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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到足以適應任何偽裝。妝容，就是她要適應的第一層。不過她並不著急，她還不到十七歲，有的是機會在這些潛在的社會規則中找到自己能自由游弋的空隙。
中午來學校前，她的“時尚寵兒”媽媽提議為自己提前畫好眼妝，遭到了夏郁的無情拒絕，理由是怕嚇著學校裏的人。然而媽媽並沒有輕易放棄，而是又取出了一個精致的塑料小盒，裏邊裝著灰色的美瞳，夏郁看著那灰白色的透明薄片嚇了一跳，但是媽媽堅持認為這雙灰色的美瞳一定會讓她的眼睛在學校單調呆滯的舞臺燈光下，展現出最攝人心魄的動人光芒，完美slay全場。最終結局當然是美瞳也沒帶成，媽媽拿著那根白色的塑料小棒在自己的眼睛附近折騰了快20分鐘，搞得她淚流不止也沒帶上。直到最後，爸爸看不下去了：“你別鼓搗了，再鼓搗咱閨女的眼睛都讓你搞傷了。”媽媽不甘心得翻了個白眼兒，只得把那根魔鬼小棒收起來。大概是一直被爸爸寵著的緣故，媽媽很多時候都比她更像個小孩兒，夏郁心裏默默地想。
塗完口紅她看了看書包裏媽媽提前準備的一個化妝包，裏邊裝滿了眉筆、粉底液、眼影盤和定妝粉，她思考了一小會兒，還是把口紅丟進化妝包，然後“嘩”得一聲利索的拉上了。
剛想出門，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於是從包裏掏出手機開始打字：“餵，我們今天正式演出，你還來不來啊。”等了半天，陳颯沒有回覆。
夏郁自嘲得搖搖頭，也許那天他只是無心之言罷了，再者就算他想來，學校的禮堂也不是那麽好進的，她還是太天真了。
出了衛生間的門，她打算隨便找個地方靠著接著聽歌，畢竟離她表演的時候還遠著呢。正當她單手拎著書包在一群叫嚷著的男孩女孩中小心穿梭的時候，她看到了艾曉川正站在準備室的門口向裏邊張望，於是趕緊跑過去招呼她：“艾曉川，你怎麽來啦！”
“我來看看你準備得怎麽樣了，待會兒上臺別緊張啊。”
“不緊張。放心吧文藝委員。”
“對了，待會你唱完歌後別急著下臺，班長從班費裏撥錢買了一束花，待會我充當你的小迷妹給你送過去，他說了，氣勢上我們不能輸。”
“好嘞。那我就感謝A班的眾位父老鄉親給我捧場了。”夏郁知道班長不親自送的原因是顧慮那些閑言碎語，“流言猛於虎”，如果這次是他上臺，不知道又會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花邊緋聞。所以她就順水推舟，不說感謝班長，直接感謝班裏的同學，畢竟班費就是大家的錢，這麽說，沒毛病。
在後臺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而且因為準備室和上下臺的入口是隔開的，她在這兒也看不到任何節目，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前邊傳來的鼓掌和歡呼聲。等到最後，她連手機也懶得玩兒了，滿心都是後悔：“害，他又不來。我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終於，八點半的時候，主持人到準備室找到了她，領她到舞臺一側準備上臺，夏郁註意到那個主持的女孩子也已經一臉疲憊，妝也有些浮粉了，可還在苦苦支撐著，像個精致又虛假的玩偶。她不禁暗嘆了一句：大家都不容易。
來到舞臺側面的時候上個節目還沒有演完，於是她站在階梯下墊腳張望了一眼，噢，是文科班的漂亮女生，正在唱跳蔡依林的《play我呸》，雖然跳不出舞後蔡依林的力度，但能看出來是認真練習過的，也算有模有樣了。不過夏郁閉眼都能猜到臺下那幫中年領導的表情：微皺著眉頭，脖子略後挺，一臉的不理解和嫌棄。這種節奏分明穿著迷你小短裙表演的勁歌熱舞，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離經叛道了。
“下面我們有請高三A班的夏郁為我們演唱《大魚》。”
夏郁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提著裙擺走上臺。她的裙子不需要用手提著，可她還是死死捏著它的邊角，總感覺這樣就捏住了某種籌碼――到底，她還是緊張了。
熟悉的伴奏響起，白色的燈光聚焦在她身上，她不看臺下的人，而是微閉起眼睛，靜靜地唱起這首早已熟稔於心的歌兒：“怕你飛遠去怕你離我而去。更怕你永遠停留在這裏，每一滴淚水，都向你流淌去，倒流進天空的海底。”她看到了那連接天地的海，那卷起千萬縷雲的風，那條夢境中的大魚緩慢地游進她的心底。
一曲唱完，她睜開眼睛，臺下的學生和老師、領導呆呆地看著她，過了幾秒，整個禮堂充盈著浪潮一般的掌聲，還有一些男孩子在歡呼，甚至老學究校長的臉上都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夏郁把話筒放下來，靜靜得微笑。
這微笑在轉向舞臺一側的那一刻僵住了。
湫說：“我願化作人間的風雨守護在你身邊。”
穿過層層的燈光，你不動聲色地在我的心裏驚起漫天風雨。
從舞臺一側走來的不是艾曉川，是陳颯。
他穿著黑色的夾克衫，臉上是夏郁熟悉的痞痞的笑容。他的手裏也並未拿著什麽花，而是一個大大的史黛拉兔子。
陳颯似是預料到了夏郁的反應，也不多解釋，只是笑著把兔子塞到她的懷裏。
夏郁有點心虛得往臺下瞄了一眼，其他同學倒是沒什麽反應――之前也有人上去送過熊啊花啊什麽的，只是坐在前排的艾曉川同樣一臉震驚地盯著陳颯，她本來已經拿著花站起來，現在只得聳聳肩然後坐下去。
夏郁抱著兔子一路小跑，她知道她的背影可能看上去有點倉皇，不那麽優雅美麗，但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
一路奔到準備室，夏郁發現陳颯也跟在身後，他還是不說話，只是笑著盯著她，像是她的臉上有什麽很美麗的圖案。夏郁靠在墻上用史黛拉壓著胸口，因為跑得急而有些氣喘：“你怎麽來了？”
“因為你叫我來了。”
“你來了怎麽不來找我，我等了你一個晚上。”一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夏郁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兔子裏。
“我手機沒電了。還有，你們學校學生會的攔著不讓我進。我從後門門縫底下硬擠過來的，身上沾了一身土。”
陳颯的語氣裏有點委屈，夏郁擡頭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好像是沾了點土，於是伸手輕輕撣了撣，剛撣兩下意識到這個動作好像過於親密了，又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我在這房間那邊的門口看到你了，可那時這邊人太多。我怕我過來別人會誤會什麽。就直接想著反正是來看你表演的，隨便找個地兒等著就行，沒想到你在等我，不好意思。”
“你在哪兒等的，臺下嗎？”
“去臺下不就被發現了嗎？我在二樓那邊的小窗戶趴了一晚上。你一直不上臺，我還以為你不演了。你唱得真好聽，他們都不如你。”
夏郁朝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那確實有個小窗戶，準確來說，是個小房間，原來學校還沒裝自動調節的燈光設備的時候，那裏是手動打光的地方。
她想到這個看上去有點壞的男孩子在那邊站了幾個小時，探頭往臺上仔細地盯著，只為遠遠看自己一眼，有點心酸，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
“你別哭啊，我來不是惹你哭的。從小到大，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們一哭我就沒辦法。”陳颯也慌了神，摸遍全身想要找點紙巾給她擦眼淚，卻發現身上除了一部已經關機的手機外和一個水果外空空如也。剎時有些手足無措。
夏郁拿手背擦擦眼淚，用力擠出一個微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謝謝你來看我。”除了感謝，她說不出別的話了。
“對了，今天是聖誕節。祝你聖誕快樂啊。”
陳颯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蘋果，上邊還用花紙印出了“平安”二字。
“今天是平安夜啦，明天才是聖誕節。”這次她是真的笑了出來。
“啊？是嗎？那你喜歡蘋果嗎？我挑水果的時候看到那邊有橙子和蘋果，可橙子上沒字，我就選了蘋果。”
“我最喜歡蘋果，我以後的每年聖誕節都要買蘋果，而且必須是這種帶著字的。”夏郁認真得盯著陳颯的眼睛，倒是陳颯有點不好意思，“啊，那就好那就好。”
“對了，你回去的路上別擠門縫了，等會我們散場的時候你跟著混出去就行了。”
“好。”
這一年風海一中新年音樂會的照片上，站在最中間手捧金燦燦的獎杯的女孩沒有平視前方，而是眼睛看著臺下的某個角落淡淡得微笑――在那裏，有個同樣沖她淡淡微笑的男孩。
晚上回家的路上，文迦菊向她八卦：“今天晚上給你送玩偶的那個男孩子是誰？不是我們班的還給你送東西……難道是別的班的你的某個仰慕者？”
夏郁把臉埋進兔子裏舒服地蹭蹭：“都不是。”
“那是誰啊？”
“是來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
說完夏郁滿臉笑容得拐彎走了，留下文迦菊在原地一楞一楞：“小王子？那是外星人啊。”
晚上回到家，夏郁把史黛拉端端正正擺在床上，然後趴在枕頭上給陳颯發消息：“明天周五，一起出去玩吧。”
陳颯秒回：“好啊。”
夏郁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一個滾兒。
☆、園·風海之眼
坐下來夏郁沖王婷婷扮了個鬼臉，王婷婷無奈地搖搖頭，接著用紅筆訂正錯題了。
終於放學了。
陳颯靠在一輛立著的山地車在旁等她。
“來得挺早嘛。”
“不早，剛到。”
這邊夏郁與他站著聊天，正是校園人流量巨大的時候，難免有些竊竊私語，於是夏郁扯扯他的袖子，兩個人推著車子邊走邊聊。
“今天我們去哪？”
“不是你約我出來的嗎？”
“誰說誰先約的誰就要決定去哪？我不知道要去哪。”
“不愧是夏郁。”
“好啦，快點想。”
“我們去游樂園吧，離這兒不遠，你是女孩子，應該會喜歡。”
“女孩子喜歡？還有誰喜歡啊？是不是江百合啊？”
“咳咳，我們快走吧，你上車。我載你。”
陳颯有些尷尬地幹咳了兩聲，想要拍拍後座，結果手拍在了空氣中。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騎得我哥們兒的車子，我忘了他這車沒有後座。”陳颯更尷尬了，不住得摸脖頸。
“哈哈哈哈，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麽辦？咱倆步行過去嗎？”
“要不，你試試這個橫梁你能不能坐？”陳颯看了看山地車的橫梁，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知道這聽上去有點扯，但或許也可行。
“你要不怕我給你坐斷，我就試試。”
“喏，把我書包背著。”
陳颯乖乖得背上那個粉紫色的書包，看上去像個送小學生去上課的家長。
夏郁墊腳坐上了橫梁，兩手抓著前邊車把的裏側，還好，就是有點硌屁股。於是陳颯晃晃悠悠騎了起來。兩個人挨得很近，但穿得厚重坐得別扭，所以比起感受這份微妙的距離，眼下更重要的是保持平衡。
車子幾次在倒地的邊緣試探，最後夏郁終於忍不住了。“停停停，再這麽下去啊，不是咱倆摔倒，就是你累死。”
陳颯停下車，夏郁一邊笑一邊順勢蹦下來：“颯哥，什麽時候等你發達了，騎摩托車載我。我看啊，電視劇裏那些女主角都是坐摩托車，然後風把她們的頭發吹拂在臉上，特有feel。”
“你叫我什麽？”
“颯哥啊，那個刀疤男不就叫你颯哥嗎。這麽喊比較江湖意氣。”
“你不用跟著他們喊，你就喊我阿颯吧，我家裏人就喊我阿颯。”
“好，阿颯。”
夏郁擡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做出一副姐姐的姿態，可因為身高差的太多的原因，看上去像個墊腳摘果子的小猴兒。
因為是周末而且是聖誕節，游樂園裏擠滿了成雙成對的情侶和帶著小孩子來的家長，陳颯和夏郁排了半個多小時隊才買到票。
“你想玩哪個？”
“旋轉木馬。”
“好，我們過去排隊。”
“阿颯，你知道嗎，游樂園所有的項目裏，我最喜歡旋轉木馬，每次來都要坐，人再多也要坐。”
“為什麽？我還以為你會覺得這樣的項目缺乏刺激。”
“小的時候我喜歡看《還珠格格》，對裏邊小燕子策馬揚鞭的場景心馳神往，可我沒去過草原，所以每次我都纏著爸爸媽媽帶我來坐旋轉木馬，坐在那匹小馬上，仿佛是我在騎著它一樣，我小時候還喜歡兩腳前後蹬，然後嘴裏喊著駕！駕！現在想起來啊，我沒被別人趕下去真是萬幸。”
“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坐在旋轉木馬裏好像時間都變慢了。那個大轉盤一圈一圈的轉，我眼前的世界一圈一圈地轉回來，感覺世界被割裂成了兩個空間，我喜歡這種略微不真實的感覺。”
“我小時候沒去過游樂園，因為買不起票。後來我第一次來還是追江百合的時候帶她來的，結果剛走出游樂園她就明確把我給拒絕了，嫌我太無聊了，可能是因為我什麽都不懂吧。”陳颯說起這些雲淡風輕，夏郁卻感受到了平靜的語氣下隱隱的心酸。她想安慰她點什麽，卻感覺好像無論說什麽都有“何不食肉糜”之嫌，於是只得隨便找了個借口，指指旋轉木馬裏的雙人南瓜馬車：“我這次不要騎馬了，我要坐車。”
“好。”陳颯笑得瞇起眼。
因為步行和排隊耽擱了很多時間，坐完旋轉木馬已經天黑了。寒風凜冽，夏郁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陳颯取下脖子上的圍巾輕輕給她圍上，游樂園粉色的地燈燈光下她的臉白裏透紅，像個剛剝了皮的桃子。他惡作劇似的用圍巾把她半個臉都包上，只露出一雙圓圓的無辜的眼睛來。“餵！”女生的抱怨聲有點悶悶的，他把圍巾往下拉拉，把她的嘴巴露出來。
“謝謝你啊，現在現在暖和多了。”豈止是暖和，還有一點渾身發燙。
“下面我們去哪？要去坐過山車嗎？”
“不要不要，我要坐摩天輪。”
夏郁趕緊拼命搖頭否決他的提議，倒不是她不敢坐，只是坐過山車的時候她難免控制不住自己表情像個瘋了的兔子，這樣不漂亮的一面可不能讓他看到。
“好，我們坐摩天輪。”陳颯一把拉過她的手腕往摩天輪走去，夏郁感受著那份增添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份力度，莫名覺得很安穩，她望著他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後，好像周圍所有的人像都虛化了，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這是全市最高的一個摩天輪，被稱作“風海市之眼”。據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可以俯瞰整個風海市的景色，夏郁之前在白天坐過一次，可那時正值風海市霧霾最嚴重的時段，一片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摩天輪慢慢悠悠地轉著，透過這個小房間的窗戶，世界在他們的眼睛中越來越開闊清晰。摩天輪是上帝撒下的糖果，她想。夏郁看到風海一中大部分的建築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教研樓的幾扇窗子還有亮光；再往上，她看到了遠處燈火通明的CBD大樓和商業區；再往上，她看到了因為護欄上纏繞了燈帶而發出明黃色亮光的跨江大橋，它橫亙在長江的江面上，鑲嵌在這座圍江而建的城市的中央，像是她閃閃發光的腰帶一般。
夏郁有些看呆了。她趴在窗戶上驚喜地小聲尖叫：“阿颯，你快看！這座城市好漂亮啊！”“我看到了，和你一樣漂亮。”夏郁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沈默地思考了一小會兒然後說：“其實那些商場和街區，你真正走進它們的時候，它們就變得無比吵鬧和世俗。只是因為我們坐得高離得遠，空間隔絕了聲音，所以我們反而覺得這些建築溫柔。也許這就是距離產生美吧。你看就像現在，整個風海市像一頭溫柔的巨獸一樣趴在我們的腳底，通體都是閃閃發光的鱗片。那些骯臟的東西，我們看不見，也聽不到。”
陳颯撐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說不出漂亮的比喻，但是這種時候我想起了我上小學的時候，很多個晚上，我媽在我們家那個老木桌的燈下做手工，我在另一頭寫作業，寫完作業就趴著看她手裏的小玩意，有時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但那時候我感覺溫暖而安全，就像現在一樣。”
提起母親，陳颯的臉上有夏郁從未見過的表情，很溫柔，但更多是遺憾和懷念，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
夏郁沒有應答，或許此時也不該應答。她只是低著頭輕輕捏了捏圍巾的一角。
從摩天輪上下來，夏郁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有點遺憾地說：“已經八點半了，我該回去了，不然我爸媽該打電話過來了，我跟他們說我是跟文迦菊一塊出來玩的，不會太晚。”盡管爸媽對自己采取自由開放的教育態度，但她知道陳颯這樣的朋友，是不會得到他們的認可的。
“好，我送你回去。”
游樂園的門口是一片停車區，有些車不知是因為主人就在附近，還是已經被主人遺忘了，上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灰。推著車子走到半路。陳颯突然停下腳步：“你扶一下車子，我去買個東西很快回來。”夏郁接過車把，好奇得往他離去的方向張望。
他回來的時候手裏牽著一個大大的發光的氣球，圓形的球體裏還套著一個米老鼠。陳颯把氣球的引線塞到夏郁手裏：“就這麽走了總感覺缺了點什麽，給。”夏郁的眼睛被氣球的光映得亮亮的：“好漂亮，謝謝你。”“你不用老是謝我，出來玩就是要開心的。”“其實我已經好多年沒像現在這樣牽著氣球了。”“為什麽？”“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爸媽帶我去香港迪士尼玩兒，那個時候爸爸也給我買了一個這樣的大氣球，可後來上地鐵的時候安檢不給過，只能扣在地鐵站，我看著那個那個氣球被工作人員拿走，一直傷心了好幾天呢。”“所以後來也沒買過嗎？”“沒有，後來我爸爸說我是大孩子了不要再買這些小孩子的玩具了，就沒再給我買過。所以我收到上個氣球，距離現在已經十年了。”“很榮幸，我的公主殿下，這個遺憾是由我來為你補上的。”陳颯突然一本正經學起王子公主的動畫片，夏郁禁不住樂了。
“欸？你還要去哪？”
陳颯沒有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而是徑直推著車朝那片停車區走去。
夏郁看到他停好車子，然後蹲下來“喵喵”叫了兩聲，幾只小小的黑白花紋的小貓從車底畏畏縮縮走了出來，寒風一吹，貓兒小小的身體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夏郁小跑過去。“你怎麽知道這裏會有貓？”
“冬天天冷，車底暖和，小貓一般都會在這些沒人動的車底下定居。”
陳颯從上衣口袋裏取出幾根火腿腸，剝開放到它們面前。幾只小貓爭相把腦袋湊過來，用爪子抱著火腿腸咬。
“其實你很善良嘛，為什麽老是裝出一副兇兇的樣子來呢？”
“我什麽時候兇你了。”
“不是說我，是說你對陌生人，總有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場。”
“可能吧。不過我哥們兒老是說我，我太心軟，不夠狠，所以一直也當不了老大，這兩年也只是跟著浩哥混罷了。”
“你是不夠狠。”
“我猜這跟我媽媽有關，她就是個很善良的人，以前她活著的時候，我們巷子裏無論哪家的貓跑到了我家門前，她都會餵。小貓會躲在車底下就是她告訴我的。”
“你媽媽是什麽原因……”
“胃癌。我感覺是積勞成疾吧。”
“積勞成疾？”
“我媽媽原來是電子廠的女工，我爸和他們車間主任都喜歡她，後來我媽毅然決然嫁給了我爸，惹惱了車間主任，他們倆雙雙被開除了。我爸媽張羅了一個小賣部，我爸進貨，我媽賣東西，天天白天忙到黑夜，我媽還想著再賺點貼補家用，晚上還會接那種縫小布口袋的活兒。久而久之，就累病了，她拖著不肯查，查出來已經是晚期了。我跟你講過吧。”
“沒有，你只說你媽媽去世了，我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原本以為說出來會很難過，但是現在心裏什麽想法也沒有，可能是過去太久了吧。”
陳颯低頭專心餵貓，夏郁從他手裏接過火腿腸，掰成幾半放在小貓們的面前。
“謝謝你選擇我做你的傾訴對象。”
“不需要說謝謝。”
“好，以後不說了，你也不說，我們都不說。”
離開的時候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你是去便利店買東西啊，我還以為是專門給我買氣球呢，看來我只是個順便啊。”她鼓起小臉佯裝生氣。
“啊，都順便都順便。現在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啊。”陳颯尷尬地笑了兩聲，趕緊推著車子往前走。
和陳颯分別後她想起來他的圍巾還在自己這兒，於是掏出手機給他發消息：“你的圍巾還在我這兒，要回來取嗎，或者改天我給你送過去。”
“送給你了。”
夏郁笑瞇瞇地把圍巾取下來放到書包裏藏好。
回到家裏，她一屁股拍在床上，盯著那只史黛拉看了一會兒，然後學著陳颯的樣子細心地取出圍巾給它圍上。做完這些她抱著兔子傻樂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聯系人界面，一直滑到最末，找到“z變量”，鄭重地改成了“阿颯”。
也許你曾經是未知，但我願意用我的情感我的想象去賦予你無數個意義。從今以後，你是“阿颯”。
☆、逃·落日少年
Flag不能常立，著名哲學家王某澤的真香定律永遠都不會缺席。夏郁同學很快就深刻領會到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話的哲理。
聖誕節過後就是月考，月考結束第二天，老師們都去教研樓批閱試卷，照常讓學生們在教室自習。如此良機夏郁怎可放過，班主任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從後門溜出去，一溜沿著墻根跑到操場。
她前一天晚上就和陳颯約好了，今天他們要去看電影。買票前夏郁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在搜索框輸入：“新上映最甜 愛情片”，查到了日本新導演今木夏的動漫電影《落日花園》。雖然沒有漫威新上的英雄電影熱門，但她不在乎。這電影符合她對和陳颯第一次看電影所有的要求，少女、青春、甜蜜結局。
當她一邊幻想一邊喜滋滋爬上圍墻的時候，教導主任的一聲怒吼瞬間把她嚇得魂飛魄散：“你是哪個班的？給我下來！”夏郁艱難得轉過頭，周建國熟悉的金邊眼鏡閃著幽幽的寒光，仿佛一只正在捕獵的男版美杜莎。夏郁渾身都有些僵硬了。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周建國會在這個時候巡查校園，這下可好，班主任也救不了她了。在風海一中，誰不知道周建國最喜歡上綱上線。
夏郁灰溜溜得跟著美杜莎回到教學樓。周建國知道她是A班的後，臉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更加震怒：“A班的學生都帶頭不學好，那還了得？”處理結果是停課寫檢討加請家長。
夏郁悄悄給陳颯發了條短信表明她去不了了，然後苦著臉搬凳子上了五樓――那裏是考試時才會用到的空教室，她被要求在那裏寫檢討。
落日镕金，橘色的粉色的雲海在天邊翻湧，走廊被溫柔的餘暉切割成明與暗的兩面。灰塵浮動的教室裏，是少女撐著腦袋苦思冥想的小小身影。很快，這寂靜被打破了，班長司風明拎著凳子溶在暖光背景裏，輕輕敲了敲後門。
夏郁震驚臉：“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司風明苦笑：“周建國非說我沒有起到監管作用，罰我跟你一起寫。”
於是變成了兩個垂頭喪氣的身影。
司風明自然地坐在夏郁旁邊，沖她揮揮手裏的橫格紙：“我在班裏寫了一部分，待會你可以抄我的。”女生好奇的接過來：“我看你也不像是檢討型選手，怎麽能寫這麽多。”男生略有些自得：“這你就不懂了。我雖然沒有寫過檢討，但我收過無數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夏郁恍然大悟，司風明從小到大都是班長。高中當班長的理由是初中就是班長，初中當班長的理由是小學是班長，而小學是班長的理由，僅僅是老師一句：“這小孩長得乖，像個能做班長的！”於是拜這副長相所賜，司風明從小到大收了無數檢討。
夏郁和司風明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司風明和陳颯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出身醫學世家，家教嚴格修養良好，和他聊天，夏郁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平靜了不少。她說的每句話他都會認真聽並回應，好像什麽都懂一點，但又不顯得自以為是。夏郁最討厭自以為是的人。
隨和的氣氛被周建國打破了，那張讓人不喜愛的臉出現在教室後窗：“夏郁，你媽媽已經到了，我讓她到辦公室等我，你跟我過來吧。”說完他一臉狐疑地盯著司風明：“你是哪個班的學生，在這湊什麽熱鬧。”司風明因為謊言被戳破而臉漲得通紅，他心虛的看了一眼夏郁，有些語無倫次：“我，那個，我是她班班長，我們，我們班主任讓我來盯著她。”然而此時夏郁的腦子裏全都是即將見到媽媽的喜悅，司風明的話在她這兒雁過無痕。
周建國也懶得深究，沖他擺擺手：“行了行了，現在她媽來了，你趕緊回去吧。”
一路上聽到同學的竊竊私語，看到無數忍不住從窗戶裏探出來張望的腦袋，夏郁知道，是盧似月大美女到了。
跟著周建國到了三樓，媽媽果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盧似月今天穿了一件淺駝色的羊絨大衣，內搭一件銀色帶流蘇的小翻領羊毛衫，腳蹬一雙鹿皮小靴，身材修長妝容精致，在這將晚的暮色裏，竟然比夏郁還要亮眼。聽到腳步聲，盧似月轉身看看夏郁，然後向周建國略帶歉意的點點頭：“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周建國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夏郁的媽媽會這麽年輕漂亮，幾秒後才想起喊她過來的正事兒，冷哼一聲推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周建國搬出成堆的教條來數落夏郁，甚至上升到她毫無大局意識帶壞學校風氣，夏郁低著頭默默翻白眼兒，只想給周建國的嘴上裝個拉鏈然後“嘩”的一下利索的拉上。
盧似月坐在一邊配合的附和：
“是是是，您說得對。”
“這孩子啊，就是性格太野，欠管教。”
“以後您有什麽問題歡迎聯系我們家長，孩子她爸忙，我一定狠狠收拾她。”
看著盧似月一副良好的認罪態度，周建國最後終於滿意得點點頭：“行了，今天你先把她帶回去好好教育吧。明天讓她把檢討交過來。”盧似月表情嚴肅的點點頭回應，然後食指曲起作榔頭狀敲敲她的腦袋：“回家再給你好看！”夏郁心懷鬼胎卻也沒有說話，乖巧地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兩個大美女一直繃著走到校門口，盧似月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攬過夏郁笑得花枝亂顫：“你們那個教導主任也忒能說了，比我當年那個主任還能掰扯，你們學校的學生也太慘了。”
夏郁無所謂的聳聳肩膀：“他就這樣。而且只管說不管別人聽沒聽，他說夠了事兒也就了了。”
盧似月像個小女孩似的歪歪腦袋：“這確實是他的一大優點。不然咱倆也不能這麽快解放。”盧似月和夏郁聊天時特別喜歡用“咱倆”，常常讓夏郁覺得她不是她媽而是她的一個同齡朋友。
“媽，咱現在去哪兒？直接回家嗎？”
“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回家多無聊，咱倆今天去逛街！星佰商場今兒打折！”
“那我的檢討怎麽辦……明天還要交。”夏郁面露愁容。
“讓你爸給你寫，等我們逛完街回去，你爸也差不多也該從實驗室回來了，他最擅長寫這個了。而我們美女，就應該幹美女該幹的事，買衣服去！”
“好嘞！”夏郁喜不自勝，樂顛顛的鉆進媽媽車裏，她家離這這麽近，盧似月卻是開著車過來的，顯然是早有準備呀。
星佰商場聖誕節的裝飾還沒有全部撤下來。進門就是一棵巨大的聖誕樹，聖誕樹上BlingBling掛滿了彩色的禮物盒，小的時候夏郁曾經好奇拆開過最低的那個禮物盒外層漂亮的包裝紙，結果發現裏邊並沒有《聖誕傳說》裏那些木雕、玩具，只有軟塌塌的海綿，讓她失望了很久。因為是工作日，商場裏人不多，跟著媽媽坐電梯上了四樓，果然女裝店都在打折。那些穿著白襯衫黑色西服裙的櫃臺小姐姐看到盧似月過來，都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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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來學校前，她的“時尚寵兒”媽媽提議為自己提前畫好眼妝，遭到了夏郁的無情拒絕，理由是怕嚇著學校裏的人。然而媽媽並沒有輕易放棄，而是又取出了一個精致的塑料小盒，裏邊裝著灰色的美瞳，夏郁看著那灰白色的透明薄片嚇了一跳，但是媽媽堅持認為這雙灰色的美瞳一定會讓她的眼睛在學校單調呆滯的舞臺燈光下，展現出最攝人心魄的動人光芒，完美slay全場。最終結局當然是美瞳也沒帶成，媽媽拿著那根白色的塑料小棒在自己的眼睛附近折騰了快20分鐘，搞得她淚流不止也沒帶上。直到最後，爸爸看不下去了：“你別鼓搗了，再鼓搗咱閨女的眼睛都讓你搞傷了。”媽媽不甘心得翻了個白眼兒，只得把那根魔鬼小棒收起來。大概是一直被爸爸寵著的緣故，媽媽很多時候都比她更像個小孩兒，夏郁心裏默默地想。
塗完口紅她看了看書包裏媽媽提前準備的一個化妝包，裏邊裝滿了眉筆、粉底液、眼影盤和定妝粉，她思考了一小會兒，還是把口紅丟進化妝包，然後“嘩”得一聲利索的拉上了。
剛想出門，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於是從包裏掏出手機開始打字：“餵，我們今天正式演出，你還來不來啊。”等了半天，陳颯沒有回覆。
夏郁自嘲得搖搖頭，也許那天他只是無心之言罷了，再者就算他想來，學校的禮堂也不是那麽好進的，她還是太天真了。
出了衛生間的門，她打算隨便找個地方靠著接著聽歌，畢竟離她表演的時候還遠著呢。正當她單手拎著書包在一群叫嚷著的男孩女孩中小心穿梭的時候，她看到了艾曉川正站在準備室的門口向裏邊張望，於是趕緊跑過去招呼她：“艾曉川，你怎麽來啦！”
“我來看看你準備得怎麽樣了，待會兒上臺別緊張啊。”
“不緊張。放心吧文藝委員。”
“對了，待會你唱完歌後別急著下臺，班長從班費裏撥錢買了一束花，待會我充當你的小迷妹給你送過去，他說了，氣勢上我們不能輸。”
“好嘞。那我就感謝A班的眾位父老鄉親給我捧場了。”夏郁知道班長不親自送的原因是顧慮那些閑言碎語，“流言猛於虎”，如果這次是他上臺，不知道又會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花邊緋聞。所以她就順水推舟，不說感謝班長，直接感謝班裏的同學，畢竟班費就是大家的錢，這麽說，沒毛病。
在後臺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而且因為準備室和上下臺的入口是隔開的，她在這兒也看不到任何節目，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前邊傳來的鼓掌和歡呼聲。等到最後，她連手機也懶得玩兒了，滿心都是後悔：“害，他又不來。我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終於，八點半的時候，主持人到準備室找到了她，領她到舞臺一側準備上臺，夏郁註意到那個主持的女孩子也已經一臉疲憊，妝也有些浮粉了，可還在苦苦支撐著，像個精致又虛假的玩偶。她不禁暗嘆了一句：大家都不容易。
來到舞臺側面的時候上個節目還沒有演完，於是她站在階梯下墊腳張望了一眼，噢，是文科班的漂亮女生，正在唱跳蔡依林的《play我呸》，雖然跳不出舞後蔡依林的力度，但能看出來是認真練習過的，也算有模有樣了。不過夏郁閉眼都能猜到臺下那幫中年領導的表情：微皺著眉頭，脖子略後挺，一臉的不理解和嫌棄。這種節奏分明穿著迷你小短裙表演的勁歌熱舞，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離經叛道了。
“下面我們有請高三A班的夏郁為我們演唱《大魚》。”
夏郁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提著裙擺走上臺。她的裙子不需要用手提著，可她還是死死捏著它的邊角，總感覺這樣就捏住了某種籌碼――到底，她還是緊張了。
熟悉的伴奏響起，白色的燈光聚焦在她身上，她不看臺下的人，而是微閉起眼睛，靜靜地唱起這首早已熟稔於心的歌兒：“怕你飛遠去怕你離我而去。更怕你永遠停留在這裏，每一滴淚水，都向你流淌去，倒流進天空的海底。”她看到了那連接天地的海，那卷起千萬縷雲的風，那條夢境中的大魚緩慢地游進她的心底。
一曲唱完，她睜開眼睛，臺下的學生和老師、領導呆呆地看著她，過了幾秒，整個禮堂充盈著浪潮一般的掌聲，還有一些男孩子在歡呼，甚至老學究校長的臉上都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夏郁把話筒放下來，靜靜得微笑。
這微笑在轉向舞臺一側的那一刻僵住了。
湫說：“我願化作人間的風雨守護在你身邊。”
穿過層層的燈光，你不動聲色地在我的心裏驚起漫天風雨。
從舞臺一側走來的不是艾曉川，是陳颯。
他穿著黑色的夾克衫，臉上是夏郁熟悉的痞痞的笑容。他的手裏也並未拿著什麽花，而是一個大大的史黛拉兔子。
陳颯似是預料到了夏郁的反應，也不多解釋，只是笑著把兔子塞到她的懷裏。
夏郁有點心虛得往臺下瞄了一眼，其他同學倒是沒什麽反應――之前也有人上去送過熊啊花啊什麽的，只是坐在前排的艾曉川同樣一臉震驚地盯著陳颯，她本來已經拿著花站起來，現在只得聳聳肩然後坐下去。
夏郁抱著兔子一路小跑，她知道她的背影可能看上去有點倉皇，不那麽優雅美麗，但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
一路奔到準備室，夏郁發現陳颯也跟在身後，他還是不說話，只是笑著盯著她，像是她的臉上有什麽很美麗的圖案。夏郁靠在墻上用史黛拉壓著胸口，因為跑得急而有些氣喘：“你怎麽來了？”
“因為你叫我來了。”
“你來了怎麽不來找我，我等了你一個晚上。”一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夏郁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兔子裏。
“我手機沒電了。還有，你們學校學生會的攔著不讓我進。我從後門門縫底下硬擠過來的，身上沾了一身土。”
陳颯的語氣裏有點委屈，夏郁擡頭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好像是沾了點土，於是伸手輕輕撣了撣，剛撣兩下意識到這個動作好像過於親密了，又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我在這房間那邊的門口看到你了，可那時這邊人太多。我怕我過來別人會誤會什麽。就直接想著反正是來看你表演的，隨便找個地兒等著就行，沒想到你在等我，不好意思。”
“你在哪兒等的，臺下嗎？”
“去臺下不就被發現了嗎？我在二樓那邊的小窗戶趴了一晚上。你一直不上臺，我還以為你不演了。你唱得真好聽，他們都不如你。”
夏郁朝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那確實有個小窗戶，準確來說，是個小房間，原來學校還沒裝自動調節的燈光設備的時候，那裏是手動打光的地方。
她想到這個看上去有點壞的男孩子在那邊站了幾個小時，探頭往臺上仔細地盯著，只為遠遠看自己一眼，有點心酸，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
“你別哭啊，我來不是惹你哭的。從小到大，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們一哭我就沒辦法。”陳颯也慌了神，摸遍全身想要找點紙巾給她擦眼淚，卻發現身上除了一部已經關機的手機外和一個水果外空空如也。剎時有些手足無措。
夏郁拿手背擦擦眼淚，用力擠出一個微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謝謝你來看我。”除了感謝，她說不出別的話了。
“對了，今天是聖誕節。祝你聖誕快樂啊。”
陳颯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蘋果，上邊還用花紙印出了“平安”二字。
“今天是平安夜啦，明天才是聖誕節。”這次她是真的笑了出來。
“啊？是嗎？那你喜歡蘋果嗎？我挑水果的時候看到那邊有橙子和蘋果，可橙子上沒字，我就選了蘋果。”
“我最喜歡蘋果，我以後的每年聖誕節都要買蘋果，而且必須是這種帶著字的。”夏郁認真得盯著陳颯的眼睛，倒是陳颯有點不好意思，“啊，那就好那就好。”
“對了，你回去的路上別擠門縫了，等會我們散場的時候你跟著混出去就行了。”
“好。”
這一年風海一中新年音樂會的照片上，站在最中間手捧金燦燦的獎杯的女孩沒有平視前方，而是眼睛看著臺下的某個角落淡淡得微笑――在那裏，有個同樣沖她淡淡微笑的男孩。
晚上回家的路上，文迦菊向她八卦：“今天晚上給你送玩偶的那個男孩子是誰？不是我們班的還給你送東西……難道是別的班的你的某個仰慕者？”
夏郁把臉埋進兔子裏舒服地蹭蹭：“都不是。”
“那是誰啊？”
“是來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
說完夏郁滿臉笑容得拐彎走了，留下文迦菊在原地一楞一楞：“小王子？那是外星人啊。”
晚上回到家，夏郁把史黛拉端端正正擺在床上，然後趴在枕頭上給陳颯發消息：“明天周五，一起出去玩吧。”
陳颯秒回：“好啊。”
夏郁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一個滾兒。
☆、園·風海之眼
坐下來夏郁沖王婷婷扮了個鬼臉，王婷婷無奈地搖搖頭，接著用紅筆訂正錯題了。
終於放學了。
陳颯靠在一輛立著的山地車在旁等她。
“來得挺早嘛。”
“不早，剛到。”
這邊夏郁與他站著聊天，正是校園人流量巨大的時候，難免有些竊竊私語，於是夏郁扯扯他的袖子，兩個人推著車子邊走邊聊。
“今天我們去哪？”
“不是你約我出來的嗎？”
“誰說誰先約的誰就要決定去哪？我不知道要去哪。”
“不愧是夏郁。”
“好啦，快點想。”
“我們去游樂園吧，離這兒不遠，你是女孩子，應該會喜歡。”
“女孩子喜歡？還有誰喜歡啊？是不是江百合啊？”
“咳咳，我們快走吧，你上車。我載你。”
陳颯有些尷尬地幹咳了兩聲，想要拍拍後座，結果手拍在了空氣中。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騎得我哥們兒的車子，我忘了他這車沒有後座。”陳颯更尷尬了，不住得摸脖頸。
“哈哈哈哈，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麽辦？咱倆步行過去嗎？”
“要不，你試試這個橫梁你能不能坐？”陳颯看了看山地車的橫梁，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知道這聽上去有點扯，但或許也可行。
“你要不怕我給你坐斷，我就試試。”
“喏，把我書包背著。”
陳颯乖乖得背上那個粉紫色的書包，看上去像個送小學生去上課的家長。
夏郁墊腳坐上了橫梁，兩手抓著前邊車把的裏側，還好，就是有點硌屁股。於是陳颯晃晃悠悠騎了起來。兩個人挨得很近，但穿得厚重坐得別扭，所以比起感受這份微妙的距離，眼下更重要的是保持平衡。
車子幾次在倒地的邊緣試探，最後夏郁終於忍不住了。“停停停，再這麽下去啊，不是咱倆摔倒，就是你累死。”
陳颯停下車，夏郁一邊笑一邊順勢蹦下來：“颯哥，什麽時候等你發達了，騎摩托車載我。我看啊，電視劇裏那些女主角都是坐摩托車，然後風把她們的頭發吹拂在臉上，特有feel。”
“你叫我什麽？”
“颯哥啊，那個刀疤男不就叫你颯哥嗎。這麽喊比較江湖意氣。”
“你不用跟著他們喊，你就喊我阿颯吧，我家裏人就喊我阿颯。”
“好，阿颯。”
夏郁擡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做出一副姐姐的姿態，可因為身高差的太多的原因，看上去像個墊腳摘果子的小猴兒。
因為是周末而且是聖誕節，游樂園裏擠滿了成雙成對的情侶和帶著小孩子來的家長，陳颯和夏郁排了半個多小時隊才買到票。
“你想玩哪個？”
“旋轉木馬。”
“好，我們過去排隊。”
“阿颯，你知道嗎，游樂園所有的項目裏，我最喜歡旋轉木馬，每次來都要坐，人再多也要坐。”
“為什麽？我還以為你會覺得這樣的項目缺乏刺激。”
“小的時候我喜歡看《還珠格格》，對裏邊小燕子策馬揚鞭的場景心馳神往，可我沒去過草原，所以每次我都纏著爸爸媽媽帶我來坐旋轉木馬，坐在那匹小馬上，仿佛是我在騎著它一樣，我小時候還喜歡兩腳前後蹬，然後嘴裏喊著駕！駕！現在想起來啊，我沒被別人趕下去真是萬幸。”
“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坐在旋轉木馬裏好像時間都變慢了。那個大轉盤一圈一圈的轉，我眼前的世界一圈一圈地轉回來，感覺世界被割裂成了兩個空間，我喜歡這種略微不真實的感覺。”
“我小時候沒去過游樂園，因為買不起票。後來我第一次來還是追江百合的時候帶她來的，結果剛走出游樂園她就明確把我給拒絕了，嫌我太無聊了，可能是因為我什麽都不懂吧。”陳颯說起這些雲淡風輕，夏郁卻感受到了平靜的語氣下隱隱的心酸。她想安慰她點什麽，卻感覺好像無論說什麽都有“何不食肉糜”之嫌，於是只得隨便找了個借口，指指旋轉木馬裏的雙人南瓜馬車：“我這次不要騎馬了，我要坐車。”
“好。”陳颯笑得瞇起眼。
因為步行和排隊耽擱了很多時間，坐完旋轉木馬已經天黑了。寒風凜冽，夏郁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陳颯取下脖子上的圍巾輕輕給她圍上，游樂園粉色的地燈燈光下她的臉白裏透紅，像個剛剝了皮的桃子。他惡作劇似的用圍巾把她半個臉都包上，只露出一雙圓圓的無辜的眼睛來。“餵！”女生的抱怨聲有點悶悶的，他把圍巾往下拉拉，把她的嘴巴露出來。
“謝謝你啊，現在現在暖和多了。”豈止是暖和，還有一點渾身發燙。
“下面我們去哪？要去坐過山車嗎？”
“不要不要，我要坐摩天輪。”
夏郁趕緊拼命搖頭否決他的提議，倒不是她不敢坐，只是坐過山車的時候她難免控制不住自己表情像個瘋了的兔子，這樣不漂亮的一面可不能讓他看到。
“好，我們坐摩天輪。”陳颯一把拉過她的手腕往摩天輪走去，夏郁感受著那份增添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份力度，莫名覺得很安穩，她望著他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後，好像周圍所有的人像都虛化了，她的心臟怦怦直跳。
這是全市最高的一個摩天輪，被稱作“風海市之眼”。據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可以俯瞰整個風海市的景色，夏郁之前在白天坐過一次，可那時正值風海市霧霾最嚴重的時段，一片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摩天輪慢慢悠悠地轉著，透過這個小房間的窗戶，世界在他們的眼睛中越來越開闊清晰。摩天輪是上帝撒下的糖果，她想。夏郁看到風海一中大部分的建築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教研樓的幾扇窗子還有亮光；再往上，她看到了遠處燈火通明的CBD大樓和商業區；再往上，她看到了因為護欄上纏繞了燈帶而發出明黃色亮光的跨江大橋，它橫亙在長江的江面上，鑲嵌在這座圍江而建的城市的中央，像是她閃閃發光的腰帶一般。
夏郁有些看呆了。她趴在窗戶上驚喜地小聲尖叫：“阿颯，你快看！這座城市好漂亮啊！”“我看到了，和你一樣漂亮。”夏郁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沈默地思考了一小會兒然後說：“其實那些商場和街區，你真正走進它們的時候，它們就變得無比吵鬧和世俗。只是因為我們坐得高離得遠，空間隔絕了聲音，所以我們反而覺得這些建築溫柔。也許這就是距離產生美吧。你看就像現在，整個風海市像一頭溫柔的巨獸一樣趴在我們的腳底，通體都是閃閃發光的鱗片。那些骯臟的東西，我們看不見，也聽不到。”
陳颯撐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說不出漂亮的比喻，但是這種時候我想起了我上小學的時候，很多個晚上，我媽在我們家那個老木桌的燈下做手工，我在另一頭寫作業，寫完作業就趴著看她手裏的小玩意，有時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但那時候我感覺溫暖而安全，就像現在一樣。”
提起母親，陳颯的臉上有夏郁從未見過的表情，很溫柔，但更多是遺憾和懷念，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
夏郁沒有應答，或許此時也不該應答。她只是低著頭輕輕捏了捏圍巾的一角。
從摩天輪上下來，夏郁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有點遺憾地說：“已經八點半了，我該回去了，不然我爸媽該打電話過來了，我跟他們說我是跟文迦菊一塊出來玩的，不會太晚。”盡管爸媽對自己采取自由開放的教育態度，但她知道陳颯這樣的朋友，是不會得到他們的認可的。
“好，我送你回去。”
游樂園的門口是一片停車區，有些車不知是因為主人就在附近，還是已經被主人遺忘了，上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灰。推著車子走到半路。陳颯突然停下腳步：“你扶一下車子，我去買個東西很快回來。”夏郁接過車把，好奇得往他離去的方向張望。
他回來的時候手裏牽著一個大大的發光的氣球，圓形的球體裏還套著一個米老鼠。陳颯把氣球的引線塞到夏郁手裏：“就這麽走了總感覺缺了點什麽，給。”夏郁的眼睛被氣球的光映得亮亮的：“好漂亮，謝謝你。”“你不用老是謝我，出來玩就是要開心的。”“其實我已經好多年沒像現在這樣牽著氣球了。”“為什麽？”“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爸媽帶我去香港迪士尼玩兒，那個時候爸爸也給我買了一個這樣的大氣球，可後來上地鐵的時候安檢不給過，只能扣在地鐵站，我看著那個那個氣球被工作人員拿走，一直傷心了好幾天呢。”“所以後來也沒買過嗎？”“沒有，後來我爸爸說我是大孩子了不要再買這些小孩子的玩具了，就沒再給我買過。所以我收到上個氣球，距離現在已經十年了。”“很榮幸，我的公主殿下，這個遺憾是由我來為你補上的。”陳颯突然一本正經學起王子公主的動畫片，夏郁禁不住樂了。
“欸？你還要去哪？”
陳颯沒有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而是徑直推著車朝那片停車區走去。
夏郁看到他停好車子，然後蹲下來“喵喵”叫了兩聲，幾只小小的黑白花紋的小貓從車底畏畏縮縮走了出來，寒風一吹，貓兒小小的身體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夏郁小跑過去。“你怎麽知道這裏會有貓？”
“冬天天冷，車底暖和，小貓一般都會在這些沒人動的車底下定居。”
陳颯從上衣口袋裏取出幾根火腿腸，剝開放到它們面前。幾只小貓爭相把腦袋湊過來，用爪子抱著火腿腸咬。
“其實你很善良嘛，為什麽老是裝出一副兇兇的樣子來呢？”
“我什麽時候兇你了。”
“不是說我，是說你對陌生人，總有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場。”
“可能吧。不過我哥們兒老是說我，我太心軟，不夠狠，所以一直也當不了老大，這兩年也只是跟著浩哥混罷了。”
“你是不夠狠。”
“我猜這跟我媽媽有關，她就是個很善良的人，以前她活著的時候，我們巷子裏無論哪家的貓跑到了我家門前，她都會餵。小貓會躲在車底下就是她告訴我的。”
“你媽媽是什麽原因……”
“胃癌。我感覺是積勞成疾吧。”
“積勞成疾？”
“我媽媽原來是電子廠的女工，我爸和他們車間主任都喜歡她，後來我媽毅然決然嫁給了我爸，惹惱了車間主任，他們倆雙雙被開除了。我爸媽張羅了一個小賣部，我爸進貨，我媽賣東西，天天白天忙到黑夜，我媽還想著再賺點貼補家用，晚上還會接那種縫小布口袋的活兒。久而久之，就累病了，她拖著不肯查，查出來已經是晚期了。我跟你講過吧。”
“沒有，你只說你媽媽去世了，我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原本以為說出來會很難過，但是現在心裏什麽想法也沒有，可能是過去太久了吧。”
陳颯低頭專心餵貓，夏郁從他手裏接過火腿腸，掰成幾半放在小貓們的面前。
“謝謝你選擇我做你的傾訴對象。”
“不需要說謝謝。”
“好，以後不說了，你也不說，我們都不說。”
離開的時候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你是去便利店買東西啊，我還以為是專門給我買氣球呢，看來我只是個順便啊。”她鼓起小臉佯裝生氣。
“啊，都順便都順便。現在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啊。”陳颯尷尬地笑了兩聲，趕緊推著車子往前走。
和陳颯分別後她想起來他的圍巾還在自己這兒，於是掏出手機給他發消息：“你的圍巾還在我這兒，要回來取嗎，或者改天我給你送過去。”
“送給你了。”
夏郁笑瞇瞇地把圍巾取下來放到書包裏藏好。
回到家裏，她一屁股拍在床上，盯著那只史黛拉看了一會兒，然後學著陳颯的樣子細心地取出圍巾給它圍上。做完這些她抱著兔子傻樂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聯系人界面，一直滑到最末，找到“z變量”，鄭重地改成了“阿颯”。
也許你曾經是未知，但我願意用我的情感我的想象去賦予你無數個意義。從今以後，你是“阿颯”。
☆、逃·落日少年
Flag不能常立，著名哲學家王某澤的真香定律永遠都不會缺席。夏郁同學很快就深刻領會到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話的哲理。
聖誕節過後就是月考，月考結束第二天，老師們都去教研樓批閱試卷，照常讓學生們在教室自習。如此良機夏郁怎可放過，班主任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從後門溜出去，一溜沿著墻根跑到操場。
她前一天晚上就和陳颯約好了，今天他們要去看電影。買票前夏郁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在搜索框輸入：“新上映最甜 愛情片”，查到了日本新導演今木夏的動漫電影《落日花園》。雖然沒有漫威新上的英雄電影熱門，但她不在乎。這電影符合她對和陳颯第一次看電影所有的要求，少女、青春、甜蜜結局。
當她一邊幻想一邊喜滋滋爬上圍墻的時候，教導主任的一聲怒吼瞬間把她嚇得魂飛魄散：“你是哪個班的？給我下來！”夏郁艱難得轉過頭，周建國熟悉的金邊眼鏡閃著幽幽的寒光，仿佛一只正在捕獵的男版美杜莎。夏郁渾身都有些僵硬了。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周建國會在這個時候巡查校園，這下可好，班主任也救不了她了。在風海一中，誰不知道周建國最喜歡上綱上線。
夏郁灰溜溜得跟著美杜莎回到教學樓。周建國知道她是A班的後，臉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更加震怒：“A班的學生都帶頭不學好，那還了得？”處理結果是停課寫檢討加請家長。
夏郁悄悄給陳颯發了條短信表明她去不了了，然後苦著臉搬凳子上了五樓――那裏是考試時才會用到的空教室，她被要求在那裏寫檢討。
落日镕金，橘色的粉色的雲海在天邊翻湧，走廊被溫柔的餘暉切割成明與暗的兩面。灰塵浮動的教室裏，是少女撐著腦袋苦思冥想的小小身影。很快，這寂靜被打破了，班長司風明拎著凳子溶在暖光背景裏，輕輕敲了敲後門。
夏郁震驚臉：“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司風明苦笑：“周建國非說我沒有起到監管作用，罰我跟你一起寫。”
於是變成了兩個垂頭喪氣的身影。
司風明自然地坐在夏郁旁邊，沖她揮揮手裏的橫格紙：“我在班裏寫了一部分，待會你可以抄我的。”女生好奇的接過來：“我看你也不像是檢討型選手，怎麽能寫這麽多。”男生略有些自得：“這你就不懂了。我雖然沒有寫過檢討，但我收過無數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夏郁恍然大悟，司風明從小到大都是班長。高中當班長的理由是初中就是班長，初中當班長的理由是小學是班長，而小學是班長的理由，僅僅是老師一句：“這小孩長得乖，像個能做班長的！”於是拜這副長相所賜，司風明從小到大收了無數檢討。
夏郁和司風明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司風明和陳颯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出身醫學世家，家教嚴格修養良好，和他聊天，夏郁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平靜了不少。她說的每句話他都會認真聽並回應，好像什麽都懂一點，但又不顯得自以為是。夏郁最討厭自以為是的人。
隨和的氣氛被周建國打破了，那張讓人不喜愛的臉出現在教室後窗：“夏郁，你媽媽已經到了，我讓她到辦公室等我，你跟我過來吧。”說完他一臉狐疑地盯著司風明：“你是哪個班的學生，在這湊什麽熱鬧。”司風明因為謊言被戳破而臉漲得通紅，他心虛的看了一眼夏郁，有些語無倫次：“我，那個，我是她班班長，我們，我們班主任讓我來盯著她。”然而此時夏郁的腦子裏全都是即將見到媽媽的喜悅，司風明的話在她這兒雁過無痕。
周建國也懶得深究，沖他擺擺手：“行了行了，現在她媽來了，你趕緊回去吧。”
一路上聽到同學的竊竊私語，看到無數忍不住從窗戶裏探出來張望的腦袋，夏郁知道，是盧似月大美女到了。
跟著周建國到了三樓，媽媽果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盧似月今天穿了一件淺駝色的羊絨大衣，內搭一件銀色帶流蘇的小翻領羊毛衫，腳蹬一雙鹿皮小靴，身材修長妝容精致，在這將晚的暮色裏，竟然比夏郁還要亮眼。聽到腳步聲，盧似月轉身看看夏郁，然後向周建國略帶歉意的點點頭：“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周建國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夏郁的媽媽會這麽年輕漂亮，幾秒後才想起喊她過來的正事兒，冷哼一聲推開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周建國搬出成堆的教條來數落夏郁，甚至上升到她毫無大局意識帶壞學校風氣，夏郁低著頭默默翻白眼兒，只想給周建國的嘴上裝個拉鏈然後“嘩”的一下利索的拉上。
盧似月坐在一邊配合的附和：
“是是是，您說得對。”
“這孩子啊，就是性格太野，欠管教。”
“以後您有什麽問題歡迎聯系我們家長，孩子她爸忙，我一定狠狠收拾她。”
看著盧似月一副良好的認罪態度，周建國最後終於滿意得點點頭：“行了，今天你先把她帶回去好好教育吧。明天讓她把檢討交過來。”盧似月表情嚴肅的點點頭回應，然後食指曲起作榔頭狀敲敲她的腦袋：“回家再給你好看！”夏郁心懷鬼胎卻也沒有說話，乖巧地跟在她身後出了門。
兩個大美女一直繃著走到校門口，盧似月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攬過夏郁笑得花枝亂顫：“你們那個教導主任也忒能說了，比我當年那個主任還能掰扯，你們學校的學生也太慘了。”
夏郁無所謂的聳聳肩膀：“他就這樣。而且只管說不管別人聽沒聽，他說夠了事兒也就了了。”
盧似月像個小女孩似的歪歪腦袋：“這確實是他的一大優點。不然咱倆也不能這麽快解放。”盧似月和夏郁聊天時特別喜歡用“咱倆”，常常讓夏郁覺得她不是她媽而是她的一個同齡朋友。
“媽，咱現在去哪兒？直接回家嗎？”
“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回家多無聊，咱倆今天去逛街！星佰商場今兒打折！”
“那我的檢討怎麽辦……明天還要交。”夏郁面露愁容。
“讓你爸給你寫，等我們逛完街回去，你爸也差不多也該從實驗室回來了，他最擅長寫這個了。而我們美女，就應該幹美女該幹的事，買衣服去！”
“好嘞！”夏郁喜不自勝，樂顛顛的鉆進媽媽車裏，她家離這這麽近，盧似月卻是開著車過來的，顯然是早有準備呀。
星佰商場聖誕節的裝飾還沒有全部撤下來。進門就是一棵巨大的聖誕樹，聖誕樹上BlingBling掛滿了彩色的禮物盒，小的時候夏郁曾經好奇拆開過最低的那個禮物盒外層漂亮的包裝紙，結果發現裏邊並沒有《聖誕傳說》裏那些木雕、玩具，只有軟塌塌的海綿，讓她失望了很久。因為是工作日，商場裏人不多，跟著媽媽坐電梯上了四樓，果然女裝店都在打折。那些穿著白襯衫黑色西服裙的櫃臺小姐姐看到盧似月過來，都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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