些之列。

王賁的心微微落下,但是面對慘死的村民,即使不是秦國的子民,他也有些於心不忍。

“把他們都安葬了吧。”

王賁向後山走去,他潛意識覺得葛域應該離他不遠。剛踏入山林,一聲熟悉的馬嘶傳到了耳邊。

“小乖!”

王賁立刻帶著人順著聲音去尋找,找到了樹林中精疲力盡的小乖。

小乖身上只有蔫蔫的小蠻和包袱,葛域還是完全不見蹤影,王賁的心又揪了起來。看情況當時殺手們屠殺村民的時候葛域應該在後山,當她回來的時候察覺到了所以躲過了一劫,但現在葛域下落不明,殺手肯定還在追殺著她,如果再不快點找到她,不知道她還有多少次好運能躲過。

“所有人,仔細搜查整座山,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季旦摟著葛域坐在池邊欣賞著月下美景,兩人的心似從未有過的寧靜。

“我一直以為兒女情長從來都不屬於我。”

“你果然是個自戀的臭雞蛋。”

“是你太與眾不同。”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不過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發現這種不同。”

“那麽我就是你特定的人了?”

“可惜我沒發現你有什麽不同?”

葛域裝作苦惱的樣子,

“就是這張臉還不錯。”

季旦被葛域氣笑了,伸出手去抓她的癢癢。葛域被癢得笑出了眼淚,不甘心地抓了回去,沒想到季旦也非常怕癢,躲避的時候一不小心抱著她翻倒在了地上。

柔軟的土地帶著泥土的清香落滿了粉白的花瓣,躺在花瓣之上的季旦此時散發著迷人的魅力,而看呆了的葛域沒有發現趴在季旦胸前的自己,身後是漫天飛舞的花瓣和清亮皎潔的明月,美麗的臉龐也散發著勾人奪魄的氣息,季旦看著她也失去了意識。

一切來得是那麽突然,又是那麽自然而然,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如玉,豈能辜負?

☆、福熙

? 鹹陽宮清輝殿,嬴政站在月色下的桔梗花叢中,藍紫色的花朵顯得那麽淒清寂寥。

不知過了多久,花叢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幾朵花枝輕輕搖晃著。

“誰?出來!”

嬴政眼神鋒利,對著搖晃的花叢喝到,一個小影子從花叢中鉆了出來。

“父王……”

扶蘇睜著紅紅的兔子眼,外裳淩亂地掛在身上,手裏抱著葛域親手做的布蘿蔔,低著頭不敢看嬴政,小小的身子在夜風裏微微顫抖。

“這麽晚了一個人跑這裏做什麽?”

嬴政連忙抱起穿著單薄的扶蘇,怕他著涼帶他進了清輝殿。紫蘇還未睡著,聽到動靜還以為是葛域,激動地跑出來,結果見到是嬴政立刻跪下行禮。嬴政將扶蘇放到葛域的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父王,姑姑什麽時候回來?”

扶蘇捏住嬴政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問著。

“你乖乖睡覺,姑姑很快就回來了。”

嬴政小聲溫柔地哄著扶蘇,站在一邊的紫蘇不由地紅了眼睛。看著漸漸睡著的扶蘇,嬴政心中百味陳雜。

“阿域,你現在在哪裏?”

谷中無四季,葛域和季旦瀟灑地在谷中縱情歡鬧,絲毫沒有被困的苦惱之情。山谷看著不大,但兩個人卻從未感到寂寞。穿過楓林又是一片花海,花海的一邊是一條小瀑布,清甜的山泉從山間傾流而下,通過一條小溪註入到木屋前的水池。花海的另一邊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林似霧氣籠罩,仿佛一道屏障擋在入口。

山中無日月,一個多月過去了,葛域卻覺得只是過去了一天,每天都在清泉花海楓林中穿梭著、嬉鬧著,和季旦親密無間、無憂無慮的生活著。葛域自私地不去想鹹陽宮的一切,也特意忽略了季旦,不,是姬丹的身份。

姬丹同樣覺得這是他此生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光,只是他心底仍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他沒有資格享受這種無憂的生活,他還有他的責任。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已經壓制不住心底的聲音,每當午夜夢回總會見到父王怨憎的眼神。姬丹不止一次從夢中驚醒,每次都悄悄下床去池邊散心。葛域看著季旦孤寂的背影,心中也滿是矛盾。

葛域又在太陽的照耀下醒來,最近她總是在太陽爬得老高時才肯起床,姬丹不知又去了哪裏,她懶洋洋地起了床,去廚房找吃的。

鍋裏熱著姬丹早上熬的魚片粥,葛域笑著端出來放到桌上,坐下來準備開動,一股濃烈的魚腥味襲擊了她的嗅覺,胃裏突然一陣惡心,她忍不住跑出去幹嘔。胃裏空空,什麽也沒吐出來,葛域想著自己可能是起太晚,把胃餓壞了,又坐回桌邊端起了粥,但是那股魚腥味還是揮之不去,她捏住鼻子忍住惡心,用勺子翻了翻粥。粥裏沒有什麽異常,白嫩的魚肉去了刺和在軟糯的粥裏,翠綠的蔥花點綴著更添食欲。

葛域繼續捏著鼻子,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裏,味道跟自己做的沒有區別。她剛放心地準備喝第二勺,胃裏的惡心勁兒又湧了上來。

姬丹回來時就看到葛域蹲在廚房門口吐得撕心裂肺,他連忙跑過去輕拍著她的背,給她順著氣。

“這是怎麽了?”

葛域一向胃口很好,即使每天和他清茶淡飯一樣有滋有味。姬丹朝廚房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給她留的粥看起來絲毫未動。這粥他也喝了,沒什麽反應啊。

葛域終於停止了嘔吐,坐在門檻上喘著氣,姬丹倒了一碗水給她,看她漱了口便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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