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葛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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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承受不住你肥墩墩的身軀了。”
葛域瞇著眼懶洋洋地說著，小蠻聽出了葛域在嘲笑它的體重，亮出小爪子抓亂了葛域的辮子。
“哎，小東西，我一天把你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嗯？”
小蠻不理會葛域的質問，高昂著毛絨絨的小腦袋，就像是在說“本來就應該這樣，愚蠢的人類”。
葛域氣急敗壞地把小蠻拎起來，與那雙碧綠碧綠的眼睛對視著，
“小肥貓，為了你的健康考慮，今天晚上就只給你一小碟魚片粥就好了。”
小蠻這下著急了，四肢亂蹬著，喵喵地乞求著，圓圓的小眼睛立刻變得濕漉漉的，直勾勾地望著葛域。
“賣萌可恥，小肥貓，小心你以後胖得找不到貓媳婦給你生小貓仔。”
嬴政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葛域認真教育小蠻的樣子，想著這個女子每天都是與一只貓相依為命，但是從不覺得寂寞難熬，反而如此開心地生活，想到自己身邊跟著許多人，卻沒有一天能輕松地活著，每天都不得不在爾虞我詐中小心翼翼，堤防和應付各方的明槍暗箭。他好累好累，不知自己能堅持多久。不過還好，上天賜予他一個如此美好的女子，讓他有一個地方可以停靠自己疲憊的心。
看著嬌憨的葛域，嬴政笑出聲，葛域聽到熟悉的笑聲，放下了小蠻，看向院門。
“阿政，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不進來？”
葛域話還沒說完，小蠻已經沖到嬴政的腳下了，但嬴政卻沒有一如既往地將小蠻抱到懷裏。
“小肥貓，我現在可抱不動你了。”
小蠻見連嬴政都嫌棄它的體重，低下了小腦袋，小聲地咪咪叫著，可憐的小樣子反而讓葛域和嬴政愈加發笑了。不過取笑歸取笑，嬴政還是抱起了小蠻圓滾滾的腰身，放在懷裏給它順毛，而記仇的小蠻依舊抓毛了嬴政的前襟。
突然，小蠻耳朵一聳，豎起渾身的毛，迅速竄出院門，然後就聽到一聲淩厲的“喵嗷”，嬴政和葛域立刻跟著跑出去。
院門外，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小內侍躺倒在巷道上，小蠻正踩在他的前胸，鋒利的爪子緊緊地壓著他的喉嚨。
“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這裏？”
嬴政眉頭緊蹙，心中思索著這個內侍的來歷：如果不殺他，葛域會不會有危險；若是殺了他，葛域又會不會因為害怕而疏遠自己。
“回大王，奴是大王身邊負責打掃整理典籍的內侍。奴有些好奇冷宮的惡鬼傳聞，就想來看看，請大王饒命。”
嬴政覺得他的確很眼熟，葛域感覺到小內侍也不像說謊，召喚小蠻移開了壓著他頸項的爪子，小內侍立刻匍匐在了嬴政面前。
“先進來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葛域招呼嬴政先進去，小內侍也起身低著頭弓著腰跟進了院子。葛域將院門拴好，便抱著小蠻進了屋。她雖然知道嬴政的身份，卻不想幹涉嬴政的任何事，她只是純粹地把他當做孩子。自私也好，無能也罷，她只希望能在這裏平平安安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嬴政看著葛域一聲不吭地走進屋關了門，視線才轉向眼前跪著的內侍，雖是十一二歲的模樣，恭敬卻不諂媚，回他的問話也是清晰冷靜，與年紀一點都不符合。
嬴政一點也不相信小內侍的說法，宮裏的傳言他也有耳聞，但他不認為有人真的有膽量，敢孤身一人前來查探。
“寡人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誰派來的？”
“回大王，奴並不是細作，只是發現大王近日總是孤身外出，而宮中吃人惡鬼的傳言四起，奴擔心不已，所以跟隨大王來到這裏。奴發誓，對大王只有忠心，如有妄言，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你之前，寡人自是不會容你，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王，奴名趙高。”
“以後該說什麽做什麽你應該知道，退下吧。”
“諾。”
嬴政並不完全相信趙高的話，他有的是辦法辨明真假，但不想在葛域面前做任何不好的事。他看著緊閉的屋門，最終還是決定推門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葛域擔憂的目光，嬴政心裏沒有那麽忐忑了。
“阿政，那個人對你沒有威脅吧？”
“嗯，只是個普通的內侍，就是多了些孩子的好奇心。”
“還說呢，你自己不也是個孩子嗎？”
葛域覺得“孩子”兩個字從嬴政嘴裏說出來有些可愛又有些心酸，一時思緒又飄到初見嬴政時他緊鎖的小眉頭。
“阿域姐姐。”
嬴政叫回了正在神游的葛域。
“怎麽了？”
“你不怪我瞞著你嗎？”
嬴政第一次有些緊張，他害怕葛域與其他人一樣，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不是奉承就是躲避，再無真心。但是他又隱約相信，葛域與那些人是不一樣的。嬴政似乎忘了，當趙高稱他大王時，葛域沒有一絲反應。他目光炯炯地緊盯著葛域，葛域卻突然笑了，一如初見時那樣溫暖的笑容，嬴政的心裏頓時踏實了。
“照你這麽說的話，我倒希望你不要怪我了。”
“怪什麽？”
嬴政剛落下的心又緊張起來了。
“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了。十三四歲的男孩子，身著用金線繡了龍紋的黑色長袍，要真是不知道你是誰就是笨蛋了。”
嬴政聽了葛域的話不知道說什麽好，而葛域嘆了口氣，將嬴政輕輕擁進懷裏。
“不過我只見到了一個寂寞的孩子，只想盡我所能讓他真正地做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阿域姐姐……謝謝你……”
嬴政心裏翻江倒海，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奢望也能成真。他突然想對葛域說好多好多話，從有記憶起在趙國為質，說到回秦國後依舊任人拿捏。但是他不能，他是秦國大王，他不可以軟弱，他還要保護阿域。
千言萬語最後只能說一句謝謝。
“話說阿政，那個小內侍叫什麽名字啊，我覺得他挺有靈性的，回去□□□□說不定能為你所用呢。”
嬴政慢慢平覆了內心的波瀾，又恢覆到那副小大人的樣子，口渴了正在倒茶的阿域為了不笑出來轉移了話題，
“他叫趙高。”
“噗……咳咳咳……趙高？！”
剛把茶倒進嘴裏的葛域一口噴出來，還把自己嗆到了。
“姐姐你怎麽了，喝個水都這麽不小心。”
“沒事沒事，喝的太急了。”
葛域摸著自己的胸口順著氣兒，感覺到心臟突然如擂鼓版急速跳動，腦袋裏只剩嗡嗡嗡的回聲。
趙高。趙高？趙高！
渾渾噩噩地送走了嬴政，葛域坐在院子裏呆呆地望著天空。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本來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對於即將要發生的“歷史”並不打算參與，但是現在她猶豫了。盡管和嬴政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可每當想起嬴政和她在一起才能露出的笑容，想想他在掌權前所經歷的一切，想到以後他的畢生心血毀於身邊之人，她不忍，她做不到袖手旁觀，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落得淒涼收場和萬世罵名。
她能做什麽？她該怎麽做？
嬴政走出冷宮，見趙高守在院門口，他眼眉輕輕一挑，也不做聲徑直離開。趙高隨即躬身走在他身後，軟底的鞋子踩在青磚路上沒有一點聲響。
回到寢殿，嬴政揮退了全部宮侍，趙高很有眼色地走在最後關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空曠安靜，嬴政輕咳一聲，一道模糊的黑影閃過，一身黑衣的少年單膝跪在了他面前。
“大王。”
“查清楚趙高的來龍去脈，暫時先不動他，冷宮那邊如再有人靠近，殺無赦。”
“諾。”
黑衣少年聲音還未消失，人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嬴政這才松了一口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對於葛域最後心不在焉的樣子嬴政感到很奇怪，但是他並沒有問。他覺得葛域本身就是一個謎，如果揭開謎底，葛域就會離開他，所以他不去想，不去問，與其追根究底地尋找謎底，還是先除掉身邊那些豺狼和老鼠，讓葛域能安安穩穩無憂無慮地留在這裏更重要。
還好，父王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軟弱無能，至少最後給他的兒子留下了一把最鋒利最致命的武器。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呂不韋老謀深算，趙姬笑裏藏刀，還有更多看不清面目的人隱藏在背後，每一步都要謹慎，一旦踏錯就是萬劫不覆。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強大到不止秦國沒有人敢違逆他，甚至六國的人都要俯首稱臣，他要成為天下的王，要天下人都敬畏他，讓阿域光明正大地站在天下人面前受人敬仰。
想到這裏，嬴政睜開了雙眼，眼底堅定的光芒劃過整個鹹陽宮。
華陽太後的寢殿裏，一個老嬤嬤正附耳對她說著什麽，風韻猶存的臉上一雙美目深沈明亮，嘴角不時劃過若有似無的笑容，香爐裊裊青煙中透出一絲絲陰謀的味道。
☆、正名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大家務必仔細看第一章葛域的描寫，葛域是現代人，然後在某樹腦洞的操作下穿越到秦國的o(╯□╰)o
粉紅的杏花越過院墻的時候，小蠻又長長了些，當然也更圓了些。
葛域到底是不忍心餓著小蠻的，而且圓滾滾毛絨絨的小蠻手感更好了，於是小蠻已經不止一次在美美的睡夢中被葛域的“大臉”蹭醒，偏偏這個“愚蠢的人類”不懼自己的利爪給她破相的威脅。無奈之下，小蠻這陣子睡覺只能躲到樹上或房頂，正好天氣越來越暖，太陽曬得新換的毛毛舒服極了。
小蠻愜意地掛在杏花枝上打著盹，葛域在杏樹下架起的秋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眼睛呆呆地盯著地面。
雖然已經決定對於嬴政決不袖手旁觀，但葛域不知道該怎樣幫助他，不知道能否改變最後的結果。如果現在告訴嬴政自己的來歷，告訴他歷史的結果，如此怪力亂神之事他會相信嗎？縱使他相信了，他才十三歲，就算知道結果，以他現在的力量能否拔除隱患還未可知，若是讓他人察覺出什麽，嬴政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想了這麽多天還是想不出個結果，葛域終於放棄了，與其糾結太多，還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自己在嬴政身邊，他就是安全的。可是嬴政也不能經常來，要怎樣才能不引起懷疑地出現在嬴政身邊呢？
好不容易想通一件事的葛域擡擡頭，透過杏花的縫隙看著藍藍的天空，又陷入了另一個沈思。
世間巧合之事莫過於想什麽來什麽。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冷宮門口，聽起來人數不少。
小蠻早已經醒來，警惕地匍匐在花枝上，葛域神色不動，靜靜地等待著。
門被用力推開，兩隊宮侍擁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走了進來，內侍躬身守在了門口，婦人帶著兩個宮女，打量了一圈院子，徑直走到了葛域面前。
葛域猜不準這隊宮侍是誰的人，但她知道如此興師動眾，自己的小命應該不會有危險，於是鎮定地看著婦人走到自己面前。
“姑娘，華陽太後有請。”
婦人帶著宮女對葛域行了一個禮。葛域有些想不通華陽太後為何會要見自己，但是她有自己的計劃，正好華陽太後給了她一個機會，於是點點頭起身跟著婦人離開。
小蠻看著葛域離開，立刻從杏枝上飛躍到圍墻上，撒開四只雪白的小爪子，飛快地穿梭在各個屋檐上。它早就把宮裏的路線摸透，現在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嬴政就能救葛域了。
今天是休沐日，嬴政一個人在內殿翻閱著典籍，突然，一個黑影落在手中的竹簡上，把他嚇了一跳。小蠻不等嬴政反應，小爪子在竹簡上不停地劃來劃去。嬴政看著小蠻焦急的樣子，意識到是葛域出了事，抱起還在竹簡上亂劃的小蠻，靜靜地思索著。
不一會兒，一身黑衣的少年跪在了他的面前。
“稟大王，葛域姑娘被華陽太後身邊的嬤嬤帶走了。”
嬴政這才起身，將懷中的小蠻交到少年手裏，然後大步流星地向華陽太後殿裏走去。
少年認識這只黑貓，是葛域姑娘身邊的小蠻。一想到葛域姑娘前腳剛離開離開冷宮，自己就立刻來回稟嬴政，卻比小蠻晚到了，真是慚愧，還好大王沒有怪罪，自己要更加努力訓練才行。
華陽太後殿中，葛域站在華陽太後面前任憑她打量著。她不知道這裏的女人是怎麽行禮的，也不想就這麽下跪，幹脆傻站著好了。果然華陽太後身邊的宮侍忍不住開口了。
“大膽，見了太後還不快行禮。”
華陽太後輕拂袖制止了宮侍的呵斥，面帶笑容地看著葛域。葛域覺得這張依舊美的臉此時卻笑得她心裏毛毛的。
“姑娘，告訴哀家，你的娘親是誰？”
“回太後，自有記憶起就是我一個人了。”
“哦？那樣荒涼的地方，你一個小女孩是怎樣活下來的呢？”
葛域不知道怎麽回答，華陽太後一雙美目透出淩厲的光，葛域心裏有些慌。正焦急的時候，就聽到殿外宮侍的聲音傳來。
“大——王——駕——到——”
嬴政大步流星地邁進殿內，華陽太後立刻換上一副慈祥的笑容，葛域心裏松了一口氣。
“祖母安康。”
“大王近來可好？祖母可是難得看到大王。”
“請祖母不要怪罪。”
“怎麽會怪罪呢，政務繁忙，政兒能抽空來看祖母，祖母就很高興了。”
所有人心裏知道嬴政所來絕對不是為了看她。華陽太後喜靜，素不與人往來，與趙太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如此大張旗鼓地將葛域帶來也不知是為何，嬴政心裏拿不準華陽太後到底在想什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域姐姐為何在這裏？”
嬴政裝作一副天真孩童的模樣問道，葛域看著他單純的樣子感覺有點不適應，但還是努力忍住了笑。
還不等葛域說話，華陽太後卻問起了葛域，
“阿玉？你的名字從何而來？”
“回太後，冷宮院墻青磚上刻有一句‘葛生蒙棘，蘞蔓於域’，因此便以‘葛域’為名。”
“那又是誰教你識字的？”
“是大王。”
“是寡人。”
華陽太後沒有料到兩人會同時這樣說，稍微楞了一下之後了然地笑笑。
“政兒果然是太孤單了，除了長安君，也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如今能有個知心人陪陪你，祖母也是高興的，只是這鹹陽宮裏本就不太平，身邊的人都要知根知底才能安心。”
“讓祖母擔心了，葛域確是政兒的親姐姐。父王臨終時交代冷宮有一女，望政兒護她一生安穩，政兒遵循父王遺命尋到了阿域姐姐。阿域姐姐雖然一個人生活在荒涼之地，但是心性豁達，政兒和她在一起很開心，但為了護她安穩只能偶爾去看望她。”
嬴政越說越慢，字字透著些酸楚，葛域看著嬴政聲色並茂地給華陽太後扯著瞎話，心裏不由地豎起大拇指。
華陽太後將信將疑地看看葛域，又看看嬴政，嬴政趁熱打鐵，上前拉著華陽太後的袖口，用乞求的眼光看著她。
“祖母今日一召，整個鹹陽宮都會知道阿域姐姐的存在，政兒答應了父王要照顧好阿域姐姐，如果祖母不幫我，母後那邊我沒辦法交代了。”
華陽太後默默思索著，自己與趙姬雖然素不往來，但是趙姬背後有個呂不韋，當初先王能登基，自己能當上太後，也都是依靠呂不韋的計策。按照嬴政的說法，葛域應該是先王的人，先王一定是察覺到了趙姬和呂不韋的什麽事情，才會將唯一的女兒托付給嬴政，如果自己幫了葛域，那麽對趙姬和呂不韋未嘗不是一種威脅，那麽他們兩方鬥得越厲害，自己能看的熱鬧不就越多了麽。
想到這裏華陽太後眉頭展開，笑著拉起葛域的手，
“好孩子，苦了你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大秦的長公主，是大王名正言順的親姐姐。”
葛域眼眉輕挑，心裏道“成了”，終於心甘情願地跪在華陽太後面前。
“阿域叩謝祖母。”
“政兒多謝祖母。”
嬴政高興極了，一句謝謝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二人與華陽太後閑聊幾句後，嬴政便迫不及待拉著葛域回到自己的寢殿。
一進入正殿，嬴政便傳召所有宮侍，
“傳令下去，將清輝殿賜予長公主，並挑選得力的宮侍伺候，從今以後，長公主可以隨意出入寡人的寢殿，聽懂了嗎？”
“諾。”
“下去吧。”
宮侍們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領命退下了。趙高並沒有一同退下，只見他面朝葛域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奴趙高，叩見長公主殿下。”
葛域不動聲色，心想這小子還挺上道的，果然不能小看他。雖然不待見他，但還是讓他起來了。
趙高很有顏色地退到殿外守著，殿門剛一關上，一個黑衣少年就跪在了嬴政面前，葛域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從黑衣少年的懷中撲向她，葛域下意識地一接，懷裏果然是小蠻。
“小肥貓，這回多虧了你啦。”
小蠻本來以為葛域會感恩戴德地奉上美食，沒想到她居然還會打趣它的身材，於是毫不猶豫地伸出小爪子撓散了她的辮子，然後毅然決然地竄到嬴政的懷裏裝死。
葛域不得不把辮子解開，重新開始編。
“混蛋小蠻，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嬴政一邊順著懷裏裝死的小蠻的毛，一邊看著葛域氣呼呼地編辮子。
“這回的確是多虧了小蠻，別看它這麽圓，還是很靈活的。”
嬴政說著無意識地瞟了一眼房梁的方向，梁上的少年不由地感覺有些冷，覺得自己果然應該加重訓練量了。
鹹陽宮的另一頭，呂不韋氣定神閑地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趙姬大發脾氣地摔杯扔盞。
“整個鹹陽宮都在看我的笑話，哪裏就冒出個長公主？好個華陽太後，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一出手就是打我的臉。我說，你一天不是派人看著政兒麽，怎麽突然冒出個親姐姐你都不知道？”
能摔的東西都讓趙姬摔完了，可她還不解氣，於是將矛頭對準了呂不韋。呂不韋依舊顏色淡淡，將茶盞放在手心把玩。
趙姬看著呂不韋事不關己的樣子更是氣急，奪過呂不韋手中的茶盞扔到一邊。
“你還有心情喝茶？別人都踩到我們頭頂上了。”
“區區一個來歷不明的長公主就讓你亂了陣腳，我真是太高看你了。一個冷宮長大的公主又能翻起什麽風浪，況且大王也會長大，終有一天會親政，你這個做母後的不能太過分。”
“我怎麽過分了，如果不是我，他能當上大王？”
“慎言！”呂不韋有些惱怒趙姬的愚蠢，趙姬看著呂不韋狠狠的眼神不敢出聲，不甘心地坐下。
“那現在怎麽辦？”
“繼續老老實實做你的好母後。”
☆、賞花
?作者有話要說： 賞月賞花賞美人，只是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o(╯□╰)o~~~
時光在宮墻上又刻下五道年輪，一眨眼葛域已在鹹陽宮度過了五個春秋。
二更鼓剛過，嬴政殿內還是一片燈火通明，葛域拎著食盒走進來，看著伏在書案上認真翻閱竹簡的嬴政，對趙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便坐到了一邊。嬴政感覺到殿內有動靜以為是趙高沒有在意，葛域望著他認真的側臉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
不知過了多久，嬴政終於放下手中的竹簡，擡手揉著有些僵硬的肩膀，不經意看見了趴在一邊睡著的葛域，責備地瞪了眼趙高。趙高彎腰低著頭不吭聲，嬴政知道是葛域不讓他通報。
嬴政脫下外袍準備給葛域蓋上，起身時不小心碰掉了一摞竹簡，清脆的聲音回響在空曠的大殿，葛域立刻被驚醒了，睜開眼就看到嬴政和趙高手忙腳亂地撿著竹簡。葛域看著嬴政局促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五年來嬴政越來越有帝王的氣勢，冷峻的臉上已經很少看到這樣可愛的表情了，不過為了避免嬴政惱羞成怒，葛域立刻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我燉了湯，不過不知道這會兒是不是涼了。”
葛域將湯盅擺在案上，揭開蓋子，自己先舀了一勺喝了。
“嗯，還沒涼，阿政快來趁熱喝了。”
葛域又拿出一個勺子遞給嬴政，嬴政卻沒有接，葛域奇怪地看著他。
“阿域，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啊，就是看你太辛苦才犒勞你的，誰讓你是我弟弟呢，我要是放任你，指不定你什麽時候就寢，趙高又不敢忤逆你，所以我就是專門來監督你快快休息的。大王，保重身體啊。”
葛域搖頭晃腦地作揖，學著大臣苦口婆心的樣子逗樂了嬴政，趙高也忍不住掩著袖子偷笑起來。
盯著嬴政喝完湯，葛域又催促他快去就寢，嬴政向來都很聽葛域的話，吩咐趙高送葛域回清輝殿，自己乖乖地回寢殿休息去了。
趙高提著宮燈走在葛域前側，深夜的宮道寂靜得可怕，只有葛域精致的鞋子踩在青磚上的沙沙響聲。春夜無風，上弦月皎潔明亮，即使沒有燈光葛域也能看清楚趙高偏瘦的背影下暗藏著未知的力量。
明明已經是總管的身份，不用再穿著踏不出聲音的軟底鞋，可是比起體型纖弱的葛域，趙高腳下沒有一絲聲響。趙高無疑是個聰明人，五年來一直貼身侍候著嬴政，耳濡目染了不少帝王需要掌握的技能，葛域知道趙高習武，但卻不知道他的內力有多深厚，更不知道嬴政是否知道趙高真正的實力。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就到了清輝殿，趙高看到清輝殿的宮侍來迎葛域就告退了。烏雲遮住了清亮的月光，趙高的身影湮沒在一片黑暗中。
清輝殿源自一位月夫人，沒人記得清她是哪一位大王的妃子，只聽說這位夫人來自燕國，美若天仙但清冷如霜月。每逢明月當空，這位夫人就會站在殿前凝望，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層清輝，於是這裏被命名為清輝殿。後來那位月夫人不知為何消失不見了，清輝殿就再也沒有人住進來，即使與鹹陽宮正殿只有一墻之隔，後妃們也忌諱清輝殿的不詳避而遠之。
嬴政知曉清輝殿的傳說，也親自踏足過，雖空置多年，但庭院依舊素雅別致，沒有絲毫荒涼之感。清輝殿最特別的是滿園雪青色的桔梗花，相傳月夫人來自遙遠的燕國，思鄉情切的她每日郁郁寡歡，當時的大王為了博美人一笑，特命人將月夫人故鄉的花草移植到清輝殿，不過這段美談最後因為月夫人的消失而無人敢提及，但清輝殿內的桔梗花依舊開在每年的仲夏。
宮裏的人對於葛域這個長公主的突然出現好奇極了，但一聽說大王將長公主賜住清輝殿後，便都沒有了好奇的心思，想來那個長公主也不過是大王顧著先王的顏面給個空名頭，宮裏誰人不知清輝殿是整個鹹陽宮最避諱的地方。趙姬知道後也是安心不少，便懶得去找葛域的麻煩了。
嬴政只是單純地覺得葛域一定會喜歡清輝殿的環境，沒想到這樣一來還省了不少麻煩，葛域自是對這個安排滿意不已。清輝殿的宮侍是嬴政親自挑選的，身懷絕技且忠心不二，將清輝殿守得滴水不漏，在宮裏人看來清輝殿一如往昔荒涼寂寥。
葛域走進殿內就看到小蠻團在特制的“金窩”內睡得正香，清輝殿眾人都非常喜愛這只很有靈性的小胖貓，心靈手巧的大宮女紫蘇更是親手縫制了舒適的貓窩，小蠻似乎對金黃□□有獨鐘，紫蘇特地用了金黃色的繡線，於是就成了金“窩”藏“貓”。
“公主，剛剛趙太後那邊派人傳話了。”
“哦，說什麽了？”
葛域有些好奇，五年來趙姬連她面都沒見幾次，跟別提有什麽話要跟她說了。
“來人說太後覺得宮裏的花今年開得特別好，想讓公主操辦賞花會。”
賞花會？葛域有些想不通，宮裏這幾年除了祭祀和節日，從來沒有辦過賞花會之類的宴會，趙姬也從來沒有讓自己操辦過什麽事，這個賞花會是有什麽深意麽？
紫蘇雖然年紀與葛域相仿，確是宮裏的老人，一下就點破葛域的疑惑。
“公主，按慣例，賞花會除邀請權貴夫人外，還有各家適齡未嫁的小姐。”
紫蘇一提到“適齡”，葛域立刻明白了，趙姬這是讓自己給嬴政選妃啊。想一想嬴政馬上十八歲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晚婚”的了，趙姬能想起給他張羅妃子也是不容易。
“紫蘇，盡快列一份需要邀請的名單，另外賞花會需要做的準備也列一個計劃給我。”
“諾。”
有人使喚的感覺其實不錯嘛，葛域躺在床上想入非非，對將要開展的紅娘活動期待不已。
三月初三，明媚的春光停留在鹹陽宮的花園。
各家小姐裙擺交錯，都是人比花嬌的年紀，柔情綽態，秀麗端莊。權貴夫人們金釵珠翠耀眼，互相寒暄試探。宮侍們來回穿梭倒酒，一時熱鬧非凡。
而賞花會的主角此時卻在正殿裏生氣。
葛域捧著外袍可憐兮兮地望著翻閱竹簡的嬴政，她已經苦口婆心地跟嬴政講了很久很久，水都喝了好幾壺，可是嬴政還是紋絲不動。
“好阿政，你哪怕只露一面就行。”
“我保證沒有下次了，就這一回。”
“那些小姐真的長得很美哦，你不看看就可惜了。”
“阿政，你要是不去，我就，離宮出走。”
聽到出走二字嬴政立刻擡起頭看著葛域，眼光帶著哀傷，葛域知道自己說錯話，低頭不敢看他。
“走吧。”
比起葛域為了給他選妃用自己威脅他，他更不願意看到葛域失落的樣子，拿過外袍穿戴好。
“阿政……”
葛域有些懊惱自己的蠢笨，也不知道該對嬴政說什麽，一扭頭跑了出去，獨留下嬴政靜立在空曠寂寞的大殿內嘆息。
快到花園時葛域終於停下來，整理了下衣裝發髻，輕輕拍了兩下臉，好讓自己打起精神。心情平覆了些，葛域才緩步向前走去。
“長公主到。”
花園裏，寒暄熱鬧的夫人小姐們聽到宮侍的通報，紛紛回到位置行禮，心裏都在期待終於見到這個傳說中的長公主的真面目。
“恭迎長公主，公主萬福。”
葛域走到主位左側的位置上，輕輕擡起雙手，笑著說道，
“眾位不必多禮，入座吧。”
一陣環佩叮當後，夫人小姐們都在位置上坐好，看向上位的葛域。一襲青衫翠裳明麗清新，利落的流雲髻綴著一支碧玉簪，單是出塵若仙的氣質就不是各家小姐可以比得上的，更遑論那張眉目如畫的臉龐，和五年來耳濡目染的天家貴氣。
葛域也在打量著各家小姐，雖然都嬌俏明艷，但少了些靈性，可能是還沒有見到嬴政的原因吧。
“大——王——駕——到——”
剛坐穩不久的夫人小姐們連忙又跪下恭迎嬴政的到來，葛域也起身迎駕，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但心裏依舊忐忑，不知道嬴政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嬴政走到葛域面前擡起了手臂，葛域嚇了一跳：阿政應該不是要打我吧？只見嬴政的手臂在眼前一晃，手中便多了一片緋色的花瓣。
葛域心跳有些加快，彤雲慢慢布上臉頰，嬴政輕笑了一聲坐在主位上，那笑聲若有似無，只有葛域一人聽到了。
跪在下座的夫人小姐們半天沒有聽到動靜，卻不敢擡頭，半晌才等到嬴政一句“平身吧。”
葛域知道嬴政沒有再生氣便安心了，於是賞花會在表面上賓主盡歡的氣氛下開始了。
世家小姐們鼓起膽子偷瞄了幾眼嬴政後，紅霞立即飛上面頰，大王雖然年輕，但氣勢凜然，俊美無儔。迫於嬴政身上散發的君王威嚴和女子的矜持，只能先從長公主那邊下功夫，於是都圍在了葛域身邊。本來是賞花會，卻變成了世家小姐的比美大會，每個人都想獲得葛域的青睞以更接近大王。
嬴政非常不喜歡這種聒噪的宴會，在他看來就是一堆塗脂抹粉的鶯鶯燕燕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比花園裏的雀兒還要惱人。葛域看著他慢慢皺起的眉心裏知道他的不耐，悄悄地給他使個顏色示意他實在忍受不了可以離席，嬴政看著葛域一直保持微笑與那些庸脂俗粉寒暄著，由衷地有些敬佩。
正當嬴政正準備開溜的時候，趙姬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太——後——駕——到——”
☆、妥協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節奏緊湊，提前預警_(:з」∠)_
趙姬踩著妖嬈的步伐款款而來，一身艷紅讓滿園紛繁的花朵都失了顏色。權貴夫人們雖然恭敬地向她行禮，但心裏都在腹誹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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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域瞇著眼懶洋洋地說著，小蠻聽出了葛域在嘲笑它的體重，亮出小爪子抓亂了葛域的辮子。
“哎，小東西，我一天把你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嗯？”
小蠻不理會葛域的質問，高昂著毛絨絨的小腦袋，就像是在說“本來就應該這樣，愚蠢的人類”。
葛域氣急敗壞地把小蠻拎起來，與那雙碧綠碧綠的眼睛對視著，
“小肥貓，為了你的健康考慮，今天晚上就只給你一小碟魚片粥就好了。”
小蠻這下著急了，四肢亂蹬著，喵喵地乞求著，圓圓的小眼睛立刻變得濕漉漉的，直勾勾地望著葛域。
“賣萌可恥，小肥貓，小心你以後胖得找不到貓媳婦給你生小貓仔。”
嬴政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葛域認真教育小蠻的樣子，想著這個女子每天都是與一只貓相依為命，但是從不覺得寂寞難熬，反而如此開心地生活，想到自己身邊跟著許多人，卻沒有一天能輕松地活著，每天都不得不在爾虞我詐中小心翼翼，堤防和應付各方的明槍暗箭。他好累好累，不知自己能堅持多久。不過還好，上天賜予他一個如此美好的女子，讓他有一個地方可以停靠自己疲憊的心。
看著嬌憨的葛域，嬴政笑出聲，葛域聽到熟悉的笑聲，放下了小蠻，看向院門。
“阿政，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不進來？”
葛域話還沒說完，小蠻已經沖到嬴政的腳下了，但嬴政卻沒有一如既往地將小蠻抱到懷裏。
“小肥貓，我現在可抱不動你了。”
小蠻見連嬴政都嫌棄它的體重，低下了小腦袋，小聲地咪咪叫著，可憐的小樣子反而讓葛域和嬴政愈加發笑了。不過取笑歸取笑，嬴政還是抱起了小蠻圓滾滾的腰身，放在懷裏給它順毛，而記仇的小蠻依舊抓毛了嬴政的前襟。
突然，小蠻耳朵一聳，豎起渾身的毛，迅速竄出院門，然後就聽到一聲淩厲的“喵嗷”，嬴政和葛域立刻跟著跑出去。
院門外，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小內侍躺倒在巷道上，小蠻正踩在他的前胸，鋒利的爪子緊緊地壓著他的喉嚨。
“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這裏？”
嬴政眉頭緊蹙，心中思索著這個內侍的來歷：如果不殺他，葛域會不會有危險；若是殺了他，葛域又會不會因為害怕而疏遠自己。
“回大王，奴是大王身邊負責打掃整理典籍的內侍。奴有些好奇冷宮的惡鬼傳聞，就想來看看，請大王饒命。”
嬴政覺得他的確很眼熟，葛域感覺到小內侍也不像說謊，召喚小蠻移開了壓著他頸項的爪子，小內侍立刻匍匐在了嬴政面前。
“先進來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葛域招呼嬴政先進去，小內侍也起身低著頭弓著腰跟進了院子。葛域將院門拴好，便抱著小蠻進了屋。她雖然知道嬴政的身份，卻不想幹涉嬴政的任何事，她只是純粹地把他當做孩子。自私也好，無能也罷，她只希望能在這裏平平安安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嬴政看著葛域一聲不吭地走進屋關了門，視線才轉向眼前跪著的內侍，雖是十一二歲的模樣，恭敬卻不諂媚，回他的問話也是清晰冷靜，與年紀一點都不符合。
嬴政一點也不相信小內侍的說法，宮裏的傳言他也有耳聞，但他不認為有人真的有膽量，敢孤身一人前來查探。
“寡人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誰派來的？”
“回大王，奴並不是細作，只是發現大王近日總是孤身外出，而宮中吃人惡鬼的傳言四起，奴擔心不已，所以跟隨大王來到這裏。奴發誓，對大王只有忠心，如有妄言，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你之前，寡人自是不會容你，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王，奴名趙高。”
“以後該說什麽做什麽你應該知道，退下吧。”
“諾。”
嬴政並不完全相信趙高的話，他有的是辦法辨明真假，但不想在葛域面前做任何不好的事。他看著緊閉的屋門，最終還是決定推門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葛域擔憂的目光，嬴政心裏沒有那麽忐忑了。
“阿政，那個人對你沒有威脅吧？”
“嗯，只是個普通的內侍，就是多了些孩子的好奇心。”
“還說呢，你自己不也是個孩子嗎？”
葛域覺得“孩子”兩個字從嬴政嘴裏說出來有些可愛又有些心酸，一時思緒又飄到初見嬴政時他緊鎖的小眉頭。
“阿域姐姐。”
嬴政叫回了正在神游的葛域。
“怎麽了？”
“你不怪我瞞著你嗎？”
嬴政第一次有些緊張，他害怕葛域與其他人一樣，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不是奉承就是躲避，再無真心。但是他又隱約相信，葛域與那些人是不一樣的。嬴政似乎忘了，當趙高稱他大王時，葛域沒有一絲反應。他目光炯炯地緊盯著葛域，葛域卻突然笑了，一如初見時那樣溫暖的笑容，嬴政的心裏頓時踏實了。
“照你這麽說的話，我倒希望你不要怪我了。”
“怪什麽？”
嬴政剛落下的心又緊張起來了。
“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了。十三四歲的男孩子，身著用金線繡了龍紋的黑色長袍，要真是不知道你是誰就是笨蛋了。”
嬴政聽了葛域的話不知道說什麽好，而葛域嘆了口氣，將嬴政輕輕擁進懷裏。
“不過我只見到了一個寂寞的孩子，只想盡我所能讓他真正地做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阿域姐姐……謝謝你……”
嬴政心裏翻江倒海，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奢望也能成真。他突然想對葛域說好多好多話，從有記憶起在趙國為質，說到回秦國後依舊任人拿捏。但是他不能，他是秦國大王，他不可以軟弱，他還要保護阿域。
千言萬語最後只能說一句謝謝。
“話說阿政，那個小內侍叫什麽名字啊，我覺得他挺有靈性的，回去□□□□說不定能為你所用呢。”
嬴政慢慢平覆了內心的波瀾，又恢覆到那副小大人的樣子，口渴了正在倒茶的阿域為了不笑出來轉移了話題，
“他叫趙高。”
“噗……咳咳咳……趙高？！”
剛把茶倒進嘴裏的葛域一口噴出來，還把自己嗆到了。
“姐姐你怎麽了，喝個水都這麽不小心。”
“沒事沒事，喝的太急了。”
葛域摸著自己的胸口順著氣兒，感覺到心臟突然如擂鼓版急速跳動，腦袋裏只剩嗡嗡嗡的回聲。
趙高。趙高？趙高！
渾渾噩噩地送走了嬴政，葛域坐在院子裏呆呆地望著天空。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本來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對於即將要發生的“歷史”並不打算參與，但是現在她猶豫了。盡管和嬴政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可每當想起嬴政和她在一起才能露出的笑容，想想他在掌權前所經歷的一切，想到以後他的畢生心血毀於身邊之人，她不忍，她做不到袖手旁觀，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落得淒涼收場和萬世罵名。
她能做什麽？她該怎麽做？
嬴政走出冷宮，見趙高守在院門口，他眼眉輕輕一挑，也不做聲徑直離開。趙高隨即躬身走在他身後，軟底的鞋子踩在青磚路上沒有一點聲響。
回到寢殿，嬴政揮退了全部宮侍，趙高很有眼色地走在最後關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空曠安靜，嬴政輕咳一聲，一道模糊的黑影閃過，一身黑衣的少年單膝跪在了他面前。
“大王。”
“查清楚趙高的來龍去脈，暫時先不動他，冷宮那邊如再有人靠近，殺無赦。”
“諾。”
黑衣少年聲音還未消失，人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嬴政這才松了一口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對於葛域最後心不在焉的樣子嬴政感到很奇怪，但是他並沒有問。他覺得葛域本身就是一個謎，如果揭開謎底，葛域就會離開他，所以他不去想，不去問，與其追根究底地尋找謎底，還是先除掉身邊那些豺狼和老鼠，讓葛域能安安穩穩無憂無慮地留在這裏更重要。
還好，父王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軟弱無能，至少最後給他的兒子留下了一把最鋒利最致命的武器。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呂不韋老謀深算，趙姬笑裏藏刀，還有更多看不清面目的人隱藏在背後，每一步都要謹慎，一旦踏錯就是萬劫不覆。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強大到不止秦國沒有人敢違逆他，甚至六國的人都要俯首稱臣，他要成為天下的王，要天下人都敬畏他，讓阿域光明正大地站在天下人面前受人敬仰。
想到這裏，嬴政睜開了雙眼，眼底堅定的光芒劃過整個鹹陽宮。
華陽太後的寢殿裏，一個老嬤嬤正附耳對她說著什麽，風韻猶存的臉上一雙美目深沈明亮，嘴角不時劃過若有似無的笑容，香爐裊裊青煙中透出一絲絲陰謀的味道。
☆、正名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大家務必仔細看第一章葛域的描寫，葛域是現代人，然後在某樹腦洞的操作下穿越到秦國的o(╯□╰)o
粉紅的杏花越過院墻的時候，小蠻又長長了些，當然也更圓了些。
葛域到底是不忍心餓著小蠻的，而且圓滾滾毛絨絨的小蠻手感更好了，於是小蠻已經不止一次在美美的睡夢中被葛域的“大臉”蹭醒，偏偏這個“愚蠢的人類”不懼自己的利爪給她破相的威脅。無奈之下，小蠻這陣子睡覺只能躲到樹上或房頂，正好天氣越來越暖，太陽曬得新換的毛毛舒服極了。
小蠻愜意地掛在杏花枝上打著盹，葛域在杏樹下架起的秋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眼睛呆呆地盯著地面。
雖然已經決定對於嬴政決不袖手旁觀，但葛域不知道該怎樣幫助他，不知道能否改變最後的結果。如果現在告訴嬴政自己的來歷，告訴他歷史的結果，如此怪力亂神之事他會相信嗎？縱使他相信了，他才十三歲，就算知道結果，以他現在的力量能否拔除隱患還未可知，若是讓他人察覺出什麽，嬴政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想了這麽多天還是想不出個結果，葛域終於放棄了，與其糾結太多，還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自己在嬴政身邊，他就是安全的。可是嬴政也不能經常來，要怎樣才能不引起懷疑地出現在嬴政身邊呢？
好不容易想通一件事的葛域擡擡頭，透過杏花的縫隙看著藍藍的天空，又陷入了另一個沈思。
世間巧合之事莫過於想什麽來什麽。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冷宮門口，聽起來人數不少。
小蠻早已經醒來，警惕地匍匐在花枝上，葛域神色不動，靜靜地等待著。
門被用力推開，兩隊宮侍擁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走了進來，內侍躬身守在了門口，婦人帶著兩個宮女，打量了一圈院子，徑直走到了葛域面前。
葛域猜不準這隊宮侍是誰的人，但她知道如此興師動眾，自己的小命應該不會有危險，於是鎮定地看著婦人走到自己面前。
“姑娘，華陽太後有請。”
婦人帶著宮女對葛域行了一個禮。葛域有些想不通華陽太後為何會要見自己，但是她有自己的計劃，正好華陽太後給了她一個機會，於是點點頭起身跟著婦人離開。
小蠻看著葛域離開，立刻從杏枝上飛躍到圍墻上，撒開四只雪白的小爪子，飛快地穿梭在各個屋檐上。它早就把宮裏的路線摸透，現在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嬴政就能救葛域了。
今天是休沐日，嬴政一個人在內殿翻閱著典籍，突然，一個黑影落在手中的竹簡上，把他嚇了一跳。小蠻不等嬴政反應，小爪子在竹簡上不停地劃來劃去。嬴政看著小蠻焦急的樣子，意識到是葛域出了事，抱起還在竹簡上亂劃的小蠻，靜靜地思索著。
不一會兒，一身黑衣的少年跪在了他的面前。
“稟大王，葛域姑娘被華陽太後身邊的嬤嬤帶走了。”
嬴政這才起身，將懷中的小蠻交到少年手裏，然後大步流星地向華陽太後殿裏走去。
少年認識這只黑貓，是葛域姑娘身邊的小蠻。一想到葛域姑娘前腳剛離開離開冷宮，自己就立刻來回稟嬴政，卻比小蠻晚到了，真是慚愧，還好大王沒有怪罪，自己要更加努力訓練才行。
華陽太後殿中，葛域站在華陽太後面前任憑她打量著。她不知道這裏的女人是怎麽行禮的，也不想就這麽下跪，幹脆傻站著好了。果然華陽太後身邊的宮侍忍不住開口了。
“大膽，見了太後還不快行禮。”
華陽太後輕拂袖制止了宮侍的呵斥，面帶笑容地看著葛域。葛域覺得這張依舊美的臉此時卻笑得她心裏毛毛的。
“姑娘，告訴哀家，你的娘親是誰？”
“回太後，自有記憶起就是我一個人了。”
“哦？那樣荒涼的地方，你一個小女孩是怎樣活下來的呢？”
葛域不知道怎麽回答，華陽太後一雙美目透出淩厲的光，葛域心裏有些慌。正焦急的時候，就聽到殿外宮侍的聲音傳來。
“大——王——駕——到——”
嬴政大步流星地邁進殿內，華陽太後立刻換上一副慈祥的笑容，葛域心裏松了一口氣。
“祖母安康。”
“大王近來可好？祖母可是難得看到大王。”
“請祖母不要怪罪。”
“怎麽會怪罪呢，政務繁忙，政兒能抽空來看祖母，祖母就很高興了。”
所有人心裏知道嬴政所來絕對不是為了看她。華陽太後喜靜，素不與人往來，與趙太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如此大張旗鼓地將葛域帶來也不知是為何，嬴政心裏拿不準華陽太後到底在想什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域姐姐為何在這裏？”
嬴政裝作一副天真孩童的模樣問道，葛域看著他單純的樣子感覺有點不適應，但還是努力忍住了笑。
還不等葛域說話，華陽太後卻問起了葛域，
“阿玉？你的名字從何而來？”
“回太後，冷宮院墻青磚上刻有一句‘葛生蒙棘，蘞蔓於域’，因此便以‘葛域’為名。”
“那又是誰教你識字的？”
“是大王。”
“是寡人。”
華陽太後沒有料到兩人會同時這樣說，稍微楞了一下之後了然地笑笑。
“政兒果然是太孤單了，除了長安君，也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如今能有個知心人陪陪你，祖母也是高興的，只是這鹹陽宮裏本就不太平，身邊的人都要知根知底才能安心。”
“讓祖母擔心了，葛域確是政兒的親姐姐。父王臨終時交代冷宮有一女，望政兒護她一生安穩，政兒遵循父王遺命尋到了阿域姐姐。阿域姐姐雖然一個人生活在荒涼之地，但是心性豁達，政兒和她在一起很開心，但為了護她安穩只能偶爾去看望她。”
嬴政越說越慢，字字透著些酸楚，葛域看著嬴政聲色並茂地給華陽太後扯著瞎話，心裏不由地豎起大拇指。
華陽太後將信將疑地看看葛域，又看看嬴政，嬴政趁熱打鐵，上前拉著華陽太後的袖口，用乞求的眼光看著她。
“祖母今日一召，整個鹹陽宮都會知道阿域姐姐的存在，政兒答應了父王要照顧好阿域姐姐，如果祖母不幫我，母後那邊我沒辦法交代了。”
華陽太後默默思索著，自己與趙姬雖然素不往來，但是趙姬背後有個呂不韋，當初先王能登基，自己能當上太後，也都是依靠呂不韋的計策。按照嬴政的說法，葛域應該是先王的人，先王一定是察覺到了趙姬和呂不韋的什麽事情，才會將唯一的女兒托付給嬴政，如果自己幫了葛域，那麽對趙姬和呂不韋未嘗不是一種威脅，那麽他們兩方鬥得越厲害，自己能看的熱鬧不就越多了麽。
想到這裏華陽太後眉頭展開，笑著拉起葛域的手，
“好孩子，苦了你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大秦的長公主，是大王名正言順的親姐姐。”
葛域眼眉輕挑，心裏道“成了”，終於心甘情願地跪在華陽太後面前。
“阿域叩謝祖母。”
“政兒多謝祖母。”
嬴政高興極了，一句謝謝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二人與華陽太後閑聊幾句後，嬴政便迫不及待拉著葛域回到自己的寢殿。
一進入正殿，嬴政便傳召所有宮侍，
“傳令下去，將清輝殿賜予長公主，並挑選得力的宮侍伺候，從今以後，長公主可以隨意出入寡人的寢殿，聽懂了嗎？”
“諾。”
“下去吧。”
宮侍們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領命退下了。趙高並沒有一同退下，只見他面朝葛域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奴趙高，叩見長公主殿下。”
葛域不動聲色，心想這小子還挺上道的，果然不能小看他。雖然不待見他，但還是讓他起來了。
趙高很有顏色地退到殿外守著，殿門剛一關上，一個黑衣少年就跪在了嬴政面前，葛域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黑影從黑衣少年的懷中撲向她，葛域下意識地一接，懷裏果然是小蠻。
“小肥貓，這回多虧了你啦。”
小蠻本來以為葛域會感恩戴德地奉上美食，沒想到她居然還會打趣它的身材，於是毫不猶豫地伸出小爪子撓散了她的辮子，然後毅然決然地竄到嬴政的懷裏裝死。
葛域不得不把辮子解開，重新開始編。
“混蛋小蠻，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嬴政一邊順著懷裏裝死的小蠻的毛，一邊看著葛域氣呼呼地編辮子。
“這回的確是多虧了小蠻，別看它這麽圓，還是很靈活的。”
嬴政說著無意識地瞟了一眼房梁的方向，梁上的少年不由地感覺有些冷，覺得自己果然應該加重訓練量了。
鹹陽宮的另一頭，呂不韋氣定神閑地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趙姬大發脾氣地摔杯扔盞。
“整個鹹陽宮都在看我的笑話，哪裏就冒出個長公主？好個華陽太後，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一出手就是打我的臉。我說，你一天不是派人看著政兒麽，怎麽突然冒出個親姐姐你都不知道？”
能摔的東西都讓趙姬摔完了，可她還不解氣，於是將矛頭對準了呂不韋。呂不韋依舊顏色淡淡，將茶盞放在手心把玩。
趙姬看著呂不韋事不關己的樣子更是氣急，奪過呂不韋手中的茶盞扔到一邊。
“你還有心情喝茶？別人都踩到我們頭頂上了。”
“區區一個來歷不明的長公主就讓你亂了陣腳，我真是太高看你了。一個冷宮長大的公主又能翻起什麽風浪，況且大王也會長大，終有一天會親政，你這個做母後的不能太過分。”
“我怎麽過分了，如果不是我，他能當上大王？”
“慎言！”呂不韋有些惱怒趙姬的愚蠢，趙姬看著呂不韋狠狠的眼神不敢出聲，不甘心地坐下。
“那現在怎麽辦？”
“繼續老老實實做你的好母後。”
☆、賞花
?作者有話要說： 賞月賞花賞美人，只是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o(╯□╰)o~~~
時光在宮墻上又刻下五道年輪，一眨眼葛域已在鹹陽宮度過了五個春秋。
二更鼓剛過，嬴政殿內還是一片燈火通明，葛域拎著食盒走進來，看著伏在書案上認真翻閱竹簡的嬴政，對趙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便坐到了一邊。嬴政感覺到殿內有動靜以為是趙高沒有在意，葛域望著他認真的側臉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
不知過了多久，嬴政終於放下手中的竹簡，擡手揉著有些僵硬的肩膀，不經意看見了趴在一邊睡著的葛域，責備地瞪了眼趙高。趙高彎腰低著頭不吭聲，嬴政知道是葛域不讓他通報。
嬴政脫下外袍準備給葛域蓋上，起身時不小心碰掉了一摞竹簡，清脆的聲音回響在空曠的大殿，葛域立刻被驚醒了，睜開眼就看到嬴政和趙高手忙腳亂地撿著竹簡。葛域看著嬴政局促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五年來嬴政越來越有帝王的氣勢，冷峻的臉上已經很少看到這樣可愛的表情了，不過為了避免嬴政惱羞成怒，葛域立刻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我燉了湯，不過不知道這會兒是不是涼了。”
葛域將湯盅擺在案上，揭開蓋子，自己先舀了一勺喝了。
“嗯，還沒涼，阿政快來趁熱喝了。”
葛域又拿出一個勺子遞給嬴政，嬴政卻沒有接，葛域奇怪地看著他。
“阿域，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啊，就是看你太辛苦才犒勞你的，誰讓你是我弟弟呢，我要是放任你，指不定你什麽時候就寢，趙高又不敢忤逆你，所以我就是專門來監督你快快休息的。大王，保重身體啊。”
葛域搖頭晃腦地作揖，學著大臣苦口婆心的樣子逗樂了嬴政，趙高也忍不住掩著袖子偷笑起來。
盯著嬴政喝完湯，葛域又催促他快去就寢，嬴政向來都很聽葛域的話，吩咐趙高送葛域回清輝殿，自己乖乖地回寢殿休息去了。
趙高提著宮燈走在葛域前側，深夜的宮道寂靜得可怕，只有葛域精致的鞋子踩在青磚上的沙沙響聲。春夜無風，上弦月皎潔明亮，即使沒有燈光葛域也能看清楚趙高偏瘦的背影下暗藏著未知的力量。
明明已經是總管的身份，不用再穿著踏不出聲音的軟底鞋，可是比起體型纖弱的葛域，趙高腳下沒有一絲聲響。趙高無疑是個聰明人，五年來一直貼身侍候著嬴政，耳濡目染了不少帝王需要掌握的技能，葛域知道趙高習武，但卻不知道他的內力有多深厚，更不知道嬴政是否知道趙高真正的實力。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就到了清輝殿，趙高看到清輝殿的宮侍來迎葛域就告退了。烏雲遮住了清亮的月光，趙高的身影湮沒在一片黑暗中。
清輝殿源自一位月夫人，沒人記得清她是哪一位大王的妃子，只聽說這位夫人來自燕國，美若天仙但清冷如霜月。每逢明月當空，這位夫人就會站在殿前凝望，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層清輝，於是這裏被命名為清輝殿。後來那位月夫人不知為何消失不見了，清輝殿就再也沒有人住進來，即使與鹹陽宮正殿只有一墻之隔，後妃們也忌諱清輝殿的不詳避而遠之。
嬴政知曉清輝殿的傳說，也親自踏足過，雖空置多年，但庭院依舊素雅別致，沒有絲毫荒涼之感。清輝殿最特別的是滿園雪青色的桔梗花，相傳月夫人來自遙遠的燕國，思鄉情切的她每日郁郁寡歡，當時的大王為了博美人一笑，特命人將月夫人故鄉的花草移植到清輝殿，不過這段美談最後因為月夫人的消失而無人敢提及，但清輝殿內的桔梗花依舊開在每年的仲夏。
宮裏的人對於葛域這個長公主的突然出現好奇極了，但一聽說大王將長公主賜住清輝殿後，便都沒有了好奇的心思，想來那個長公主也不過是大王顧著先王的顏面給個空名頭，宮裏誰人不知清輝殿是整個鹹陽宮最避諱的地方。趙姬知道後也是安心不少，便懶得去找葛域的麻煩了。
嬴政只是單純地覺得葛域一定會喜歡清輝殿的環境，沒想到這樣一來還省了不少麻煩，葛域自是對這個安排滿意不已。清輝殿的宮侍是嬴政親自挑選的，身懷絕技且忠心不二，將清輝殿守得滴水不漏，在宮裏人看來清輝殿一如往昔荒涼寂寥。
葛域走進殿內就看到小蠻團在特制的“金窩”內睡得正香，清輝殿眾人都非常喜愛這只很有靈性的小胖貓，心靈手巧的大宮女紫蘇更是親手縫制了舒適的貓窩，小蠻似乎對金黃□□有獨鐘，紫蘇特地用了金黃色的繡線，於是就成了金“窩”藏“貓”。
“公主，剛剛趙太後那邊派人傳話了。”
“哦，說什麽了？”
葛域有些好奇，五年來趙姬連她面都沒見幾次，跟別提有什麽話要跟她說了。
“來人說太後覺得宮裏的花今年開得特別好，想讓公主操辦賞花會。”
賞花會？葛域有些想不通，宮裏這幾年除了祭祀和節日，從來沒有辦過賞花會之類的宴會，趙姬也從來沒有讓自己操辦過什麽事，這個賞花會是有什麽深意麽？
紫蘇雖然年紀與葛域相仿，確是宮裏的老人，一下就點破葛域的疑惑。
“公主，按慣例，賞花會除邀請權貴夫人外，還有各家適齡未嫁的小姐。”
紫蘇一提到“適齡”，葛域立刻明白了，趙姬這是讓自己給嬴政選妃啊。想一想嬴政馬上十八歲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晚婚”的了，趙姬能想起給他張羅妃子也是不容易。
“紫蘇，盡快列一份需要邀請的名單，另外賞花會需要做的準備也列一個計劃給我。”
“諾。”
有人使喚的感覺其實不錯嘛，葛域躺在床上想入非非，對將要開展的紅娘活動期待不已。
三月初三，明媚的春光停留在鹹陽宮的花園。
各家小姐裙擺交錯，都是人比花嬌的年紀，柔情綽態，秀麗端莊。權貴夫人們金釵珠翠耀眼，互相寒暄試探。宮侍們來回穿梭倒酒，一時熱鬧非凡。
而賞花會的主角此時卻在正殿裏生氣。
葛域捧著外袍可憐兮兮地望著翻閱竹簡的嬴政，她已經苦口婆心地跟嬴政講了很久很久，水都喝了好幾壺，可是嬴政還是紋絲不動。
“好阿政，你哪怕只露一面就行。”
“我保證沒有下次了，就這一回。”
“那些小姐真的長得很美哦，你不看看就可惜了。”
“阿政，你要是不去，我就，離宮出走。”
聽到出走二字嬴政立刻擡起頭看著葛域，眼光帶著哀傷，葛域知道自己說錯話，低頭不敢看他。
“走吧。”
比起葛域為了給他選妃用自己威脅他，他更不願意看到葛域失落的樣子，拿過外袍穿戴好。
“阿政……”
葛域有些懊惱自己的蠢笨，也不知道該對嬴政說什麽，一扭頭跑了出去，獨留下嬴政靜立在空曠寂寞的大殿內嘆息。
快到花園時葛域終於停下來，整理了下衣裝發髻，輕輕拍了兩下臉，好讓自己打起精神。心情平覆了些，葛域才緩步向前走去。
“長公主到。”
花園裏，寒暄熱鬧的夫人小姐們聽到宮侍的通報，紛紛回到位置行禮，心裏都在期待終於見到這個傳說中的長公主的真面目。
“恭迎長公主，公主萬福。”
葛域走到主位左側的位置上，輕輕擡起雙手，笑著說道，
“眾位不必多禮，入座吧。”
一陣環佩叮當後，夫人小姐們都在位置上坐好，看向上位的葛域。一襲青衫翠裳明麗清新，利落的流雲髻綴著一支碧玉簪，單是出塵若仙的氣質就不是各家小姐可以比得上的，更遑論那張眉目如畫的臉龐，和五年來耳濡目染的天家貴氣。
葛域也在打量著各家小姐，雖然都嬌俏明艷，但少了些靈性，可能是還沒有見到嬴政的原因吧。
“大——王——駕——到——”
剛坐穩不久的夫人小姐們連忙又跪下恭迎嬴政的到來，葛域也起身迎駕，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但心裏依舊忐忑，不知道嬴政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嬴政走到葛域面前擡起了手臂，葛域嚇了一跳：阿政應該不是要打我吧？只見嬴政的手臂在眼前一晃，手中便多了一片緋色的花瓣。
葛域心跳有些加快，彤雲慢慢布上臉頰，嬴政輕笑了一聲坐在主位上，那笑聲若有似無，只有葛域一人聽到了。
跪在下座的夫人小姐們半天沒有聽到動靜，卻不敢擡頭，半晌才等到嬴政一句“平身吧。”
葛域知道嬴政沒有再生氣便安心了，於是賞花會在表面上賓主盡歡的氣氛下開始了。
世家小姐們鼓起膽子偷瞄了幾眼嬴政後，紅霞立即飛上面頰，大王雖然年輕，但氣勢凜然，俊美無儔。迫於嬴政身上散發的君王威嚴和女子的矜持，只能先從長公主那邊下功夫，於是都圍在了葛域身邊。本來是賞花會，卻變成了世家小姐的比美大會，每個人都想獲得葛域的青睞以更接近大王。
嬴政非常不喜歡這種聒噪的宴會，在他看來就是一堆塗脂抹粉的鶯鶯燕燕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比花園裏的雀兒還要惱人。葛域看著他慢慢皺起的眉心裏知道他的不耐，悄悄地給他使個顏色示意他實在忍受不了可以離席，嬴政看著葛域一直保持微笑與那些庸脂俗粉寒暄著，由衷地有些敬佩。
正當嬴政正準備開溜的時候，趙姬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太——後——駕——到——”
☆、妥協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節奏緊湊，提前預警_(:з」∠)_
趙姬踩著妖嬈的步伐款款而來，一身艷紅讓滿園紛繁的花朵都失了顏色。權貴夫人們雖然恭敬地向她行禮，但心裏都在腹誹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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