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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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的亮麗讓一切都坦露得明明白白的。
這，便是光陰賜與人們的獨特恩惠。它撐起的生命闊傘，則讓人們能盡情地作為，並演譯一出出情感精彩的游戲來。
而光鮮的屋子裏，則也不例外。透明能讓人們見證所有層出不窮的事物。辨別真偽，辨別是非。
就在白礬正在他的樓室裏吃著飯時，繼他的嬸娘香櫞到來之後，不意牡丹又意外地來到了門前。因他二人站在外間屋子裏，牡丹一到便就看在了眼裏。
而香櫞正當與從裏間走出的芙蓉見面時，不意芙蓉和白礬卻一時又把眼光看向了門外。
當即香櫞見狀，也就不由地轉過臉去。可她一見是牡丹，馬上就感心裏一熱地叫道：“牡丹！你可回來了？”
隨即，牡丹也就激動地叫一聲：“二婆。”並同時地撲向香櫞。
香櫞則張開手臂迎上一步，將牡丹攬到懷裏：“孫女，在外邊還好吧？”
牡丹則擡頭額首一點，卻讓兩行淚水一下滾落。
緊接著，香櫞即退開半步讓她與白礬相見，並說道：“快見你爹，”轉爾，她又面對白礬道：“牡丹你還沒見過，肯定不認得了。你看，現都這麽大了。”
而牡丹馬上就先叫了聲：“爹。”
“哎，”白礬答應著，隨即就伸過手去，且捧住牡丹頭往跟前攬來。
牡丹到了此時，哪還抑制得住，便就勢地依偎到白礬懷裏，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白礬則一手擁著她，一手撫著頭，縱把兩掛淚珠滾豆似的拋落：“兒啊，都怪爹不是，讓你們受苦了。”
面對此情景，香櫞則早就熱淚盈眶了。
同時，芙蓉也禁不住心情感動，默然地也擦起淚來。
幾人一陣激動和感懷之後，香櫞即擦著眼淚鼻涕道：“好了，現在一家人可以團聚了。”
接著，白礬也就放開牡丹道：“牡丹，今天就在爹這住下。讓爹好好與你說說話。”
芙蓉這時卻提醒道：“讓孩子把包放了吧。”
馬上，白礬就對牡丹道：“牡丹，這是你芙蓉阿姨，爹的命就是她救的。”同時，他的手也就伸向牡丹肩上摘取她背的包，隨後又遞給芙蓉。
牡丹則很快就叫道：“阿姨好。”
“哎，”芙蓉也答應道：“這都是你爸的命大，要不，你現在也見不著他了。”說罷，她即拿著包送往裏間臥室。
這時香櫞即對白礬道：“她今天怎麽能在你這住呢，你父女要敘親熱，還怕以後沒時間？”
白礬：“這都到跟前了不說，還等以後？”
香櫞即又顯得心情沈重道：“牛子啊，你哪曉得，茱萸雖是上山了，可烏梅她現在是不吃也不喝的，你不也得去看看？”
白礬聽了，卻犯難道：“我怎麽好去看她呢？”
香櫞則進一步說：“你不看她，可你還有兩個女兒呢。烏梅雖是與你沒有關系了，尚若她真要有個好歹，你兩個孩子怎麽辦？”
馬上，牡丹也就說：“爹，您就同我一起回去吧。”
白礬卻是難為情地：“女兒，爹怎麽好去得呢？你芙蓉阿姨在這，等過些時候爹再去看你們吧。”
“您就去看看吧，”不料芙蓉這時從裏邊走出，卻突然地這麽說道：“我也去，就當與女兒聚聚吧；家裏突然遭難，孩子們心情也不得輕松。”
白礬立刻就對牡丹道：“還是你阿姨菩薩心腸，那我們就一起去吧。”他說罷，即與芙蓉一起打點出門。
幾人下樓後，白礬又特地走向看病的診室窗前對裏邊坐著的南星道：“南星，院長不在，我就同你說聲，我大女兒回來了，陪她去趟雙鉤。去去就來，藥房裏拿藥你們就自己取取吧。”
“啊，”南星則答應道：“那你去吧。”
白礬得他應承，便才離開，即趕緊跟上香櫞她們上了公路。
陽光浩蕩的雙鉤村，一切都置於白熾的暴曬之中。既便見陰的地方，也不見有人走動。可見，人們都隱在了屋裏。
而此時烏梅家中，她本人業已躺在樓上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很明亮，一組高低櫃，附帶梳妝臺，卻是漆光油麗，占據在一邊墻壁。對面一張沙發，沙發上的壁面貼有一副山水畫。床卻是靠裏橫擺著的，床頭邊與沙發之間擱有一張小桌。旁邊立著一架落地電風扇。木質的平板床則也寬綽。因是夏季，床上則鋪的是竹骨硬席。而烏梅此時卻睜著眼，澀澀的目光發直地盯著頭頂的樓板。而床外旁邊的風扇則對著她吹著。
一會，房間的門開了，靈芝進來。她端著碗，碗裏擱有湯匙。她走近她娘床前，即叫一聲道：“娘，吃點涼粥吧。”
烏梅沒有吭聲，則一點反應也沒有。
靈芝則又接著道：“娘，您就吃一點吧。都幾天了，您不吃該怎麽辦呢？”說到這，她便眼淚也滾了出來。接著，她即坐到床沿，且也不說話，則用湯匙勺了點送向烏梅嘴邊。
可烏梅卻並不張嘴，靈芝見沒能餵進，就又顫聲地哀求道：“娘，您張開嘴吃點吧，吃點嘍。”
“餵，這家裏人到哪去了？”突然，樓下外邊傳來人的叫喊。
靈芝聽見，一時也並不在意。可緊接著則又是一聲問：“到底有沒有人在家？”
靈芝聽了，這才急忙起身走向前面窗口對下答道：“誰呀，人在樓上。”
下邊的人則說：“你們家靈芝有封信，快來取。”
“來了、來了。”靈芝忙答應著就下了樓。
一到下邊，靈芝見是背著包的郵遞員。
那郵遞員即站在門外揚著手裏信封，面對靈芝道：“你就是靈芝吧？”
“是的，”靈芝答應著走向他跟前，並伸出手接過信道：“謝謝啊。”
“應該的。”郵遞員回答聲也就轉身走了。
靈芝當即便看一眼信的封面，並讀出聲道：“錄取通知，赭石財會學校。”她看了，便立刻就喜笑起來。
正當她感到沾沾自喜之際，突然地從屋側東邊路上傳來香櫞和白礬及牡丹的說話聲。於是，她不由地邁出門外一步，看個究竟。
不料，牡丹卻眼快，她一見靈芝就親熱地叫道：“妹妹。”
“姐，”同時地，靈芝也歡喜地叫了聲牡丹。緊接著則又叫著白礬：“爹，您也來了？”
白礬：“哎，你姐回來了，就隨她一起來看你。”
接著，香櫞則對靈芝道：“靈芝，二婆這一趟走的好吧？把你一家人都給叫來了。”
搭言間，幾人便走到了靈芝跟前。
這時，在牡丹和香櫞先經她面前進屋後，臨到芙蓉時，靈芝才面對芙蓉額首一點叫道：“阿姨，你好。”
芙蓉即站住腳：“哎，阿姨來看看你。這些天，你去哪讀書想好了嗎？”
“想好了，”靈芝卻不假思索地就這麽肯定道。隨即，她又把手裏剛才的信遞向芙蓉：“這是學校來的通知。”
當芙蓉剛接到手裏，白礬就於她身後道：“進去說吧。”
芙蓉於是移步往屋裏走著問道：“去這學校是你自己報的名嗎？”
靈芝則轉身隨同她一起進門道：“我沒報過名。”
“妹，娘呢？”先進門的牡丹這時轉過臉問道。
靈芝：“娘在樓上。”
牡丹得知，便一下就走向東間上樓去了。
這時，香櫞急招呼芙蓉道：“來、來，快坐下歇會。”
堂屋裏有吊扇，靈芝很快就打開了開關。
芙蓉和白礬都擇凳坐下，靈芝則從旁邊挨著櫃臺一起的冰櫃裏拿出幾瓶礦泉冷飲，給了白礬、芙蓉和香櫞各人一瓶。
喝過後，芙蓉即看了靈芝的所謂‘入學通知’接著就遞給白礬道：“您看看，這象是個人辦的民營學校。”
白礬接到手裏便認真看起來。
在時,香櫞即起身說道：“你兩人坐一會啊，我上去看看烏梅。”她說罷，即往東間上樓去了。
而這時節，先行上樓的牡丹卻正在烏梅床前，則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與她娘在說話。
且烏梅這時已恢覆常態，她側轉了身，面對牡丹，靜聽她的訴說。
牡丹：“娘，您可不能有事，就算沒有爹，我也能養您和妹妹。”
牡丹說到這，香櫞就進房了。而牡丹聽得香櫞進來，也就停止了說話。
且香櫞走近，先看一眼烏梅，接著就把眼光移向旁邊小桌上擱的那碗粥。才意識地說道：“你還沒吃點？我可把牛子也叫來了。現在牡丹也回家，你總得想開點。牡丹，你把粥餵給你娘吃了。”
牡丹於是去桌上拿粥，而香櫞則馬上走近，伸手去扶烏梅起來。
而烏梅也順從地支起身子，靠到床頭，並接受牡丹餵給她粥吃。
而當牡丹剛餵得兩勺，香櫞即於旁邊伸出手，一邊往牡丹手裏接碗，一邊對她說：“讓我來，你去把你爹叫上來。”
不料烏梅聽了卻詫異道：“叫他做什麽？”
香櫞：“還能做什麽，叫他看你。”
烏梅卻阻止道：“他與我已沒關系了，別找事。”
而牡丹卻沒猶豫，即刻就下樓去了。
但樓下，白礬和芙蓉這時卻正在與靈芝談論她上學事情。
白礬：“既然不想再讀高中，那就同我和阿姨一起去牡丹另找個學校。”
不料靈芝卻說：“那太遠。”
芙蓉：“去那有你爸，還就在家附近，遠什麽？”
靈芝：“可我不想離開我娘。”
就在這時，牡丹即從隔壁來到了間門，並走進了堂屋。
但白礬只瞧了一眼，就又繼續說道：“你在這還不一樣得去外邊，學校又不是在雙鉤家門口。別考慮那麽多，還是去牡丹找個好學校吧。”
靈芝：“我不喜歡讀別的。”
芙蓉：“就算讀財會，那地方也有呀。”
緊接著，來到跟前的牡丹沒等她（他）們再說，即開口叫聲白礬道：“爹，二婆叫您去一下。”
白礬一聽則說：“叫我上樓做什麽，有話你叫她下來說。”
接著，牡丹即顯得怯怯地：“那，您不看看我娘？”
白礬：“我來，只看你兩姐妹的。你娘，得由你們照顧她。”
不料，芙蓉卻出人意外地說道：“來了，你就去看看吧。”
白礬：“這沒的道理。”
芙蓉：“要什麽道理，以前她不是您老婆？現雖不是，可兩個女兒還在她跟前。”
白礬一聽，不禁瞪大了眼道：“耶，您還真丞相肚量，撐得起船呢。”
“爹，看看娘吧。”靈芝本倚靠著櫃臺的，她說了這話，即走向白礬，雙手抓起白礬手臂就拖他起來。
白礬見如此，則礙難道：“女兒，這不好吧？”
靈芝卻沒吭聲，只管抓住手往前拉。
隨即，牡丹則也上前抓住另一只手拉他。
芙蓉看著，卻反而縱容道：“去吧，不會得把你怎麽樣的。”
於是，白礬便唯唯諾諾地隨了兩個女兒去了樓上看望烏梅。
父女三人一路進房，這時烏梅已吃完了粥，正聽著香櫞長長短短地說著。
白礬進去，香櫞就從坐著的床沿起身，並迎著白礬叫他坐到烏梅身邊去。
而牡丹和靈芝則在一旁站著。
白礬見香櫞要他接近烏梅，則揮了下手道：“您坐吧，”緊接著，他即面對烏梅問道：“你還好吧？現孩子都大了，你可要想開點。遇到這樣事，也是沒辦法的，還是自己過好日子要緊。至於孩子，我也有責任。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負擔她們的。眼下，靈芝讀書的事，我同你商量下，是不是讓她同我去北方找個好一點的學校？”
“你想把她騙走？”烏梅沒等白礬再說下去，就急了說道：“別說的那麽好聽，她讀不讀書不用你管。”
白礬卻輕言細語地：“看你說的，我也只希望她能有個出息，又不是把她搶走。再說，她也不小了，誰又搶的走呢？”
烏梅：“也不行，她有沒有出息，就是做了叫化子也不關你事。”
馬上，香櫞就說：“烏梅，你也別說的難聽，好歹孩子也是他的。牛子怎麽說也是他做父親的心。如今茱萸又走了，依我看，牛子啊，你就幹脆搬回來住吧。”
白礬：“嬸，您怎能這麽講？如今，人家都到我這來了，雖是沒有正式結婚，畢竟這八、九年裏，我和她都在一起過的。不算夫妻也已成夫妻。何況我的命還是她救的。”
香櫞：“可你現還在這地方工作，她願遷來嗎？”
“說完了沒有，”就在白礬欲待繼續要說，突然地芙蓉卻來到了門前望裏說道：“我們該走了吧？”
一句話則驚得幾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白礬這時卻正好有了理由，得以開脫地應答道：“啊，我們走吧。”他答應著即移步出門。
同時，牡丹和靈芝也跟著走出臥室。
當白礬剛出門一會，香櫞就對烏梅說：“你別急，我一定要把他給你板回來。”說完這話，她也就轉身跟了出去。
當白礬走在樓梯上時，芙蓉在前，牡丹和靈芝則在後。白礬於是邊走邊對牡丹說：“牡丹，你也該去讀讀書就好。趁現在還是時候，也去讀兩年中專吧？”
可牡丹卻說：“我不想讀書，沒有心思。”
白礬不由心裏一沈道：“怎麽都象你娘一樣，對讀書沒興趣？可幹體力活卻是很辛苦的。”
誰知牡丹一點也不在乎道：“辛苦就辛苦，人自由。”
白礬：“別說蠢話，還是多讀點書好。要不就同你妹妹一起，都去北方讀吧。那裏有你阿姨，可什麽都不用管。”
“我不去，那太遠。”不料靈芝卻自後邊沖出這麽一句。
說著話，父女幾人很快就又進入堂屋。
這時，白礬在就要出門時即站下來對兩個女兒道：“牡丹、靈芝，爹可告訴你們啊，無論如何，你姐妹倆得要讀書。爹以前就是沒多讀得書，才吃的大虧。現在你們有條件，就要抓緊機會多學點知識。要是輕易放棄，可就過了這山沒那山了。這還得同你娘講清楚，你阿姨暫時還沒走，等你們決定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北方。”
馬上，牡丹就說：“爹，你就住一晚，明天再去吧。”
白礬：“爹不能住。”
接著，靈芝則也挽留道：“爹，您別走咯。”靈芝的話幾乎是帶著顫音，好像就要哭了似的。
可白礬還是出了門，因芙蓉已先一步去了外邊。
當白礬剛跨出門外，後邊，香櫞就趕上了叫道：“牛子，你就這麽走了？”
白礬回轉頭道：“嬸，我們還是走了。”
香櫞：“你看看，既已來了，哪有就這麽走了的？你是怕嬸沒有飯給你吃是步是？”
白礬：“嬸，您就別這麽講，我住下也不方便。”說罷，他依然地轉回頭移動了腳步。
香櫞則朝前邊的芙蓉看去一眼，緊接著又轉回到白礬身上時，卻是欲言又止，心裏好象礙著好大疙瘩似。
同時，牡丹和靈芝則也是一樣，姐妹倆既現得欲要上前，又很不舍那樣，既想開口說什麽，卻又猶猶豫豫的神色。
不料，這時先走一步的芙蓉卻轉回頭來叫著香櫞道：“嬸，我們還是去巴吉住。兩個孩子就勞您照看幾天，等她媽稍好些了，我們就帶孩子去讀書。”
香櫞也沒有回答，而是眼帶濕潤看著她（他）兩從眼前離去。
而牡丹和靈芝則也是一樣地面帶辛酸，眼巴巴地看著父親就這樣走了。
白熾的陽光，火辣辣地照耀得大地刺眼地光白，幾有把地面就要燒燃似的，讓人覺得如炙樣的焦灼。且室外整個的空間，則猶如一座火爐，迫使得人們都躲在了屋裏不出。
而這時的巴吉衛生院，卻孤零零地呆在村旁一邊，顯得很是安靜。從門前到外邊公路，則不見一個人影。
看去，這個本就病人罕至的醫院，在天氣高溫的烘炙下，則更是顯得冷場。沒有病人，則醫生也顯得無聊。
門診室裏，也就丹參在桌前寫著什麽。
雷丸雖是與他對面坐著，但她卻一直在與紅花說話。
而紅花則靠墻坐在進門處裏邊一點地方，手裏拿著鉤針在不停地勾著鞋面。
除她（他）三人之外，南星卻獨自躺在雷丸身後旁邊的檢查臺（床）上，則睡的正香。
說話中，丹參則一邊寫，一邊沖兩個女人說：“明天同院長兩人下鄉去。”
馬上，雷丸就說：“他在外邊還沒回來，怎麽與你去下鄉？”
“丹參、丹參。”突然，外邊竟傳來了桑椹子的叫喊。
丹參聽得，即轉頭借身後的窗子向外看去。
同時，紅花也擡眼看向門外。當她見外邊的桑椹子肩著把凳椅走來，即順口說道：“椹子回來了。”
同時丹參也已看見，他於是馬上擱了手裏筆，起身就走出門外。
這時桑椹子見了他，即對他吩咐道：“有兩張桌子，你和天醫生兩去擡擡。”
丹參擡眼向公路邊看去，果見路邊擱著兩張新桌和幾把鐵架凳椅。於是，他便移動腳步說道：“我去扛吧，他睡著了。”
桑椹子也就不再說什麽，則直奔幾人呆著的門診室。
可當他還未進門，裏邊的紅花就看著他說：“嘿，買回新家業了。”
桑椹子邊移步進門，邊說：“我們所有的都該換換了。”
緊接著，紅花就一邊站起道：“讓我先坐下試試。”
桑椹子即把凳擱向她面前。
紅花一邊移開她剛坐的四腳高凳，一邊拉過新椅靠墻擺好，接著就坐下了說道：“嗯，這坐起還是舒服。”
桑什子卻說：“花了大錢買的，哪有不舒服的呢。”
豈料紅花卻不留餘隙地說道：“那你從中又可以賺一筆了吧？”
“你這什麽話？”桑椹子則咧著嘴笑道：“我為公家置辦什麽，就是想撈一筆嘍？”
紅花卻也口快：“你撈不撈，自己還不明白！”
桑椹子又欲待要說，不意丹參一下來到了門口說道：“都搬來了啊。”
屋裏幾人便同時地把眼光投向丹參，只見他已是滿臉的汗水，且衣服也已濕透。
直到這時，桑椹子才走向丹參原坐的位子坐下。
而丹參一看他坐了，即又回身把他剛搬來放在壁旁的凳椅抓過一把拖進屋裏，並擱到桌子旁邊坐下說道：“剛才還在同你夫人講，說你沒回來，你就回來了。”
桑椹子：“我辦好了事，不就得回來，城裏有什麽耽擱的。”
接著雷丸就說：“他邀你明天去下邊村裏。”
桑椹子一聽道：“這大熱的天下什麽村啊！”
丹參：“都不下去一回，白醫生可又要告我們狀了。”
桑椹子：“理他幹什麽，他去上邊也沒他說話的份。”
“耶，院長回來了？”值此說話間，睡著的南星一下醒了，即在支起身時突然這麽說道。
緊接著，桑椹子就朝向他說：“你上班怎麽能睡覺呢！萬一局裏來人，影響多不好。”
南星：“這又沒病人，幹坐著又受不了。”
誰知，丹參又馬上替他打起圓場道：“好嘛，他睡就睡他的；你怕局裏來人，我們不都坐在這的。一但有事，我們會叫他的。”
桑椹子卻當沒說過一樣，一下則又轉對他的老婆雷丸道：“小雷，你的事已經辦好了，下星期一就可上班了。”
雷丸一聽，即喜道：“那我****娘耶，你還真沒瞎忙活。”
馬上，紅花卻犯疑地問道：“椹子，你說小雷下星期到哪上班了？”
桑椹子：“她現調到人民醫院去了。”
紅花：“耶，你真行。原來天天往局裏跑，還是有明堂的。”
趁著幾人說話間，南星則默默地下了床，這時從紅花面前走過。當紅花剛一說完，他在到了門口往外走時，卻見白礬同著芙蓉正打從外邊向院裏走來。他便步出門外朝著白礬打聲招呼道：“兩個郎才女貌回來了呢。”
白礬邊走邊應呼道：“回來了，不回來家裏會翻跟鬥的。”接著，他便轉對芙蓉道：“您先上去吧。”
芙蓉微一點頭，即與白礬分手上樓。
白礬則直往門診室走去。他前邊進去，南星則跟在後邊又重返屋裏。
可不料白礬一進門，桑椹子就沖他說道：“白醫生，你要出門怎能擅自離開崗位呢？不經許可是要扣罰工資的呢。”
白礬聽他這樣說，即辯解道：“我怎麽就擅自離開崗位呢？出門時我已同南星講了的。要說同你請假，你又不在家，難道我有事就不能出去了？”
桑椹子：“我不在，難道就不可打電話了，你同別人講怎麽能行呢？”
白礬：“耶，我女兒回來了，且又十多年沒見面，出去同家裏人打招呼都不行，還非得找你同意？要是打不通你電話，我就什麽事都不能辦了？”
桑椹子：“那當然，你這不經我同意，就算曠工。”
馬上，紅花就說：“你也別說人家沒向你請假，你自己都三天兩頭不著家，要人家怎麽同你請假嘛？只要他事先能和在家的說了，那也算得上請假。”
桑椹子於是就問南星：“天醫生，他是同你講了嗎？”
豈料南星卻一口否認道：“他哪同我講過？”
白礬哪又料到，南星竟會對自己短時間內親口承諾的言語也矢口否認，當即便就傻了眼道：“什麽？你就別開玩笑了吧。”
桑椹子一聽是這樣，即對白礬貶斥道：“你看看，還說同人家打了招呼，就這點事也扯謊。那就更得重罰！”
接著，白礬則又平和地問南星：“唉，我說南星，你到底是開玩笑，或是怎麽的？”
不料南星卻依然認真道：“我哪和你開玩笑，你出去我又不曉得。”
白礬於是這才氣瞪了眼道：“耶，你還真認真呢！我說你還是不是人？這小事面前你還給人使絆子？！”
誰知，南星卻又改了口道：“好、好、好，算你同我講過，我替你擔待行不行？”
白礬則更是氣道：“這是是非曲直，你竟也塗黑。罷，既是這樣，我還能說什麽？”說罷，他即轉身出了診室。
當白礬一走，一直沒說話的雷丸就問南星：“他到底同你講過沒有？我看他也不是那種人。”
南星於是又改口道：“他只是去了外邊走的時候，我在後邊問他，他才說要去雙鉤。”
雷丸：“他要是這樣，那還是算擅自離開。”
接著，桑椹子則又問：“那，他走了，藥房呢？”
南星：“藥房是我叫麝香替病人拿藥。”
桑椹子：“你怎麽叫她拿藥呢，她是個護士，萬一出事怎麽辦？”
“我也不願意，”藥房裏，麝香面帶委屈地這麽回答白礬：“可天醫生非要我發藥，我有什麽辦法？”
白礬也只有無奈道：“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錯。以後可不能再聽他們的了。”
麝香本坐在白礬辦公桌位子上的，手裏還拿著白礬的書稿，這時她便有些不舍地站起說道：“您坐吧，沒事還可以寫。”
白礬站在桌子一側，面帶忿怨之色，現麝香讓坐給他，他便趕緊推卻道：“你看吧，現哪還有心情寫！”
麝香於是蠻歡喜地覆又坐下，並說出她的感觸道：“白醫生，您的詩寫的真好，也容易懂。小說也好，你的文化一定很高吧？”
白礬：“你看有多高就多高吧，我的文化也只有從文字上論了。”說罷，他即離開桌子去藥架前整理架上的藥品。
而麝香則繼續說道：“我也總想寫，就是沒來得及。”
白礬：“既有這份興趣，就一定會寫出文章來的。生活也會給你素材。”
就在他和麝香說話這時，外邊正對面的樓梯前，芙蓉恰好從那裏出現，並往這邊走來。她剛走至第一間門前，即朝室內打量了一眼。裏邊只有幾張空床，被子則亂七八糟扔在床上的。恰在她繼續前走，臨到前邊間屋子窗邊時，卻突然聽得裏邊傳出紅花的聲音道：“你就別說他了吧，白醫生也就這一次去雙鉤，沒同你講。”
外邊，芙蓉一聽提到白礬，便立刻就在窗邊停了下來，悉聽後邊的。
而裏邊又正是先頭醫生們聚坐的那間診室。芙蓉這時站在外邊，只聽紅花接著說道：“他平時又很少出門，要說他事先沒同你請暇，這能怪他嗎？你十天、八天地都在外邊，就能證明你天天都在為醫院辦公事，誰信呢？還不同樣是擅自行動！”
桑椹子：“你也別替他說話，意思我知道。想我放過他，等你好有借口，輪到你擅自出去，我就不好講你了。”
紅花：“我找什麽借口，難道我有事要出去，你還能限制我不成？”
桑椹子：“你看，還說不是，話說出來卻連借口都不要。”
紅花：“那就是。”
隨後，桑什子又是一聲冷笑，接下來便不再聽到說話。
這時，芙蓉才移步經窗前和門口走過去。卻也不向室內看一眼。
而裏邊的人在見她經門前走過時，卻是不約而同地把眼光都投向了她。
芙蓉只管往白礬這頭的藥房走來。
而藥房裏，白礬還依然站在櫃架前在檢查著藥品。麝香也仍坐在桌前翻看白礬的筆記本。她很專註，且帶著興奮。她看完一頁，接著又翻到下頁。這時，她卻朗聲讀道：
“電燈——
一絲兒想法
都得向人表白
家中庭院
市井或野外
處處都在與黑暗叫板
為一片天地
為一點清白
總與陰險爭個面皮蒼白
生命把遺風置於棧道上
裁剪歷史
你，卻只管播放明亮
站在冷岸
卻老在關照他人的爽快”
到此，麝香讀完，即深深地吸了口氣。
恰好芙蓉來到了門前。但她卻並沒走進藥房，而是在門前站了下來。她看著裏邊二人的情形，都各自專註在自己面前的事情上。既使她來到了門前，裏邊二人也都沒有發現。
而麝香只管盯著手裏本子上的文字，一邊深沈地品味著，則一邊自個兒說道：“寫的真好！不就一只普通的照明燈嗎，卻被您給人物化寫活了。”
接著，白礬則說：“詩嘛，要寫就得形像，還得要簡明易懂。否則，就不叫詩了。”
“我看您對什麽都不懂。”芙蓉突然一句話，這才把裏邊二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馬上，麝香就擡頭叫道：“阿姨。”
芙蓉即含笑地對她額首一點，當作答應。
同時，白礬則轉過身看向芙蓉道：“我什麽又不懂了？”
芙蓉則跨進門說道：“他（她）們背地裏在說你呢。”
白礬則向外移步說道：“管他說呢，身正還能怕影子歪？”
芙蓉則站到麝香面前的桌側道：“我看您在這，幹的也是窩囊事。錢沒錢，還得受氣。何必要同他（她）們攪在一起？”
白礬則已站到麝香坐的凳後，在聽了芙蓉一番話，即舉目看向窗外。他凝神想了想說：“要這麽搞，我還非得同他（她）們絞下去！”
夜色的朦朧裏，巴吉村和它周邊的山體，全都沈浸在一派昏黑的氛圍裏。而在它的頭頂之上，漫天的繁星，則把夏日夜晚的爽朗，點滴的寫滿鄺遠的天庭，縱使它閃耀出一派璀璨的景觀。
很快，點點散落的燈光便在村子裏閃爍著相繼而現。且大有與天空比美的勢頭。
而在村子外的巴吉衛聲院，此時則更是燈火通明，只見每間屋子的燈全都開著。雖然如此，但她（他）們的全體人員，這時卻都聚集在樓下的門診室裏。
夜晚的清閑，卻讓他們沒有一個病人。這倒讓他們能自由自在地盤點自己的瑣事。
診室的桌上放有許多票據，紅花則在一張張地過目審看。
桑椹子坐她對面，一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清點。
其他人員則都分散坐著，也都在把眼睛看向桌上。
紅花把票據分作兩下擱著，她看過之後，即頭也不擡地說道：“你們大家都來過過目，過後可別說都是我的責任啊。”
隨即，丹參就說：“發票只要有院長簽字，你管報銷，哪裏還有你的責任？”
紅花則拍拍單獨幾張少的票據道：“這幾張我可不太清楚，一個是招待局領導800元，你們誰清楚？一個是家電維修，1500元。我們幾時又維修過什麽呢？其它還有幾筆小的就別說了。”
馬上，桑椹子就辯解道：“招待局領導都是在縣城招待的，你們哪能得知。這家電維修，不就是那回檢查X光機，付給師傅的。”
白礬於是就接過說道：“檢查X光機不是說好200元錢嗎，怎麽就到1500了？”
桑椹子：“200元只是他同你們講的，實際我付錢時，他卻是要1500，一分都沒有少的。”
“這話你就說不過去呢，”白礬則很難相信地一邊說著站起，一邊走向紅花旁邊：“那天我可親自問過的，他說只收200元。而且坐車還是由他們廠裏自己出錢。”說著，他即伸手去紅花面前拿起那張發票看了起來。
這時，南星則也說道：“其實，他收取那200元，只怕也是他私人額外要的。廠裏既派他來，車費都自己出，哪會要收錢呢？”
白礬拿著發票則又說道：“那200元既是他開口要了，這倒沒什麽。但開出這1500元卻是明顯欠根據，而且這上面也沒收款人簽字，竟還是張白紙條子。”
桑椹子即刻就面帶不快道：“那你還懷疑我作假嘍，可我已明明給了他1500元，不信，你可以去他廠裏問。”
白礬：“你就別說了吧，難道真要去問，你就能成真的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把工資領了吧。”不料紅花突然地又這麽對大家說了句。
而白礬則仍又繼續說道：“紅花，至少這張發票你不能接。”
紅花：“這看大家意見吧。”
誰知，一直坐著不發話的丹參，這時一下站起道：“你們那事我不插言啊，我領工資，”說著，他即走向紅花跟前又是問道：“工資表呢，你們不急領，我打工的先來。”
馬上，紅花即就便桌上一疊紙張裏抽出工資表，往旁邊一放。
可丹參這時卻又朝站在面前的白礬說道：“老白，還是你先來。”
白礬也不作答，一邊放了手裏發票，一邊低頭審視起面前那張工資表。可很快，他就面露不怡地問道：“我為什麽會要少100元錢？”
紅花：“這是院長造的，我認發。”
桑椹子：“你擅自出門，當然得扣罰。”
白礬：“我這是擅自出門了，明明已同南星說了的，他不承認也不行？這工資你不能扣。”
就這時，芙蓉卻沒聲響地來倒了外邊窗前。她見白凡在與人爭吵，便在窗外站了下來。
而裏邊，白礬卻又在繼續說道：“要說紀律得嚴明，我不反對。可這也得從你自己先做起。”
桑椹子：“我有什麽不對了？”
白礬：“這還用問嗎？你說說吧，這每一月裏，你在院裏究竟工作多少日子？最多也不過十來天。還有那麽多的日子，你又在哪裏？你不上班且不說，每月還搞不少的不明不白的冤枉開支，攤到大家頭上。”
桑椹子這下可被白凡激怒了，他“啪”一聲拍了下桌子，瞪起眼說道：“講什麽鬼話！我不上班也是因院長之事，這裏裏外外我不跑動，事情誰能負責，你是看我當這個院長不順眼是不是？我告訴你，所有事情我就這麽辦了。不服氣，你就去局裏告。”
白礬也並不怯懼，而是嚴正說道：“你當我不敢？我也告訴你，我這工資你不能扣。要罰，你也得罰。”
桑椹子：“你的工資我偏要罰了，有本事你罰我的就是。”
“老公，”當白礬還得要說，外邊的芙蓉則突然一聲喊。
白礬聽叫老公，立刻就止住，並轉向窗口。
芙蓉即招招手道：“您出來。”
白礬疑惑之下，還是順從地走了出去。
到了外邊，白礬走近芙蓉，並問道：“什麽事？”
芙蓉則拉起他的手，向後退著道：“爭什麽呢？”
白礬也就跟著她邊走邊說：“為我今天去雙鉤沒向他請暇，扣我100元工資。”
芙蓉：“你不是同南星打過招呼了嗎？”
白礬：“這狗東西，我與他打了招呼，現在他卻不承認。要不，哪有這回事呢。”
可芙蓉卻並不在意道：“算了吧，扣就扣了。您一月多少錢？”
白礬：“一千一，扣了就剩一千。可事情不是這麽做法。”
說話中，二人便到了梯邊，而芙蓉仍攜著白礬手，一邊走上樓梯，一邊說道：“才千把塊錢，那您還願守在這裏？”
白礬：“我是為了鄉親們的事才守在這，哪是為幾個錢呢！”
芙蓉：“得了吧，這世上事由得您嗎？人家當官的都不管，您有多大能力？”
白礬聽著，則也不由嘆道：“嗳——真是不由人啊！心想替人做點公益事情，他偏偏就有人扒爛。”
芙蓉：“還是快回牡丹去吧，在這有什麽出息？”
白礬也不再說什麽，二人便一路回到宿舍。
到了裏間臥室，白礬則松口氣地說道：“不管就不管，寫我的書！”
可芙蓉卻先走近桌前，對著一個鎖住的抽屜問道：“這抽屜裏鎖有什麽？”
白礬：“是些日記。”
芙蓉則又進一步問道：“我可以看嗎？”
白礬爽朗地：“可以，這又不是國家機密。”說著，他即走上前打開抽屜道：“你看吧，我倆各坐一邊。”
二人一起在桌前坐下後，白礬便開始他的寫作。
而芙蓉則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日記到手，即興趣地翻看起來。揭過扉頁，她的目光便在第一頁上停了下來。稍一註視，她就輕輕地讀出聲道：“4月1日，大雨
一早起來，就沒見往日的晴朗，太陽也不知什麽時候就隱藏到黑雲深處去了。見不到絢彩，也沒有舒心的暖流。風，卻推著厚厚的雨簾，肆意地拍打地面，拍打著短檐矮壁人家的板壁和門窗。瘋狂地掩住大大小小的路面，猛撲那來往的行人。且揀準了這入夏的日子，濃排厚灑地鎖定莊戶人家的清閑。”
“白醫生，白礬，趕緊下來。”突然的叫喊，帶著兇氣，也帶著緊迫，大聲張地從樓下傳來。一聽，便知是丹參的口音。
也因這一聲叫喊，才打斷了芙蓉的讀聲。她停下一看白礬，卻見他沒事似的仍在寫著。於是，她便提醒道：“在叫你呢。”
白礬於是這才放手，起身離開坐位。並不滿地說道：“晚上鬼叫，準沒好事。”
芙蓉則在他離開向外走時叮囑道：“沒大不了的事，別同他們爭吵。”
芙蓉的話剛頓下，樓下則又是一聲洶洶的呼道：“快點嘞！”
其實，白礬這時已經出門。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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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光陰賜與人們的獨特恩惠。它撐起的生命闊傘，則讓人們能盡情地作為，並演譯一出出情感精彩的游戲來。
而光鮮的屋子裏，則也不例外。透明能讓人們見證所有層出不窮的事物。辨別真偽，辨別是非。
就在白礬正在他的樓室裏吃著飯時，繼他的嬸娘香櫞到來之後，不意牡丹又意外地來到了門前。因他二人站在外間屋子裏，牡丹一到便就看在了眼裏。
而香櫞正當與從裏間走出的芙蓉見面時，不意芙蓉和白礬卻一時又把眼光看向了門外。
當即香櫞見狀，也就不由地轉過臉去。可她一見是牡丹，馬上就感心裏一熱地叫道：“牡丹！你可回來了？”
隨即，牡丹也就激動地叫一聲：“二婆。”並同時地撲向香櫞。
香櫞則張開手臂迎上一步，將牡丹攬到懷裏：“孫女，在外邊還好吧？”
牡丹則擡頭額首一點，卻讓兩行淚水一下滾落。
緊接著，香櫞即退開半步讓她與白礬相見，並說道：“快見你爹，”轉爾，她又面對白礬道：“牡丹你還沒見過，肯定不認得了。你看，現都這麽大了。”
而牡丹馬上就先叫了聲：“爹。”
“哎，”白礬答應著，隨即就伸過手去，且捧住牡丹頭往跟前攬來。
牡丹到了此時，哪還抑制得住，便就勢地依偎到白礬懷裏，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白礬則一手擁著她，一手撫著頭，縱把兩掛淚珠滾豆似的拋落：“兒啊，都怪爹不是，讓你們受苦了。”
面對此情景，香櫞則早就熱淚盈眶了。
同時，芙蓉也禁不住心情感動，默然地也擦起淚來。
幾人一陣激動和感懷之後，香櫞即擦著眼淚鼻涕道：“好了，現在一家人可以團聚了。”
接著，白礬也就放開牡丹道：“牡丹，今天就在爹這住下。讓爹好好與你說說話。”
芙蓉這時卻提醒道：“讓孩子把包放了吧。”
馬上，白礬就對牡丹道：“牡丹，這是你芙蓉阿姨，爹的命就是她救的。”同時，他的手也就伸向牡丹肩上摘取她背的包，隨後又遞給芙蓉。
牡丹則很快就叫道：“阿姨好。”
“哎，”芙蓉也答應道：“這都是你爸的命大，要不，你現在也見不著他了。”說罷，她即拿著包送往裏間臥室。
這時香櫞即對白礬道：“她今天怎麽能在你這住呢，你父女要敘親熱，還怕以後沒時間？”
白礬：“這都到跟前了不說，還等以後？”
香櫞即又顯得心情沈重道：“牛子啊，你哪曉得，茱萸雖是上山了，可烏梅她現在是不吃也不喝的，你不也得去看看？”
白礬聽了，卻犯難道：“我怎麽好去看她呢？”
香櫞則進一步說：“你不看她，可你還有兩個女兒呢。烏梅雖是與你沒有關系了，尚若她真要有個好歹，你兩個孩子怎麽辦？”
馬上，牡丹也就說：“爹，您就同我一起回去吧。”
白礬卻是難為情地：“女兒，爹怎麽好去得呢？你芙蓉阿姨在這，等過些時候爹再去看你們吧。”
“您就去看看吧，”不料芙蓉這時從裏邊走出，卻突然地這麽說道：“我也去，就當與女兒聚聚吧；家裏突然遭難，孩子們心情也不得輕松。”
白礬立刻就對牡丹道：“還是你阿姨菩薩心腸，那我們就一起去吧。”他說罷，即與芙蓉一起打點出門。
幾人下樓後，白礬又特地走向看病的診室窗前對裏邊坐著的南星道：“南星，院長不在，我就同你說聲，我大女兒回來了，陪她去趟雙鉤。去去就來，藥房裏拿藥你們就自己取取吧。”
“啊，”南星則答應道：“那你去吧。”
白礬得他應承，便才離開，即趕緊跟上香櫞她們上了公路。
陽光浩蕩的雙鉤村，一切都置於白熾的暴曬之中。既便見陰的地方，也不見有人走動。可見，人們都隱在了屋裏。
而此時烏梅家中，她本人業已躺在樓上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很明亮，一組高低櫃，附帶梳妝臺，卻是漆光油麗，占據在一邊墻壁。對面一張沙發，沙發上的壁面貼有一副山水畫。床卻是靠裏橫擺著的，床頭邊與沙發之間擱有一張小桌。旁邊立著一架落地電風扇。木質的平板床則也寬綽。因是夏季，床上則鋪的是竹骨硬席。而烏梅此時卻睜著眼，澀澀的目光發直地盯著頭頂的樓板。而床外旁邊的風扇則對著她吹著。
一會，房間的門開了，靈芝進來。她端著碗，碗裏擱有湯匙。她走近她娘床前，即叫一聲道：“娘，吃點涼粥吧。”
烏梅沒有吭聲，則一點反應也沒有。
靈芝則又接著道：“娘，您就吃一點吧。都幾天了，您不吃該怎麽辦呢？”說到這，她便眼淚也滾了出來。接著，她即坐到床沿，且也不說話，則用湯匙勺了點送向烏梅嘴邊。
可烏梅卻並不張嘴，靈芝見沒能餵進，就又顫聲地哀求道：“娘，您張開嘴吃點吧，吃點嘍。”
“餵，這家裏人到哪去了？”突然，樓下外邊傳來人的叫喊。
靈芝聽見，一時也並不在意。可緊接著則又是一聲問：“到底有沒有人在家？”
靈芝聽了，這才急忙起身走向前面窗口對下答道：“誰呀，人在樓上。”
下邊的人則說：“你們家靈芝有封信，快來取。”
“來了、來了。”靈芝忙答應著就下了樓。
一到下邊，靈芝見是背著包的郵遞員。
那郵遞員即站在門外揚著手裏信封，面對靈芝道：“你就是靈芝吧？”
“是的，”靈芝答應著走向他跟前，並伸出手接過信道：“謝謝啊。”
“應該的。”郵遞員回答聲也就轉身走了。
靈芝當即便看一眼信的封面，並讀出聲道：“錄取通知，赭石財會學校。”她看了，便立刻就喜笑起來。
正當她感到沾沾自喜之際，突然地從屋側東邊路上傳來香櫞和白礬及牡丹的說話聲。於是，她不由地邁出門外一步，看個究竟。
不料，牡丹卻眼快，她一見靈芝就親熱地叫道：“妹妹。”
“姐，”同時地，靈芝也歡喜地叫了聲牡丹。緊接著則又叫著白礬：“爹，您也來了？”
白礬：“哎，你姐回來了，就隨她一起來看你。”
接著，香櫞則對靈芝道：“靈芝，二婆這一趟走的好吧？把你一家人都給叫來了。”
搭言間，幾人便走到了靈芝跟前。
這時，在牡丹和香櫞先經她面前進屋後，臨到芙蓉時，靈芝才面對芙蓉額首一點叫道：“阿姨，你好。”
芙蓉即站住腳：“哎，阿姨來看看你。這些天，你去哪讀書想好了嗎？”
“想好了，”靈芝卻不假思索地就這麽肯定道。隨即，她又把手裏剛才的信遞向芙蓉：“這是學校來的通知。”
當芙蓉剛接到手裏，白礬就於她身後道：“進去說吧。”
芙蓉於是移步往屋裏走著問道：“去這學校是你自己報的名嗎？”
靈芝則轉身隨同她一起進門道：“我沒報過名。”
“妹，娘呢？”先進門的牡丹這時轉過臉問道。
靈芝：“娘在樓上。”
牡丹得知，便一下就走向東間上樓去了。
這時，香櫞急招呼芙蓉道：“來、來，快坐下歇會。”
堂屋裏有吊扇，靈芝很快就打開了開關。
芙蓉和白礬都擇凳坐下，靈芝則從旁邊挨著櫃臺一起的冰櫃裏拿出幾瓶礦泉冷飲，給了白礬、芙蓉和香櫞各人一瓶。
喝過後，芙蓉即看了靈芝的所謂‘入學通知’接著就遞給白礬道：“您看看，這象是個人辦的民營學校。”
白礬接到手裏便認真看起來。
在時,香櫞即起身說道：“你兩人坐一會啊，我上去看看烏梅。”她說罷，即往東間上樓去了。
而這時節，先行上樓的牡丹卻正在烏梅床前，則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與她娘在說話。
且烏梅這時已恢覆常態，她側轉了身，面對牡丹，靜聽她的訴說。
牡丹：“娘，您可不能有事，就算沒有爹，我也能養您和妹妹。”
牡丹說到這，香櫞就進房了。而牡丹聽得香櫞進來，也就停止了說話。
且香櫞走近，先看一眼烏梅，接著就把眼光移向旁邊小桌上擱的那碗粥。才意識地說道：“你還沒吃點？我可把牛子也叫來了。現在牡丹也回家，你總得想開點。牡丹，你把粥餵給你娘吃了。”
牡丹於是去桌上拿粥，而香櫞則馬上走近，伸手去扶烏梅起來。
而烏梅也順從地支起身子，靠到床頭，並接受牡丹餵給她粥吃。
而當牡丹剛餵得兩勺，香櫞即於旁邊伸出手，一邊往牡丹手裏接碗，一邊對她說：“讓我來，你去把你爹叫上來。”
不料烏梅聽了卻詫異道：“叫他做什麽？”
香櫞：“還能做什麽，叫他看你。”
烏梅卻阻止道：“他與我已沒關系了，別找事。”
而牡丹卻沒猶豫，即刻就下樓去了。
但樓下，白礬和芙蓉這時卻正在與靈芝談論她上學事情。
白礬：“既然不想再讀高中，那就同我和阿姨一起去牡丹另找個學校。”
不料靈芝卻說：“那太遠。”
芙蓉：“去那有你爸，還就在家附近，遠什麽？”
靈芝：“可我不想離開我娘。”
就在這時，牡丹即從隔壁來到了間門，並走進了堂屋。
但白礬只瞧了一眼，就又繼續說道：“你在這還不一樣得去外邊，學校又不是在雙鉤家門口。別考慮那麽多，還是去牡丹找個好學校吧。”
靈芝：“我不喜歡讀別的。”
芙蓉：“就算讀財會，那地方也有呀。”
緊接著，來到跟前的牡丹沒等她（他）們再說，即開口叫聲白礬道：“爹，二婆叫您去一下。”
白礬一聽則說：“叫我上樓做什麽，有話你叫她下來說。”
接著，牡丹即顯得怯怯地：“那，您不看看我娘？”
白礬：“我來，只看你兩姐妹的。你娘，得由你們照顧她。”
不料，芙蓉卻出人意外地說道：“來了，你就去看看吧。”
白礬：“這沒的道理。”
芙蓉：“要什麽道理，以前她不是您老婆？現雖不是，可兩個女兒還在她跟前。”
白礬一聽，不禁瞪大了眼道：“耶，您還真丞相肚量，撐得起船呢。”
“爹，看看娘吧。”靈芝本倚靠著櫃臺的，她說了這話，即走向白礬，雙手抓起白礬手臂就拖他起來。
白礬見如此，則礙難道：“女兒，這不好吧？”
靈芝卻沒吭聲，只管抓住手往前拉。
隨即，牡丹則也上前抓住另一只手拉他。
芙蓉看著，卻反而縱容道：“去吧，不會得把你怎麽樣的。”
於是，白礬便唯唯諾諾地隨了兩個女兒去了樓上看望烏梅。
父女三人一路進房，這時烏梅已吃完了粥，正聽著香櫞長長短短地說著。
白礬進去，香櫞就從坐著的床沿起身，並迎著白礬叫他坐到烏梅身邊去。
而牡丹和靈芝則在一旁站著。
白礬見香櫞要他接近烏梅，則揮了下手道：“您坐吧，”緊接著，他即面對烏梅問道：“你還好吧？現孩子都大了，你可要想開點。遇到這樣事，也是沒辦法的，還是自己過好日子要緊。至於孩子，我也有責任。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負擔她們的。眼下，靈芝讀書的事，我同你商量下，是不是讓她同我去北方找個好一點的學校？”
“你想把她騙走？”烏梅沒等白礬再說下去，就急了說道：“別說的那麽好聽，她讀不讀書不用你管。”
白礬卻輕言細語地：“看你說的，我也只希望她能有個出息，又不是把她搶走。再說，她也不小了，誰又搶的走呢？”
烏梅：“也不行，她有沒有出息，就是做了叫化子也不關你事。”
馬上，香櫞就說：“烏梅，你也別說的難聽，好歹孩子也是他的。牛子怎麽說也是他做父親的心。如今茱萸又走了，依我看，牛子啊，你就幹脆搬回來住吧。”
白礬：“嬸，您怎能這麽講？如今，人家都到我這來了，雖是沒有正式結婚，畢竟這八、九年裏，我和她都在一起過的。不算夫妻也已成夫妻。何況我的命還是她救的。”
香櫞：“可你現還在這地方工作，她願遷來嗎？”
“說完了沒有，”就在白礬欲待繼續要說，突然地芙蓉卻來到了門前望裏說道：“我們該走了吧？”
一句話則驚得幾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白礬這時卻正好有了理由，得以開脫地應答道：“啊，我們走吧。”他答應著即移步出門。
同時，牡丹和靈芝也跟著走出臥室。
當白礬剛出門一會，香櫞就對烏梅說：“你別急，我一定要把他給你板回來。”說完這話，她也就轉身跟了出去。
當白礬走在樓梯上時，芙蓉在前，牡丹和靈芝則在後。白礬於是邊走邊對牡丹說：“牡丹，你也該去讀讀書就好。趁現在還是時候，也去讀兩年中專吧？”
可牡丹卻說：“我不想讀書，沒有心思。”
白礬不由心裏一沈道：“怎麽都象你娘一樣，對讀書沒興趣？可幹體力活卻是很辛苦的。”
誰知牡丹一點也不在乎道：“辛苦就辛苦，人自由。”
白礬：“別說蠢話，還是多讀點書好。要不就同你妹妹一起，都去北方讀吧。那裏有你阿姨，可什麽都不用管。”
“我不去，那太遠。”不料靈芝卻自後邊沖出這麽一句。
說著話，父女幾人很快就又進入堂屋。
這時，白礬在就要出門時即站下來對兩個女兒道：“牡丹、靈芝，爹可告訴你們啊，無論如何，你姐妹倆得要讀書。爹以前就是沒多讀得書，才吃的大虧。現在你們有條件，就要抓緊機會多學點知識。要是輕易放棄，可就過了這山沒那山了。這還得同你娘講清楚，你阿姨暫時還沒走，等你們決定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北方。”
馬上，牡丹就說：“爹，你就住一晚，明天再去吧。”
白礬：“爹不能住。”
接著，靈芝則也挽留道：“爹，您別走咯。”靈芝的話幾乎是帶著顫音，好像就要哭了似的。
可白礬還是出了門，因芙蓉已先一步去了外邊。
當白礬剛跨出門外，後邊，香櫞就趕上了叫道：“牛子，你就這麽走了？”
白礬回轉頭道：“嬸，我們還是走了。”
香櫞：“你看看，既已來了，哪有就這麽走了的？你是怕嬸沒有飯給你吃是步是？”
白礬：“嬸，您就別這麽講，我住下也不方便。”說罷，他依然地轉回頭移動了腳步。
香櫞則朝前邊的芙蓉看去一眼，緊接著又轉回到白礬身上時，卻是欲言又止，心裏好象礙著好大疙瘩似。
同時，牡丹和靈芝則也是一樣，姐妹倆既現得欲要上前，又很不舍那樣，既想開口說什麽，卻又猶猶豫豫的神色。
不料，這時先走一步的芙蓉卻轉回頭來叫著香櫞道：“嬸，我們還是去巴吉住。兩個孩子就勞您照看幾天，等她媽稍好些了，我們就帶孩子去讀書。”
香櫞也沒有回答，而是眼帶濕潤看著她（他）兩從眼前離去。
而牡丹和靈芝則也是一樣地面帶辛酸，眼巴巴地看著父親就這樣走了。
白熾的陽光，火辣辣地照耀得大地刺眼地光白，幾有把地面就要燒燃似的，讓人覺得如炙樣的焦灼。且室外整個的空間，則猶如一座火爐，迫使得人們都躲在了屋裏不出。
而這時的巴吉衛生院，卻孤零零地呆在村旁一邊，顯得很是安靜。從門前到外邊公路，則不見一個人影。
看去，這個本就病人罕至的醫院，在天氣高溫的烘炙下，則更是顯得冷場。沒有病人，則醫生也顯得無聊。
門診室裏，也就丹參在桌前寫著什麽。
雷丸雖是與他對面坐著，但她卻一直在與紅花說話。
而紅花則靠墻坐在進門處裏邊一點地方，手裏拿著鉤針在不停地勾著鞋面。
除她（他）三人之外，南星卻獨自躺在雷丸身後旁邊的檢查臺（床）上，則睡的正香。
說話中，丹參則一邊寫，一邊沖兩個女人說：“明天同院長兩人下鄉去。”
馬上，雷丸就說：“他在外邊還沒回來，怎麽與你去下鄉？”
“丹參、丹參。”突然，外邊竟傳來了桑椹子的叫喊。
丹參聽得，即轉頭借身後的窗子向外看去。
同時，紅花也擡眼看向門外。當她見外邊的桑椹子肩著把凳椅走來，即順口說道：“椹子回來了。”
同時丹參也已看見，他於是馬上擱了手裏筆，起身就走出門外。
這時桑椹子見了他，即對他吩咐道：“有兩張桌子，你和天醫生兩去擡擡。”
丹參擡眼向公路邊看去，果見路邊擱著兩張新桌和幾把鐵架凳椅。於是，他便移動腳步說道：“我去扛吧，他睡著了。”
桑椹子也就不再說什麽，則直奔幾人呆著的門診室。
可當他還未進門，裏邊的紅花就看著他說：“嘿，買回新家業了。”
桑椹子邊移步進門，邊說：“我們所有的都該換換了。”
緊接著，紅花就一邊站起道：“讓我先坐下試試。”
桑椹子即把凳擱向她面前。
紅花一邊移開她剛坐的四腳高凳，一邊拉過新椅靠墻擺好，接著就坐下了說道：“嗯，這坐起還是舒服。”
桑什子卻說：“花了大錢買的，哪有不舒服的呢。”
豈料紅花卻不留餘隙地說道：“那你從中又可以賺一筆了吧？”
“你這什麽話？”桑椹子則咧著嘴笑道：“我為公家置辦什麽，就是想撈一筆嘍？”
紅花卻也口快：“你撈不撈，自己還不明白！”
桑椹子又欲待要說，不意丹參一下來到了門口說道：“都搬來了啊。”
屋裏幾人便同時地把眼光投向丹參，只見他已是滿臉的汗水，且衣服也已濕透。
直到這時，桑椹子才走向丹參原坐的位子坐下。
而丹參一看他坐了，即又回身把他剛搬來放在壁旁的凳椅抓過一把拖進屋裏，並擱到桌子旁邊坐下說道：“剛才還在同你夫人講，說你沒回來，你就回來了。”
桑椹子：“我辦好了事，不就得回來，城裏有什麽耽擱的。”
接著雷丸就說：“他邀你明天去下邊村裏。”
桑椹子一聽道：“這大熱的天下什麽村啊！”
丹參：“都不下去一回，白醫生可又要告我們狀了。”
桑椹子：“理他幹什麽，他去上邊也沒他說話的份。”
“耶，院長回來了？”值此說話間，睡著的南星一下醒了，即在支起身時突然這麽說道。
緊接著，桑椹子就朝向他說：“你上班怎麽能睡覺呢！萬一局裏來人，影響多不好。”
南星：“這又沒病人，幹坐著又受不了。”
誰知，丹參又馬上替他打起圓場道：“好嘛，他睡就睡他的；你怕局裏來人，我們不都坐在這的。一但有事，我們會叫他的。”
桑椹子卻當沒說過一樣，一下則又轉對他的老婆雷丸道：“小雷，你的事已經辦好了，下星期一就可上班了。”
雷丸一聽，即喜道：“那我****娘耶，你還真沒瞎忙活。”
馬上，紅花卻犯疑地問道：“椹子，你說小雷下星期到哪上班了？”
桑椹子：“她現調到人民醫院去了。”
紅花：“耶，你真行。原來天天往局裏跑，還是有明堂的。”
趁著幾人說話間，南星則默默地下了床，這時從紅花面前走過。當紅花剛一說完，他在到了門口往外走時，卻見白礬同著芙蓉正打從外邊向院裏走來。他便步出門外朝著白礬打聲招呼道：“兩個郎才女貌回來了呢。”
白礬邊走邊應呼道：“回來了，不回來家裏會翻跟鬥的。”接著，他便轉對芙蓉道：“您先上去吧。”
芙蓉微一點頭，即與白礬分手上樓。
白礬則直往門診室走去。他前邊進去，南星則跟在後邊又重返屋裏。
可不料白礬一進門，桑椹子就沖他說道：“白醫生，你要出門怎能擅自離開崗位呢？不經許可是要扣罰工資的呢。”
白礬聽他這樣說，即辯解道：“我怎麽就擅自離開崗位呢？出門時我已同南星講了的。要說同你請假，你又不在家，難道我有事就不能出去了？”
桑椹子：“我不在，難道就不可打電話了，你同別人講怎麽能行呢？”
白礬：“耶，我女兒回來了，且又十多年沒見面，出去同家裏人打招呼都不行，還非得找你同意？要是打不通你電話，我就什麽事都不能辦了？”
桑椹子：“那當然，你這不經我同意，就算曠工。”
馬上，紅花就說：“你也別說人家沒向你請假，你自己都三天兩頭不著家，要人家怎麽同你請假嘛？只要他事先能和在家的說了，那也算得上請假。”
桑椹子於是就問南星：“天醫生，他是同你講了嗎？”
豈料南星卻一口否認道：“他哪同我講過？”
白礬哪又料到，南星竟會對自己短時間內親口承諾的言語也矢口否認，當即便就傻了眼道：“什麽？你就別開玩笑了吧。”
桑椹子一聽是這樣，即對白礬貶斥道：“你看看，還說同人家打了招呼，就這點事也扯謊。那就更得重罰！”
接著，白礬則又平和地問南星：“唉，我說南星，你到底是開玩笑，或是怎麽的？”
不料南星卻依然認真道：“我哪和你開玩笑，你出去我又不曉得。”
白礬於是這才氣瞪了眼道：“耶，你還真認真呢！我說你還是不是人？這小事面前你還給人使絆子？！”
誰知，南星卻又改了口道：“好、好、好，算你同我講過，我替你擔待行不行？”
白礬則更是氣道：“這是是非曲直，你竟也塗黑。罷，既是這樣，我還能說什麽？”說罷，他即轉身出了診室。
當白礬一走，一直沒說話的雷丸就問南星：“他到底同你講過沒有？我看他也不是那種人。”
南星於是又改口道：“他只是去了外邊走的時候，我在後邊問他，他才說要去雙鉤。”
雷丸：“他要是這樣，那還是算擅自離開。”
接著，桑椹子則又問：“那，他走了，藥房呢？”
南星：“藥房是我叫麝香替病人拿藥。”
桑椹子：“你怎麽叫她拿藥呢，她是個護士，萬一出事怎麽辦？”
“我也不願意，”藥房裏，麝香面帶委屈地這麽回答白礬：“可天醫生非要我發藥，我有什麽辦法？”
白礬也只有無奈道：“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錯。以後可不能再聽他們的了。”
麝香本坐在白礬辦公桌位子上的，手裏還拿著白礬的書稿，這時她便有些不舍地站起說道：“您坐吧，沒事還可以寫。”
白礬站在桌子一側，面帶忿怨之色，現麝香讓坐給他，他便趕緊推卻道：“你看吧，現哪還有心情寫！”
麝香於是蠻歡喜地覆又坐下，並說出她的感觸道：“白醫生，您的詩寫的真好，也容易懂。小說也好，你的文化一定很高吧？”
白礬：“你看有多高就多高吧，我的文化也只有從文字上論了。”說罷，他即離開桌子去藥架前整理架上的藥品。
而麝香則繼續說道：“我也總想寫，就是沒來得及。”
白礬：“既有這份興趣，就一定會寫出文章來的。生活也會給你素材。”
就在他和麝香說話這時，外邊正對面的樓梯前，芙蓉恰好從那裏出現，並往這邊走來。她剛走至第一間門前，即朝室內打量了一眼。裏邊只有幾張空床，被子則亂七八糟扔在床上的。恰在她繼續前走，臨到前邊間屋子窗邊時，卻突然聽得裏邊傳出紅花的聲音道：“你就別說他了吧，白醫生也就這一次去雙鉤，沒同你講。”
外邊，芙蓉一聽提到白礬，便立刻就在窗邊停了下來，悉聽後邊的。
而裏邊又正是先頭醫生們聚坐的那間診室。芙蓉這時站在外邊，只聽紅花接著說道：“他平時又很少出門，要說他事先沒同你請暇，這能怪他嗎？你十天、八天地都在外邊，就能證明你天天都在為醫院辦公事，誰信呢？還不同樣是擅自行動！”
桑椹子：“你也別替他說話，意思我知道。想我放過他，等你好有借口，輪到你擅自出去，我就不好講你了。”
紅花：“我找什麽借口，難道我有事要出去，你還能限制我不成？”
桑椹子：“你看，還說不是，話說出來卻連借口都不要。”
紅花：“那就是。”
隨後，桑什子又是一聲冷笑，接下來便不再聽到說話。
這時，芙蓉才移步經窗前和門口走過去。卻也不向室內看一眼。
而裏邊的人在見她經門前走過時，卻是不約而同地把眼光都投向了她。
芙蓉只管往白礬這頭的藥房走來。
而藥房裏，白礬還依然站在櫃架前在檢查著藥品。麝香也仍坐在桌前翻看白礬的筆記本。她很專註，且帶著興奮。她看完一頁，接著又翻到下頁。這時，她卻朗聲讀道：
“電燈——
一絲兒想法
都得向人表白
家中庭院
市井或野外
處處都在與黑暗叫板
為一片天地
為一點清白
總與陰險爭個面皮蒼白
生命把遺風置於棧道上
裁剪歷史
你，卻只管播放明亮
站在冷岸
卻老在關照他人的爽快”
到此，麝香讀完，即深深地吸了口氣。
恰好芙蓉來到了門前。但她卻並沒走進藥房，而是在門前站了下來。她看著裏邊二人的情形，都各自專註在自己面前的事情上。既使她來到了門前，裏邊二人也都沒有發現。
而麝香只管盯著手裏本子上的文字，一邊深沈地品味著，則一邊自個兒說道：“寫的真好！不就一只普通的照明燈嗎，卻被您給人物化寫活了。”
接著，白礬則說：“詩嘛，要寫就得形像，還得要簡明易懂。否則，就不叫詩了。”
“我看您對什麽都不懂。”芙蓉突然一句話，這才把裏邊二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馬上，麝香就擡頭叫道：“阿姨。”
芙蓉即含笑地對她額首一點，當作答應。
同時，白礬則轉過身看向芙蓉道：“我什麽又不懂了？”
芙蓉則跨進門說道：“他（她）們背地裏在說你呢。”
白礬則向外移步說道：“管他說呢，身正還能怕影子歪？”
芙蓉則站到麝香面前的桌側道：“我看您在這，幹的也是窩囊事。錢沒錢，還得受氣。何必要同他（她）們攪在一起？”
白礬則已站到麝香坐的凳後，在聽了芙蓉一番話，即舉目看向窗外。他凝神想了想說：“要這麽搞，我還非得同他（她）們絞下去！”
夜色的朦朧裏，巴吉村和它周邊的山體，全都沈浸在一派昏黑的氛圍裏。而在它的頭頂之上，漫天的繁星，則把夏日夜晚的爽朗，點滴的寫滿鄺遠的天庭，縱使它閃耀出一派璀璨的景觀。
很快，點點散落的燈光便在村子裏閃爍著相繼而現。且大有與天空比美的勢頭。
而在村子外的巴吉衛聲院，此時則更是燈火通明，只見每間屋子的燈全都開著。雖然如此，但她（他）們的全體人員，這時卻都聚集在樓下的門診室裏。
夜晚的清閑，卻讓他們沒有一個病人。這倒讓他們能自由自在地盤點自己的瑣事。
診室的桌上放有許多票據，紅花則在一張張地過目審看。
桑椹子坐她對面，一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清點。
其他人員則都分散坐著，也都在把眼睛看向桌上。
紅花把票據分作兩下擱著，她看過之後，即頭也不擡地說道：“你們大家都來過過目，過後可別說都是我的責任啊。”
隨即，丹參就說：“發票只要有院長簽字，你管報銷，哪裏還有你的責任？”
紅花則拍拍單獨幾張少的票據道：“這幾張我可不太清楚，一個是招待局領導800元，你們誰清楚？一個是家電維修，1500元。我們幾時又維修過什麽呢？其它還有幾筆小的就別說了。”
馬上，桑椹子就辯解道：“招待局領導都是在縣城招待的，你們哪能得知。這家電維修，不就是那回檢查X光機，付給師傅的。”
白礬於是就接過說道：“檢查X光機不是說好200元錢嗎，怎麽就到1500了？”
桑椹子：“200元只是他同你們講的，實際我付錢時，他卻是要1500，一分都沒有少的。”
“這話你就說不過去呢，”白礬則很難相信地一邊說著站起，一邊走向紅花旁邊：“那天我可親自問過的，他說只收200元。而且坐車還是由他們廠裏自己出錢。”說著，他即伸手去紅花面前拿起那張發票看了起來。
這時，南星則也說道：“其實，他收取那200元，只怕也是他私人額外要的。廠裏既派他來，車費都自己出，哪會要收錢呢？”
白礬拿著發票則又說道：“那200元既是他開口要了，這倒沒什麽。但開出這1500元卻是明顯欠根據，而且這上面也沒收款人簽字，竟還是張白紙條子。”
桑椹子即刻就面帶不快道：“那你還懷疑我作假嘍，可我已明明給了他1500元，不信，你可以去他廠裏問。”
白礬：“你就別說了吧，難道真要去問，你就能成真的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把工資領了吧。”不料紅花突然地又這麽對大家說了句。
而白礬則仍又繼續說道：“紅花，至少這張發票你不能接。”
紅花：“這看大家意見吧。”
誰知，一直坐著不發話的丹參，這時一下站起道：“你們那事我不插言啊，我領工資，”說著，他即走向紅花跟前又是問道：“工資表呢，你們不急領，我打工的先來。”
馬上，紅花即就便桌上一疊紙張裏抽出工資表，往旁邊一放。
可丹參這時卻又朝站在面前的白礬說道：“老白，還是你先來。”
白礬也不作答，一邊放了手裏發票，一邊低頭審視起面前那張工資表。可很快，他就面露不怡地問道：“我為什麽會要少100元錢？”
紅花：“這是院長造的，我認發。”
桑椹子：“你擅自出門，當然得扣罰。”
白礬：“我這是擅自出門了，明明已同南星說了的，他不承認也不行？這工資你不能扣。”
就這時，芙蓉卻沒聲響地來倒了外邊窗前。她見白凡在與人爭吵，便在窗外站了下來。
而裏邊，白礬卻又在繼續說道：“要說紀律得嚴明，我不反對。可這也得從你自己先做起。”
桑椹子：“我有什麽不對了？”
白礬：“這還用問嗎？你說說吧，這每一月裏，你在院裏究竟工作多少日子？最多也不過十來天。還有那麽多的日子，你又在哪裏？你不上班且不說，每月還搞不少的不明不白的冤枉開支，攤到大家頭上。”
桑椹子這下可被白凡激怒了，他“啪”一聲拍了下桌子，瞪起眼說道：“講什麽鬼話！我不上班也是因院長之事，這裏裏外外我不跑動，事情誰能負責，你是看我當這個院長不順眼是不是？我告訴你，所有事情我就這麽辦了。不服氣，你就去局裏告。”
白礬也並不怯懼，而是嚴正說道：“你當我不敢？我也告訴你，我這工資你不能扣。要罰，你也得罰。”
桑椹子：“你的工資我偏要罰了，有本事你罰我的就是。”
“老公，”當白礬還得要說，外邊的芙蓉則突然一聲喊。
白礬聽叫老公，立刻就止住，並轉向窗口。
芙蓉即招招手道：“您出來。”
白礬疑惑之下，還是順從地走了出去。
到了外邊，白礬走近芙蓉，並問道：“什麽事？”
芙蓉則拉起他的手，向後退著道：“爭什麽呢？”
白礬也就跟著她邊走邊說：“為我今天去雙鉤沒向他請暇，扣我100元工資。”
芙蓉：“你不是同南星打過招呼了嗎？”
白礬：“這狗東西，我與他打了招呼，現在他卻不承認。要不，哪有這回事呢。”
可芙蓉卻並不在意道：“算了吧，扣就扣了。您一月多少錢？”
白礬：“一千一，扣了就剩一千。可事情不是這麽做法。”
說話中，二人便到了梯邊，而芙蓉仍攜著白礬手，一邊走上樓梯，一邊說道：“才千把塊錢，那您還願守在這裏？”
白礬：“我是為了鄉親們的事才守在這，哪是為幾個錢呢！”
芙蓉：“得了吧，這世上事由得您嗎？人家當官的都不管，您有多大能力？”
白礬聽著，則也不由嘆道：“嗳——真是不由人啊！心想替人做點公益事情，他偏偏就有人扒爛。”
芙蓉：“還是快回牡丹去吧，在這有什麽出息？”
白礬也不再說什麽，二人便一路回到宿舍。
到了裏間臥室，白礬則松口氣地說道：“不管就不管，寫我的書！”
可芙蓉卻先走近桌前，對著一個鎖住的抽屜問道：“這抽屜裏鎖有什麽？”
白礬：“是些日記。”
芙蓉則又進一步問道：“我可以看嗎？”
白礬爽朗地：“可以，這又不是國家機密。”說著，他即走上前打開抽屜道：“你看吧，我倆各坐一邊。”
二人一起在桌前坐下後，白礬便開始他的寫作。
而芙蓉則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日記到手，即興趣地翻看起來。揭過扉頁，她的目光便在第一頁上停了下來。稍一註視，她就輕輕地讀出聲道：“4月1日，大雨
一早起來，就沒見往日的晴朗，太陽也不知什麽時候就隱藏到黑雲深處去了。見不到絢彩，也沒有舒心的暖流。風，卻推著厚厚的雨簾，肆意地拍打地面，拍打著短檐矮壁人家的板壁和門窗。瘋狂地掩住大大小小的路面，猛撲那來往的行人。且揀準了這入夏的日子，濃排厚灑地鎖定莊戶人家的清閑。”
“白醫生，白礬，趕緊下來。”突然的叫喊，帶著兇氣，也帶著緊迫，大聲張地從樓下傳來。一聽，便知是丹參的口音。
也因這一聲叫喊，才打斷了芙蓉的讀聲。她停下一看白礬，卻見他沒事似的仍在寫著。於是，她便提醒道：“在叫你呢。”
白礬於是這才放手，起身離開坐位。並不滿地說道：“晚上鬼叫，準沒好事。”
芙蓉則在他離開向外走時叮囑道：“沒大不了的事，別同他們爭吵。”
芙蓉的話剛頓下，樓下則又是一聲洶洶的呼道：“快點嘞！”
其實，白礬這時已經出門。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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