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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倒是一副絕不推卸責任任由賀之洲發落的模樣。

“哈哈哈……”小皇帝根本不管被炸傷炸死了多少人,他血紅快意的眼睛裏只看得到賀之洲一個人,順手將明月從地上拖起來,痛快的尖聲大笑道:“賀之洲,你果然來了!來的好啊,來人,你們快點過去,將他給朕剁成肉醬!朕要用他的肉醬來餵狗,餵狗!”

銀甲衛人數並不多,先前因為宗正明而折損了三分之一,剛才毫無防備之下又被賀之洲放倒了十來個人,此時尚還有四五十人的模樣。他們一部分人護著小皇帝,一部人就要朝著賀之洲與黃鴻飛沖過去,當然,除了銀甲衛,這其中還有他小皇帝帶出來的一隊禁軍。

賀之洲的目光在掃到這支禁軍的領頭人時,神色便稍稍送緩了些。這人叫胡楠,是他早年從先帝手底下救下並安插進禁軍中的。此時那胡楠見了他,滿臉都是控制不住的驚喜之色,半分為難之色都沒有,一副只要賀之洲一聲令下他就要為他沖鋒陷陣的架勢。

眼見著銀甲衛就要沖將上去,胡楠也忍耐不住的拔出了長劍,示意手底下的人攔住銀甲衛。

賀之洲卻擡起手,沖著他的方向擺了擺,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急什麽,看看這是什麽?”他緊握的掌心忽然打開,露出那消失多年卻被明月畫出來的玉璽來,“你們銀甲衛,歷來是聽從皇帝的調遣,保護皇帝的安危。本王說的可對?”

小皇帝的眼睛被那方玉璽刺的眼皮直跳,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賀之洲手中的玉璽,厲聲質問道:“你怎麽會有這個?不,這是假的,這肯定不是真的!真的玉璽早就不見了,定是你偽造了來騙人的!”

賀之洲唯有不讓自己的眼睛去看此時被小皇帝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明月,才能穩住心神冷笑道:“假的?本王倘若要偽造玉璽,又何需等到現在?這方玉璽是真是假,只需找朝中老臣分辨一番就有定論,陛下,你又敢不敢讓人來分辨?”

他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來,“哦,本王倒是差點忘了,這朝中大臣,都快被陛下給殺光了吧?”

☆、130 策反

“這大梁子民都是朕的,別說朝臣,朕想要殺誰就殺誰,誰又能管得著!待朕將那些不知好歹的東西全殺了,看誰還敢說辯說你手中的玉璽是真是假!”小皇帝嘿嘿冷笑,就算玉璽是真的,誰要敢說是真的,他就殺了誰!把人都殺光了,看誰還敢向著賀之洲,還敢說他手裏的玉璽是真的!

小皇帝猛的一擡手直指賀之洲,命令銀甲衛道:“給朕殺了他,殺了他這個竊國賊!”

賀之洲亦連連冷笑,看著就要圍攻上來的銀甲衛,將手中玉璽再度往前送了送,“誰敢,殺朕?”

他的語氣輕柔的仿佛情人間的呢喃,然而篤定與強硬的態度卻令銀甲衛眾人莫名躊躇不前。

小皇帝氣的滿臉通紅,“哈哈,你果然承認了!你一早就包含了禍心想要害了朕,想要將朕從皇位上踢下來!朕——你也敢說朕,憑你也敢自稱朕?你竟敢這般明目張膽的造反!你們還在等什麽,還不當這膽大妄為的謀逆大賊給朕殺了!”

“先帝臨終前有遺詔,囑本王監管大梁江山與幼主,若是幼主能堪大任,待得幼主年滿十八,本王便要還政於幼主,而倘若幼主不堪扶持,本王可廢主自立!這些天來,上京城發生的這許多事——虐殺朝臣,亂造冤案錯案,侮辱淩虐臣子妻女,甚至勾結雲國太子刺殺本王,許其大梁城池為報酬……樁樁件件,足以證明幼主不堪扶持,此其一。”賀之洲冷冷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銀甲衛,毫無懼色且一臉正氣的繼續說道,“自古以來,自大梁建國,太祖皇帝便有言,得玉璽者,乃為大梁正主。玉璽在本王手中,幼主殘暴不仁禍亂朝綱甚至認賊作友賣國求榮,不管不顧黎民百姓的死活!你們——”

他的手指指向銀甲衛眾人,神色平靜而肅穆,“本王不問你們是否要擇良木而棲,本王只問你們,歷代銀甲衛只忠於皇帝的規則是不是沒有變過?”

銀甲衛面面相覷,這群鐵血冷血的只執行皇帝交代的任務的殺手與侍衛,忽然之間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其中一人低聲開口道:“自是沒有變過,但現在,王爺您還不是皇帝。”

賀之洲說的其實也沒錯,幼主不堪扶持,賀之洲可廢主自立,雖然銀甲衛不知此事真假為何,但另一條,得玉璽者,乃為大梁正主卻是人人皆知的公開的秘密。賀之洲手持有消失多年不見的玉璽,論起來,只差昭告天下這一步,他的確就該是大梁的新帝了。可現在就差著這一步啊,他們該效忠的,還是現在這個殘暴不仁殺人如麻的小皇帝啊!誰叫小皇帝頭上還頂著皇帝這個頭銜呢,鐵血規則就是規則,怎麽能說改變就改變的?

小皇帝仰天大笑,“不錯!賀之洲,你再想當皇帝,偽造出什麽先帝遺詔與玉璽來又能如何,你現在還不是皇帝,他們當然要聽朕的話!他們就是朕養的狗,朕叫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你羨慕嫉妒也沒用,誰叫你現在還不是皇帝呢!哈哈……”

銀甲衛中有人臉色變了,便是冷血無情的人,也不喜歡被人說成是別人養的狗!

他們再是皇家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可到底還是人,人性未泯,小皇帝這些日子造下的殺孽,跟他們脫離不了關系,他們雖然執行了這樣的任務許多次,但的確有很多無辜的性命經由他們的手送了命。他們也是有惻隱之心的,雖則不過問政事,卻也知道小皇帝這樣下去不行,整個大梁江山都會斷送在他手中。

便有人不忿的開口道:“話也不是這麽說的,王爺有先帝的遺詔,還有玉璽在手,乃是名正言順的大梁之主。我等歷代只忠大梁之主!”

賀之洲心頭一喜,他原本根本沒有把握說服策反銀甲衛,因為深知他們的鐵血規則與原則,因而也只是想試探以及拖延時間而已,沒想到卻有這樣的收獲,自然不遺餘力的說道:“沒錯,本王才是大梁名正言順的君主。諸位若是此刻放下對著本王的利劍,過往的事,本王概不追究!諸位若還有什麽要求或條件,都可以提出來,本王以大梁君主的身份承諾各位,只要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本王都會滿足你們!”

是人就有欲望,只要滿足了他們的要求欲望,今晚說不定就能兵不刃血的解決了小皇帝,這是最好不過的結局。

小皇帝哇哇大叫:“朕聽你們在放屁!什麽大梁正主,朕才是大梁正主!你們給朕殺了攝政王,只要殺了他,你們要什麽朕都能給你們,高官厚祿金銀財寶,只要你們開口,就全都是你們的了!”

“哼,殺了本王,大梁就要因此而滅亡,國家都沒有了,還談什麽高官厚祿金銀財寶,也不過是空口白話罷了。一個連江山社稷都可以不管不顧送與敵人的國君,說出去也只是讓天下人恥笑罷了。你們要效忠的,就是這樣一個視祖宗心血為無物,隨意糟踐毀壞祖宗打下的基業,連至親親人都下得去狠手的昏君!”賀之洲冷笑著反駁他,“本王知道銀甲衛的厲害,但你們再厲害,也就這麽幾十個人罷了,本王若沒有萬全的準備,又怎麽敢前來?禁軍統領與五城兵馬司的首領雖然已經被這昏君以莫須有的罪名賜死,但誰不知道他們死的冤枉,禁軍與五城兵馬司的人很快就會趕過來聲援本王,你們可以殺十個人百個人甚至千人,但本王有數萬的人手,豈是你們殺的完的?且不說上京城裏的禁軍與兵馬,上京城外亦是自動聲援本王的各地駐軍,天一亮,沒有傳出本王安好的消息,他們勢必會攻城,到時候城裏城外裏應外合,你們又要如何是好?你們又能保得住誰?”

銀甲衛依然沈默的面面相覷,既沒有退下,也沒有立時就攻上來。

賀之洲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本王可以告訴你們,倘若本王今日死在這裏,亂的可不止是大梁,這整個大陸都會亂起來。到時候戰火紛紛,硝煙四起,大梁很快就會被燕國與雲國瓜分的幹幹凈凈,大梁的百姓呢?你們也是娘生爹養過的,大梁江山不覆存在,大梁境內生靈塗炭,大梁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賣兒賣女甚至是易子而食的景象,就是你們希望看到的?”

他最後一句話,很好的打動了銀甲衛多數人的心。他們的祖上若不是在戰亂時期被賣與皇家,成為皇帝暗地裏冷血無情的銀甲衛,他們又怎麽會一代一代的沒有辦法擺脫這可悲又可惡的命運,甚至連傳宗接代都不是為了家族為了血脈,僅僅只是為了讓他們的子孫延續他們的命運。除非死,一輩子也不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一輩子都只能過著這種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麻木的生活?

他們當中,也有人渴望要擺脫這種沒有期望沒有希望的生活的。

“我……”終於有人戰戰兢兢的開口,“我不想再做銀甲衛。”

他滿含苦澀的話語才落下,身邊的銀甲衛盡都朝他看了過去。他因此而有些緊張,握著長劍的手掌忍不住在軟甲上摩擦了下,一咬牙鼓起勇氣定定的看著賀之洲,“大梁江山會不會被瓜分,大梁百姓又會如何,本就不是我等關心的事情,我只要你答應,從此大梁再無銀甲衛,我就,我就放下手中的劍!”

他雖然聲音很小,卻很堅定。他不看他的同伴,只堅定的看著賀之洲。

“好!”賀之洲大聲回道:“本王應承你,只要你等放下長劍,從此之後大梁再沒有銀甲衛。你們願意,現在就可以離開。甚至本王還可以答應你們,若有願意留下來的,本王也會根據你們各自擅長的長處安排你們入朝或是入軍隊,從此你們不再是只活在暗處的連名字都沒有的銀甲衛,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建功立業的正常人,只要你們有能力,本王就願意給你們展現各自能力的機會!”

大梁被小皇帝糟蹋的千瘡百孔,正是用人之際,賀之洲當然希望能留住他們任他所用。不做銀甲衛,還可以做許多別的事情嘛。

“光明正大建功立業”這幾個字,令得原還皺眉的銀甲衛眾人不由自主全都亮了眼睛。他們原就是生活在黑暗中連名字都沒有的毫無希望的人,如今不但能夠正大光明與正常人一樣有機會生活在太陽底下,甚至還能像他們一樣通過自己的努力建功立業光宗耀祖,這如何能不讓人激動,如何能不讓人動心?

他們的動搖自然也落在了小皇帝眼中,小皇帝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縮,拎著明月害怕的往後退了兩步,色厲內荏的大聲喝道:“誰敢!你們誰敢聽他的,朕立刻要了你們的命!你們這群皇家養的狗,你們歷代都該要效忠皇帝的!你們敢背叛朕,就休想再拿到解藥!沒有解藥,你們全都要死,全部要死!”

黃鴻飛挑眉,“怪道大梁開國以來,銀甲衛都以忠心著稱,原來他們是不得不對皇室、不得不對在位的那個人忠心啊。真是可憐。”

賀之洲顯然也是頭一次聽說這件事,面對銀甲衛投向他的求助一樣的眼神,他沈默了一下,方才坦然而認真的道:“本王並不知道你們被藥物控制,因此本王手裏沒有可以給你們的解藥。”

那些銀甲衛眼中的希望之光頓時滅了下去。

“不過你們也別就這樣放棄了希望啊。”黃鴻飛大大咧咧的笑道:“知道我師父是誰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怪醫,這世上還沒有他治不了的病解不了的毒。他老人家正往上京城來,最遲不過半個月就能趕到上京城,你們能撐得過半個月的吧?”

眾人的心情猶如坐過山車一般,倏忽一下落到谷底,忽的一下又被拋到了高空,他們不敢置信的看著黃鴻飛,“果真可以?”

他們從小就被餵藥,一來為控制他們令他們絕對忠心,二來也是為了用毒藥來激發他們的潛力,這麽經年累月下來,每個月一次的解藥是他們活命的根本。這個月他們才服用過解藥沒多久,自然可以撐過半個月去,問題是,怪醫真的可以為他們徹底解毒嗎?

黃鴻飛正要開口給他們保證,卻已經有人將長劍用力擲在了地上,“便是沒有解藥,便是過幾天就要死,我也不想死在亂墳崗或臭水溝裏!”

他們這幾十個人根本不能跟數以萬計的禁軍以及五城兵馬司抗衡,小皇帝早晚是個死,他們就算護著他,又能改變什麽結果呢?這麽些年被皇室當成他們纂養的狗,指哪兒咬哪兒,指誰咬死誰,這日子真是過夠了,哪怕是沒有解藥呢,反正都是死。這回至少不用死在那些骯臟的地方,連個裹屍體的破席子都沒有。再怎樣,也比跟著小皇帝繼續當一條沒有尊嚴只有辱罵的狗強得多!

小皇帝見狀慌了神,立時大聲叫道:“快,把這逆賊給朕殺了!快殺了他,朕重重有賞!”

所有人都看著他漲紅了臉聲嘶力竭近乎癲狂的樣子。

然後,“鏗鏘”“鏗鏘”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黃鴻飛大大的松了口氣,賀之洲的心卻提到了喉嚨口,他不動聲色的對黃鴻飛說道:“想個法子靠近他,把明月從他手裏救出來。”

除了一開始聽到了明月的求救聲,這麽半天再沒聽她出聲過,賀之洲一直提心吊膽著,生怕她有什麽不測,雖然他沒有正眼打量過明月,眼尾餘光卻是一直留意著她的動靜的,小皇帝每扯著她甩來甩去,他的心就跟著一塊兒忽上忽下的擔憂不停。但每次都能看見明月雖然不舒服之極,胳膊腿卻還是會隨著小皇帝的動作而時不時的動彈掙紮,這才能讓他稍微放心些,能將大部分註意力放在說服銀甲衛上頭。不過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依著明月如今的智力,遇到這種事早就嚇得哇哇大哭了,可除了剛才那一陣叫喊,她卻再也沒有發出別的聲音來,難道她竟也懂得在這時候不能出聲一面提醒了小皇帝或者激怒了小皇帝?

以她目前的智力,怕是根本想不到這一點吧?思及此,賀之洲又憂心如焚了。

現在沒有了銀甲衛護著的小皇帝下一個年頭只怕就要拉著明月同歸於盡,他必須想法子在小皇帝徹底瘋狂之前將明月從他手中奪回來。

“陛下,你我叔侄一場,也是君臣一場,你是皇兄唯一的骨血,皇兄病逝之前曾拉著本王的手,切切叮囑本王要好好照顧你,本王答應過皇兄,無論將來如何,本王都會保住你的性命,讓你衣食無憂的過完一輩子。”賀之洲不動聲色的沖著黃鴻飛使了個眼色,“本王答應過皇兄的事,斷然不會食言,你若有什麽要求或條件,盡可以開出來,能答應你的,本王絕不會拒絕。”

“讓朕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哈哈……”小皇帝怎麽可能相信賀之洲的話,他仰天大笑一陣,“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過就是想將朕關起來,像關一條狗一樣關上一輩子。朕是天之驕子,是九五之尊,便是死,也不要被你一輩子關起來!是了,你也不好就這樣把朕殺了,不然天下人都要笑話你吃香太難看,你要得個寬厚仁愛的好名聲麽,卻休想朕配合你!朕告訴你,朕寧願死!別過來——”

他抓著明月猛的往後退去,手指卻正正的指向打算繞到他身後趁其不備救出明月的黃鴻飛,“想要救人啊?”

他嘻嘻哈哈的笑,一把將被他一時拎起一時拖在地上的被他折騰的鼻青臉腫的明月拉到自己身前來,“你再走一步,朕就先殺了她!反正朕就要死了,臨死前拉個墊背的也不錯。都說攝政王對這女人情深意重,不但為了她身受重傷,還拖著傷跑出去救她,呵……這些事是真是假呢?”

到底還是讓他發現了。黃鴻飛無奈的停下腳步,擔憂的看看明月,又著急的看看賀之洲。小皇帝將明月抓在手裏,另一只手上卻是一支鋒利的匕首,就頂在明月的腰間,此時那匕首已經劃破了明月腰間的衣裳,他怕喪心病狂的小皇帝當真無所顧忌的傷了明月,自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賀之洲微微垂了眼,“你想做什麽?”

“朕就是想看看,情深意重的攝政王到了這個時候,是要選擇即將到手的皇位呢,還是要這個可憐女人的性命?”小皇帝的臉上斂去了一切瘋狂之色,此時只剩下戲謔與好奇,更多的是能將攝政王玩弄於股掌間的興奮與得意,“江山與美人兒,你總不能全得了去吧!啊,朕知道了,這世上又有誰能拒絕那個位置呢?女人嘛,沒了這個還可以有另一個,就算想要找個一模一樣的,也不是找不到,只要大權在握,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看來呀,這倒黴的女人只好陪著朕一起共赴黃泉了。”

他說著話的同時,手裏的匕首慢慢用力,似要一點一點的折磨死明月一般,也要賀之洲親眼看見明月就這樣在他面前流盡最後一滴血。

“啊!”明月再顧不得裝死,忍不住慘叫出聲,“住手你住手!”

賀之洲聽著明月的慘呼聲,驚怒的皺起眉頭,臉頰肌肉重重抽搐了幾下,迎著小皇帝陰鷙又興奮的眼睛,沈聲說道:“你當真要如此?”

為了明月,他都已經打算放他一馬,只將他永遠囚禁起來,留著他一條性命的。可他已然是不想再活了,才敢當著他的面這樣對待明月!

不可饒恕!

“是不是很心疼?哎呀,流血了呀。”小皇帝低頭看了一眼,忽的一下將匕首從明月腰間的血肉中抽了出來,將那匕首往賀之洲的方向送了送,“多新鮮的血啊,讓人看了就好生興奮好生激動,好想一口一口全部喝掉——”

他這樣說著,竟真的當著賀之洲的面將那染著明月鮮血的匕首放至唇邊,眼睛肆無忌憚的盯著賀之洲,伸出舌頭將匕首上的鮮血舔食的一幹二凈,“果真是……非常美味,攝政王要不要嘗上一口?”

賀之洲牙根驟緊,眉頭擰起,眼中一片冰涼,仿佛修羅的殺氣:“你找死!”

黃鴻飛則氣怒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來,“你要是個男人,就別為難女人!她只是個手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冤有頭債有主,是男人就該沖著正主兒去,殺個女人算什麽本事!別讓人在你生前看不起你,等你死了之後還是看不起你!”

“反正朕都不打算活了,還管誰會不會看不起朕。”小皇帝一臉無所謂,提著那把匕首猛的拍了拍明月的臉頰,惡狠狠地說道:“裝什麽死?剛才還叫喚呢,現在怎麽不叫了,快叫啊,叫你的男人來救你,咱們看看你的男人到底會不會救你,還是幹脆犧牲了你來成全他的登基之路?”

明月哼了哼,用力想要將頭偏離那冰涼陰森的匕首,小皇帝偏不如她的意,那匕首如影隨形的落在她的臉上,讓她被小皇帝扇打的紅腫滾燙的臉頰一時熱一時涼,好不難受。但她卻並沒有聽小皇帝的話出聲呼救,她用力張了張嘴,慢慢說道:“是不是不甘心就這樣被攝政王打敗了?因為他手裏有玉璽,所以他成了名正言順的大梁之主。你想不想知道他手裏的玉璽是哪裏來的?那是本公主給他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本公主有什麽本事嗎?那個,就是本公主的本事!陛下,你想不想要玉璽呢?”

她一開口,平靜的不起半分波瀾的語氣與腫脹不堪卻始終不見半點慌亂害怕的神色都讓眾人為之驚詫不已。

賀之洲眸色微沈,原本想要不顧一切沖過去的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看向明月的目光有深思有喜悅,也有難以遮掩的激動與慶幸。他很快穩住了心神,小皇帝有明月暫時拖延著,他總算能騰出手來安排怎麽營救她了。

黃鴻飛則是一副被雷親了的模樣,吶吶的看著明月,“怎麽感覺……小周突然不傻了?難不成還因禍得福了?”

☆、131 厲帝之亂

小皇帝則是一臉狂喜,不敢置信的看著明月,激動萬分的追問道:“他的玉璽當真是你給的?你要是敢騙朕,朕即刻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明月嗤的一聲冷笑,吐掉口中被小皇帝用力扇打形成的淤血,慢條斯理的開口:“生死攸關,本公主又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煩了想找死。陛下只說想要不想要,若想要,咱們現在就可以談條件了。”

小皇帝一時驚,一時喜,一時又生疑起來,“哼,想要拖延時間,等著賀之洲來救你是不是?你以為朕會上當?且就算你能拿出玉璽,那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眼下朕還不是只有死路一條。罷了,你也別費什麽心思了,乖乖的跟著朕上路吧。若在底下將朕服侍的好了,朕封你個後妃做做也是可以的。你覺得如何?”

啊呸!明月只想一口唾沫吐在他厚顏無恥的臉上。嘴上卻不肯激怒他,勉強擠出個笑模樣來,“誰告訴陛下想要拿到玉璽需要等很久的時間?你現在想要,我現在就能給你。若你現在得了玉璽,還可能會有翻盤的機會,不過陛下不肯信我的話,那我空有一身本事,也幫不了陛下什麽忙了。要死要活,陛下可得想清楚了。”

“那你現在倒是給朕變個玉璽來啊!”小皇帝還是不信明月,笑的一臉猙獰的註目著明月,“你說朕是先劃花你這張臉好,還是直接要了你的命好?”

明月的手指虛空劃了幾下,閉上眼睛默默念了幾句,再度睜開眼睛時,她腫脹的連睜開都有些困難的眼睛第一次正正的對上了賀之洲的,那眼神卻有種讓人妖異的錯覺,仿佛是嚴肅的,又似乎很委屈。

賀之洲正與身旁的人說著話,只是他的視線一直沒有從明月臉上移開過,因而當明月費力朝他看過來時,他連話都忘了說,就那麽楞楞的看著她。

他的眼神飛快的一亮,還未回過神來便對著明月安撫般的微微一笑,仍如往常一般溫柔,內裏有滿溢的情感。那其中更多的是憐惜歉意與喜悅,濃到化不開,仿佛迷蒙水汽在融化的冰花上面凝結出來,一滴淚悄無聲息的自眼角凝聚,悄然滑落,在搖曳的燭火中染上了絢麗奪目的色彩。

明月仍然看著他,用一種極乖巧的、無比的溫潤而依戀的眼神。

她開口說話,“陛下,你看看地上有什麽?”

小皇帝自也看到了她與賀之洲之間那無聲的眉目傳情,正要出言諷刺打擊一番,忽然聽明月這般問,忙低下頭去看,頓時楞住了:“這、這是哪裏來的?”

一盤油亮亮、香噴噴的紅燒肉突兀的出現在他腳邊。

就像便戲法一般!

小皇帝驚呆了。

小皇帝激動了。

小皇帝興奮了。

“快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隔空取物的傳說,陛下可曾聽說過?”明月隨口忽悠他,今日她當眾露了這一手,危險是很危險,可現在已然是最危急的時刻,不拼命搏一搏,難道真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陪這瘋子去死,然後在地底下做他的愛妃不成?

一旁的賀之洲已經吩咐完畢,他沖黃鴻飛使了個眼色,黃鴻飛心領神會。趁著小皇帝狂喜之時,悄悄地往他的方向移靠過去。

賀之洲眼神微瞇,流出一種安靜卻危險氣息,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豹。

小皇帝這時候哪裏還有精力去看賀之洲如何,“快,把那大逆不道的賊子身上的玉璽給朕取過來!快取來!”

“這當然不是什麽難事。”明月勾起嘴角笑,“陛下須得答應我,若我做到了你要求的事,便立刻放了我,要不然,大家就一起死了算了。”

她這時候有再多的要求,小皇帝也會一口應承她,至於之後,誰管得了之後的事情?反正他是皇帝他說了算,他就算不放她,她又能拿他怎麽樣?隔空取物啊!真是個好本事。“好,朕答應你,只要你能幫朕拿到玉璽,朕封你做皇後,給你修建最大最漂亮的宮殿,你想要什麽,朕都滿足你!”

忽的聲氣一變,厲聲喝道:“快點給朕取過來!”

正此時,一道聲影飛快的撲了過來,離小皇帝最近的一個銀甲衛猛的沖上前,將偷襲而至的黃鴻飛手中長劍撞飛在地,口中則大聲喊道:“陛下當心!”

黃鴻飛被逼退,不甘心的要再次往前沖。

小皇帝被嚇了一跳,先還以為銀甲衛盡數背叛了自己,使自己落得個孤軍奮戰的境地,如今一看,竟還有人對他不離不棄,又是高興又是得意的拍了拍護在他身前的銀甲衛的肩膀,“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待朕收拾了攝政王,就封你做個護國大將軍如何?”

那銀甲衛臉上喜色一閃,忙就要跪下磕頭謝恩,小皇帝笑瞇瞇的攔住他,“不急在這一時,先保護好朕的安危再……”

餘下的話,他永遠也說不出來了。

小皇帝只覺得自己脖子一涼,忽然又一熱,似有許許多多溫熱的液體爭先恐後的從脖子那處噴湧而出,他忍不住松開抓住明月的手,艱難的擡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溫熱又黏膩的一片,觸感是那麽的熟悉,只是從前,他摸到的都是屬於別人的鮮血,而現在,他摸到了自己身體裏源源不斷流出來的鮮血。

原來他的身體裏,也有這麽多的血啊。

小皇帝喟嘆著倒了下來,他最後的視野裏,是那個他以為會護著他的銀甲衛手中緊握的那只短刀,那人只擡著臉,目光冰冷如刀,直凜凜的看著他。眼神極冷,冷到極致,仿佛千年寒冰雕琢的刀刃,就如同此時他手裏握著的刀。

原來他是假意護著他,是為了更快更準更狠的取他的性命呢。果然這世上,人人都想要殺他。罷了罷了,反正他會死這件事,是他早就預料到的。只是可惜……可惜啊,沒能拉著攝政王心愛的女人為他陪葬。不過沒關系,他先死,黃泉路上等著她,她很快就會跟著來的。哈哈,她也會死的。

他倒在地上,漸漸渙散的目光投向了隱隱泛白的天空。

砰的一聲,是天邊有七彩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開來,小皇帝的心重跳幾下,仰頭看去,接連不斷的煙花不停歇的升起,七彩斑斕,幾乎照亮了整個天空。

他死了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吧,這是在歡慶他的死亡嗎?

有這些熱鬧的煙花送他上路,想來這黃泉路上也不會太過孤寂吧。

小皇帝勾起嘴角,慢慢合上了眼睛。

……

很多年之後,大梁皇朝的百姓都還記得那一日,史稱“厲帝之亂”,那驚心動魄血流成河的一夜,給很多人,尤其是功勳貴族之家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小皇帝死了,新皇很快登基,朝中上下集體上表,給小皇帝擬了個“厲帝”的謚號,這惡謚,自然是對小皇帝這短暫的一生給予的否定。

小皇帝的靈柩很快就擡進了皇陵中,沒有驚起任何波瀾,也沒空驚起太多波瀾。國家被他毀的猶如破爛的篩子,到處都是漏洞,新帝登基,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便是為了與朝中所剩無幾的大臣商量怎麽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迫在眉睫的戰事,廣招人才賢才,該收拾的收拾,該整頓的整頓,該安撫的安撫……

賀之洲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要用擠的,明月則沒心沒肺又清閑無比的在攝政王府睡了足足三天三夜。

這三天三夜,她只管睜開眼睛吃,閉上眼睛睡,連解決生理需要都是被小檀等人扶著迷迷糊糊解決的。

她就像很缺覺的人,怎麽睡也睡不醒一樣。若非太醫院的太醫與已經趕到了上京城的黃鴻飛的師父再三保證,她的身體除了被小皇帝折磨時留下的皮肉傷外,其他情況都很良好,賀之洲與黃鴻飛幾乎要以為她是不是得了什麽可怕的疾病了。

賀之洲很忙,忙得只能擠出時間回來看明月。但每次他回來,明月都在睡覺,他只好看她一眼,又匆匆的進宮忙碌起來。

黃鴻飛倒是每天都呆在攝政王府,時時刻刻想要守在明月身邊,不過都被小檀客氣的將他趕了出來。

這天明月終於睡醒了,黃鴻飛一聽人說明月睡醒了,立刻撒丫子就要往她的院子跑過去,卻被一雙柔若無骨纖美如玉的手牢牢抓住了後領子,“臭小子,且慢著去,老娘還有話要問你。”

“哎呀師娘,有什麽話你等我回來再問。”黃鴻飛跺腳,身體如同一條泥鰍般滑溜的從橫眉豎眼的美婦人手底下一扭一轉便逃脫了她的掌控,倏忽一閃,人已經穿過了月亮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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