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葛域 (3)
關燈
小
中
大
個德行不符的太後。明明是給兒子選妃，自己花枝招展地來耀武揚威，果然是上不了臺面。
趙姬知道這些世家權貴看不起自己的出身，暗地裏不知道怎樣嘲諷自己，幾年來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要讓她們知道自己是秦國的太後，即使出身高貴也是要下跪行禮。
這雖然不是葛域第一次見趙姬，但是每一次見面都能讓葛域重新認識這個“傳奇”的女人，葛域覺得自己開始佩服起呂不韋了。
趙姬來到嬴政面前，笑意盈盈地問道，
“政兒，母後今日的安排覺得滿意否？”
葛域心裏徹底無語了，明明自己只是個甩手掌櫃，現在卻來打秋風。聽到趙姬的話的夫人們更是奇怪了，明明她們收到的帖子署名都是長公主，難道是趙姬故意讓長公主打掩護來立威？
嬴政打看到趙姬後眼裏的不耐全都變成了冰冷，趙姬一開口他更是覺得啼笑皆非，這句話可是說得妙啊，既邀了功，又讓權貴世家夫人遷怒到葛域身上，母後到底是聰明還是愚不可及啊。
“母後真是用心了，不過更辛苦的是姐姐，為別人做了嫁衣。”
嬴政對趙姬絲毫不留情面，趙姬的笑容立刻維持不住了，還沒有等自己發難，嬴政又開口了，
“寡人還有政事，汝等自便吧。”
葛域給嬴政遞個放心的眼神，嬴政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夫人小姐們又連忙跪下恭送他離去。
趙姬快要氣炸了，看著那些權貴世家的夫人們偷偷在笑她，面上最後一點笑容都維持不住了，狠狠地剜了一眼葛域就走了。
該走的都走了，葛域還要努力收拾爛攤子，真是費力不討好，以後果斷要離趙姬更遠一些。
葛域依靠著現代人的聰明才智還是將賞花會完美地辦了下去，在場的都是女眷，玩起來卻絲毫不冷場。那些世家小姐更崇拜葛域了，到最後都是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別，權貴夫人們對葛域更是讚口不絕，心裏都在想著能不能將公主尚回家。
葛域終於送走了那堆嘰嘰喳喳的鶯鶯燕燕，感覺腦袋裏嗡嗡地響，臉都僵硬了，回到清輝殿就一頭栽倒睡得人事不省。
嬴政離開花園後沒有直接回到正殿，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走了了多久走到了湖邊。
嫩綠的柳枝細細垂下，帶著絲香甜的微風輕拂過臉頰。嬴政找了塊草地躺了下來，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心終於靜了下來，耳畔只有絲絲的微風，和隱隱約約的歌聲。
歌聲？
這裏離花園較遠，怎麽會有歌聲？嬴政側耳細聽，確有歌聲從不遠處傳來，那聲音娓娓動聽，就像是在耳畔呢喃輕語，沁人心脾。
嬴政一時心血來潮，想看看是誰人能擁有如此動聽的歌聲。於是起身拍拍草屑，尋著歌聲走去。
沒走幾步就是桃花林，影影綽綽的桃花中掩藏了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宛轉悠揚的歌聲清晰入耳。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嬴政站在桃花林外，享受著歌聲帶給他的寧靜。
“這是什麽歌？”
女子唱罷，嬴政出聲問道，女子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連忙向嬴政的這裏看過來。女子終於看清楚是嬴政，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行禮。嬴政沒有再說話，等著她的回答。
“回大王，小女所唱的是家鄉的小調。”
“這不像是秦地的曲風。”
“回大王，小女是鄭國人，所唱也是鄭國女子都會唱的歌曲。”
嬴政知曉小國為了生存，都會為了依附強國而進貢珍寶和美人，嬴政對那些人並沒有興趣，只是覺得眼前這個人的歌聲聽著很舒服，下次帶葛域一起聽聽。
想著葛域，嬴政轉頭就往清輝殿走去。女子望著嬴政的背影，眼底的愛慕一覽無餘。
趙姬帶著滿腔的怒氣回到了寢殿，一進門就踹倒了桌案，門口的宮侍膽戰心驚地通報，
“啟稟太後，丞相大人來了。”
趙姬當作沒聽見，繼續叮鈴咣啷地砸東西。呂不韋進來看到一片狼藉也不制止，反而拿起一樣東西遞給趙姬，像是讓她扔個夠。
趙姬正準備扔感覺到手裏的東西不太對，低頭一看是太後的綬璽，終於停下了手。
呂不韋冷笑一聲，
“別停手，繼續砸。”
趙姬看著呂不韋陰沈的臉色有些發怵，放下綬璽，輕輕走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能不生氣嗎？那麽多人面前，政兒居然落我的面子，我這個太後也太沒地位了。”
趙姬做著小女兒的姿態，塗著血紅胭脂的雙唇漸漸逼近，呂不韋突然生出厭惡，想也沒想就推開了趙姬。
趙姬沒想到呂不韋會推她，一個不穩坐倒在地上，詫異地看著呂不韋。
還不等趙姬發難，呂不韋先站起來，
“大王已經長大成人，沒多久就該加冠親政了，你我之間也該各歸各位，做好各自的本分。”
“本分？你現在跟我講本分是置我於何地？你要讓我一個人苦熬這寂寞深宮我還不如去死，幹脆直接告訴政兒，他的仲父應該是他的好繼父，哈哈哈。”
“你不用擔心深宮寂寞，我會給你安排好人的。”
呂不韋頭也不回的走了，趙姬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夕陽西下，沐浴在霞光中的清輝殿溫暖祥和，而紫蘇不得不叫醒睡得正香的葛域起來用晚膳。
嬴政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葛域在賴床，從來沒有見過葛域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嬴政突然起了壞心，抱起桌上坐等開飯的小蠻來到葛域床前，揪著小蠻的尾巴輕輕地搔著葛域的鼻子。
葛域覺得癢癢，嘟囔了一聲，用手抓了抓鼻子。
嬴政忍住笑，又抓著小蠻毛茸茸的前爪撓了撓葛域的耳朵，這下葛域被徹底癢醒了，猛得坐起來，看著抱著小蠻還來不及收回手的嬴政，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知道是嬴政用小蠻逗自己。
葛域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起來，突然伸出手開始抓嬴政身上的癢癢肉。
“阿域，阿域，哈哈哈，我錯了，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寡人命你住手。”
“哼，大王現在知道錯了，可惜來不及了。”
小蠻看著嬉鬧的兩人完全忘了自己的樣子，開始喵呀喵呀地叫著。
同樣被遺忘的紫蘇呆若木雞地看著充滿“童趣”的大王和長公主，最後還是硬著腦袋出了聲。
“晚膳已經備好，請大王和公主用膳。”
葛域忙了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聽紫蘇一說覺得自己餓急了，於是放過了嬴政，兩人整理完散亂的衣裝不一而同地對視，忍不住一起大笑起來。
晚膳過後，兩人在湖邊散步，打著消食名義的小蠻窩在嬴政的懷裏打著盹兒。
“阿域，我今天遇到一個人，她的歌聲很讓人舒服，下次帶你一起去聽。”
葛域有些好奇，鹹陽宮裏能讓嬴政偶遇並記住的，除了自己這種犯規的，不知道還有什麽樣的能人。
“她是誰啊？你有問人家名字嗎？”
“她叫鄭荷，唱的是鄭國的小調。你也從未聽過吧。”
“她唱的該不會是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吧。”
“你怎麽知道？”
“額，鄭國的女子應該都會唱這首的。”
葛域想著果然，該出現的人總是會出現的，事到如今，自己應該再推一把。
“阿政，我是認真地說，如果你覺得她不錯，就封為夫人吧。”
嬴政有些詫異葛域會這麽說，他覺得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阿政，你知道，沒多久你就要及冠了，且不說呂不韋會不會放權，如果你有子嗣，其他的世家權貴都會站在你這邊。”
嬴政沈默不語，葛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總是要成家的，與其找些世家小姐當擺設，還不如封幾個自己喜歡的，也舒心一些。”
許久之後，嬴政說了句好便離開了清輝殿，葛域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失落，有些東西似乎徹底失去了。
宮裏自從賞花會過後果然熱鬧了起來，大王居然封了幾位夫人，雖然不是世家小姐，不過即使是小國送來的公主，大臣們也是喜聞樂見的。
幾個月後，鄭夫人處傳來了喜訊，嬴政的第一個孩子終於要來到了。
趙姬慵懶地靠在軟墊上，欣賞著手上剛塗上的鮮紅蔻丹，瞄了幾眼跪著的內侍，半晌才開口，
“叫什麽名字啊？”
“回太後，奴名嫪毐。”
“哦？很好。”
趙姬吹了吹未幹蔻丹，覺得很滿意，不過不知道她是滿意蔻丹，還是滿意呂不韋送給她的消遣。
鹹陽宮正殿，黑衣少年沈默地立在一旁，嬴政望向窗外烏雲密布的天空，緊握的拳頭出賣了他的情緒。
☆、虛驚
?作者有話要說： 某樹眼皮內側起了一排水泡，也是醉了_(:з」∠)_
自從鄭夫人傳出喜訊，葛域就成了聽荷殿的常客，合宮裏最期待這個孩子的就屬她了。每次登門都要帶上大罐小罐的補品，熱絡的樣子讓鄭荷從一開始的受寵若驚到習以為常。近日還心血來潮地跟著紫蘇學女紅，不過一向聰明的她對這種事完全不開竅，除了手指上的幾個洞，就只有一只失敗的水鴨子成品了。
嬴政在葛域的影響下，對這個孩子也有了期待。如果是男孩的話，就是自己的長子，將來說不定也會成為國君；如果是女孩，像葛域一樣聰慧可人就更好了。於是嬴政去聽荷殿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鄭夫人一時風頭無兩，引得旁人羨煞不已。
宮中正是熱鬧的時候，而有個人卻偃旗息鼓了。
眾人將註意力全放在了鄭夫人的身上，沒有人註意到趙姬已經很久閉門不出了。
葛域這些日子過得平靜順心，但總覺得有一種違和感，想了很久才想到：呂不韋已經很少出現在內宮了，難道是嫪毐進宮了？絕對是的，這幾個月來很少看到趙姬，難怪宮裏最近這麽安寧。既然嫪毐已經進宮，那麽趙姬不久後就要搬出鹹陽宮，嫪毐最後必然會叛亂，那現在該怎麽做？
糾結了一個晚上的葛域一大早就頂著兩個黑黑的眼圈直奔嬴政寢殿。
今天沒有早朝，葛域卻難得沒有在寢殿見到嬴政翻閱竹簡的身影，宮侍告訴她嬴政去了練武場。葛域興致勃勃地去練武場找嬴政，路上遇到了也要去練武場的蒙家兩兄弟。
蒙家是堅決支持大王的一派，嬴政也一直很敬重蒙驁老將軍，蒙驁和蒙武將軍長年在外為秦國南征北戰，蒙家兩兄弟便留在嬴政身邊。蒙恬從小就酷愛兵書和練武，嬴政也有意培養他成為一代戰神，於是蒙恬便經常來練武場。蒙毅還是個小豆丁，喜歡黏著他哥哥，蒙恬走到哪他邊跟到哪，不過即使蒙毅還小也遺傳到了蒙家人的習性，每次看到練武場上嬴政和蒙恬英武的身姿眼睛都是倍兒亮倍兒亮的。
“阿域姐姐！你也來啦！”
蒙毅眼尖地老遠就看到葛域的身影，洪亮的嗓門與他小豆丁的身材完全不符，蒙恬被震得敲了下他的腦門。
“見過長公主。”
已是少年英姿的蒙恬穩重有禮，不過蒙毅還是看到了哥哥低頭的瞬間臉頰飛過的紅暈。
“蒙恬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跟我講什麽虛禮，還是小蒙毅更招人喜歡。”
葛域伸手捏了捏蒙毅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蒙毅立即抗議，
“偶柴不少（我才不小）呢，偶還要此（娶）阿域姐姐呢。”
葛域哈哈大笑起來，指了指蒙毅嘴裏缺了的門牙，
“等你牙先長齊了吧，小豆丁。”
“哥哥，阿域姐姐欺負我。”
被取笑的蒙毅沒辦法了只好求助蒙恬，不過蒙恬也早在心裏嘲笑了一遍蒙毅漏風的豪言壯語。
一路說說笑笑三個人來到了練武場，葛域一邁入圍欄，就聽到一聲“有刺客！”，緊接著一支黑翎羽箭帶著急速的破空聲直逼葛域而來。
“阿域！”
嬴政看到王賁大喊一聲就朝著入口處射了一箭，當他看到碧色的身影時，全身血液都開始倒流，腳下生風，飛奔向葛域。
王賁那一箭聚集了全身的力量，嬴政並不擅長輕功，他知道自己快不過那支箭，心底的絕望凝固了他的雙眼，他閉上眼睛，不敢接受結果。
“叮！”
一聲清脆的金石碰撞聲後，葛域呆呆地站在原地，蒙恬持劍立在她身前。
嬴政聽到聲音立即睜開眼睛，看著安然無恙地葛域，一個箭步沖過去抱緊了她。
王賁知道自己差點誤傷了人，連忙跑過來跪在嬴政面前請罪。
“王賁莽撞，請大王降罪。”
嬴政的心情因為抱著葛域的充實感平靜了下來，他放開了葛域，看到葛域直直地看著他，突得有些不好意思。
“起來吧，這不怪你。”
王賁依舊跪著不動，葛域覺得這個少年也是固執得可愛，不過以後她就不這麽覺得了。
“少將軍快快請起，你再跪下去就是我的罪過了。”
王賁聽到葛域這麽說立刻站了起來，猛地一下還把葛域嚇了一跳，葛域看著他木訥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嬴政看著葛域大笑的樣子知道她沒事，看著一邊收劍的蒙恬，慶幸自己準許他帶兵器入宮。
“蒙恬護長公主有功，寡人將這柄龍淵賜給你，望你以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蒙恬謝大王！”
蒙恬激動地接過嬴政手裏的劍，寶貝地抱在懷裏，蒙毅小豆丁也興奮地對著寶劍上躥下跳。
虛驚過後，嬴政和王賁、蒙恬三人正式開始比試，格鬥，射箭，劍術，葛域和蒙毅看得嘆為觀止。一番比鬥下來，嬴政絲毫不輸與王賁蒙恬二人，葛域由衷地在心裏讚嘆：我們家阿政就是厲害啊。
離開練武場，一行人又一起用了晚膳。晚膳過後，王賁和蒙恬帶著蒙毅告退了，葛域讓趙高領著所有宮侍都退出了殿外。
“阿政，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太後很奇怪？”
嬴政知道葛域說的是趙姬，不過趙姬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葛域見嬴政不答話，試探著說道，
“宮中已經許久不見呂不韋了。”
嬴政眼底一亮，他沒想到葛域竟如此聰慧，一下子就想到了關鍵點。
“阿域不必擔心，不該出現的人我不會給他機會出現。”
聽嬴政這麽一說，葛域明白他已經知道了嫪毐的存在，也已經有了主意，她就放心了。
“無論如何，阿政你要註意自己的安全。”
“你也是要保重自己，我不希望再出現今天的意外了。”
“遵命，大王！”
葛域笑嘻嘻地離開了嬴政地寢殿，一路哼著小曲兒遛回了清輝殿，趙高看著她輕快的背影，陰沈地思索著什麽。
宮中近日又開始傳言紛紛，趙太後似乎是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整日閉宮不敢出門。宮裏的人總是對怪力亂神的事情深信不疑，大家都覺得一定是先王想念趙太後了。
嬴政冷笑著扔掉了手中的竹簡，葛域好奇地撿起來看，原來是呂不韋奏請將趙姬遷居於雍縣的行宮，鹹陽宮的風水不利於趙姬的安康。
“真是沒見過比這更可笑的掩人耳目的理由。”
葛域氣笑了，將竹簡像丟臟東西一樣丟到一邊。
“阿政，你打算怎麽辦？”
“準奏。”
站在一邊的趙高有些詫異，明明嬴政和葛域都對竹簡上的內容嗤之以鼻，居然準奏了，不過質疑並不是他分內的事，於是安靜地撿起竹簡去給呂不韋回話。
幾日後，一行宮侍隨著一頂豪華的坐轎離開了鹹陽宮。
扶蘇出生在一個溫暖的冬日。
葛域在聽荷殿的門口焦急地走來走去，反正嬴政鎮定自如地坐在一邊，紫蘇在葛域轉了幾百個圈圈之後終於忍不住拉住了她。
“公主，大王都沒有著急，您就鎮定些，況且禦醫說鄭夫人的情況不錯，您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不要影響她。”
葛域有些赧然地低著頭，嬴政看著葛域嘴角輕輕上揚，如果忽視掉他袖子下緊緊絞著的手指，嬴政就是真的鎮定自如了。
很快，一個洪亮的哭聲打破了緊張了氣氛。
“恭喜大王，是個公子。”
聽荷殿的大宮女立刻出來報喜，隨後穩婆抱著包好的小公子走了出來。
嬴政立刻走上前，想接過繈褓卻又不知道怎麽接，尷尬地將手擡起來又放下，紫蘇立刻走過去告訴他抱孩子的技巧，嬴政領悟之後終於僵硬地將孩子抱在自己懷裏。
“夫人怎麽樣了？”
葛域看嬴政抱著孩子，就先問起了鄭荷。
“回公主，夫人很好。”
葛域這才放心地和嬴政一起看著孩子，紅紅的小臉皺巴巴地擰成一團，但是輪廓還是有著嬴政的樣子。
嬴政現在開心極了，他不知道原來成為父王竟然這樣充實的一種感情。
“夫人想請大王給公子賜名。”
大宮女稟告了鄭荷的請求，嬴政看著孩子，沈吟了一會兒。
“扶蘇，就叫扶蘇。”
大宮女立刻去回稟鄭荷，葛域笑瞇瞇地走出聽荷殿，看著漸漸升起的明月，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大公子一出生宮裏頓時忙了起來，洗三，滿月，百日宴，大王非常重視自己的長子，宮裏的人也不敢怠慢，一時間熱火朝天，所有人都在來來往往地忙活著。這時候，卻有兩個閑人在花園大眼瞪小眼。
葛域看著面前晾著膀子背著荊條的王賁，無力地扶著額頭望著天。這已經不王賁第一次負荊請罪了，不過每次葛域遠遠地看到背著荊條的身影就立即繞開了，今天忙著去聽荷殿一個沒註意就被王賁堵在了花園。
“王賁，我不是說那件事不能怪你嗎？你總是這樣做什麽？”
“我爹說，男子漢大丈夫，錯了就要改，不然怎配做好將領。”
“你沒錯，你是為了大王的安全。”
“但是我差點射中了長公主。”
“不是沒射中嘛，這都過了這麽久了，就當沒發生過。”
“好男兒自當敢作敢當。”
葛域徹底沒轍了，為什麽她居然說不過這麽木訥的人，看著單膝跪下的王賁，葛域仰頭望天。
誰來幫幫我啊！
☆、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小虐，提前預警_(:з」∠)_~~~
鹹陽宮的花園裏，葛域和王賁還在僵持著，路過的宮侍都躲在一邊偷笑，紫蘇瞪了他們一眼便知趣地離開了。
“少將軍，您這樣做是在給我們公主難堪麽？”
紫蘇見葛域拿王賁沒有辦法便挺身而出，王賁詫異地擡起頭有些不明白紫蘇的意思。
“少將軍，宮裏耳目眾多，您多日不著上衣來找我們公主，宮中已是流言四起，即使礙於大王的偏袒他們不敢對公主怎樣，但暗地裏清輝殿已經淪為整個鹹陽宮的笑柄，您只顧著自己請罪，沒有考慮我們公主的名聲不是很自私嗎？”
紫蘇一番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的說法讓王賁啞口無言，葛域在心底不由地讚嘆紫蘇的機智，為了配合紫蘇，葛域立刻擺出一副困擾的表情，細眉微蹙，眼裏充滿委屈。
王賁果然上當了，連忙起來告退。
“王賁愚笨，請公主恕罪。”
紫蘇看著王賁像是落荒而逃的樣子終於松了一口氣，葛域拍拍她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幹得漂亮。”
嬴政正在聽荷殿裏逗弄著扶蘇，扶蘇長開了的小臉越看越像嬴政，尤其是那眉眼，除了沒有嬴政經歷歲月打磨過的冷峻威嚴，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因此對扶蘇更是疼愛有加。
趙高從殿外進來走到嬴政身邊附耳說了幾句，嬴政突然就笑了，輕捏著扶蘇藕節似的小胳膊輕輕搖晃著。
“這個王賁，寡人是該說他聰明還是愚笨。”
葛域對王賁無意，嬴政自是喜聞樂見。不過想到這裏，嬴政有些憂慮，葛域年紀已經不小了，宮裏宮外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多，現在自己有了子嗣，那些人的目光就都盯著她了。蒙恬太年輕，合適的就屬王賁，即使王翦老將軍早已稟明此意，但是自己就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他舍不得葛域。
正想著葛域，葛域就來了。一進門就直奔嬴政懷裏的扶蘇。
“小蘇蘇，姑姑來咯，今天有沒有乖乖啊？”
嬴政好笑地把扶蘇遞到葛域懷裏，扶蘇聽到葛域聲音就開始咯咯咯地笑起來，到了葛域懷裏更是手舞足蹈起來，白嫩的小胳膊小腿都伸了出來，繈褓都被他蹬散了，於是奶娘接過他重新包好。
“這小子，我抱了這麽久都不見他哼一聲，你一來就開始傻笑。”
“你這個父王太威嚴了嘛，你也多對他笑笑，哄哄他，他也會對你笑的。”
嬴政想象了一下自己像葛域一樣笑，然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還是放棄了。
葛域沒有提王賁的事，也沒有說近日宮中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語，嬴政也沒有問，一個是根本沒放在心上，一個存了私心不想提及。
扶蘇會說的第一個詞是姑姑，學會走路的第一步是邁向姑姑，認識的第一個字也是姑姑教的，鄭荷雖然吃醋，但心裏對於長公主能如此喜歡扶蘇是樂意的，她知道大王可能不會立她為後，扶蘇有長公主的照拂，就多了一層依靠。
嬴政對於扶蘇依賴葛域都不知道該吃誰的醋，索性不去糾結，三年來自己陸陸續續又添了幾個兒子，但都沒扶蘇上心。葛域如此喜愛扶蘇，嬴政也打定了主意好好培養他，召了蒙毅給他做伴讀，讓他倆日日跟隨在自己身邊長見識。
葛域正手把手地教扶蘇寫字，紫蘇急匆匆地進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公主，朝堂出事了。”
“怎麽了？”
紫蘇看了看扶蘇欲言又止，葛域招來奶娘帶扶蘇出去玩。
“今天有位大人上奏說太後身邊的內侍嫪毐與太後私通款曲，珠胎暗結，還酒後失言自己是大王的繼父。”
“你確定嗎？”
“確定，朝堂和宮裏都傳遍了。”
“呂不韋呢？”
“丞相大人今日稱病沒有上朝。”
葛域立刻起身，交代奶娘將扶蘇帶回聽荷殿，便立即朝正殿趕去。
鹹陽宮正殿，所有宮侍都低頭守在殿門外，連趙高都面色凝重地站在門口，不時向殿內望去，見葛域來了，便立刻打開門讓葛域進去。
嬴政安靜地坐在書岸前，一縷陽光透過窗縫落在他的肩上，越發顯得清冷寂寞。葛域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輕輕扶住了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兩人都沈默不語，不知過了多久，嬴政站起來走到正殿中央，仰頭看著雕欄上的龍紋和祖訓。
“來人。”
趙高立刻推門進來。
“傳旨下去，不日前往蘄年宮舉行冠禮。”
趙高連忙領旨退下，葛域站在嬴政背後，看著他堅定厚重的背影，安心地笑著。
嬴政帶著扶蘇前往蘄年宮，臨行前打算將蒙恬留在鹹陽宮保護葛域，葛域知道嫪毐一定會在蘄年宮動手，便勸服嬴政將蒙恬也帶走了。
葛域一個人呆在正殿，翻看著嬴政每日都在翻閱的竹簡，可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正當她發著呆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敲門聲。紫蘇打開門，門外是拎著食盒的鄭荷。
“公主果然在這裏，宮裏就留了我們這些女人，我想著公主是閑不住的人，便來陪公主聊聊天，去了清輝殿宮侍說您在這裏。”
“你來得正好，我正無聊地發呆呢。”
鄭荷拿出親手做的點心，兩人一邊喝著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夜幕降臨，正殿外突然一陣嘈雜，兵器相撞的聲音和宮侍的慘叫漸漸逼近正殿，鄭荷緊張地站起來，葛域伸手拉住了她。
“先別妄動。”
葛域隨手抄起宮燈的架子，紫蘇和鄭荷也一人抄起一個，屏息等待著。
沒多久，破空聲響起，一個黑衣人從側面窗戶攻進了正殿，葛域握緊了手中的架子準備抵擋，一個黑影從她上方竄出，與破窗的黑衣人纏鬥起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緊接著又有兩個黑衣人從門口闖了進來加入了戰鬥。葛域拉著紫蘇和鄭荷輕輕地退到了書案後，盡量不影響黑影的行動。
這時，突然有一個黑衣人放棄了黑影直撲向葛域，黑影剛準備追過來卻被剩下兩個黑衣人纏住。黑衣人的刀架在了葛域的脖子上，鄭荷和紫蘇嚇得立刻尖叫。
“閉嘴，快交出王璽，不然立刻殺了你。”
葛域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悄悄伸出手安撫著紫蘇和鄭荷。
“王璽不在這裏，在內殿，你先把刀放下來，我給你去取。”
“少廢話，快點老實交出來。”
刀尖戳進了葛域的脖頸，葛域感覺到自己的血流了出來。
“王璽真的在內殿，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拿。”
葛域緩慢地向後退著，黑衣人猶豫著跟著她向內殿走去。葛域盡量放慢步伐，她一邊註意著黑衣人的刀的距離，一邊聽著黑影那邊的戰況。
眼看已經退到了內殿門口，葛域終於聽到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慘叫，殿外的慘叫聲也漸漸停了。葛域立刻眼睛一亮，向後仰倒下去，紫蘇和鄭荷立即撲上來抱住黑衣人的胳膊。
黑衣人見葛域的眼神一變，還沒來得及下刀就被紫蘇抱住了持刀的胳膊，紫蘇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鄭荷也一口咬在他的另一只手。
葛域立刻爬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朝他下盤一腳踹過去。
黑衣人慘叫一聲，用力先甩開了紫蘇，然後一刀劈向葛域。
葛域呼吸一窒，還沒來得及反應，鄭荷一把將她推了出去，自己生受了那一刀，倒在葛域身上。
黑衣人準備砍下第二刀，解決了第二個黑衣人的黑影立刻趕過來，手中的匕首直插入他的心臟。
“鄭荷，鄭荷！你振作點，你堅持住！禦醫！禦醫！”
葛域抱住不斷嘔血的鄭荷，眼淚止不住地流出，而鄭荷的血依舊不停地向外噴湧。
“公主，蘇兒，就，拜托你，了。”
鄭荷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了葛域的手乞求著。
“鄭荷，別亂說，你沒事的，沒事的，蘇兒還需要你，你堅持住，堅持住。”
葛域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仍然沒有辦法阻止鄭荷漸漸閉上的眼睛。
“啊——”
葛域緊緊地抱住鄭荷的屍身大聲哭喊著，紫蘇跪在一旁默默哭泣著，黑影站在陰影裏沈默不語。
蘄年宮中，嬴政輕松收拾掉嫪毐的人馬，順利地舉行了冠禮。嫪毐見攻蘄年宮不成，又轉攻鹹陽宮，卻被早有埋伏的蒙恬守株待兔，全軍覆沒。
還沒啟程回鹹陽宮，侍衛已經趕到蘄年宮，告訴了嬴政鹹陽宮發生的事情。嬴政心急如焚，立即快馬加鞭趕回鹹陽宮。
葛域呆呆地坐在聽荷殿的靈堂前，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眼前全是鄭荷推開她的身影，還有她滿身鮮血的倒下來的樣子。兩天水米未進的葛域臉色蒼白，身形消瘦。紫蘇在一旁勸說著她，她卻充耳未聞。
嬴政一回來就見到如此失魂落魄的葛域，心頭劇顫。他趕上前緊緊地將葛域擁在自己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回來晚了。”
嬴政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聽到他的聲音，葛域終於有了反應，趴在嬴政懷裏大哭起來。
☆、啟程
?作者有話要說： 小蠻：喵大爺最近戲份漸少啊~~~
某樹：因為你太胖了，需要先去減減肥~~~
……
葛域最終哭暈在嬴政懷裏，嬴政將葛域抱回清輝殿，禦醫說葛域只是傷心過度沒有大礙，嬴政便讓紫蘇看著葛域自己回了正殿。
嬴政召來黑衣少年詢問當時正殿裏的狀況，黑衣少年一字不差地稟告給他。
“屬下護主不力，請大王降罪。”
嬴政沒有理會黑衣少年，他已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即使料到嫪毐會轉攻鹹陽宮，卻沒想到他會派死士潛進鹹陽宮盜王璽，如果不是鄭荷，那麽迎接自己的就會是葛域的靈堂，可是鄭荷不在了，扶蘇他……
許久之後，嬴政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下去吧。”
黑衣少年叩首離開。嬴政撫摸著書案上的王璽，充滿自責哀傷的眼神漸漸清明。
“趙高。”
聽到呼喚的趙高立刻進殿。
“以王後之禮厚葬鄭夫人，另，呂不韋參與謀逆，罷丞相之職，削去爵位，交於廷尉審理。”
“諾。”
葛域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她又感覺到鄭荷的血噴濺在自己臉上，聽到了扶蘇哭喊著娘親的聲音，她尋著哭聲找到了扶蘇，卻看到了扶蘇帶著仇恨的眼神。葛域被那個眼神驚醒，猛地坐起來，守在她身邊的紫蘇嚇了一跳。
“公主，怎麽了？”
“蘇兒呢？”
“大公子在正殿，有奶娘陪著，公主放心。”
“他知道了嗎？”
葛域忐忑不安地詢問著紫蘇，紫蘇有些不忍，別過頭去，緩慢說道，
“大公子雖然還小，但已經能懂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趙姬知道這些世家權貴看不起自己的出身，暗地裏不知道怎樣嘲諷自己，幾年來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要讓她們知道自己是秦國的太後，即使出身高貴也是要下跪行禮。
這雖然不是葛域第一次見趙姬，但是每一次見面都能讓葛域重新認識這個“傳奇”的女人，葛域覺得自己開始佩服起呂不韋了。
趙姬來到嬴政面前，笑意盈盈地問道，
“政兒，母後今日的安排覺得滿意否？”
葛域心裏徹底無語了，明明自己只是個甩手掌櫃，現在卻來打秋風。聽到趙姬的話的夫人們更是奇怪了，明明她們收到的帖子署名都是長公主，難道是趙姬故意讓長公主打掩護來立威？
嬴政打看到趙姬後眼裏的不耐全都變成了冰冷，趙姬一開口他更是覺得啼笑皆非，這句話可是說得妙啊，既邀了功，又讓權貴世家夫人遷怒到葛域身上，母後到底是聰明還是愚不可及啊。
“母後真是用心了，不過更辛苦的是姐姐，為別人做了嫁衣。”
嬴政對趙姬絲毫不留情面，趙姬的笑容立刻維持不住了，還沒有等自己發難，嬴政又開口了，
“寡人還有政事，汝等自便吧。”
葛域給嬴政遞個放心的眼神，嬴政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夫人小姐們又連忙跪下恭送他離去。
趙姬快要氣炸了，看著那些權貴世家的夫人們偷偷在笑她，面上最後一點笑容都維持不住了，狠狠地剜了一眼葛域就走了。
該走的都走了，葛域還要努力收拾爛攤子，真是費力不討好，以後果斷要離趙姬更遠一些。
葛域依靠著現代人的聰明才智還是將賞花會完美地辦了下去，在場的都是女眷，玩起來卻絲毫不冷場。那些世家小姐更崇拜葛域了，到最後都是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別，權貴夫人們對葛域更是讚口不絕，心裏都在想著能不能將公主尚回家。
葛域終於送走了那堆嘰嘰喳喳的鶯鶯燕燕，感覺腦袋裏嗡嗡地響，臉都僵硬了，回到清輝殿就一頭栽倒睡得人事不省。
嬴政離開花園後沒有直接回到正殿，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走了了多久走到了湖邊。
嫩綠的柳枝細細垂下，帶著絲香甜的微風輕拂過臉頰。嬴政找了塊草地躺了下來，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心終於靜了下來，耳畔只有絲絲的微風，和隱隱約約的歌聲。
歌聲？
這裏離花園較遠，怎麽會有歌聲？嬴政側耳細聽，確有歌聲從不遠處傳來，那聲音娓娓動聽，就像是在耳畔呢喃輕語，沁人心脾。
嬴政一時心血來潮，想看看是誰人能擁有如此動聽的歌聲。於是起身拍拍草屑，尋著歌聲走去。
沒走幾步就是桃花林，影影綽綽的桃花中掩藏了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宛轉悠揚的歌聲清晰入耳。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嬴政站在桃花林外，享受著歌聲帶給他的寧靜。
“這是什麽歌？”
女子唱罷，嬴政出聲問道，女子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連忙向嬴政的這裏看過來。女子終於看清楚是嬴政，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行禮。嬴政沒有再說話，等著她的回答。
“回大王，小女所唱的是家鄉的小調。”
“這不像是秦地的曲風。”
“回大王，小女是鄭國人，所唱也是鄭國女子都會唱的歌曲。”
嬴政知曉小國為了生存，都會為了依附強國而進貢珍寶和美人，嬴政對那些人並沒有興趣，只是覺得眼前這個人的歌聲聽著很舒服，下次帶葛域一起聽聽。
想著葛域，嬴政轉頭就往清輝殿走去。女子望著嬴政的背影，眼底的愛慕一覽無餘。
趙姬帶著滿腔的怒氣回到了寢殿，一進門就踹倒了桌案，門口的宮侍膽戰心驚地通報，
“啟稟太後，丞相大人來了。”
趙姬當作沒聽見，繼續叮鈴咣啷地砸東西。呂不韋進來看到一片狼藉也不制止，反而拿起一樣東西遞給趙姬，像是讓她扔個夠。
趙姬正準備扔感覺到手裏的東西不太對，低頭一看是太後的綬璽，終於停下了手。
呂不韋冷笑一聲，
“別停手，繼續砸。”
趙姬看著呂不韋陰沈的臉色有些發怵，放下綬璽，輕輕走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能不生氣嗎？那麽多人面前，政兒居然落我的面子，我這個太後也太沒地位了。”
趙姬做著小女兒的姿態，塗著血紅胭脂的雙唇漸漸逼近，呂不韋突然生出厭惡，想也沒想就推開了趙姬。
趙姬沒想到呂不韋會推她，一個不穩坐倒在地上，詫異地看著呂不韋。
還不等趙姬發難，呂不韋先站起來，
“大王已經長大成人，沒多久就該加冠親政了，你我之間也該各歸各位，做好各自的本分。”
“本分？你現在跟我講本分是置我於何地？你要讓我一個人苦熬這寂寞深宮我還不如去死，幹脆直接告訴政兒，他的仲父應該是他的好繼父，哈哈哈。”
“你不用擔心深宮寂寞，我會給你安排好人的。”
呂不韋頭也不回的走了，趙姬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夕陽西下，沐浴在霞光中的清輝殿溫暖祥和，而紫蘇不得不叫醒睡得正香的葛域起來用晚膳。
嬴政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葛域在賴床，從來沒有見過葛域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嬴政突然起了壞心，抱起桌上坐等開飯的小蠻來到葛域床前，揪著小蠻的尾巴輕輕地搔著葛域的鼻子。
葛域覺得癢癢，嘟囔了一聲，用手抓了抓鼻子。
嬴政忍住笑，又抓著小蠻毛茸茸的前爪撓了撓葛域的耳朵，這下葛域被徹底癢醒了，猛得坐起來，看著抱著小蠻還來不及收回手的嬴政，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知道是嬴政用小蠻逗自己。
葛域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起來，突然伸出手開始抓嬴政身上的癢癢肉。
“阿域，阿域，哈哈哈，我錯了，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寡人命你住手。”
“哼，大王現在知道錯了，可惜來不及了。”
小蠻看著嬉鬧的兩人完全忘了自己的樣子，開始喵呀喵呀地叫著。
同樣被遺忘的紫蘇呆若木雞地看著充滿“童趣”的大王和長公主，最後還是硬著腦袋出了聲。
“晚膳已經備好，請大王和公主用膳。”
葛域忙了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聽紫蘇一說覺得自己餓急了，於是放過了嬴政，兩人整理完散亂的衣裝不一而同地對視，忍不住一起大笑起來。
晚膳過後，兩人在湖邊散步，打著消食名義的小蠻窩在嬴政的懷裏打著盹兒。
“阿域，我今天遇到一個人，她的歌聲很讓人舒服，下次帶你一起去聽。”
葛域有些好奇，鹹陽宮裏能讓嬴政偶遇並記住的，除了自己這種犯規的，不知道還有什麽樣的能人。
“她是誰啊？你有問人家名字嗎？”
“她叫鄭荷，唱的是鄭國的小調。你也從未聽過吧。”
“她唱的該不會是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吧。”
“你怎麽知道？”
“額，鄭國的女子應該都會唱這首的。”
葛域想著果然，該出現的人總是會出現的，事到如今，自己應該再推一把。
“阿政，我是認真地說，如果你覺得她不錯，就封為夫人吧。”
嬴政有些詫異葛域會這麽說，他覺得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阿政，你知道，沒多久你就要及冠了，且不說呂不韋會不會放權，如果你有子嗣，其他的世家權貴都會站在你這邊。”
嬴政沈默不語，葛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總是要成家的，與其找些世家小姐當擺設，還不如封幾個自己喜歡的，也舒心一些。”
許久之後，嬴政說了句好便離開了清輝殿，葛域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失落，有些東西似乎徹底失去了。
宮裏自從賞花會過後果然熱鬧了起來，大王居然封了幾位夫人，雖然不是世家小姐，不過即使是小國送來的公主，大臣們也是喜聞樂見的。
幾個月後，鄭夫人處傳來了喜訊，嬴政的第一個孩子終於要來到了。
趙姬慵懶地靠在軟墊上，欣賞著手上剛塗上的鮮紅蔻丹，瞄了幾眼跪著的內侍，半晌才開口，
“叫什麽名字啊？”
“回太後，奴名嫪毐。”
“哦？很好。”
趙姬吹了吹未幹蔻丹，覺得很滿意，不過不知道她是滿意蔻丹，還是滿意呂不韋送給她的消遣。
鹹陽宮正殿，黑衣少年沈默地立在一旁，嬴政望向窗外烏雲密布的天空，緊握的拳頭出賣了他的情緒。
☆、虛驚
?作者有話要說： 某樹眼皮內側起了一排水泡，也是醉了_(:з」∠)_
自從鄭夫人傳出喜訊，葛域就成了聽荷殿的常客，合宮裏最期待這個孩子的就屬她了。每次登門都要帶上大罐小罐的補品，熱絡的樣子讓鄭荷從一開始的受寵若驚到習以為常。近日還心血來潮地跟著紫蘇學女紅，不過一向聰明的她對這種事完全不開竅，除了手指上的幾個洞，就只有一只失敗的水鴨子成品了。
嬴政在葛域的影響下，對這個孩子也有了期待。如果是男孩的話，就是自己的長子，將來說不定也會成為國君；如果是女孩，像葛域一樣聰慧可人就更好了。於是嬴政去聽荷殿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鄭夫人一時風頭無兩，引得旁人羨煞不已。
宮中正是熱鬧的時候，而有個人卻偃旗息鼓了。
眾人將註意力全放在了鄭夫人的身上，沒有人註意到趙姬已經很久閉門不出了。
葛域這些日子過得平靜順心，但總覺得有一種違和感，想了很久才想到：呂不韋已經很少出現在內宮了，難道是嫪毐進宮了？絕對是的，這幾個月來很少看到趙姬，難怪宮裏最近這麽安寧。既然嫪毐已經進宮，那麽趙姬不久後就要搬出鹹陽宮，嫪毐最後必然會叛亂，那現在該怎麽做？
糾結了一個晚上的葛域一大早就頂著兩個黑黑的眼圈直奔嬴政寢殿。
今天沒有早朝，葛域卻難得沒有在寢殿見到嬴政翻閱竹簡的身影，宮侍告訴她嬴政去了練武場。葛域興致勃勃地去練武場找嬴政，路上遇到了也要去練武場的蒙家兩兄弟。
蒙家是堅決支持大王的一派，嬴政也一直很敬重蒙驁老將軍，蒙驁和蒙武將軍長年在外為秦國南征北戰，蒙家兩兄弟便留在嬴政身邊。蒙恬從小就酷愛兵書和練武，嬴政也有意培養他成為一代戰神，於是蒙恬便經常來練武場。蒙毅還是個小豆丁，喜歡黏著他哥哥，蒙恬走到哪他邊跟到哪，不過即使蒙毅還小也遺傳到了蒙家人的習性，每次看到練武場上嬴政和蒙恬英武的身姿眼睛都是倍兒亮倍兒亮的。
“阿域姐姐！你也來啦！”
蒙毅眼尖地老遠就看到葛域的身影，洪亮的嗓門與他小豆丁的身材完全不符，蒙恬被震得敲了下他的腦門。
“見過長公主。”
已是少年英姿的蒙恬穩重有禮，不過蒙毅還是看到了哥哥低頭的瞬間臉頰飛過的紅暈。
“蒙恬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跟我講什麽虛禮，還是小蒙毅更招人喜歡。”
葛域伸手捏了捏蒙毅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蒙毅立即抗議，
“偶柴不少（我才不小）呢，偶還要此（娶）阿域姐姐呢。”
葛域哈哈大笑起來，指了指蒙毅嘴裏缺了的門牙，
“等你牙先長齊了吧，小豆丁。”
“哥哥，阿域姐姐欺負我。”
被取笑的蒙毅沒辦法了只好求助蒙恬，不過蒙恬也早在心裏嘲笑了一遍蒙毅漏風的豪言壯語。
一路說說笑笑三個人來到了練武場，葛域一邁入圍欄，就聽到一聲“有刺客！”，緊接著一支黑翎羽箭帶著急速的破空聲直逼葛域而來。
“阿域！”
嬴政看到王賁大喊一聲就朝著入口處射了一箭，當他看到碧色的身影時，全身血液都開始倒流，腳下生風，飛奔向葛域。
王賁那一箭聚集了全身的力量，嬴政並不擅長輕功，他知道自己快不過那支箭，心底的絕望凝固了他的雙眼，他閉上眼睛，不敢接受結果。
“叮！”
一聲清脆的金石碰撞聲後，葛域呆呆地站在原地，蒙恬持劍立在她身前。
嬴政聽到聲音立即睜開眼睛，看著安然無恙地葛域，一個箭步沖過去抱緊了她。
王賁知道自己差點誤傷了人，連忙跑過來跪在嬴政面前請罪。
“王賁莽撞，請大王降罪。”
嬴政的心情因為抱著葛域的充實感平靜了下來，他放開了葛域，看到葛域直直地看著他，突得有些不好意思。
“起來吧，這不怪你。”
王賁依舊跪著不動，葛域覺得這個少年也是固執得可愛，不過以後她就不這麽覺得了。
“少將軍快快請起，你再跪下去就是我的罪過了。”
王賁聽到葛域這麽說立刻站了起來，猛地一下還把葛域嚇了一跳，葛域看著他木訥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嬴政看著葛域大笑的樣子知道她沒事，看著一邊收劍的蒙恬，慶幸自己準許他帶兵器入宮。
“蒙恬護長公主有功，寡人將這柄龍淵賜給你，望你以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蒙恬謝大王！”
蒙恬激動地接過嬴政手裏的劍，寶貝地抱在懷裏，蒙毅小豆丁也興奮地對著寶劍上躥下跳。
虛驚過後，嬴政和王賁、蒙恬三人正式開始比試，格鬥，射箭，劍術，葛域和蒙毅看得嘆為觀止。一番比鬥下來，嬴政絲毫不輸與王賁蒙恬二人，葛域由衷地在心裏讚嘆：我們家阿政就是厲害啊。
離開練武場，一行人又一起用了晚膳。晚膳過後，王賁和蒙恬帶著蒙毅告退了，葛域讓趙高領著所有宮侍都退出了殿外。
“阿政，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太後很奇怪？”
嬴政知道葛域說的是趙姬，不過趙姬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葛域見嬴政不答話，試探著說道，
“宮中已經許久不見呂不韋了。”
嬴政眼底一亮，他沒想到葛域竟如此聰慧，一下子就想到了關鍵點。
“阿域不必擔心，不該出現的人我不會給他機會出現。”
聽嬴政這麽一說，葛域明白他已經知道了嫪毐的存在，也已經有了主意，她就放心了。
“無論如何，阿政你要註意自己的安全。”
“你也是要保重自己，我不希望再出現今天的意外了。”
“遵命，大王！”
葛域笑嘻嘻地離開了嬴政地寢殿，一路哼著小曲兒遛回了清輝殿，趙高看著她輕快的背影，陰沈地思索著什麽。
宮中近日又開始傳言紛紛，趙太後似乎是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整日閉宮不敢出門。宮裏的人總是對怪力亂神的事情深信不疑，大家都覺得一定是先王想念趙太後了。
嬴政冷笑著扔掉了手中的竹簡，葛域好奇地撿起來看，原來是呂不韋奏請將趙姬遷居於雍縣的行宮，鹹陽宮的風水不利於趙姬的安康。
“真是沒見過比這更可笑的掩人耳目的理由。”
葛域氣笑了，將竹簡像丟臟東西一樣丟到一邊。
“阿政，你打算怎麽辦？”
“準奏。”
站在一邊的趙高有些詫異，明明嬴政和葛域都對竹簡上的內容嗤之以鼻，居然準奏了，不過質疑並不是他分內的事，於是安靜地撿起竹簡去給呂不韋回話。
幾日後，一行宮侍隨著一頂豪華的坐轎離開了鹹陽宮。
扶蘇出生在一個溫暖的冬日。
葛域在聽荷殿的門口焦急地走來走去，反正嬴政鎮定自如地坐在一邊，紫蘇在葛域轉了幾百個圈圈之後終於忍不住拉住了她。
“公主，大王都沒有著急，您就鎮定些，況且禦醫說鄭夫人的情況不錯，您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不要影響她。”
葛域有些赧然地低著頭，嬴政看著葛域嘴角輕輕上揚，如果忽視掉他袖子下緊緊絞著的手指，嬴政就是真的鎮定自如了。
很快，一個洪亮的哭聲打破了緊張了氣氛。
“恭喜大王，是個公子。”
聽荷殿的大宮女立刻出來報喜，隨後穩婆抱著包好的小公子走了出來。
嬴政立刻走上前，想接過繈褓卻又不知道怎麽接，尷尬地將手擡起來又放下，紫蘇立刻走過去告訴他抱孩子的技巧，嬴政領悟之後終於僵硬地將孩子抱在自己懷裏。
“夫人怎麽樣了？”
葛域看嬴政抱著孩子，就先問起了鄭荷。
“回公主，夫人很好。”
葛域這才放心地和嬴政一起看著孩子，紅紅的小臉皺巴巴地擰成一團，但是輪廓還是有著嬴政的樣子。
嬴政現在開心極了，他不知道原來成為父王竟然這樣充實的一種感情。
“夫人想請大王給公子賜名。”
大宮女稟告了鄭荷的請求，嬴政看著孩子，沈吟了一會兒。
“扶蘇，就叫扶蘇。”
大宮女立刻去回稟鄭荷，葛域笑瞇瞇地走出聽荷殿，看著漸漸升起的明月，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大公子一出生宮裏頓時忙了起來，洗三，滿月，百日宴，大王非常重視自己的長子，宮裏的人也不敢怠慢，一時間熱火朝天，所有人都在來來往往地忙活著。這時候，卻有兩個閑人在花園大眼瞪小眼。
葛域看著面前晾著膀子背著荊條的王賁，無力地扶著額頭望著天。這已經不王賁第一次負荊請罪了，不過每次葛域遠遠地看到背著荊條的身影就立即繞開了，今天忙著去聽荷殿一個沒註意就被王賁堵在了花園。
“王賁，我不是說那件事不能怪你嗎？你總是這樣做什麽？”
“我爹說，男子漢大丈夫，錯了就要改，不然怎配做好將領。”
“你沒錯，你是為了大王的安全。”
“但是我差點射中了長公主。”
“不是沒射中嘛，這都過了這麽久了，就當沒發生過。”
“好男兒自當敢作敢當。”
葛域徹底沒轍了，為什麽她居然說不過這麽木訥的人，看著單膝跪下的王賁，葛域仰頭望天。
誰來幫幫我啊！
☆、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小虐，提前預警_(:з」∠)_~~~
鹹陽宮的花園裏，葛域和王賁還在僵持著，路過的宮侍都躲在一邊偷笑，紫蘇瞪了他們一眼便知趣地離開了。
“少將軍，您這樣做是在給我們公主難堪麽？”
紫蘇見葛域拿王賁沒有辦法便挺身而出，王賁詫異地擡起頭有些不明白紫蘇的意思。
“少將軍，宮裏耳目眾多，您多日不著上衣來找我們公主，宮中已是流言四起，即使礙於大王的偏袒他們不敢對公主怎樣，但暗地裏清輝殿已經淪為整個鹹陽宮的笑柄，您只顧著自己請罪，沒有考慮我們公主的名聲不是很自私嗎？”
紫蘇一番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的說法讓王賁啞口無言，葛域在心底不由地讚嘆紫蘇的機智，為了配合紫蘇，葛域立刻擺出一副困擾的表情，細眉微蹙，眼裏充滿委屈。
王賁果然上當了，連忙起來告退。
“王賁愚笨，請公主恕罪。”
紫蘇看著王賁像是落荒而逃的樣子終於松了一口氣，葛域拍拍她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幹得漂亮。”
嬴政正在聽荷殿裏逗弄著扶蘇，扶蘇長開了的小臉越看越像嬴政，尤其是那眉眼，除了沒有嬴政經歷歲月打磨過的冷峻威嚴，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因此對扶蘇更是疼愛有加。
趙高從殿外進來走到嬴政身邊附耳說了幾句，嬴政突然就笑了，輕捏著扶蘇藕節似的小胳膊輕輕搖晃著。
“這個王賁，寡人是該說他聰明還是愚笨。”
葛域對王賁無意，嬴政自是喜聞樂見。不過想到這裏，嬴政有些憂慮，葛域年紀已經不小了，宮裏宮外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多，現在自己有了子嗣，那些人的目光就都盯著她了。蒙恬太年輕，合適的就屬王賁，即使王翦老將軍早已稟明此意，但是自己就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他舍不得葛域。
正想著葛域，葛域就來了。一進門就直奔嬴政懷裏的扶蘇。
“小蘇蘇，姑姑來咯，今天有沒有乖乖啊？”
嬴政好笑地把扶蘇遞到葛域懷裏，扶蘇聽到葛域聲音就開始咯咯咯地笑起來，到了葛域懷裏更是手舞足蹈起來，白嫩的小胳膊小腿都伸了出來，繈褓都被他蹬散了，於是奶娘接過他重新包好。
“這小子，我抱了這麽久都不見他哼一聲，你一來就開始傻笑。”
“你這個父王太威嚴了嘛，你也多對他笑笑，哄哄他，他也會對你笑的。”
嬴政想象了一下自己像葛域一樣笑，然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還是放棄了。
葛域沒有提王賁的事，也沒有說近日宮中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語，嬴政也沒有問，一個是根本沒放在心上，一個存了私心不想提及。
扶蘇會說的第一個詞是姑姑，學會走路的第一步是邁向姑姑，認識的第一個字也是姑姑教的，鄭荷雖然吃醋，但心裏對於長公主能如此喜歡扶蘇是樂意的，她知道大王可能不會立她為後，扶蘇有長公主的照拂，就多了一層依靠。
嬴政對於扶蘇依賴葛域都不知道該吃誰的醋，索性不去糾結，三年來自己陸陸續續又添了幾個兒子，但都沒扶蘇上心。葛域如此喜愛扶蘇，嬴政也打定了主意好好培養他，召了蒙毅給他做伴讀，讓他倆日日跟隨在自己身邊長見識。
葛域正手把手地教扶蘇寫字，紫蘇急匆匆地進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公主，朝堂出事了。”
“怎麽了？”
紫蘇看了看扶蘇欲言又止，葛域招來奶娘帶扶蘇出去玩。
“今天有位大人上奏說太後身邊的內侍嫪毐與太後私通款曲，珠胎暗結，還酒後失言自己是大王的繼父。”
“你確定嗎？”
“確定，朝堂和宮裏都傳遍了。”
“呂不韋呢？”
“丞相大人今日稱病沒有上朝。”
葛域立刻起身，交代奶娘將扶蘇帶回聽荷殿，便立即朝正殿趕去。
鹹陽宮正殿，所有宮侍都低頭守在殿門外，連趙高都面色凝重地站在門口，不時向殿內望去，見葛域來了，便立刻打開門讓葛域進去。
嬴政安靜地坐在書岸前，一縷陽光透過窗縫落在他的肩上，越發顯得清冷寂寞。葛域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輕輕扶住了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兩人都沈默不語，不知過了多久，嬴政站起來走到正殿中央，仰頭看著雕欄上的龍紋和祖訓。
“來人。”
趙高立刻推門進來。
“傳旨下去，不日前往蘄年宮舉行冠禮。”
趙高連忙領旨退下，葛域站在嬴政背後，看著他堅定厚重的背影，安心地笑著。
嬴政帶著扶蘇前往蘄年宮，臨行前打算將蒙恬留在鹹陽宮保護葛域，葛域知道嫪毐一定會在蘄年宮動手，便勸服嬴政將蒙恬也帶走了。
葛域一個人呆在正殿，翻看著嬴政每日都在翻閱的竹簡，可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正當她發著呆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敲門聲。紫蘇打開門，門外是拎著食盒的鄭荷。
“公主果然在這裏，宮裏就留了我們這些女人，我想著公主是閑不住的人，便來陪公主聊聊天，去了清輝殿宮侍說您在這裏。”
“你來得正好，我正無聊地發呆呢。”
鄭荷拿出親手做的點心，兩人一邊喝著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夜幕降臨，正殿外突然一陣嘈雜，兵器相撞的聲音和宮侍的慘叫漸漸逼近正殿，鄭荷緊張地站起來，葛域伸手拉住了她。
“先別妄動。”
葛域隨手抄起宮燈的架子，紫蘇和鄭荷也一人抄起一個，屏息等待著。
沒多久，破空聲響起，一個黑衣人從側面窗戶攻進了正殿，葛域握緊了手中的架子準備抵擋，一個黑影從她上方竄出，與破窗的黑衣人纏鬥起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緊接著又有兩個黑衣人從門口闖了進來加入了戰鬥。葛域拉著紫蘇和鄭荷輕輕地退到了書案後，盡量不影響黑影的行動。
這時，突然有一個黑衣人放棄了黑影直撲向葛域，黑影剛準備追過來卻被剩下兩個黑衣人纏住。黑衣人的刀架在了葛域的脖子上，鄭荷和紫蘇嚇得立刻尖叫。
“閉嘴，快交出王璽，不然立刻殺了你。”
葛域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悄悄伸出手安撫著紫蘇和鄭荷。
“王璽不在這裏，在內殿，你先把刀放下來，我給你去取。”
“少廢話，快點老實交出來。”
刀尖戳進了葛域的脖頸，葛域感覺到自己的血流了出來。
“王璽真的在內殿，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拿。”
葛域緩慢地向後退著，黑衣人猶豫著跟著她向內殿走去。葛域盡量放慢步伐，她一邊註意著黑衣人的刀的距離，一邊聽著黑影那邊的戰況。
眼看已經退到了內殿門口，葛域終於聽到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慘叫，殿外的慘叫聲也漸漸停了。葛域立刻眼睛一亮，向後仰倒下去，紫蘇和鄭荷立即撲上來抱住黑衣人的胳膊。
黑衣人見葛域的眼神一變，還沒來得及下刀就被紫蘇抱住了持刀的胳膊，紫蘇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鄭荷也一口咬在他的另一只手。
葛域立刻爬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朝他下盤一腳踹過去。
黑衣人慘叫一聲，用力先甩開了紫蘇，然後一刀劈向葛域。
葛域呼吸一窒，還沒來得及反應，鄭荷一把將她推了出去，自己生受了那一刀，倒在葛域身上。
黑衣人準備砍下第二刀，解決了第二個黑衣人的黑影立刻趕過來，手中的匕首直插入他的心臟。
“鄭荷，鄭荷！你振作點，你堅持住！禦醫！禦醫！”
葛域抱住不斷嘔血的鄭荷，眼淚止不住地流出，而鄭荷的血依舊不停地向外噴湧。
“公主，蘇兒，就，拜托你，了。”
鄭荷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了葛域的手乞求著。
“鄭荷，別亂說，你沒事的，沒事的，蘇兒還需要你，你堅持住，堅持住。”
葛域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仍然沒有辦法阻止鄭荷漸漸閉上的眼睛。
“啊——”
葛域緊緊地抱住鄭荷的屍身大聲哭喊著，紫蘇跪在一旁默默哭泣著，黑影站在陰影裏沈默不語。
蘄年宮中，嬴政輕松收拾掉嫪毐的人馬，順利地舉行了冠禮。嫪毐見攻蘄年宮不成，又轉攻鹹陽宮，卻被早有埋伏的蒙恬守株待兔，全軍覆沒。
還沒啟程回鹹陽宮，侍衛已經趕到蘄年宮，告訴了嬴政鹹陽宮發生的事情。嬴政心急如焚，立即快馬加鞭趕回鹹陽宮。
葛域呆呆地坐在聽荷殿的靈堂前，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眼前全是鄭荷推開她的身影，還有她滿身鮮血的倒下來的樣子。兩天水米未進的葛域臉色蒼白，身形消瘦。紫蘇在一旁勸說著她，她卻充耳未聞。
嬴政一回來就見到如此失魂落魄的葛域，心頭劇顫。他趕上前緊緊地將葛域擁在自己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回來晚了。”
嬴政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聽到他的聲音，葛域終於有了反應，趴在嬴政懷裏大哭起來。
☆、啟程
?作者有話要說： 小蠻：喵大爺最近戲份漸少啊~~~
某樹：因為你太胖了，需要先去減減肥~~~
……
葛域最終哭暈在嬴政懷裏，嬴政將葛域抱回清輝殿，禦醫說葛域只是傷心過度沒有大礙，嬴政便讓紫蘇看著葛域自己回了正殿。
嬴政召來黑衣少年詢問當時正殿裏的狀況，黑衣少年一字不差地稟告給他。
“屬下護主不力，請大王降罪。”
嬴政沒有理會黑衣少年，他已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即使料到嫪毐會轉攻鹹陽宮，卻沒想到他會派死士潛進鹹陽宮盜王璽，如果不是鄭荷，那麽迎接自己的就會是葛域的靈堂，可是鄭荷不在了，扶蘇他……
許久之後，嬴政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下去吧。”
黑衣少年叩首離開。嬴政撫摸著書案上的王璽，充滿自責哀傷的眼神漸漸清明。
“趙高。”
聽到呼喚的趙高立刻進殿。
“以王後之禮厚葬鄭夫人，另，呂不韋參與謀逆，罷丞相之職，削去爵位，交於廷尉審理。”
“諾。”
葛域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她又感覺到鄭荷的血噴濺在自己臉上，聽到了扶蘇哭喊著娘親的聲音，她尋著哭聲找到了扶蘇，卻看到了扶蘇帶著仇恨的眼神。葛域被那個眼神驚醒，猛地坐起來，守在她身邊的紫蘇嚇了一跳。
“公主，怎麽了？”
“蘇兒呢？”
“大公子在正殿，有奶娘陪著，公主放心。”
“他知道了嗎？”
葛域忐忑不安地詢問著紫蘇，紫蘇有些不忍，別過頭去，緩慢說道，
“大公子雖然還小，但已經能懂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