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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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沖她打招呼:“來了啊盧姐。”夏郁看到這種場景無奈地搖搖頭:“媽媽,你到底是多喜歡逛街,櫃臺小姐姐都認識你了。”

“喜歡逛街有什麽用,你得喜歡買她們才能記著你。走吧,先去地素,給你買條秋冬穿的小裙子,你那格子裙太土了。”“現在買裙子穿不了吧,這麽冷。”聽到這話,盧似月露出《來自星星的你》裏千頌伊的招牌表情:“怕冷?漂亮就行!”

夏郁進店試了兩條裙子,一條是黑色滾邊的打折款,一條是灰色條紋的新款。站在那面傾斜的試衣鏡前左看右看,確實是新款更好看,但是不打折原價要一千多了,她糾結地把這兩條裙子抱在懷裏,看了坐在皮凳上的盧似月一眼。盧似月用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她:“看我幹嘛,我可沒帶這麽多錢。”夏郁只得愛憐地又摸了摸那條灰綢質地的裙子,準備把它放到貨架上去。“放回去幹嘛?包起來啊。”“啊?”“你媽我買衣服什麽時候缺過錢?逗你玩兒呢我的傻閨女。”夏郁無語,沖她扮了個鬼臉:“老小孩兒。”“誰老了?我才不老。”“好好好,大美女。”“這還差不多。結賬。”結完賬夏郁把裝衣服的紙袋遞給媽媽。“你先幫我拿著,我去個廁所。”“給你買衣服就啥事沒有,到我了就往廁所跑?”夏郁知道盧似月又在逗她,也不回答,樂呵呵地朝著廁所一路小跑。

從衛生間出來洗手的時候,透過鏡子,她看到門口那個穿藍制服的保潔阿姨一邊拖地一邊一邊打量她,於是她有點奇怪地回過頭:“阿姨,你認識我嗎?”保潔阿姨迅速低下頭默不作聲。夏郁皺皺眉頭,這阿姨是有點眼熟,可是……是在哪兒見過呢?她正想再問點什麽,盧似月在門口沖她揮手:“郁郁,你磨蹭什麽呢。”

她應了一聲:“來啦。”

☆、午·戀自

爬墻頭事件雖說有媽媽出手迅速解決了,倒底還是害朱芳晨挨了批。夏郁心有愧疚,於是在月考表彰會上主動請纓去主席臺上演講。

每次這種演講都在A班幾個尖子生之間踢皮球,學習經驗什麽的,講來講去就是那麽幾條,真正的私人秘籍沒人講,套話大家也不願意聽,表彰會的時候,愛學習的在下邊看書看試卷,不愛學習的把手機偷偷藏在袖子裏玩。偏偏周建國特別喜歡搞這種形式主義,逢考必開表彰會。

表彰會照例開在操場。這是下午四點,最後一節自習課。高三年級集體出動,按照班級順序坐在操場的綠色草坪上,夏郁坐在班級的最前邊,舉著兩頁印滿黑字的A4紙擋著太陽。司風明擔心她不會寫稿子,自己替她寫了兩頁紙並打印出來,她等會拿著這個直接念就行。

“真是個善良的人啊。”夏郁暗自嘆了一句。

周建國一條一條的考試總結無聊又冗長,夏郁覺得他就像一個巨大的人形安眠藥,催得自己昏昏欲睡,終於,她等到了那句:“下面有請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於是伸了個懶腰,慢慢吞吞走向主席臺。

周建國看到演講的人居然是她,照例又是一聲冷哼。

而在下邊同樣懶懶散散各幹各事的學生看到是校花上臺,反而開始直起腰往主席臺張望。

夏郁開始一條一條讀學習經驗。

“數學,我們要把控時間,懂得取舍。把填空題的時間控制在半個小時以內……對於數列和多次求導等難題,我們要多練多記,整理思路,通常,這些題都是有套路可循的……”

“化學,我們要細心。註意方程式的配平以及氣體沈澱符號等細節問題……我的建議依然是多刷題,下面是我為大家推薦的幾本學習資料……”

司風明寫的演講稿的確是詳盡細致,連推薦的習題冊都寫上去了。可惜估計沒什麽人能聽進去,夏郁又暗自嘆了一口氣。

兩頁的演講稿很快就讀完了,夏郁疊起稿子正慢慢悠悠走向樓梯。人群中響起一個渾厚的男聲:“夏郁同學!我喜歡你!我想和你談戀愛!”“喔~”操場上響起巨大的起哄聲。夏郁同學停下腳步,兩眼放光。當眾表白?刺激。趕在周建國說話之前,她奪過話筒中氣十足得喊道:“剛剛是哪位同學在說話?”渾厚男聲再次響起:“我!鐘大驍!”夏郁知道這個鐘大驍,靠著他爸裙帶關系硬塞進來的插班生,成天不學無術就愛搞點事故,老師雖然頭疼,但礙於他爸的權勢也不敢斥責他什麽。夏郁看了一眼鐘大驍的方向,語笑嫣然:“好!鐘大驍!我想告訴你……”全年級的人此刻全都精神百倍得豎起耳朵,“我也喜歡我自己!至於談戀愛,你可以繼續想!”

“你 可 以 繼 續 想 ――”這句話透過話筒響亮地在操場上空回蕩,然後越過山川河流冰川曠野,繞地球一圈後依然餘音未絕,“繼 續 想――”

在夏郁畢業過後好多年,這段對話依舊是風海一中的一個經典笑話。

“我想和你談戀愛。”

“你可以,繼續想~”

☆、失·江水為墳

那場沒看成的《落日花園》,夏郁把它推到了元旦假期。跨年夜,一定會給這次經歷增添特殊的浪漫意味,少女夏郁再次陷入了喜滋滋的幻想中。

陳颯說了會在六點時來她家樓下等她,所以夏郁早就換上了那條新裙子,一整天都暗自期待。

直至12月31號那天,她從傍晚等到天黑,從滿心歡喜等到坐立難安。她踮起腳向樓下張望,沒有陳颯。打開手機,收件箱:0 未接電話:0 。

電影已經開場了。夏郁篤定他不會失約,一定是出事了。她抓起外套開始往樓下跑,此時她無比痛恨自己對陳颯知之甚少,她不認識他身邊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朋友的電話。

跨年夜熱鬧的氣氛裏,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擦著人群在狂奔。

她努力回想與陳颯的對話,推測著他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地方。

電影院?沒有陳颯。夜市街?沒有陳颯。臺球室?沒有陳颯。城中村?沒有陳颯。

到處都找遍了,甚至小心翼翼的打聽了附近有沒有發生車禍,好在答案是沒有。

夏郁幾乎跑遍了附近所有的街道,精疲力竭,她的襯衫濕透了,額前的頭發也被濡濕,水珠順著眼皮一點一點往下滴,又鹹又辣,不知是汗還是淚。

最後的最後,夏郁又回到了電影院。也許最終,他會來這裏找她。夏郁疲倦得貼著櫃臺蹲在地上,緊緊握著手機,像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陳颯已經在江邊待了整整九個小時。打撈船和沖鋒舟的燈明晃晃刺過來,陳颯瞇起眼睛。大橋已經封鎖了,車子過不來,但是人群卻阻擋不了,這些看熱鬧的人的議論聲比燈光更刺。

“哦呦這是這家的兒子吧,真是可憐哦,大過節的在這兒等著……不知還能不能活。”

“活什麽活,撈了這麽半天了也連個車子都不見。不被水沖到下游就是好事了。”

“嘖嘖嘖,也是自作孽啊,聽說是喝多了酒車子沖出護欄掉下去的,現在橋都封掉了,出城的人還得繞路走……”

陳颯把衛衣帽子戴起來,試圖隔絕出一小片不受幹擾的空間,盡管他知道這徒勞無功。

警察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我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這江裏的水至少有二十米深,江底還淤積了十幾米的泥沙,就算潛水員找到了你父親,怕也沒有太大的生還幾率。”陳颯沈默地點點頭,他現在整個人都麻木了,從頭頂到腳趾的每一寸神經都失去知覺。痛苦、擔憂、懇求、悔恨……這些情緒幾個小時前就在身體裏絞殺過了。

寒冷深入骨髓,陳颯低頭死死盯著擁擠的江面,無數白色的黃色的光點在江水裏晃動。

那不是生存的可能,只是死神的羽翼。

夏郁接到陳颯的電話時已經接近午夜了。期間爸爸來過一次電話問她在哪,夏郁借口在文迦菊家便匆匆掛斷。等待的時間太久了,手腳麻木困意上湧,夏郁整個人都有點不太清醒,看到手機上跳動的“阿颯”兩個字還以為是幻覺。

“夏郁,對不起,我家裏出事了。你還沒睡吧,別等我了。對不起,害你等到這麽晚,真的對不起。”

陳颯不斷的道歉,喉嚨裏卻像含了玻璃渣,聲音沙啞而疲憊。

“阿颯,出什麽事了?你在哪?我沒睡,我在電影院等你。”聽到陳颯的聲音,夏郁一下清醒了。

“我在殯儀館,我爸在火化。”

循著陳颯給的地址,夏郁打車趕到了殯儀館。火化已經結束了。大廳一側,一身黑衣的陳颯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罐,像是白色燈光下一攤濃重的化不開的墨。

夏郁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沈默的,哀痛的,身上散發著葬禮一般的味道。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悲傷的陳颯,踮起腳輕輕抱住他:“阿颯。”

身體與身體之間隔著的是仍有火燒餘溫的骨灰罐。

“我等了他九個小時,和他見面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個小時。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不是個好爸爸,我媽死了後他沒日沒夜的喝酒,他賺不了錢還欠了不少酒債。他害我讀不了書。我恨他。”

“可為什麽我還沒來得及折磨他他就自作主張的死掉了?陳安業,你真他媽自私啊。你把什麽都丟給我一走了之,你就是個混賬老頭。”

“阿颯,如果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沒關系的。”夏郁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

於是感受到了來自對面身體的顫抖,以及從胸腔震顫到聲帶的哭泣聲。

“我要抱緊他,今天太冷了,陳安業會凍僵的。”

十九歲的男孩,或許在外邊已是大人。但在爸爸的身邊,永遠是孩子。在那已經過去的十九年裏,他也曾擁有過完整的或是破碎的親情。但從今以後,沒有陳安業的兒子陳颯,只有陳颯一個人。

殯儀館外隱隱傳來臨近古寺的撞鐘聲,新年到了。外邊的人們都在歡欣鼓舞,這小小的一方殯儀館內,空氣裏卻漲滿悲涼。

☆、信·冰雪之火

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風海市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早晨起來拉開窗簾,夏郁看到整個世界全白了。雪地的光照得她的臉發亮,拉開窗戶,清潔的空氣撲進胸腔和五臟六腑,整個人都幹凈得不得了。

可是這樣的雪天,陳颯會更難過吧――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在悲痛的人看來,大雪是灑落在傷口的細鹽。

夏郁給陳颯發了條消息:“阿颯,下雪了。”

“看到了,早點上學,路上難走。”

“好。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

“知道了。”

知道了?這算是答應了嗎?還是只是敷衍呢?夏郁皺了皺眉頭,開始換衣服準備出門。

“郁郁啊,今天放學我接你回家,道路那時候估計已經結冰了,不好走。”

“不用了爸爸,咱們家離學校就一點幾公裏,開車太麻煩了,我沒問題的。”

“不麻煩,剛好我今天去教育局辦點事兒,回來路過你們學校把你接上就好”

“好。”

來到教室,夏郁擡頭看了看黑板旁邊那塊石英鐘,6:40。7:00才開始早自修,但是班裏已經來了2/3的人了。臨近一模,班裏的氣氛多多少少有些緊張,連一向愛搞出點小動作的孫成偉都縮在座位上老老實實地背書。夏郁想起了教物理的老學究馮碩一本正經地在班裏說:“一模考試成績絕大多數情況下和高考成績是差不多的。”盡管他用了兩個估量詞“絕大多數”和“差不多”,但聽到這個班裏的所有人還是神色一凜,然後全都低下頭看物理練習冊,也不管能不能看得進去,姿態一定要擺得端正。

因為冬天整天不開窗通風,班裏的氣溫比外邊高很多,但不是那種春秋季節那種暖洋洋的舒適,而是那種整個人貼在烘幹機上烘的悶熱和幹燥,所有人的臉都被烘得紅通通的,教室仿佛一個巨大的暖氣團,書本的味道、油墨的味道、食物的味道以及洗發水、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冬日班級特有的味道,說不上難聞,但是乍從幹凈的雪地裏走進來確實有點暈頭漲腦。

夏郁走到自己的位子上,脫了外套把書包的裏書取出來在書立上立好,不想讀書,於是徑直走到前排文迦菊的位子旁。文迦菊躲在書立後邊趴著,同樣沒有讀書,她的面前擺著一個生日蛋糕附送的那種塑料小盤,盤子裏擠著兩個圓圓的小面包。

“呦,菊小姐講究人啊,吃個面包還要擺盤。”夏郁撐在她的書立上笑瞇瞇地看著她。

“你懂什麽,這叫生活的儀式感。”文迦菊不擡頭。

“那你發什麽呆啊,不想吃給我。”

“我在點點豆豆,靠這個決定今天早晨先背語文還是先背英語。左邊的語文,右邊的英語”

“這個簡單。”夏郁果斷把盤子左邊的面包拿出來塞到嘴裏。“現在你只有一個選擇了,背英語吧。”

“欸?你還夠為我考慮的。”

“嗯,還是豆沙餡的,謝了姐們兒。”夏郁兩口把面包塞進去,接著撐在書立上。

“你還不回去背書嗎,你看咱班現在這氛圍,黑雲壓城城欲摧啊,就你一個閑人。”

“不想背書,讀一節課已經夠口幹舌燥的了 ,還要提前20分鐘開始,這個我真忍不了。”

“也就是你成績好才不著急,不過說起這個我還真羨慕你,一天天的也沒見你多用功讀書啊,那些文言文啊單詞啊都怎麽跑你腦子裏去的。”文迦菊坐起來用手指戳戳夏郁的小腦門。

被戳了的女生揉揉腦袋:“我也不知道啊,而且我語文英語也不算太好。對了,你有什麽八卦嗎,說來聽聽。”

“八卦?關於誰暗戀你的嗎?這我倒是有幾個人選,上次還有個學弟問我要你聯系方式來著。我沒給。”

“行,夠義氣。”

“義氣又不能當面包吃,我在想著把你的號碼標價20一個,誰想要的都可以找我來買。合理支付。”

“切,你倒是賣啊,賣出去了記得分我一半。”

“八卦沒有,新鮮事兒倒是有一遭。”

“說來聽聽”

“我聽咱們班生活委員說,昨天我們班女生宿舍差點吵起來了。”

“吵架?我們班這群書呆子還能吵架?”

“嗯。好像是因為浴室的2個淋浴間壞了1個,於是大家只能排隊在一個淋浴間洗澡。結果你猜怎麽著,咱們班不是有兩個寢室嗎,1寢關小雲提前排了隊,然後2寢的王婷婷,對就是你同桌跟她說了排她後邊,結果關小雲讓1寢的所有人都排她前邊,讓王婷婷等了一個小時都沒洗上澡。王婷婷火了就直接找她當面對質了,好像還說了什麽: '你不是應該在洗澡嗎?那裏邊的那是誰?排隊就排隊搞這些小把戲有意思嗎?' ,特別剛。”

夏郁震驚臉:“王婷婷還能說出這種話?看不出來啊。”

“這就是人不可貌相。你啊,還是太嫩,回去再好好觀察觀察。”

自然是觀察不出來的,王婷婷還是照常的邊讀書邊寫寫劃劃,甚至臉上神色都和往常一樣,一點都沒有昨天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的痕跡。夏郁搖搖頭,還是感覺有點難以置信――真是大隱隱於市啊。

大課間的時候跑操因為下雪天停掉了。A班的學生大部分都沒有出去,窩在座位上寫試卷,小部分站著在背書――據說這樣能避免發困,可最佳醒困方式難道不是直接把窗戶打開讓冷風吹進來嗎?夏郁想起李老頭兒說過:“人不能太舒適,大冬天的吃飽喝足穿得暖暖的,坐下來你就想睡覺,冷一點你才能清醒好做題,進步的第一步就是走出舒適區。”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這幾句話總結得太到位了。夏郁專心致志得趴在桌子上算一道橢圓題,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算到最後,她滿意的在草稿紙上圈出一個“2”,然後伸了伸懶腰,演算解析幾何題目的時候,她的內心總是格外專註。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想起這些事各種情緒就在她的身體裏翻湧不息,搞得她一陣一陣的心悸和慌張。所以她希望自己盡量忙碌起來,盡量不去想這麽多,用時間來慢慢填平這些溝壑。

算完題目一陣困意襲來,她打了個深深的哈欠,眼睛裏溢出幾滴淚掛在睫毛上,沒多久,她聽到了隔壁的王婷婷也發出了哈欠聲。夏郁笑笑,擡頭看鐘,九點20,還有25分鐘才上課,她穿上校服外套,起身準備出去走走。走到第二排的時候文迦菊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去哪兒?小賣部嗎?”“不是啊,打算隨便在樓下走走。”看到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夏郁想了想接著說:“不過,可以順便去一下,說吧,你要帶什麽?”“我要一包魔法士!”“什麽口味的?”“烤肉味。”

教學樓後邊便是實驗樓,實驗樓的一層中間位置開了兩個洞,方便學生穿過這裏去操場,兩個洞之間夾著的,便是小賣部,平常,從操場跑操回來的學生經過這裏很多都會順便買點餅幹薯片什麽的回去吃,所以小賣部一到大課間就會變得巨擠,今天沒有跑操,人倒是少了很多。夏郁在貨架上找到了文迦菊要的烤肉味魔法士,正準備去結賬,突然感覺只買這一樣好像這一趟來得不值,於是返回去,在冰櫃裏挑了一瓶藍莓味冠益乳。結賬的時候,夏郁自然的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校園卡放在那個塑料殼小機器上。“嘀嘀嘀――”小方盒藍顏色的顯示屏上紅色的“0”不斷跳動,糟糕,忘記充錢了,大概是一到冬天就忍不住吃吃吃的緣故,這個月卡裏的錢花得特別快。於是夏郁抱歉得沖收銀阿姨笑笑,拿起酸奶和方便面往回走,心裏盤算著怎麽跟文迦菊解釋這件事。剛走兩步,她看到一雙黑白條紋的耐克鞋在她面前停下,夏郁擡頭,噢,是班長,這下有救了。“你卡裏沒錢了?”“嗯,你還有嗎?借我刷一下待會我付現金給你。”“不用了,也沒多少錢。”“不行。”“沒關系的。”司風明熟練的刷完卡,夏郁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五元紙幣和兩個蹭亮的硬幣用力塞進他的掌心:“一碼歸一碼,你這麽樂善好施,小心有一天傾家蕩產。”手指的溫度傳到他的掌心,司風明的心裏像是被小貓撓了幾爪,又癢又酥麻,他的臉有點紅了。

買完東西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往教學樓走。夏郁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班長,如果你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他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你該怎麽安慰他?”

“是那天給你送玩偶的那個男生嗎?”

“這很好猜嗎?”

“差不多。你在學校的朋友就文迦菊一個,如果是她你就直說了,我也就是隨便一猜。”

“好吧,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事。”連說了兩個“重要”和“是”,夏郁感覺自己舌頭有點打彎。

“我覺得你沒必要做得更多,如果你也對他同樣重要的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安慰,如果你表現得太明顯,反而會讓他覺得你在同情他。”

“是嗎?”

“嗯。”司風明沒有看夏郁的眼睛,而是把腦袋往圍巾裏縮了縮――也許是,但其實這是我的私心,我不希望你向別人走近。

“他真的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嗎?”

“嗯。”

“和文迦菊比呢?”

“這不一樣,在和他的友情裏,我是文迦菊。不知道這麽說你能不能明白。”

司風明沒有應聲,路過花壇的時候,他撮了一把灌木叢上的雪,然後團成一團用力向旗桿砸去――沒有砸中,雪球在升旗臺的地上悲慘地四分五裂。

回到教室,夏郁把方便面放在文迦菊的桌子上:“諾,你的魔法士。”

“欸?我看到你好像跟班長一起回來的。”

“吃醋啦?我跟你講,沒有班長你還吃不上方便面呢。我卡裏沒錢了,幸運的是遇到了班長,所以我們順道一起一起回來了。”

“所以是班長幫你刷的?”

“是,菊大人,四舍五入是班長買給你的。可要珍惜著點吃啊。”文迦菊的臉紅了,撕開方便面的袋子,果真只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夏郁捏捏她的臉,把手放在背後搖頭晃腦地走了。

下了晚自習,爸爸的車準時出現在那邊小小的停車區,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層水霧。夏郁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開車吧,爸爸!”“好嘞。”

“爸,你怎麽開得這麽慢?都兩分鐘了你還沒開到路口?是沒油了嗎?”眼見著又一輛自行車超過了他們,夏郁終於忍不住了。

“郁郁呀,其實今天爸爸來接你是有話對你說。”

“我就知道您沒安好心。我還當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您這個大忙人破天荒要來接我。”

“……郁郁呀,怎麽跟爸爸說話呢。”

“行了,您啊,就直接說正事吧。”夏郁兩腿一蹬攤在後座上,一副受訓姿態。

“我是想問,你元旦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我跟你媽媽不放心,問你們班主任要了文迦菊的電話,文迦菊說你沒在她家。”

“你們要她就給?”

“這是重點嗎?”

夏郁直起身來,把手放在腿下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後認真得盯著車裏前視鏡裏他的眼睛。

“爸爸,我不想騙你們,我朋友的爸爸那天去世了,我陪了他一個晚上。”

“他媽媽呢?”

“更早去世了。”

夏郁爸爸沈默了,顯然沒想到這個謊言背後隱藏的是這麽沈重的故事。

“爸爸,你就不問是男生朋友還是女生朋友嗎?”

“我相信你不會做出格的事。”

“那媽媽那邊你打算怎麽說?”

“沒必要告訴她,她聽了又該難過了。我會給她一個解釋的。”

“好,謝謝爸爸。”

“郁郁,你快17歲了,爸爸知道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你都有自己的的橫梁標尺,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但我感覺他給我的女兒帶來了快樂,那我猜他大體上是個好人。大人們,總是用自己的閱歷和所謂的經驗來幹涉你們的生活,打著為你們好的旗號,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自私。其實你們這些孩子心裏幹凈亮堂,有時候啊,看得比誰都清楚。”

“這麽冠冕堂皇,你不還是追問我了嗎?”夏郁忍不住插科打諢。

“這不是你媽不放心你嗎?要我來充當這個惡人。”

“我媽才不是這樣的人,我看啊,是您想問。”

“臭丫頭,到家了,下車!”

“好嘞。”

晚上回到家,她發現十點鐘剛下晚自修的時候陳颯給她發了消息:“上次你找了我這麽久沒找到,你要不要見見我的朋友。”過了十分鐘見她沒有回覆,他又補充道:“不想見就算了,畢竟你和他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夏郁知道他是誤會了,連忙回覆道:“剛剛我跟我爸聊天沒看手機。見見見,明天晚上我翹晚自修見他們。”“你上次翹課不是還寫檢討了嗎?”“沒問題的。我小心一點。”“好。”

☆、暮·颯與玫瑰

第二天剛放學,她輕車熟路翻過圍墻,果然男生已經靠在墻邊等他了,“不錯嘛,這次沒有在抽煙。”她滿意的心想。陳颯聽到動靜默默走過去,女生把厚厚的冬季校服外套和背包一起脫下來給他,“拿著。”“這麽冷的天你還要脫外套?”女生不理他,從他手中奪過背包:“在這等著我。”說罷頭也不回得朝街道一邊的公共廁所走去,男生一頭霧水,只得乖乖得抱著她的校服外套。幾分鐘後,夏郁穿著一身紅色的小禮服裙走出來了,裙子是天鵝絨的質感,裙擺長度到膝蓋上五厘米,腰間一道系帶在側面打了個蝴蝶結,顯得她的腰更加纖細。陳颯有些看呆了,夏郁每次見他都穿著寬大的校服或者便服,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得這麽嫵媚動人,他感覺自己有些口幹舌燥,說話也結結巴巴:“那,那個,你不冷嗎?”這是風海市的二月份,寒風入骨。

夏郁打了個哆嗦,嘴唇有些抖:“自然不可能暖和,但是今天你不是要帶我見你朋友嗎,我想穿得好看些。”其實他朋友不是關鍵,重要的是她旁敲側擊知道了江百合可能會來,她不想輸。陳颯咳嗽了幾聲掩飾尷尬,然後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你那校服外套太大了,穿我的吧,也不會遮住你的裙子太多。”夏郁乖乖套上,低頭抿起嘴笑了。

晚上這條街比白天熱鬧得多。街上開滿了各色各樣的燒烤攤和小吃鋪,炒菜的年輕男人們光著膀子掂勺兒,烤串的師傅一邊唱歌一邊在炭火上翻滾肉串。陳颯帶她進了一個炒海鮮的紅色帳篷,他的朋友已經在那等著了。看到夏郁走進來,那幾個正在喝啤酒的男生眼睛都直了:“陳颯,你小子混得不錯啊。”陳颯瞪了他們一眼,扶著夏郁坐在裏邊。“這是大東,這是順子,這是浩哥,你見過的。他們都是我哥們,說話隨便慣了你別介意。”“這是我朋友,夏郁。”被提到的幾個男生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大東又倒了兩杯啤酒,放到陳颯和夏郁桌子前:“百合一會兒就到。”夏郁剛要端起杯子,陳颯伸手把杯子拿過來,仰頭一飲而盡。“她不能喝酒,今晚她的酒我喝了。”夏郁不服氣,剛要辯駁點什麽,被他兇兇的眼神嚇退了。順子斜眼看了一眼陳颯然後對她說:“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帶姑娘來,還這麽護短,當年他追百合的時候都沒這麽上心。”夏郁用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蛤蜊殼裏的肉,眼睛裏全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陳颯又瞪了他一眼:“喝你的酒,屁事真多。”說完便開始幫夏郁挑蛤蜊肉,完全不理會對面他兄弟那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表情。

江百合趕到的時候,夏郁面前的蛤蜊肉已經堆成一個小山丘了。夏郁其實並不愛吃蛤蜊,只是因為蛤蜊在她跟前所以隨便挑挑,卻被陳颯誤解了。江百合看到這情景楞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陳颯你是瘋了吧,你當年要這麽追我,我倆娃都有了。”夏郁有些震驚,她感覺自己已經夠口無遮蔽了,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擡頭看了一眼,江百合穿了件小吊帶,下身是嘻哈牛仔褲,手臂上還有一個百合花的紋身,不算漂亮,卻因為豪爽潑辣而有幾分魅力。江百合和他們是老朋友了,大喇喇坐在浩哥旁邊,用桌角磕開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我來晚了啊,自罰一瓶。”

這頓飯夏郁沒喝酒,也沒怎麽吃菜,只是聽他們講陳颯小時候的事,她用雙手撐著臉,很少插話,只是笑。幾個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了。

吃完飯陳颯送她回去,夏郁頑皮地一直踩他的影子,歪頭笑著看他:“據說踩著影子就可以一輩子不分開呦。”陳颯輕輕揉揉她的腦袋:“這你也信?快去換衣服,外邊冷。”夏郁抱著衣服一邊跑一邊回頭笑,像一枝燃燒黑夜的火焰玫瑰,“陳颯,我們一定要一輩子都不分開哦,一輩子!”陳颯笑得比她更燦爛:“好。”

☆、望·明月夜

和陳颯不見面的日子裏夏郁給他成段成段地發短信。她覺得自己變成了話嘮,這可真的一點都不酷。

“你知道嗎,我們模考成績出來了,題目很難大家都考得很差,今天班會課上班主任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我們全班人都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不過你放心,我考得還可以,還進步了一點。你說是不是認識你帶給我的好運氣啊。”

“……也許吧”

“在嘛阿颯,我們班體育委員陳大頭今天把玻璃給打碎了。現在教室有一個洞呼呼的漏風,班裏同學都在抱怨。我就坐在那個洞附近,挺慘的。但我又不想它很快被換掉,高三生活真的太無趣了,我想生活裏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你的愛好真是獨特。”

“今天的真冷啊,昨天下了雨今天又降溫。晚上回去時路都結冰了。我回家的路上看到好多人都摔倒了,慘。這種天氣好想吃紅豆餡的稠魚燒,可惜我們校門口的稠魚燒小攤幾個月前就被城管趕走了。”

“……”

很多時候夏郁發了一大段話,陳颯只是簡短的回上一句半句,所以她有時候懷疑他根本就沒有認真看。“不看我也發,煩也要煩死你。”夏郁恨恨地想。

直到那天早晨,她到教室時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有一個紙袋,打開是還冒著熱氣的稠魚燒,夏郁便知道她的短信陳颯不僅每一條都認真看了,而且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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