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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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路紅花鋪道。

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三天,僅僅是提親後的三天,便是她出嫁的日子。

他便這麽心急?看著銅鏡中不清晰的容顏,雖是絕色,卻模糊不清。正如這繁華一嫁,看似奢豪艷羨,而前路只迷朦一片,那樣的,不真切。

她來不急考慮,又或是沒有考慮,葉風對她到底存有幾絲真心。

葉風,準確來說,是六皇子--齊嵐風!

她隱約記起來,宮廷一宴上。皇上曾問過太子齊嵐默,六皇子怎麽沒有來。當時的她沒多註意,只記得齊嵐默道他寧可賞竹。

有絲心煩。穿越的那日,她也知道今後的命運或許不由自己,只是她真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麽早。

不過,自己總算是喜歡他的。晴落搖頭幾不可察的輕笑一聲,何必這麽糾結。不管如何,這婚事,勢在必行。她阻止不了,也沒想過阻止。她所糾結的,不過是齊嵐風對她有絲心意罷了。而這幾絲,多與少或者重要,又或者不重要。於這場婚事本身也許沒有太大幹系。

既然糾結於無用,她有何必再去糾結。

香腮點,笑生花。唇啟朱丹,眉剪畫。眼泓泉秋波橫,盈盈水間,無情亦動人。眉處柳,朱砂傾,面雪人爭看。鳳冠霞披,血色妖嬈暗點金絲銀繞,鳳唳歌鳴,粲然金珠相串。

妖嬈之紅,卻不壓容顏。本是絕美的面龐,在相襯之下,更生出極致的明艷。

玉鐲金環,微步盈盈邁。玲鴛看著晴落,也只楞楞地發呆,這樣的晴落,她大概只這一次能見著。

只是一眼間,仿佛奪人心魂。

玲鴛手裏還拎喜蓋,原本素麗的髻上也插了朵艷色的珠花。

“小姐,這樣真美。”

晴落聽了玲鴛的誇獎,只頷首輕笑,指著玲鴛腦袋上的兩朵珠朱花打鬧道:“你今日也是美極的,怎偏來說我?”

玲鴛臉一紅,楞說不出一句話。把手裏的喜蓋遞給晴落,便轉了身,到桌前端了盞茶來。

“雙唐的習俗,出嫁前是要喝姜棗茶的。”玲鴛羞赫道。

晴落押口茶,便放到了盤中,她是最不喜這姜味的。又瞥了眼玲鴛,卻見這小丫頭還羞著臉,又忍不住再大趣道:“出嫁前的姜棗茶,玲鴛打算什麽時候喝?喝的時候,也記得給空影沏一杯。”

嫁前喝姜棗茶,她前天也聽說過。據說男子迎娶前也是有一杯的。

果然,玲鴛本就通紅的臉上更紅了些許。正要再說些什麽時,外面已催著她出閣。

左邊是喬夫人扶著,右邊是玲鴛攙著。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因為她已經無暇顧及心情,只一顆心跳得厲害,由不得她。到了相府門前,晴落才勉強定了定心神,對喬夫人道:“請娘放心,恨花會好好照顧自己。”

喬夫人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只落了滴淚下來,直落到了晴落的手背上。晴落心弦一顫,似乎受到什麽觸動。心念著,若是在現代,她出嫁之時,家人也不過此般光景。頓時鼻頭一酸,也漣漣下些許瑩珠,話語裏也略有埂咽:“您,保重。”

喬夫人只連在她手背上輕撫了幾下。示意她安心。

隔著喜蓋,晴落連連點頭,卻慢慢道:“那,女兒走了。”

到轎前的路是喬相扶過去的,許是知道晴落喬恨花的原因,喬相倒不見多大感傷。只在晴落入覺前低聲道了句:“自己,小心。”

小心什麽,晴落不知道。或許就連喬羿自己也不知道。小心前路迷茫,小心日後的不安生變,他所能叮囑的,也只有這麽多而已。說到底,也只是不希望舊事重演。他們對宮廷,對相爭是真的怕了。而此次,若提親之人不是齊嵐風,就算有皇帝親下的旨,他也斷不會把晴落給嫁過去。當然,這話他沒對晴落講。不過,在晴落入轎前,卻悄悄塞了一團紙給晴落。

轎外鑼鼓喧天,好不熱鬧。而轎內,晴落捏著那團紙,不解。喬相讓她小心,是指什麽?

話說了,卻未說明白。直覺告訴她,這件婚事或許並不簡單。

自古來,嫁入侯門深宮,便少有單純之舉,她能想到的就是,莫不是喬相和齊嵐風聯手,喬相到了齊嵐風一派?這樣也難怪喬相曾經拒絕了齊嵐默。可是看喬相那天的意思,又分明是誰都不幫的態度。這?

想到此處,晴落忙展開喬相給她的紙團,只見上面一行墨黑小字:“無論何事,力護齊嵐風。”

力護齊嵐風?聽喬相的口氣,竟是將護著齊嵐風的“大任”交到了她的身上?那喬相的意思分明就是他不會插手,可是卻讓她來保護齊嵐風!

這喬相也太高看她。她一介女流,就算是穿越又沒穿成皇帝,有什麽能耐保護堂堂六皇子。而如果保護的話,那便是,從皇後一行的爪牙下,保護齊嵐風。而這保護,更多也是幫助。這一行人,包括齊嵐默。可是,想到和玉,晴落微微有些郁悶,畢竟和玉是她在這個時空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而以後同時嫁與皇子,總歸要見面。見面後要咋說,總不能說:Hi,你夫君以後就是我死對頭了。讓他給我註意點!

想到這兒,本稍微緊弛的晴落噗嗤笑出聲來,竟莫名地放松。

其實剛剛還在閣裏的晴落便略有緊張,她調侃玲鴛,說到底,更多是緩解下自己的緊張而已。畢竟,不論前世今生,這嫁娶之事,於她還是第一次。哪能不緊張。

正兀自想著,轎卻突然停了下來。晴落正要出聲問是何事,只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道:“辛苦大家。”

那是,葉風。也是齊嵐風。

才放松下來的心又被高高提起,掌心也握出了汗。不過,晴落暗嘆聲還好,還好那紙團才看完便被她給撕了個粉碎掃進轎中隱蔽的地方。這紙團可不能給齊嵐風瞧見,否則,他畢竟是個男人,要她一個女子保護,二人多少尷尬些。

正想著時,轎簾已被撩起,伸進只透亮分明的手來。晴落輕輕握著,頓覺這掌心間的溫暖,便又握得緊了一些。

一只腳才落地,卻聽得耳邊悶沈一聲低笑,又有些許熱氣噴灑在頸間。以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若是喜歡這手,為夫可以讓娘子一直握著。拜堂也不分開。”

晴落臉上一熱,果然是葉風那廝!

齊嵐風握著晴落柔柔的手,掌不大,卻是緊緊握著自己,仿佛已經就是她這一就的倚靠。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看清晴落的神色,看她那一張明艷的臉是是羞、是微怒薄惱,或是喜顏立綻。想著她之前所有過的神色,心神不可抑制地牽動,似乎被什麽給扣住心弦,放不開,扯不清。

只是此時的晴落卻遮著喜蓋,齊嵐風也無法從中窺她一絲容顏。只覺得她那柔嫩的酥手微顫著,還夾著些許汗珠。雖是看不清她的面容,可齊嵐風還是通過此察出她的一絲緊張。

有意思。

“落兒,是在緊張麽?”齊嵐風低笑一聲,聲音裏多了絲慵懶只態。

晴落沒想回他話,卻暗暗誹腹道:“我這不是第一次麽。”

哪知,她一個不留神,本應是誹腹之語卻低低出了口。不過…她聲音這麽低,齊嵐風應該是沒有聽到的。

齊嵐風握著晴落的手頓了頓,嘴角輕揚了些,眼角眉稍是滿滿的笑意。喜服妖冶卻更顯風華,這一笑,直讓周旁之人看得閃了神。

仿佛是鑼鼓喧鬧中突然靜了下來,他彎了腰低至她耳旁道:“落兒,我也是第一次成親。”

他說,他也是第一次。她知道,可他有必要這麽強調?

該不會是…他方才吧那幾句話給聽去了吧。晴落突然覺得臉上一熱,剛才聲音明明已經那麽低--這個妖孽!

齊嵐風察覺晴落身形明顯一僵,心情更好了起來。驀地大笑出聲。人道歌聲婉轉回腸,而齊嵐風,這笑聲也多分回腸之感。

來賓倒不知道齊嵐風,不過這大喜日子主人如此歡愉,且這齊嵐風又是雙唐的六皇子,他們既是來賓,也不好拂主人的面子。隨即便也跟著大笑出來。

齊嵐風對此很滿意,他不難想象,晴落此時的表情,怕是,惱他惱得牙癢,偏生又不好發作。也許再羞一張臉,就在喜蓋下強憋著。

齊嵐風的確沒猜錯,晴落此時的狀態恰恰如此。

他才笑的時候,她本有些熱的臉更熱上幾分,再到眾人大笑時,雖然眾人歡笑的原因她能猜個八九不離時,可是,她還是恨不得找個地逢兒磚進入。

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可是,故意的,她又能怎樣?她只能安穩地,由他繼續扶著。不過,他的手在她手裏。

於是,晴落稍用了力,在上邊捏了一把。便捏邊感嘆著:真不是一般滑軟。皮膚真好!

齊嵐風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卻沒再同她計較。也罷,便讓她占回便宜。既然她這樣開心,他吃點虧又如何?

從轎入府的路本不長,可於晴落來說,這最漫長不過。每向前一步,便多分忐忑,多分焦慮。還好齊嵐風在旁邊,多少安些心。

“不用緊張,有我。”看得出晴落到底還是心神不大安穩,齊嵐風寬慰道。

晴落點了點頭,更緊握了他的手幾分。

隔著喜蓋,晴落感覺越來越多的視線投了過來,也沒再慌神,越發挺了腰,面色上露個笑容。雖然她這笑,別人也看不見。

因為她知道,到正堂了。所謂正堂,便是該拜堂了。

喜字盈堂,滿室朱紅新色。

隨著那指引,三拜總算過去,晴落剛想著舒口氣時,卻聽得高坐上傳來聲音:“嵐風之喜,又是與喬相之女喜結連理,正好前些日子,西淩國送來血參一株,朕留著也並無他用。倒是前段時間,恨花病了一場,便將它作為你二人婚賀。”說著,命人取出血參,交與齊嵐風。還有顆拳頭大的夜明珠。

齊嵐風只看了一眼,卻並未接手。只笑著像臨宣帝道了謝,客客氣氣地看不出他的想法,使了個眼神,讓莫預將東西接了過去。

齊嵐默看臨宣帝已奉上賀禮,才將自己備的東西也拿了出來。名貴,精巧,那便是琉璃方盞。

琉璃方盞的來歷有些久遠,世人皆知是罕世的珍寶,卻不知它有什麽用處。因此也都放著權當擺設。齊嵐風瞇了眼,原來琉璃方盞竟是在太子這處。

莫預將各處的賀禮一一收了過去。看到自己送的琉璃方盞與那些官員的俗品放在一起也不生氣。只是噙笑著,溫吞對齊嵐風道:“六弟可小心些,琉璃方盞是個寶貝,可別給碰碎了。”

齊嵐風神色暗了幾分,果然,他是知道的。可依舊保持著如春風和煦般的面容,對著齊嵐默道:“太子忍痛割愛,將必物贈與嵐風,嵐風定當好生保管,怎敢負了太子好意。倒是嵐風聽說,前日太子為尋一寶貝費心良苦,該就是此物了吧。”

齊嵐默曬笑一聲:“六弟果真消息靈通。”

自己在尋那寶貝,難道他就沒去尋?不過齊嵐風這翻話明裏暗裏的諷刺自己,還真是他的風格。

臨宣帝在一旁看著二人看似親近,只是,這二人間的事,他又何嘗不知。說到底,齊嵐風不僅和齊嵐默有嫌隙,更和自己有嫌隙。而齊嵐風說,齊嵐默前些日子尋寶?

臨宣帝皺皺眉頭,這琉璃方盞,即使外人不知,他是知道的。這方盞,一直在皇後宮中,是前些日子皇後給齊嵐默的。所以他尋的寶,斷不會是琉璃方盞,那他所尋的寶?

畢竟是執政二十餘年的皇帝,再多疑問在眾人面前也是不宜問的。當然,也斷不能直接去問太子。只要他折騰的不厲害,自己只睜只眼閉只眼。

臨宣帝終究是說了句要政務要處理,片刻便離開。

而這期間,晴落只在一旁聽著,也不插嘴。因為她也用不找插嘴,雖然喬相告訴她力護齊嵐風。可是,晴落偏頭,從蓋頭下看到他同樣艷紅的衣角,他用得著她護?他的手段,怕是比她高明多了。而且,他是堂堂皇子,若沒些手段,怕也難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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