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第二十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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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在夜晚的窩居裏,無意間把它的一咎秀發飄向窗外。且穩穩地抵住外邊夜幕的侵入,亮堂堂地關照著室內的生命。

透過窗口,只見一對男女臨窗坐在同一張寫字桌前,一個在默默地伏案書寫,一個則仰靠著凳椅,手裏拿著書本,且不斷張合著嘴,好像在讀似的。

這二人一個是白礬,一個則是芙蓉。

不多會,白礬便起身走了出去。而芙蓉側轉臉目送他出去後,依就對著手裏的本子看了起來。

開始,她還有些心神不定,看了眼卻把本子又擱到了桌上。則回頭向門外張望傾聽了一下,接著則又回到桌面那本本上。

原來,那本本對她卻有著很大的吸引。只稍一定神,她便又拿到手裏重新看起來。看著看著,她就不由地念出了聲來:“《覓》

滿院子的風雨

把一地的春氣

都淋得停止了呼吸

蜂蝶四處逃竄

打濕的蜜語全都失去意義

桃花被洗盡顏色

梨芯溺死水中

從此拋下遠方的思戀

迷途已無法尋覓

許多的路徑

都折斷在時風的刀口上

長的、短的

全都被打上坎坷的標記”

她讀到這便停了下來,也不知是不是已經讀完。總之,她已被眼前的文字給深深地觸動了。她定神凝視了一陣後,卻忍不住又喃喃地叨念道:“滿院子的風雨,打濕的蜜語全都失去意義。桃花被洗盡顏色,從此拋下遠方的思戀,從此拋下遠方的思戀,迷途已無法尋覓。”叨到這,她一下就笑了起來。並頗為激動地:“想我,還寫得這麽傷感。”說罷,她的兩眼仍然不離本本上的文字,好一陣都沈浸在一種幸福的感受之中。

過了會,她又讀出後邊的文字道:“感謝天老爺給了我這靈感,其實誰理解,這房屋內的風雨,卻遠比室外的風雨更兇猛,也更殘酷!”

瓢潑大雨,註滿了屋外所有的空間,嘩然地淋得整個大地,和大地上所有植被及靜物,全都屏住了呼吸。而推波助瀾的大風,則時不時地把陣陣線雨掃向人們的壁腳和走廊上。而迫得人們都躲在屋子裏不敢出來。

時逢這樣的天氣,地處巴吉村旁邊的鄉衛生院,這時更是沒有病人光顧。醫生們則正好可以在屋子裏閑扯。

但,不多的幾人中,卻只有一人例外,他便就是白礬。

這個時候,他卻正坐在藥房裏,埋頭在寫著什麽。

不多會,他便擱了筆。好像告一段似的,現得放得下那樣輕松神情。緊接著就移開凳子站起,並伸了伸腰,扭動了下身子。爾後就擡眼看向窗外。

而窗外的雨卻下的正稠,且風也時時地把雨搖得左右地擺動,卻就是不見有雷電罷了。

白礬站著看了會,即離開走向門外。

他到門口閃念一想,即轉向左邊樓梯旁的“預防接種室”

這屋子有裏外二間,外間也沒什麽擺設,僅一張桌子,一把椅,和一張長凳。而門裏的右邊墻上,則掛有一排資料冊。

白礬掃視一眼屋裏,即走向資料前,並從上邊取下一本,拿到手裏翻看。

但很快,他就掛回原處。並從旁邊又拿下一本打開,可他觸目一看,即不禁皺了眉頭道:“全都接種了,又不曾下過一天鄉,竟敢弄虛作假。”說罷,他即把冊子放回,接著又取下一本。並說道:“宣傳資料。”他這樣說著打開一看,則更是不屑地搖了搖頭,即又放回,便欲要離開。

可當他的眼光掃過旁邊下一本冊子時,他則又改變主意停了下來;且就手又拿下了那本翻看起來。可他的目光在掃過上面的記錄時,很快就眉頭緊鎖起來。並且說道:“一月下了15天鄉,還有板有眼的。這騙誰呢?哼!也只能蒙得了皇上。”

說罷,他即憤然地把冊子放回,馬上就出了接種室。

這時,他也沒回藥房去,而是直往前走。就在他剛走過了樓梯地方時,前邊就見麝香打從治療室出來。

而麝香也不往別處,一出門就轉向白礬這邊走。

二人在當面走近時,麝香即笑對白礬道:“我去看你的小說。”

白礬則也笑道:“今天沒寫幾個字。”

就這樣,二人當面說著走過。麝香即直向藥房走去,而白礬則走向前邊治療室隔壁的接診室裏。

這時,診室裏也就桑椹子、南星和丹參三人在說閑話。

白礬進門後就叫著丹參道:“丹參,”

丹參馬上把臉轉向白礬,候聽起來。

白礬則接著道:“你怎麽搞那麽多假資料呢?”

沒料桑椹子卻說:“管他真的假的,只要辦得齊全就行。”

白礬:“這麽說,還是你叫他那麽搞的嘍?”

丹參覺得有了桑椹子撐腰,則想著替他開脫道:“資料都是我整的,關院長什麽事呢?”

白礬:“既是你整的,那也是他的責任。我可告訴你們,這樣搞是不行的。就算欺騙上邊不說,可下邊,你怎麽對得起鄉親?”

豈知丹參卻傲慢地說道:“我就那麽搞了,你怎麽著?好壞也不是你的責任。你也管寬了吧?”

“嗬,你還有理咯?”白礬也不饒地:“這危害大眾的事,誰都可以管。”

接著,南星就從中擋著道:“老白,你也別管他們的事了。這又沒你的責任。我都不管,你還管他做什麽?”

白礬即巧妙地把他一並說道:“你當然不管,管得來,不就有你的事了?”

“我得去常山了,”不意桑椹子突然站起說道:“有點事要辦。”

白礬見他逃避,幹脆也把他說道:“天天跑常山,衛生局會也真多啊。要是有一半時間能放在院裏,何愁哪樣事又辦不好呢?!”

桑椹子也沒理他,徑自就出了門。

白礬見他真走,也就跟了出去。並在他身後說道:“你要這麽可不好呢,有時間你也該下去,各村走走。”

桑椹子本已走出了屋檐外了,這時雨也差不多停了,僅稀疏的幾點小雨。

桑椹子聽得白礬跟了出來,即轉過臉對他說道:“我有事也別去,難道要我坐下來和你吵架?你也管太多了吧。”

白礬:“好嘍,那你就亂搞一套吧。”

不料,丹參卻在他背後屋裏說道:“你看看,院長他也管。”

白礬雖然聽見,卻並不理他。而是站在那對著走去的桑椹子搖了搖頭罷了。

當桑椹子走遠,他才懊喪地向藥房那頭走去。

他進入藥房,見麝香坐在他的位子上正看得興趣,則走到桌子旁邊站下,並凝神看向窗外。

但不大一會,他就見南星走出了診室,並直向外邊走去。而且他還直看到南星上了公路,轉朝村子方向去了。

一抹淡淡的陽光,帶著傍晚時分的疲倦,懶洋洋地躺在雨後的土地上。盡管如此,但多少也給人們帶來了一份爽快。

這時候,巴吉村裏,已開始在升起了炊煙。人們在開始做晚飯了。

而在衛生院裏,診室裏就剩得丹參一個人了。他本在書寫著什麽,寫好後,便把幾份資料齊整到一塊。恰在這時,白礬就走了進來。丹參見他進來,也沒去理會他,而是把頭轉向背後的窗外。看後並且說道:“這時都沒來,要回去也不能。”

白礬則走到他桌對面問道:“你指望誰回來?”

丹參即轉過臉道:“值夜班的人,院長和紅花兩個。”

白礬:“你就別指望了吧,桑椹子請你來的目的就是頂他的缺,要不,他怎麽會給你那麽高的待遇,這你心裏還不明白?”

丹參:“可我也有家裏的事,總不能全部代呀。”

白礬:“好吧,你也很不錯了。”白礬說到這,即把眼看向窗外。

原來,他看到了紅花在從外邊向這走來了。於是,他又接著說道:“紅花來了,你有事就叫她頂吧。”

丹參聽說,則轉過臉去看向外邊。

也僅一會兒,他看著紅花就進來了。

紅花一進門就對丹參說道:“丹參,你替我看著點啊,我去有點事。”

丹參嘻笑著道:“本不是我的夜班,現卻成我一個人的了。你既然有事,那你去吧。”

紅花得他答應,即笑嘻嘻轉身就走。

可白礬卻馬上說道:“紅花,你這樣不好吧?”

紅花一聽,則一下轉過身沖著白礬道:“這有什麽不好了?我有事叫他代一下,又不關你什麽事。”說罷,她即刻又轉身往外走。

而白礬也就一邊跟著紅花向外走,一邊說道:“本是你與桑椹子二人班,他不在,你還要叫丹參代替。沒事便罷,萬一有事,那責任又歸到誰的頭上?”

紅花聽得白礬這一通言語,哪又能忍的住,便馬上轉回頭,繃緊了臉,忿怒地沖白礬嚷道:“我就是要他代,怎麽著?你管得著嗎!幸虧還不是你當院長,要是你當了院長,我還能吃上飯?!”

白礬到門外站住道:“你也不要那樣洶,我只不過就事論事。一個單位,工作要都這樣隨隨便便,你說吧,那還成個什麽體統?”

紅花則仍虎著臉道:“再不成樣,也無須你管。院長都不敢說我半句,你倒充起大蒜頭來了,哼!”

他(她)二人在外邊對話,丹參卻坐在屋裏,則看著窗外一個勁地竊笑。

紅花走了,白礬只得搖搖頭嘟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世上無貓,鼠害終究亂朝綱。”他,就這樣一路嘀咕著走向藥房。

“這都過的什麽日子?受這份氣!”夜晚的燈光裏,芙蓉這麽說了句,隨之就“啪”一聲,將手拍到剛剛拿著看的日記本上。接著就默起神來思想。

恰在這時,她則聽到外間傳來腳步聲響。於是,她便轉臉看向門口。

很快,她就見白礬進來了。並且在白礬向她近前走時問道:“只聽得你們吵嚷,卻為何事?”

白礬:“還不是為扣錢的事。”

芙蓉卻毫不在乎道:“扣就扣嘛,何必同他們理論。”

白礬則坐到他原來凳上說:“這不是錢的問題,關鍵是事理。”

芙蓉:“我看,您也沒必要在這地方幹了。既沒錢,還謳窩囊氣。”

白礬:“生活在人世間,到哪都一樣。”

芙蓉:“就是不一樣,先前您在牡丹,同哥做那麽大的生意,幾筐蘋果就有現在的工資,也沒得受氣。”

白礬:“可那必竟只是一人所得,這裏卻是為大眾做事。性質可不一樣。”

“得了吧,”芙蓉道:“現在誰還想著你那大眾!就眼前,您想做,人家還不讓呢。”

白礬:“好了,別說這。您是不是先睡?”

芙蓉:“我還得看一會。唉,那您爭了這半天,結果又怎樣?”

白礬:“工資還得扣。”

芙蓉:“幹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白礬:“等女兒的事落定了再說吧。”

芙蓉看著白礬,見他又拿了筆開始他的寫作,便也就收回目光,重新對著手裏拿的日記,又看了起來。並且,她很快就念出聲道:“4月2日,晴。《煩擾》

心緒的廠房

堆滿各樣的思想

成品和半成品

隔著腦門

成天被瑣事挫創

不成形狀

每當情趣從外邊走來

進門就發生激烈的沖撞

說不清的理由

遍地的風波

不時地絆倒詩人的暢想

追得靈感紛飛地躲藏

沒一個成樣”

芙蓉讀到這,便停了下來。且看著面前的文字,好一陣地品味。

不多會,她又接著讀道:“早飯後前往常山……”

折轉而上的樓梯裏,白礬單人孤身的,正一級級地向上登攀著。他走過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到了頂樓,才轉身折向一排辦公室門前的走道。

當他剛走過了第一間時,桑白皮則突然地從前邊的第四個房間走了出來,並轉向白礬這頭走。

當即,白礬一見,就馬上打起招呼道:“桑書記,你好。”

“白醫生,今天來局裏有事?”桑白皮則客套地迎面搭聲腔這麽問道。

二人走近,白礬即站住腳問道:“局長在嗎?”

桑白皮:“局長外邊開會去了,今天只怕見不著。”

“啊,”閃念之間,白礬即又改為說道:“有點事,那就向您反映下吧。”

不料,桑白皮卻說:“你還是找局長吧,我正有事要出去。”

白礬也沒猶豫,即刻就轉開身道:“那我就同你一路走著說吧。”

於是,二人便一起下樓。

到了外邊街道,白礬才說:“是這樣的,說起來呢,桑椹子與您還是家族。可他的問題,我還是要向您反映。也許,您也清楚,他在院裏的日子可是很少。大多都是與局裏人在街上打發日子。”

沒等白礬往下說,桑白皮就忙替自己圓說道:“我可很少見到他。”

白礬:“不管您見沒見,總之,他這種不兢業的行為,對單位卻是很有害的。再就是心術不正,在開支上玩弄手腳,侵害集體利益。”

桑白皮只管一路聽著,也不說上一句,而任由白礬叨個不停。

這樣,二人沿人行道一路走。最後便來到了車站旁的十字路口。在這,桑白皮才突然止步說道:“好吧,我得去醫院。”

白礬知他逐客,於是也就說道:“這些問題,我說是說了,希望局裏給院長們也得敲敲警鐘。”

桑白皮則忙點頭道:“行,等院長會議,我們一定嚴肅提出來。”

“好,那我就回去了。”白礬即與之揮揮手,便轉向右邊的斑馬線,前往車站方向。

而桑白皮則走向左邊的人行道,繼續前行。

當走了一段之後,他才站住看看大道兩頭行駛的車輛。於是才趁著間隙越過馬路。

對面是縣人民醫院大門,當他正要走進時,卻恰好遇著桑椹子打從裏邊出來。他也是肩著一個包,相距十數步就笑對桑白皮叫道:“書記,您怎麽來醫院?我還正要去您那呢。”

桑白皮邊走邊回答道:“我來看個病人。你在這做什麽?”

站到面前,桑椹子則說:“我昨天來的,送小雷來上班。”

“啊,”桑白皮方才明白過來道:“她已上班來了。剛剛白醫生才同我分手,他也是到局裏。”

桑椹子則回轉身,一邊同著桑白皮返向回走,一邊頗感意外道:“他去局裏做什麽?”

桑白皮看一眼進出的人群,即向裏移步道:“他到那找局長,碰上我;一路可都是反映你的事。”

“他告我狀?”桑椹子又是微覺一驚道:“那也真是過的不耐煩了!”

桑白皮:“不過,他反映的也都實在。幸虧沒遇上局長,要是說到局長面前,那也保準下次會議上沒你好果子吃。”

桑椹子:“他都說了我什麽壞話?”

桑白皮:“這還用問,大多我也知道;以後稍微註意點。”

桑椹子一邊聽著,一邊也是臉上不斷地起著變化。

就這樣,二人邊走邊說地直往裏邊走去。

燈光!遙遙地亮在黑夜裏,停在窗口中。

明亮的居室裏,白礬停止了他的書寫,擱下筆,又掩了稿紙;即看向還在閱覽他日記的芙蓉道:“睡吧。”

芙蓉慢慢停下,且移過目光看一眼白礬,隨之又轉對桌面白礬收起的稿本。這才又向白礬問道:“您這日記裏寫的,在街上與那書記分手,後來他同桑椹子的對話,您又是怎麽得知的呢?”

白礬:“這還用問?他一回來就找我生風,事情不就全明白了。”

芙蓉沈思良久,才又帶著餘悸地說道:“這種日子您也過的下去,要是我,早就遠離他們走了。”

白礬:“這就是生活。人,就好比在海浪裏游泳一樣,沒有風平浪靜,隨時都在搏鬥。要不然,你就會被沈下去。”

芙蓉:“那換個地方游不就行了,何必非得去海裏?”

白礬:“看您說的,這人間,哪裏不是海洋?就做生意,也同樣要拼殺。”

芙蓉:“那還是單獨做生意自在。吃自家飯,過自家日子,不與任何人相幹。”

“好吧,睡覺。”白礬說一聲,便起身離開坐位。

“噹、噹、噹”幾下拍門聲,在一只嫩白的纖手下響過。

馬上,就聽得屋裏傳出香櫞的聲音道:“誰呀?這麽早就來敲門了。”

“是我,二婆。”門外,敲門的靈芝隨即就答應道。說後,她即轉過身,面朝外邊站著。

這時,門前路外的石燕,剛好開開門從自家屋裏出來。她一見靈芝就向她打聲招呼道:“靈芝,這麽早?”

靈芝也隨口答應道:“石燕爺,你也早。”

石燕往門外一站:“找你二婆有事?”

靈芝正欲回答,背後卻“哐”一聲響,傳來了開門聲。她馬上回頭,開門的香櫞卻先問道:“什麽事,靈芝?”

靈芝:“芍叔在不在家?”

香櫞則向外走出一步道:“他在外邊哪回來,你問他做什麽?”

靈芝:“我要去上學,叫他去送送我。”

香櫞:“怎麽要他去送呢,叫你爹陪你去不好些?”

靈芝頗顯委屈道:“我娘不許。”

香櫞即面帶疑惑道:“那她是怎麽了,放著你爹不用,卻叫別人。走,我去問問她。”

於是,婆孫女二人便一起前往靈芝家裏。

這時,烏梅也早已起來,她正靠著壁坐在堂屋裏;顯得失魂落魄的樣子。無神的臉上,摻差著滿面的苦澀。

而牡丹卻正在她背後的廚房裏忙著做飯。

靈芝和香櫞進屋,靈芝卻直去了廚方。香櫞則到烏梅旁邊一把凳上坐下說道:“靈芝讀書,你怎麽叫芍兒去送呢?”

烏梅:“沒人陪,不叫他叫誰?”

“你明知他不在家,”香櫞急道:“還不叫她爹去送。你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烏梅:“我怎麽好要人家再替我做事。”

香櫞:“你不好叫,也不要你親自出面吧,孩子自己可以去呀。再說,就是沒有牛子,也還有自己幾個叔叔,哪一個不可以去送?”

不料烏梅卻說:“那就叫她別去讀了。”

香櫞:“你這是什麽話。”

“等會,我和妹妹去我爹那吧。”不意這時,牡丹一下從隔壁的間門走了來這麽說道。

香櫞聽了,一下高興道:“你看,孩子心裏還是爹親吧。”

不料烏梅卻憤然說道:“親也不許。”

“嘀——”的一響清脆的汽車喇叭聲,帶現出的常山鎮街道,看去較為偏僻。稀少的行人和過往的車輛,使得大道舒展得尤為通暢。而兩邊的店面,則就顯得有些冷清了。

就在一輛小車響起喇叭經過地方旁邊的人行道裏,桑椹子正好在向一家家電維修店門前走去。

他沒有在門外停留,而是走進店裏。並一進屋就向正忙著的主人打聲招呼道:“黃師傅,忙啊。”

黃師傅卻是個年輕後生,當即,他手也沒停地擡頭面向桑椹子應付道:“上街來了?”

桑椹子:“來辦點事,順便請你給辦個發票。”

黃師傅:“要我給你辦什麽發票?”

桑椹子:“上次不是在你這修了兩樣東西嗎,還沒開發票,我得報賬呢。”

黃師傅一聽,便有些疑惑道:“你那不是私人東西嗎,也能開發票?”

桑椹子:“是公家的,私人的我哪要你開發票?”

黃師傅便歇了手,立刻就起身走向一張擱滿器物的桌前。

桑椹子這時則又對他說道:“給我多開些啊。”

黃師傅即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票證,擺到桌面問道:“開多少呢?”

桑椹子:“寫那麽七、八百塊。”

黃師傅聽了,卻面帶難色道:“你開這麽多,我可是要稅的。”

桑椹子:“你就開吧,稅錢我還能少你的?不會要你帖的。”說罷,他即刻就往身上掏錢。

黃師傅見不好拒他,也就動筆書寫起來。

當發票撕下,桑椹子就把一張100元票子拍到他面前,並接過發票喜笑道:“夠了吧?”

“夠了、夠了。”黃師傅也就忙點頭喜笑起來。

桑椹子得了發票,也就與黃師傅打聲招呼出了店門。

到了外邊,他卻又邊走著邊自個兒犯著難說道:“發票得了,紅花也不一定肯報的,得想個辦法才行。”他這麽盤算著,一路沿人行道走去。

款款移動的兩雙腳步,在油黑的柏油馬路上,悠然地向前走著。

這二人卻是牡丹和靈芝姐妹倆。牡丹身背行禮,靈芝則提著包。她們在過了巴吉村街後,正一路向前邊路外的巴吉衛生院走去。

當進入到衛生院門前,正在藥房裏忙碌的白礬,在一個轉身之際,即通過窗口一眼就發現了。於是,他便急急給病人發好藥,馬上就走了出去。

“牡丹、靈芝,”白礬好高興地叫著兩個女兒,並向她們走去。

而牡丹、靈芝則也齊聲地對著白礬叫了兩聲“爹”。

“哎,”白礬且答應著問道:“你們這是?”

牡丹即回答道:“妹妹要上學了。”

白礬即示意女兒與他往那頭樓梯去問道:“上學,去哪學校?”

靈芝:“給我通知的學校。”

白礬則邊走邊說:“怎麽,你還要去那學校啊?那明明是私人辦的,去有什麽用!”

說著話,父女三人便進入樓梯去了樓上。

而恰在這時候,外邊的公路上,一輛過路中巴則在到了進入衛生院的路旁停了下來。車門一開,便見桑椹子從裏邊走下車來。

他挎著個包,一副得意神氣的樣子,並帶著笑意一徑朝衛生院走來。且直接就進入看病的診室。

這時,屋裏則有兩個帶孩子看病的本地村民。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女人則不到三十。

且負責接診醫生卻是南星。他此刻又正在書寫處方,也並不在意桑椹子進來。

倒是那男村民見了桑椹子,即對著埋頭書寫的南星開起桑椹子玩笑說道:“領導人來了。”

桑椹子則往南星桌對面一站,接過那男村民話道:“你就別取笑人了,我是什麽領導啊。”

男村民:“本來嘛,我又取笑你了?那人家又不把我叫領導呢。”

桑椹子:“好、好、好,你正確。”

男村民:“是就是,你還假什麽呢?就憑你那包甩進甩出,人家都要把你叫領導。”

“喏,給你,”這時,南星把寫好的處方遞向這男村民說道:“去拿藥。”

男村民即一手接過單子,一邊對桑椹子說道:“好了,我不和你拍嘴皮了。你不上班還有工資,我到你這來,還要給你送錢。”說罷,他即帶著孩子出去了。

剛出門外,他就遇上打從旁邊治療室出來的紅花。

紅花一見他手裏拿的處方,即順便問道:“有針嗎?”

男村民:“我哪曉得,這字我又看不懂。”

馬上,南星就在裏邊接過說道:“沒有針打,就開吃的藥。”

於是,紅花就走進診室裏。

她一進入裏邊,桑椹子就朝她說:“你那還有多少錢?”

紅花:“你問錢幹嘛?”

桑椹子:“我有些發票先報報。”

紅花:“你有多少發票?只見報賬,又沒見買有東西。”

桑椹子:“哪回又沒東西了?這次可就不瞞你說,還真有千大幾發票呢。”

紅花聽了,更加不耐煩道:“要報你另找人,這出納我也不想幹了,別把屎尿都潑到我頭上。”

桑椹子:“你不幹就不幹,那就讓別人。”

紅花本就氣頭上,這一來,她則以氣賭氣地:“不稀罕,你喜歡叫誰就誰。別讓我老得罪人!”

桑椹子則進一步問道:“你是真不想幹,或是假不幹,別說氣話呢。”

紅花:“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說出去的話,死馬難追。你還怕我反悔?”

桑椹子:“當然得把話問死,你那人時常是說真呢,你卻是假,說是假,你則又真。要不就叫丹參擔任。”

“又有什麽好差事讓我做了?”

也是事有湊巧,桑椹子剛提到丹參二字,那丹參就真到了門前聽到。他便滿臉喜笑地說著走進門裏。

見他進來,已處理好病人的南星即沖他說道:“叫你管錢。”

接著,桑椹子就說:“紅花出納不肯擔了,你來擔任。”

丹參:“這可是你們的重要家當,讓我來承擔,只怕不合適吧?”

桑椹子:“這沒有不合適的,你就擔起吧。”

可丹參還是說道:“那何不叫老天幹呢,他又是老院長。”

南星卻一口否絕道:“還是你來吧,我擔不了那事。”

“就這麽定了,”桑椹子則更是順水推舟道:“紅花,那你就把賬交給他。”

“我不去,”這是在樓上白礬的房裏,靈芝這麽說。

緊接著,則又是牡丹道:“我也不去,要我姊妹倆都去了北方,我娘也不會同意。”

眼前,她們父女三人,還有芙蓉,則都坐在外間的。

聽了兩女兒都一個說法,白礬即深感無奈道:“真拿你們沒辦法,能有這麽好的機會,你們卻不願。這要是別人,哪裏得啊!”

馬上,芙蓉也就說:“你兩可要認真考慮,這可是關系到你們一生一世的大事。去我們那裏,也和在家一樣,又還有你爸。學畢業,工作也好找。”

牡丹:“只是我娘不讓,要丟下她,我們也不放心。”

白礬:“要不,回去同你娘再說說。”

牡丹則帶著難掩的淒苦道:“沒用,娘不會同意的。”

到了這,白礬即顯出一副不忍的神色轉對芙蓉看去說道:“你看,就心裏那點疙瘩,卻把孩子的前途都要毀了。”

芙蓉:“那又有什麽辦法。”

“不行,”白礬馬上就以一個父親才有的那份心態說道:“這我得去找她說。不能讓孩子就這麽斷送了一生的前程。”

芙蓉:“她能聽您嗎?”

白礬:“聽不聽,也得去說服她。”

“白翳生,”恰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桑椹子叫喊。

白礬於是就馬上就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樓下,外邊已不見桑椹子人了。但卻聽得他在診室裏說話。白礬於是就走向診室。

見白礬到來,桑椹子就朝他說道:“把這幾天的處方拿來,讓大家把收入交了。”

白礬於是又轉了出去。

不一會,白礬就拿了厚厚一紮處方,又回到了診室。他把處方往桌上一放,就又退到一邊站著。

這時,紅花也在桌子旁邊站著。南星則坐在他的原地,對面是丹參。

丹參在白礬放下處方時,就一手扒到他面前。接著就一本本地看起頁面上的數據,隨之又撥打起算盤。並在另外的紙上記下數字。過後,他即叫到:“來,交錢。”

馬上,對面的南星就從身上掏起錢來了。並將錢向丹參面前一扔說道:“我都打好了的,你點點看對不對。”

丹參拿到手清點,旁邊紅花就說:“沒我事了吧?”

丹參則邊數錢,邊說道:“你都清了,還有什麽事呢。”

紅花也不再說什麽,就挪腳出去了。

待丹參清好錢,桑椹子即從他背著的包裏拿出一疊票據擱到丹參面前道:“你打一打,上面我都簽字了。”

丹參照一張張字據上的數字在算盤上打過之後,即說道:“總共三千零八十九。”

“有許多發票?”南星聽了,不禁有些吃驚地這麽說了句。

接著,白礬就伸出手去,從丹參面前拿過那一疊發票,即認真地一張張看起來。

看著看著,他就開了口說道:“夥計,你這些發票可都來路不明呢。”

丹參馬上就說:“又有哪不明了?這可都是實際開支。”

白礬:“還實際開支?別的不說,就這家電維修發票,卻又從何說起?”說著,他即把看的一張擺到南星面前道:“你看看,我們有沒有這項開支?”

南星則拿到手一看就馬上扔了道:“這我也搞不清。”

白礬:“算了吧,這明顯的事,你又搞不清了。我們又維修過什麽家電嘛?”

桑椹子看情形不對,就說著理由搪塞道:“你啊,我什麽事都懷疑。上次來人檢查B超,那不是家電維修是什麽?”

白礬:“這是從何說起,那檢查B超人也只是路過看一下,根本就沒說要收錢。怎麽一下就要了這麽多?可是800多塊啊!”

桑椹子:“他在你們面前是沒說,可到了常山,他卻問我要啊。”

“老公,女兒走了呢。”沒等白礬再開口,外邊卻傳來了芙蓉的叫喊。

白礬話到嘴邊,卻一下就被噎住。則急忙就走出診室。

他到外邊一看,芙蓉卻正站在左邊伸出的兩間房子外邊,把臉向著他。於是他就急問道:“她們怎麽要走呢?”

芙蓉:“說是您不肯去送,就自己要去。我怎麽說也不聽。”

白礬一聽,即顯得急著兩頭的神情而對芙蓉道:“你去叫她兩等等,我去送她們得了。”

白礬說罷,即又轉向屋裏叫道:“南星,你出來下。”

南星見白礬叫他,馬上就走出診室。

白礬於是示意南星隨他走向樓梯處站下,當避開了桑椹子,白礬於是同南星說:“我說南星,這裏,我兩可是黨員;如今桑椹子這種行為,可已不是一次、兩次了。再這麽長期下去,危害性就不好說了。是否我兩一起往局裏走一趟,把情況向領導反映下?”

誰知,南星卻說:“算了,別管他。其實,去反映也沒用。”

白礬:“你怎能這麽說呢?要是一個人去,我也知道沒用,所以,我才考慮兩人一起去。”

南星:“照說,你都沒幾年了,我比你日子還長,由他去吧。”

南星此話一出,幾乎讓白礬語塞。他怎麽也沒有料到南星竟是這樣的態度。於是,他便只得說道:“好、好、好,我算是服你了,那你就由他吧。”說完,他就又急轉身趕向外邊公路。

這時,芙蓉守著牡丹和靈芝還在公路邊站著等他。到邊,他即對兩個女兒道:“牡丹,你兩怎麽回事;叫你兩不要走,怎麽不聽話?”

牡丹和靈芝看著父親,卻是不予回答。

白礬則又接著問道:“你兩準備去哪呢?”

牡丹這才回答道:“去千金。”

白礬:“與你們那麽說清楚了,不能去千金,為何還得要去?”

接著,靈芝就說:“爹,你就別管,我只能去那學習。”

白礬:“非要去那,也得我同你娘說好了再去呀。”

牡丹:“娘那人,您去說也是沒用的。”

靈芝:“爹,您沒空,我就和姐自己去。”

白礬不由嘆道:“嗳,也真拿你們沒辦法。既這麽堅持,那還是爹送你去吧,等我回去準備下。”說罷,他即轉身走回診室。

隨後,芙蓉也就慢慢跟著往回走去。

白礬一進診室,就直對桑椹子說道:“椹子,我女兒去上學報名,我得去送送她。可能得要到明天才能回來,準個暇啊?”

桑椹子則問:“去哪上學?”

白礬:“千金。”

桑椹子:“你要趕得回就好,趕不回,你就不能去。”

白礬卻感到不解道:“為什麽?”

桑椹子:“你趕不回,晚上誰替你?”

白礬:“那我都不可出門了嘍?這孩子去上學也是頭一回,怎麽說,你都得放行。別說只是個夜班,就是去幾天,也不能阻止。”

桑椹子卻一口否絕道:“那不行,就這幾個人,藥房又是經濟地方,你叫誰頂替?”

白礬則也不容他阻止道:“這我就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也得去。”說罷,他轉身就出了門。

可桑椹子卻仍補上一句道:“耶,你不經同意就要去,那就一天扣兩天工資。”

白礬也不予理他,就直接上樓去了。

同時,南星回到診室,則對桑椹子說:“剛才,他還邀我去局裏反映你的問題。

桑椹子卻說:“那你怎麽不答應他去呢?”

南星:“我們是什麽關系呢,別說你沒事,就是有,我也不會。”

而這時,牡丹和靈芝在外邊公路上等著,卻是有點焦急起來。

然而,芙蓉則站在院外坪地裏兩頭看著。

不多會,白礬就肩了個包下樓了。他走近了芙蓉,就站下對她說道:“姊妹兩說不通,我只得去送她了,您就一個人在家呆著吧。”

芙蓉卻說:“您那孩子也真倔,怎不見有您一點兒性格?”

白礬:“這都是她媽好強吧,才繼承了她一個人的遺傳。”白礬說罷,即擡腳就走。

不料芙蓉卻一下想起道:“等等,何不我也與您一快去。”

白礬聽了,就又站下。並一想,馬上就把包摘下遞向芙蓉道:“那我就去給您拿套衣服。”

就在這時,診室裏的桑椹子卻走了出來,並對白礬說道:“你非要去,我可告訴你呢,別說又要扣你工資。”

白礬則邊向裏走,邊說道:“要扣你就扣吧,既然世上有你這不講情理的,我又有什麽辦法。”

桑椹子:“我怎麽不講晴理?你都不把我放在眼裏,倒還說我不是。你去是去嘍,我也只能向局裏反映,等局裏來處理。”

白礬也不去聽他,卻是加快腳步,一陣跑上了樓去。

很快,他就拿了芙蓉要帶的衣服,又是一陣快步地跑了下來。到了芙蓉跟前,他即把衣物往芙蓉拿著的包塞去。

芙蓉則打開包,讓白礬把衣物放進包裏。

隨後,白礬則又接過包,自己肩上。這才與芙蓉一同走向外邊的公路。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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