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明亮的屋子裏，芙蓉獨坐在白礬寢室裏間的臥室裏，手裏拿著白礬寫的書稿，正看的興致時，卻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大肆嚷嚷的吵鬧聲。她於是放了書稿，起身就去了門外。

到了外邊，她貼向欄桿，俯身朝下聽了聽，卻是幾個人同時都在說話，其中自然也有白礬聲音。於是，她幹脆又移步下樓。

“你這明明是憑個人感情在決定分配，”樓下的門診室裏，白礬義正詞嚴地這麽對著坐在診桌前的桑椹子說道：“而不是憑工作。你就說吧，這世上又有哪個單位會給從下邊請來的人，要高過多年的老醫生工資三分之一的待遇？”

桑椹子詭辯道；“人家多做有事嘛，南星還不同你一樣，他都沒講的。這也是體現多勞多得嘛。”

白礬：“只怕不會是這樣吧？”

桑椹子：“難道讓他多拿幾個工資，他還能給我分？既要人家做事，就不要眼紅人家拿錢。”

白礬深知其中微妙，卻並不想點破道：“啊，是我眼紅，公平得讓我眼紅。我還沒見過錢呢！”

桑椹子只道沒人明白他的所為，依然照他自己的理由說道：“你藥房事本身就輕松，這也是從勞動量上考慮。”

“行，”白礬則站起道：“別的事我又不會做，我又懶，就你們能幹。”白礬說到這，突見芙蓉已站在門口，便把後邊的話一下咽住了。

“在爭什麽呢？”當白礬停止了說話，芙蓉才開口看著他問道。

白礬於是就走向她說：“沒什麽，在為幾個分分錢拔河來著。走，”到了芙蓉面前，他即抓住她手臂道：“上樓去，懶得同他們爭了。”

不料，桑椹子卻馬上朝外叫道：“會還沒開完呢，你走了？”

只聽得白礬在答道：“錢都不要了，還有什麽會？你喜歡怎麽就怎麽吧！”

屋裏，紅花見白礬走了，才開口說道：“可這話又說回來，論資格呢，他屬最老，現讓他每月比丹參少兩百塊錢，是誰也不會服氣的。”

聽她這麽說著，那與雷丸坐一起的南星則眼睛一眨一眨的，大有想說而又礙於開口地在每個人臉上掃視著各人的神態。

而雷丸卻是一直地保持平靜，怎麽也不多上一句。

可隨紅花之後，丹參卻說：“他有意見管他呢，難道院長都沒點決定權？”

接著紅花又說：“憑良心講，這麽一來，他還不止低兩百塊。丹參又還有防疫四百，加上二類苗接種所得又歸他，白醫生就差不多要少三分之一還不止。”

馬上，桑椹子就說：“這也是體現工作量分配，他有意見也不管他。”他說罷，即起身走向後門。

馬上，丹參也就起身跟著他去了屋後。

因屋後有個廁所，進入廁所裏，桑椹子就對丹參說：“請你來沒虧你吧？”

丹參即滿面堆笑道：“沒說的，可我也覺得這麽對他們老醫生是有點不太公平。”

桑椹子：“我就是要這麽對他，要不是他原來掌著防疫，本來就不得讓他進來的。”

丹參：“你給我工資開那麽高，我心裏還是明白。反正日子長遠，我也曉得該怎麽做的。”

桑椹子：“你明白就好。”

“為幾個錢為何爭得那樣兇嘛？”已上了樓的芙蓉，在同白礬一起走進房間時這樣問道。

白礬則說：“您不知道，我爭的不是錢的問題，是他（她）做法上的不在情理。說來說去，可到底還是錢在作梗。要不是它，就不會有許多的社會問題。”

芙蓉則不屑地：“這小單位，您也是犯得著！呆在這，把自己人品都降低了。”

白礬：“話是沒錯，這些人，也確實難以為伍。”

說著話，二人進入裏間臥室。芙蓉則直接又走向桌前坐下，繼續看她剛才看那份白礬的手稿。

而白礬也跟著她站向旁邊，一看桌上堆的他的手稿和筆記就說：“都翻出來了？”

芙蓉掂掂手裏拿的稿子，偏轉頭面對白礬道：“您還寫小說？”

白礬咧嘴笑道：“沒事隨便寫寫，不過這樣的題材，最好得有您的見解那是最好了。”

芙蓉卻不解地：“啊，您寫小說，怎麽要我的見解，我哪知道你的思路？再說，我可對這一竅不通。”

白礬：“我這小說寫的可是一種新形社會狀況，而且還是千年後的人類生活情形。您是女人，當然懂得女人心理。當社會到了那個時節，這地球上的男人和女人，她（他）們到底該如何地相處生活？這一點，當然得有女人的見解才行咯。”

芙蓉聽了，不禁“噗嗤”一聲笑道：“我可沒您那想法，跟前事都想不過來，哪還顧到那些！我說您呀，書都沒我讀的多，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白礬則故作驕傲道：“我要不聰明，您還能愛我？”

芙蓉則也露出一副嬌嗔道：“誰愛您了，臭美。”

隨即，白礬一下奪過芙蓉手裏書稿，給扔到桌上，並一把拉起她來，就勢地擁到懷裏。

而芙蓉又哪禁得住他這動情的一擁？隨之也就把雙手攬到白礬腰間，深情地看著白礬的眼神。

二人這樣臉對臉地凝視了一陣，但很快，白礬就把嘴貼向了芙蓉。熱吻！一陣狂烈的異性間的情感接軌，則**裸地現露出真情下的愛意所特有的那樣一種沖動，和奔放的情調。

“咣、咣”突然的兩下敲門聲，不經意地從外邊傳了進來。緊接著，便聽得桑椹子在外邊叫道：“白醫生，藥房燈還沒關呢。”

“知道。”白礬不得不退出接吻，而朝外答應了一聲。同時，也就聽到桑椹子離去的腳步聲漸遠。

可白礬雖是答應，但他卻並沒就此離開芙蓉的意念。相反，他回臉對著芙蓉的眼神一看，並做了個親嘴的甜相，緊接著就身子一躬，順手就把芙蓉給抱了起來道：“先做了事再說。”說著，也就移步走向床前，把芙蓉放到了床上。並順勢又伏到她身上，給親了一下。爾後才直起身來脫衣上床。

“呼——沙沙沙……”突然的一陣大風，直掃得滿地的紙屑、樹葉和塵土，忙不疊地飛揚而起。

這時，瞿麥和她爹娘三人剛好離開公路，正朝衛生院方向走去。則恰好被這突如其來的揚塵給撲個正著。

“這天氣，看是要下雨了。”風過之後，玉竹即走著說道。

接著，蒙花則說：“管它下不下，還怕淋著你不成？”

說到這話，瞿麥則不由擡頭一看天空，的確是昏暗暗的，且四下裏就象傍晚時的黃昏一樣。可這時卻還是大清早時候。

三人往前走著，對面衛生院門外，南星和丹參卻正站在離屋子一丈之地，竊竊地在說著什麽。

南星：“這麽一來，是虧了他。可不這樣，又哪來你的好處呢？”

丹參：“也全靠你兩人了，能這麽看得起我。”

南星轉爾就賣起乖道：“我可是一心支持你，要不是我，他椹子又敢？別看他是院長，可我還是他的前任院長呢！有些事，他也得聽我的。我要讓他上就上，要他下就得下。他敢和我較勁？”

“南星，我們牛子人在嗎？”快到了跟前，玉竹則朝說話的南星這麽問道。

南星即馬上答道：“啊，他在。”轉爾，他則又轉臉朝著藥房叫道：“老白，你來客人了。”

藥房裏，正同芙蓉坐在一起說話的白礬卻沒有應答。他而是站起身看向窗外。當見是瞿麥一家三人時，他便馬上對芙蓉說：“是我妹妹一家人來了。”說著，他即刻就走出了藥房。

隨他之後，芙蓉也跟了出去。

一到門外，白礬就歡喜地叫道：“叔，嬸嬸，您們這麽早就從常山來了？”

隨即，蒙花就答應道：“哪是從常山來的，我們昨天是在雙鉤住。”

白礬迎到三人面前，這才面對瞿麥眼神看去問道：“妹妹還好吧？”

瞿麥本就早已眼鉤住白礬看的，現見他問，即抑不住內心的喜悅，而笑瞇瞇嗔怪道：“好，您都把我們忘了呢。”

白礬也是沒有說的，只是與她的眼神傳情地一過。便馬上轉對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芙蓉說道：“過來、過來，”轉爾，他即又對玉竹和蒙花介紹道：“這就是我那北方人，芙蓉，也是昨天才來的。”

馬上，面前三人即把眼光都投向走近前來的芙蓉，並上下打量。

當芙蓉站到了白礬身邊，白礬即向她介紹道：“這是我的鄰居叔叔和嬸娘，她是妹妹。哦，她比您大，您應該叫姐姐。”

馬上，瞿麥就伸出手握向芙蓉道：“您好。”

芙蓉則照白礬所言道：“姐姐好。”

握手之際，瞿麥卻是眼勾鉤看著芙蓉在心裏說：“還真是像個人，牛子哥有了她，這下也讓我放心了。”

緊接著，白礬卻又對芙蓉道：“我小時，可全是吃他（她）們家飯長大的。”

聽得白礬這麽一說，蒙花就說：“還提小時候呢，現在，你都多長時間沒去看我們了？”

馬上，白礬就滿臉堆笑道：“嬸，莫怪、莫怪。先上樓去吧，我住在樓上。”說著，他即移步在前，並邊走邊說：“這也是工作不方便，倒讓您們惦記了。”

當白礬幾人剛去了樓上，外邊，則見一輛小車又開了進來。並在門前坪裏停下。

緊接著，車裏人下來。卻見是桑白皮和司機，隨同還有桑椹子及一個女孩兒。那女孩個兒不高，卻長的水靈；圓盤臉兒，帶對黑亮的大眼睛。皮膚稍帶點黑，穿著一般。到眼便知是個鄉村裏孩子。

幾人除司機外，則一同都走進了診室。

這時，診室裏有南星、丹參和雷丸三人在說閑。隔壁間註射室，卻有紅花在給人作治療。

當桑白皮進門，雷丸第一個就站起並打著招呼道：“桑書記，今天來有什麽事呢？”

同時，丹參也就起身忙給讓坐道：“來、來，您書記來了坐這正位子。”

桑白皮也不理會，而是站著同時對大家說道：“給你們送個護士人才，要不，你們這都是半路醫生；沒個護士不成正業。”

接著，桑椹子就說：“剛畢業的，也是本縣人。”

“好啊，”雷丸一下高興道：“那我們就有專門人打針了。”

於是，桑白皮即轉對女護士，並給她一一介紹道：“麝香，她是院長愛人，姓雷；你就叫她雷阿姐吧。”

不料雷丸馬上就打斷道：“耶，怎麽叫雷阿姐呢？我女兒都快有她高了。”

桑白皮即又給糾正道：“那就叫雷阿姨吧。”

雷丸則笑道：“哦，這還差不多。”

隨即，麝香就爽快地叫了一聲雷丸“阿姨”

桑白皮即又指對南星：“這是天醫生，又是原來的老院長。他是丹醫生。還有白醫生和紅醫生。”

“還有我什麽？”剛到了話尾上，不意被從隔壁走過來的紅花給聽見了。即走進門這樣沖著問道。

“啊，”桑白皮則轉臉說道：“紅醫生來了，那也該叫阿姨。”

這時，丹參則也笑著插上一句道：“該怎麽叫，那就得一視同仁呢。”

而麝香則隨著桑白皮介紹，均都一一地叫過。

同時，雷丸則笑對紅花道：“局裏給我們分來個護士。”

這時，紅花才仔細打量起麝香來。

“嚓——轟”一聲鍋油的爆響，和瞬刻即著的接火聲，頓時讓爐竈上的炒鍋騰起滿鍋的大火。

這時，店裏的掌勺師傅走近前來，一看火勢退減的鍋裏，即對手拿鍋柄的蘇葉說道：“你這炒什麽菜？把整匹的葉子放到鍋裏！”

其實，蘇葉根本就沒看鍋裏，而是呆楞地把眼神直視著街道裏。這時聽得陳師傅說起，才淡然地收回目光看了鍋裏一眼。同時，又恍惚地後退一步，讓出位置給已伸過手去的師傅站到她的跟前。

接著，蘇葉即移步離開。可她在向裏頭走去兩步，則又無所適從地轉身回頭。但她又未曾挪步，即又回轉身去。

她這樣神不守舍的樣子，卻被她的幾個店員都看在眼裏。

而她的神態，就唯獨掌勺師傅沒去在意。他則忙活著換去蘇葉剛放到鍋裏的一把整匹的白菜葉，重新燒鍋下油。

見了蘇葉那恍惚勁兒，收拾桌面碗筷的姑娘，則在站到她身邊時叫她一聲說道：“蘇姨，您人不舒服就休息去吧。”

蘇葉卻沒吭聲，即顯得定了神似的走向屋子裏頭上樓去了。

而店裏，三、四個人則各做各的，且忙得井井有條。

不多會，卻見蘇葉擰了個包又打從樓上下來了。她還特地打扮了，並從新穿了衣服。她的頭發都盤在了腦後，只是她盤的卻是一種“魔法女人”的簡易卷發。這樣一來，則恰好與她的年齡相匹配。再加上她得體的平常穿著，則完全去掉了她往日那樣一種妖嬈風格。這反倒還讓她顯得坦然沈穩多了。

當她從屋裏往外走過時，她的幾個店員則都拿出一副異樣的目光朝她打量。

而蘇葉也並不作聲，既便一句吩咐的話也沒有，而是徑自地就出去了。好像她的員工早都習慣她似的，也沒人問她一句，只是看著她出去。

“嘩嘩……”落響的雨聲，在窗外的風裏，被推浪似的，一波緊接著一波直沖著車身撲來。

而車廂內，大多的乘客們卻都無事樣靜坐著，有的看著窗外，有的則瞇閉雙眼只管磕睡。但，他（她）們中卻只一人例外；顯得焦急和不安。她，便是剛從常山來的蘇葉。她一副憂慮的眼神，緊盯著車子的前方。因為也只有前邊的車窗才能看得到外邊的情勢。

車子這樣在雨中行駛了一會，先是經過一片田野，接著就進入兩山的間隙地；且很快又進入到前邊的村莊裏。

由於村子不大，也就眨眼工夫，車子便又出村，並在離村子數十米地方的路邊停了下來。

這時，只見蘇葉起身，且猶猶豫豫地從中間位子走向前邊的車門。當到了前邊，車門也就應她而開。

可外邊的雨卻正下得很大，蘇葉卻又不見帶有雨傘。她到了車門跟前，一看外邊的雨，和正對面前方雨中的巴吉衛生院，則一下又定住了。

“快下，別耽誤。”看著她久站不下，司機便這樣發話了。

蘇葉也就無奈，便只得硬著頭皮步下了車。並很快地就提起了箭步，飛奔地朝著前邊的巴吉衛生院跑去。

由於臨近的路接近房子右邊，蘇葉很快就跑進右邊的廊下。而這往前去兩間就是樓梯。蘇葉到了廊下，卻已是全身水濕。衣服則也都緊粘貼了肌膚，凸現出她豐滿的酮體。

“這鬼天，在家還好好的，等出門就下雨。”她見自己已身無幹爽，即禁不住這麽怨怪了一句。

而白礬這時卻正在她側對面左邊的藥房裏坐著書寫，他也並沒註意外邊。

同時，衛生院的其他醫生們也都在門診室裏，誰也沒有註意外邊的情形。

蘇葉一到廊下站了會，掃眼一看各房室的門，卻就是沒見有人。而這時，她似乎已覺到身子開始發緊，寒冷在步步地向她體內逼進。她按奈不住，即拉開手提包，從裏邊拿出手機，馬上就拔打電話：“餵，蹄子，你人在哪裏啊？”

原來，她撥的是瞿麥的手機。而瞿麥這時又正好和她爹娘，還有芙蓉她們四人，且還在白礬的宿舍裏。

瞿麥這時聽得手機叫響，則拿出一接道：“啊，我在巴吉牛子哥這呀，你不是知道嗎?”

外邊樓下，蘇葉卻苦喪著臉：“我知道，可我現也在這樓下呢。”

上邊樓上，瞿麥即移開手機對她爹娘說：“蘇葉來了。”她說一聲，馬上就走出房間。並挨近外邊的欄桿朝下一看，即對蘇葉說：“我的天！在這呢，快上來。”

下邊蘇葉舉目見了瞿麥，即奔向前邊樓梯上樓。

當她上得樓時，瞿麥則迎著她道：“你怎麽來了？都淋濕了吧,快進屋把衣服換了。”說罷，她即走前，把蘇葉往房間裏領。

而蘇葉卻跟在後邊道：“現到哪換衣服去？”

瞿麥也不再說什麽，即已進房。她直走向裏間臥室，而芙蓉和玉竹、蒙花還坐在那說話。芙蓉坐在床上的，玉竹位於進門處靠墻坐著，蒙花則與他對面，坐在另一方墻腳。

這時，他見瞿麥領著通身濕漉漉的蘇葉進來，即知得要換衣服，於是，他便先自起來，面對走進來的蘇葉道：“妹子，你怎淋得這樣濕呢？”

蘇葉：“在家又沒下雨，等上車過了烏頭嶺，才下起雨來。這到邊了又只好下車，也就這門前淋的。”說著話，她便走進了裏間。

而玉竹也就趁此刻走了出去。

裏間，芙蓉一見蘇葉進來，即一下站起叫道：“蘇姐，你這是從哪來的？”

而蘇葉一見芙蓉，卻不禁一怔。但很快她就反應地謊稱道：“我是從地榆來，聽瞿麥說她在這，就順便這下了車，誰知下這麽大的雨。啊，你幾時來的？”

芙蓉：“我昨天剛到，快把衣服換了吧。”說罷，她即從床頭拿了件她自己的長裙擱到床中道：“穿上這件裙吧，我也沒多帶衣服。”

緊接著，蒙花則坐在那說道：“也該你淋濕，就門前這幾步路也不讓你走。”

瞿麥這時則奪過蘇葉提著的包，掛到墻面的釘子上。

蘇葉卻微顯尷尬地瞄了下芙蓉，並在心裏說道：“她怎麽就來了呢，我這命為何就這麽苦？這死牛子，我都想得死去活來，也沒辦法得到，卻讓她不費事就弄到手了。”

“來、來，脫了。”瞿麥這時則伸出手去催道：“還楞著做什麽咯?”

於是，蘇葉這才動手去脫她身上的濕衣服。

“嘩嘩……”的瓢潑大雨，在屋外的風中發狂地下著。且陣陣帶著白色的氣霧，漫地的拍打。而旋風則時不時地把陣陣雨點送進樓欄的走道上。

玉竹出了門，則一徑往右邊藥房那一頭的樓梯下了樓。

而這時的藥房裏，白礬卻還在那裏寫著。同時，在他的身旁，院裏的**麝香則站在那，手裏拿著白礬的筆記本，一邊在翻看著，一邊則與白礬時不時地說話：

“說真的，我也想寫作。可我不會寫詩，只喜歡寫散文。”

白礬卻手不停地：“有哪種興趣就寫哪樣，不一定都得會寫。”

麝香：“那你寫小說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白礬：“才開始，先前也沒想過這事。”

接著，麝香又欲待要說，不料玉竹卻走了進來。

麝香於是對他看了眼，則一下就走開出去了。

麝香一走，玉竹即於進門處旁邊站下說道：“蘇葉來了，你剛才看到了嗎?”

白礬則停了筆，擡頭疑道：“她怎麽來了？”

玉竹：“去看看吧，全淋濕了。”

白礬於是就起身出門，玉竹則就便於藥房裏坐了。

白礬上了樓，在到了他宿舍門前，就見蘇葉在裏間對著門地方張著，且轉動著身子在打量她穿的芙蓉給她的長裙。而站在靠裏一點的瞿麥，則也在看她的那身穿著道：“這一穿還真變年輕了。”

可蘇葉正待要說，卻一眼又看到了外邊正走進的白礬。於是，她便立刻就快步地迎著白礬走去。並在到了他跟前時，一下就拉了白礬去了門外。

當一避開了門，蘇葉就急切地面對白礬說：“她幾時來的？”

白礬則鎮定地：“昨天來的。”

蘇葉則仍還是按耐不住地：“那我不真是死定了？”

白礬：“你不也有人了嗎？”

蘇葉這時哪還提得起神，一下便閹了似的往背後的墻上一靠，就差點沒有癱坐到地上。

白礬見她穿了芙蓉的大紅花裙，加上她氣的脹紅了的臉，還真像個燃燒的火柱子了。這時又見她傷心欲絕的樣子，便只好說道：“別這樣，這都是命裏裁定。要不是她，我現還不是和烏梅在一起？你又哪能再跑來呢？”

“兩人怎麽在這外邊說話？”突然,瞿麥從房間裏出來,見了二人則感意外地這麽問道。緊接著，她即又問蘇葉：“你今天怎麽回事，專程跑牛子哥這來的？”

馬上，白礬就先說道：“您就別問了，這還用說。”

可蘇葉哪還說得起話，早就身子穌軟，散了架似。

接著，瞿麥又說：“你來了，我們等雨停可要回去了呢。”

緊接著，不料芙蓉也隨瞿麥之後，從裏面走了出來。她一見白礬已來到樓上，即打動他說道：“怎麽站在外邊呢，您不與她們進屋裏坐說話，有您這樣對待客人的？”

白礬於是馬上就說“好、好、好，都進屋去。”於是，幾人則又一起進入房間。

雨，劈頭蓋臉地擊打著山地。而且，它那來自於高空形成的霧帶，則緊連接著雲層，使得遠近的山頭都被裹在了一派乳白的雲氣之中。

而這時，在那雨中的半山腰裏，遠遠地只見一輛農用車，正在艱難地向上爬著，而且還時不時地又往後倒退一陣。顯然，它是遇著了路滑。同時，它也裝載很重。滿車的細沙上面，額外還擱著幾件箱物。

開車的是茱萸，旁邊卻坐著烏梅。

車子在快要登山凹處卻怎麽也爬不上去。因為坡徒，則停又不能停下。同時，外邊則又是懸崖。且車子在一進一退反覆的沖刺下，卻還是在原地打滑，甚至還後退了許多。

而烏梅坐在車上，也看著焦急。

然而，茱萸看似沈穩，卻不乏也有些緊張。他在幾次不得上之後，就對烏梅說：“你下去吧，等我再沖一次。”

而車子卻又停不穩，則只得緩速。於是，烏梅才帶了傘，跳下了車去。

她下了車，就前後地看了看，則不無遺憾地說道：“路上連塊石頭也沒有。”

可見，她是設想能有石塊讓車子停住。

而茱萸在烏梅下了車之後，即試著把車慢慢後退很遠。爾後又從新加速向著凹口猛力地沖去。

可當車的前輪就要爬上凹口那一步時，誰知，它即刻就又向後退了。

這一次，茱萸卻怎麽想剎也剎不住。而車子卻一個勁地急速向後退去。茱萸則手忙腳亂地想控住，可車子卻怎麽也不聽從他的使喚。眼見車子急速地後滑。茱萸也不得不有些急了。盡管他於慌亂中緊把住方向盤，可重車的慣力，卻讓幾個輪子後退的速度更快。

“剎車怎麽失靈了呢？”茱萸警覺到了不對，才擔心地流露出這麽一句出來。

可他的話剛過，急速後退的輪子卻一下就滾向了邊沿。而茱萸卻還想挽回那危險的一步，豈料重車的懸崖引力，已由不得他的設想。

而一切又都在千鈞一發之刻，且那危險的一瞬，烏梅也是看得真切。她，幾乎心都蹦到嗓門跟前了，卻就是沒能叫喊出來。

“哐——噹啷……”一連疊聲的摔響，車子終究在烏梅的目矚中滾下了懸崖！

她急了，扔掉傘就急沖到崖邊。可一看，車子已遠遠地落到了谷底。

“茱——萸——”她撕破喉嚨的拖長聲，呼叫得溝谷回音震蕩。

她哭了，淒淚奪眶而出。很快，她拔腿就往回路上跑去。

到了谷底，她走近躺在地上的車旁，自己也已是滿褲子的泥漿。她這時近前一看，整個的駕駛室已被撞扁。而茱萸則已被卡在了裏面，早就頭破血流，七竅生煙，不見一點兒生息。

烏梅到邊試著伸出手去，卻見他的腿腳均被卡死，無法得動。而她一探鼻息，便就感到失望。於是,她則又語顫地叫了兩聲：“茱萸、茱萸，嗚……”

其實，茱萸的臉色卻早已蒼白，又哪還有應答的可能！

於是，悲痛和絕望，便一齊襲進烏梅心頭。她哭喊一陣，又四下張望一下，卻又哪見出現的人影？此刻，她也料知自己不行，救不出茱萸出來。才又慌急地回走，退出山谷。

一雙雙沈重的腳步，在眾多人的身下，齊整地踩著泥濘，在往前移動著。

那最先看到的，就是走在前邊的白根。在他的後邊，則是白芷。兄弟二人卻擡著用繩索做的簡易擔架。上面躺的顯然已是茱萸了。

而在白芷後邊，緊跟著的是烏梅，而且她還是由香櫞挽扶著的。

看去，她已經是哭得精疲力歇了。蓬松的頭發，也已遮去她多半的臉面。她曲著身，垂頭前趨，時不時地哭訴一聲和抽泣著。

在她姑侄後邊，且有白降丹和村裏其他幾個同往救助的男人們。

眼下，雨已完全地停了。一行人這時正好打從白降丹門前經過，向前邊村子走著。

不一會，他(她)們就到了烏梅家門外。不等走近，後邊的白降丹就大聲對前邊的白根兄弟兩吩咐道：“就放在外邊。”

白根和白芷即把擔架擱在門外的坪地裏。

白降丹隨後走近，則又吩咐他兄弟二人道：“現在得找幾根木頭來，把棚子搭起，棺材還得想辦法。”

在白降丹說話間，香櫞則挽著烏梅直往家裏。

而這時家裏卻有靈芝在堂屋的櫃臺裏坐著。她見一行人來到門前，卻並沒什麽反應。直到香櫞和烏梅進門，香櫞見了她則對她吩咐道：“靈芝，去燒點水，讓你娘洗洗。”她說著，即支撐烏梅於一個凳上坐下。

靈芝見她娘已臟得像個泥人似的，便即刻就動身去了廚房裏。

現在，烏梅也已無力再哭，她極度痛苦的臉，就像一匹經沸水燙過的菜葉一樣，萎靡得黯然失色。整個的人和她的眼神，都顯得疲憊和茫然。

坐下後，香櫞就說：“洗洗就歇著去，事情等他們弟兄們去辦。牡丹在外邊，是不是打電話叫她回來?”

烏梅也沒有表示，香櫞便走去廚房與靈芝說：“靈芝，去給你姐打電話，把家裏事告訴她，叫她回來。”

可靈芝卻說：“為什麽要姐回來，她回來有什麽用？路遠遠的，也不一定能趕得到。”

香櫞卻心有責怪道：“這孩子，家裏出了這麽大事，你不覺得難過，你娘怎麽辦？”

靈芝便不再吭聲，就去了堂屋。

她走到烏梅跟前，即低聲問道：“娘，姐的電話號碼呢？我給姐打個電話。”

烏梅也沒回答，即動手從面前的褲腰裏掏出個自己縫制的鎖口小布袋，打開了從裏邊取出一張小紙片，遞到靈芝手裏。

靈芝拿了它即走向背後櫃臺內的坐機前，給身在遠方的牡丹打電話。

“噗、噗……”噴響的火尾，自一管管鐵嘴的針眼裏射出，直燒得懸於火尾之上的玻管一端通紅通紅的。爾後只見玻管被向兩頭一拉，即見一端便鼓起個泡兒來了。

這是在機械生產微型彩燈泡兒，跟前則由人在操作。

車間看去也不是很大，只一整間房子，到眼便知是個私營作枋。而且幹活的一概都是年輕女孩子。由於帶火作業，姑娘們個個額面上都冒著汗珠子。大家都默默地幹著，誰也不去在意別人。

正當大家無聲地忙活著時，突然從工場一頭的旁門走出一個酷似老板一樣的女人來。她直走向人們勞動場中，並在到了也忙於吹做燈泡的牡丹近前停下，並對牡丹一招手說道：“停一下，有你電話。”

於是，牡丹便歇了手，隨那女人走進她剛才出來的房間裏。

房間也僅形同個耳房，是間辦公室。裏邊有桌椅紗發。電話就擱在兩張並攏的辦公桌上的。

牡丹進去，即拿起擱在一旁的手柄，貼到耳際叫道：“餵，哎，靈芝，今天怎麽是你打電話？”

馬上，耳機裏傳來靈芝的聲音：“姐，家裏出事了。”

牡丹馬上就變得神情緊張起來道：“出什麽事？”

靈芝：“叔叔翻車了，人已經死了，娘讓我告訴你。”

牡丹：“是幾時翻的車？”

靈芝：“就今天，下大雨，娘也差點陪進去。”

牡丹：“那娘有沒有事呢？”

靈芝：“娘沒事，但她很傷心。你要請不到暇就別回來。”

牡丹：“那我得回去，要不娘怎麽辦呢？”

接著，即又聽到靈芝發顫的聲音道：“姐，你知道嗎？爹已經回來了，他還活著。娘一直把你的電話滿著，我都沒辦法給你打電話告訴你。”

牡丹聽著，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則急切地問道：“真的，他回來多久了？”

靈芝：“快兩年多了，他現在一個人在衛生院。”

牡丹這回聽了，馬上就咧開了嘴，真是喜笑不已。竟把茱萸的死訊一股腦兒地拋到了九霄雲外。縱讓甜蜜深深地裹住了她。

這樣的，她喜滋滋地默想了一會之後，即一下擱了電話，拔腿就奔向門口。可她還沒邁出門去，則馬上又轉回身，重新走向桌前，並叫著剛才叫她來接電話的女人道：“老板，我得請暇回去，我爹死了。”

已坐到桌前的女人則看著牡丹的神色，很是不解地：“你爹死了，你爹死了還那麽高興？”

牡丹即收斂了笑容道：“那是我叔，我自己爹已失蹤多年，現在回來了。”

老板這才覺悟道：“啊，是該回去看看，那你就快去快回；給你半月時間吧。”

“好，謝謝老板。”牡丹說聲謝，便高興地走了。

拱懸橋洞開的溪流之上，兩岸成排的樓房竟背抵背地各都擋住著自家門前的街市，象是互不容忍似的。而它們中間的橋梁，卻又是放敞地把兩邊的街道牽手似的緊緊地關聯著。且橋面上的人來人往，和奔走不息的車輛，則象走親串門一樣地趕著熱場。

這時，橋面的行人裏，蘇葉和瞿麥，還有瞿麥她爹娘，她(他)們四人，正在走過橋去。

因蘇葉還穿著芙蓉的那件長裙，在橋上走著時，卻引得眾人的目光都要向她看上一眼。

現在，她們剛好過了橋，瞿麥在放慢了腳步時對蘇葉說：“你是不是同我們一起過去，當面和他說說？”

蘇葉卻不關緊要地：“你把話帶到就行，叫他著手籌辦。”

瞿麥笑道：“好吧。”接著，她即隨她爹娘直往前走。因為處在十字路口，須得讓車和讓人，她們便都走的慢了。

而蘇葉卻是向南，她得小心地看著穿過路口。而且走東、南、北的人又較多，不比西去的坡道人少。

四人就這樣於路口分手，各奔自己的家去。

由於瞿麥過了路口走的是上坡，翻過凹則又是下坡，接著才是平地。這樣，她們一路向西，最後到了城西的街道裏。這裏已明顯地行人少了。眼下在她們的面前，廣播電視局已離得很近了。而街道則在它面前又折向了西北方向。

正對面，廣播電視局的樓下大門則是大開著的。從外邊遠遠地看向裏邊，隔著一片院落的頂前面，則現著一棟樓房的底層阻斷了人的視野。

當瞿麥她們一踏進樓下門裏，則恰好遇著側柏自裏邊出來。

而麥冬一見瞿麥一家從外邊進去，即滿面歡笑地打起招呼道：“玉叔、麥嬸，瞿麥，走親回來了？”

玉竹則先回答道：“回來了，就看一回，那還不快。”

同時，蒙花卻忙說道：“回來了、回來了。”

側柏：“這天氣熱，出門也不方便。”

趁此，瞿麥即對麥冬道：“老側，你要出去？”

側柏即面向瞿麥道：“出去有點事。”

瞿麥即帶謊而又正言道：“剛才我們回來在街上遇到蘇葉，她要我告訴你，你們結婚看定的日子她同意了，叫你著手籌辦。”

側柏聽了，一下就高興起來：“真的？那我明天就開始準備。”

接著，瞿麥則移步又說道：“你可要認真一點哦，我這同學卻是刁蠻呢。”

“絕對辦好。”側柏自信地回答一聲，並看著瞿麥往裏走去。

當瞿麥轉向裏邊去了，側柏則孩子似的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隨即就揮出一拳道：“耶!”接著，才喜不自勝地走向外邊。

黑油油的路面，在一雙匆匆移動的腳步前，遍地的泛發出一派耀眼的日光。且隨著這雙露著腳齒的雙腿前移，一邊落下的身影，也就跟隨著向前挪動。她，原來是從雙鉤而來的香櫞。

這時，她已走出巴吉村子，快接近到衛生院前邊了。她走著走著，就轉向衛生院門前去了。

到了門前，她往各科室一一看去，最後又走向藥房。

這時，藥房裏只見有麝香在裏邊。她問過之後，麝香即對她指了下樓上。

於是，她即轉身就於旁邊上樓。

而就在她剛走上樓梯之際，外邊的公路上，正好一輛過往中巴即於路邊停下。隨之，就見背著包的牡丹從車上下來。

她一下車，也並不他顧，擡眼就向衛生院走。

而這邊樓上，香櫞直走到白礬住室門前，則見白礬正在外間房裏吃飯。她也沒在外邊叫一聲，就走了進去。

而白礬一見門前來的是香櫞，即放了碗站起道：“嬸，您來了，坐下吃飯吧。”

香櫞則走近一站，看著桌面道：“這時吃什麽飯哦？”

白礬：“一早忙去了，沒顧得上，才捱到這時。”緊接著，他即抓過凳子移到香櫞面前。

香櫞則就便坐了下來，並說道：“我剛在家吃了過來的。”

白礬：“嬸專門來有什麽事嗎？”

香櫞：“茱萸出事你曉得嗎？”

白礬卻手勢一掩阻止道：“慢，”他卻一下轉向間門向裏邊叫道：“老婆，您來，咱嬸娘來了你見見。”

芙蓉本坐在裏間桌前正看著白礬的書稿，聽得白礬這麽一說，她便放了書稿，即起身走向外邊。

“嬸，您好。”芙蓉一見香櫞就笑嘻嘻的叫了聲，並走近她。

香櫞此時猛然地見了芙蓉，頓時便感到有些傻眼；則一時也說不上話來了。

其實，她們本來就已經認識。只是雙方遠隔兩地，香櫞也沒料到芙蓉會在這個時候來到了巴吉。但她在短短的一會語塞之後，就反應地回答了道：“哎，妹子，你幾時來的？”

芙蓉仍笑著道：“才來幾天時間。”

接著白礬則說：“她是趕我去牡丹的，怕我在這沒錢用受苦。”

當白礬剛說到這，外邊，牡丹就站到了門前。這下，白礬和芙蓉同時看到，可二人卻都不認識。

而牡丹也並不進門，只在門口站著看向裏面。

白礬和芙蓉見她整個的水氣靈光的一個大姑娘，且一對大眼睛又軲轆轆似的嫵媚動人。她穿的是牛仔短褲，超短型蝙蝠袖T恤，且帶胸扣的假襯。

當白礬和芙蓉看向外邊時，香櫞才意識到外邊有人。於是她不由地也轉過頭去。可當她一見是牡丹，便立刻就驚喜地叫道：“牡丹!你可回來了。”接著，她也就起身迎向門口。

而牡丹見了香櫞，則也是意外地叫道：“二婆。”隨之，她也就撲向香櫞。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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