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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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羿聽她的解釋,瞬間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自己與皇後那日在鳳儀殿的一番話給她看出來的。她不僅聰明,而且細心。道野山人曾經只說“此女不同”,而今看來,又怎是單單一個不同。

“原來你是通過這一件事看出來的。”喬羿點頭,手上卻斟了杯清茶給喬夫人遞上去。

喬夫人見此輕蹙了眉頭,只把茶又推開來,直盯著喬羿:“皇後又與你,說了什麽話?”已經十年,難道皇後還是不肯放手,一定要這樣麽?

“沒什麽,不過是就太子與恨花那做廢的婚事談了談,說定親的是她,退親的還是她那一方,我若不與她說明白,她是不是還當這是十年前!”

晴落沒作聲,只靜靜地聽著。十年前,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惹得糾纏到今天?她好奇,對,她就是好奇。可是又似乎不僅僅是好奇,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在輕輕牽動著她,千絲萬縷卻怎麽也理不清。

“當年的事,已經不想再追究,也無力去追究,就讓它過去吧。羿,我不想我們再與皇後,與皇家有任何的牽扯。”喬夫人嘆口氣,聲音裏盡是低沈無力,就那樣綿軟軟的,卻是一字一句地砸在喬羿心上。只是他明白,說不想也好,無力也罷,其實不過是已經無法挽回。

“好!”喬羿沈聲道。從前的他或許心裏裝了太多,也要掩飾太多,可是現在的他,擁有了黃綺櫻之後的他,不過只希望可以為她撐一片天地,護她安好,僅此而已。

看著突然嚴肅的喬相和喬夫人,晴落心裏不無感慨,喬相和喬夫人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我不想問十年前發生了什麽,可是,爹可不可以告訴我,身為太子太傅的副丞為何會不喜歡自己的學生?”她說的是學生,拋去齊嵐默高貴的太子身份,他還是他喬羿的學生,也是唯一的一位學生,她想不出理由。如果是因為與皇後的恩怨,那他大可以不當這個太傅,而且那日聽太子的話,似乎這個太子與皇後的想法並不完全一樣。

喬羿嗤笑一聲,“談不上不喜歡,只是也談不上喜歡。他也並非完全入不了我的眼,畢竟是我教的學生,只是他註定入不了我喬家的眼。”

喬羿這話一說,晴落似乎幾分明白,又似乎更糊塗。

卻又聽喬羿道:“在退親前幾日,太子曾找過我。”

晴落一驚,難不成是喬相讓太子這樣做的?喬羿是太子的師傅,這親又是皇家定下的,即使他有多愛慕和玉,作為太子,本萬不敢悔婚,如果是喬羿讓他這樣做的話,就說得通了。

喬羿在旁看晴落一本正經地思量著,算不準她在想什麽,又接著道:“太子只問我,若他日後娶了你,我可否會幫他,站在他那一方。”喬羿慢慢道,眼神卻早落到了不遠處的一個白玉花瓶上,又似乎看著的不是花瓶。

“爹爹是回絕了吧!”晴落肯定道,原來事實是這樣的,太子娶她得不了半絲好處,才會轉娶和玉,那這樣一來的話,什麽“心系”怕也只是借口。齊嵐默對和玉的真心有幾分就不好說了。

“嗯,我只照舊回他。不論他娶你與否,我都不會站到他的身邊,也不會站到任何一派。”這是他對太子的回答,也是保證。如果從此不生意外,他這話絕不會變!

回房的晴落只呆呆杵著桌上,想著與喬相的談天。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麽是早註定好的,又像是隔了層障,什麽也看不清。

看不清,理不清。想著頭漸漸有些犯疼。這是種無力,仿佛是風雨飄搖中的蓬草,一切早已註定,而她只能隨風飄搖,這種感覺,她不喜歡。

她自由慣了,不想受拘束,更不想受今後那未知的命運的約束。

第二天,一睜眼天已蒙蒙亮了。晴落看著端了盆進來的玲鴛方想起來,淺香前日已經離開了。不知為何,突然生出絲莫名的感覺,攪得她不甚安心。

凈了臉,由著玲鴛挽了個青絲髻,又插了之凈色蜜雪的百玉簪子。左腕上還是那串引她穿越的念珠,右腕又添了個翠玉鐲。撿了件淺粉綴紫碎花的錦緞羅衫,又著了嫩白繡荷的小坎,腰別了素色的流蘇。蔥白的酥手輕捏方海棠帕,更襯得晴落如玉的臉龐瑩瑩動人。

晴落輕笑一聲:“玲鴛,不過是幾日男子打扮,沒勞你費心給我妝扮。這可是回了府,恢覆了女裝,你是不是要把我整成一只花蝴蝶才肯停手?”

玲鴛手上的動作稍停了停,看著鏡中清麗的人影道:“玲鴛是按著小姐的喜好來打扮的,這樣已經很素了。再素些,見客就不好了好了。”

“見客?”

“嗯,是老爺吩咐玲鴛給小姐裝扮的,說是有客至相府。若小姐有空閑,可去前堂瞧瞧。”

見客?有什麽客是需要她來見的。而且聽喬相的語氣,她也不是非見不可。只是有空閑便去見見,換句話說,就是想見就去見;至於不想見,那就不見。

於是晴落默默地摘下一只手鐲,又解了小坎道:“就對老爺說,我沒有空閑。”

玲鴛看著神色清閑的晴落,猶豫道:“小姐真不去瞧瞧?”

“不去。”玲鴛何時也這麽羅嗦了。

正當晴落起身,倒杯茶剛送至唇邊時,玲鴛一人喃喃道:“可那是未來的姑爺啊。”

於是,晴落才剛至嘴裏的一大口茶就生生地,噴了出來。

“玲鴛你說什麽?”晴落死死盯著玲鴛。

玲鴛稍退回了一步,深吸口氣,才道:“六皇子,上門來提親了。”

六皇子,上門提親?喬恨花的記憶裏與六皇子應該沒甚牽扯。

“玲鴛,說清楚些。”

“玲鴛也不甚清楚,只是清早時候老爺讓小姐空閑便過去趟。說是六皇子上門提親。”

提親都提上門了,她還能沒有空閑?

把摘下玉鐲,解下的小坎又重新穿戴好,晴落咽了口茶潤喉,才出了她的小院。

一邊走一邊暗暗嘀咕著,這大概算場相親。

直到,看到不遠處相談甚歡的二人。

白衣清許,便連著風在他的發稍都是如此醉人。眸間盡是流波若水甘泉,唇角處醉人一笑,直閃得晴落回了神。

那人,竟是葉風!

她聽到自己有些顫抖地聲音低低問:“他,是誰?”

玲鴛也是不無驚訝,上門提親的竟然是葉公子。

比起晴落的失神,玲鴛更多是輕松歡快。她看得出晴落對葉風的一片心,如今提親的又是晴落心心念念之人,當下玲鴛訝然笑了聲:“竟是葉公子。”說著擡了手指指前方:“那自然是六皇子。”

晴落卻並未如玲鴛一般,忙拍下玲鴛的胳膊,拉了玲鴛躲在一根朱紅的木柱後,待喬老爺帶著葉風繞過此處,才又拉了玲鴛出來。

“玲鴛,你去告訴老爺。就說我還乏著,暫不能迎客。”

玲鴛看著晴落,一時不大明白。可還是按著晴落的說辭前去回了喬相。

從這長廊回弄竹苑的路,她也走了多次。卻從未有一次是如此漫長。

長廊上的她,對著玲鴛困惑的眼,只是閉目輕聲問:“玲鴛,你相信巧合嗎?”

是,她不信。她相信一切因果使然。玲鴛聽了她那話或許不理解,也沒有看到,她轉身時,那一滴淚,悄然落下。

巧合?的確巧。折柳相遇,她與他非親非故,他卻多次出手相助。離去時,也並未問她家住何處,她更沒有告訴他,她的真實姓名。可是,她才回到永寧,他便上門提親。

這說明什麽?若非他早知曉她的身份,卻在折柳陪她上演了幾日戲碼;便是,他棄了她,迎娶貴族之女。

太子對和玉不知有幾分真。而他對她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已經分不清。

他是否知道,她便是喬恨花?如果他知道,自己當如何;如若他不知,自己又當如何?

玲鴛進來添了茶,輕身道:“葉公…六皇子已經走了。”

晴落輕哦了聲,便沒了下文,卻也沒讓玲鴛退下去。

玲鴛不多說,卻也難掩好奇:“今日,葉…六皇子來時,小姐為何不相見?”

晴落沒答玲鴛這話,反問道:“這門親,便定下了麽?”

“是,據說是皇上下的旨。”

皇上下的旨,早不下晚不下,偏挑了這個時候,這旨,是皇帝下的,還是他自己求的?

看來這婚事,不可避免。畢竟是皇帝下了旨,即使不是皇帝下旨,僅是他來提親,喬相也定得答應了。他是皇子,而她是被退親的無才之女,這門親,喬相自然會答應。

“玲鴛。”晴落輕聲道。

玲鴛擡了頭,細瞅著晴落,只等著吩咐。

“你先退下吧。容我自己靜靜。”

玲鴛退了出去,順手也關了門。她不理解,提親的是葉公子,也算是誤打誤撞,小姐為何卻是沈抑之色。

房間剎時安靜,靜得她聽得到自己的呼吸。

於是她聽到自己說:“晴落,可不可以相信一次巧合?”

相信一次巧合,把自己所求的自由,拘束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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