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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見了蹤跡。

“臭小子,你給老娘滾回來!”美婦人跳著腳大罵道。

他身旁一臉閑適又安然的氣質儒雅又斯文的美大叔則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小姑娘再不醒,他就快擔心的將自己滿頭頭發揪沒了。你這時候非要拉著他說話,便是他留了下來,又能聽得進去什麽?還不如等他安心之後,又再跟他說——對了,你要跟他說什麽?”

這一對容貌出眾的美貌夫妻,正是收養黃鴻飛又教了他一身本事的怪醫俠盜。二人一路風塵仆仆的趕到上京城,正好趕得及參加新皇的登基典禮。

美婦人將眼珠子一轉,拉著自己夫君的手賊兮兮的說道:“你看那臭小子對那小姑娘是個什麽心思?”

“關心唄。”美大叔毫不走心,笑呵呵的回答道。

“我說你這個榆木腦袋,你怎麽就不想想,這世上多少女子,怎就不見小混蛋對別的女子那般關心著緊?依我說,小混蛋定是對那小姑娘很有好感,很有意思才對。小混蛋也不小了,要是真的對那小姑娘有意思,咱們這做師父師娘的,怎麽也該幫幫他才是吧。”美婦人越說越高興,“那小姑娘我見過了,長得很是漂亮齊整——當然比起我來還是要遜色一些的,不過配那小混蛋卻是綽綽有餘了。你看——”

“夫人,這不太妥當吧。”美大叔慢吞吞的開口道:“誰人不知新帝未登基前,便與明月公主有婚約在身的?若非明月公主一直昏睡不醒,想必在新帝登基那一日便要封後的,聽說人家兩人也是歷經了磨難的,咱們這樣拆散人家,不好不好。”

“什麽不好?哪裏不好?”美婦人柳眉一豎,一把揪住美大叔的耳朵,咬牙切齒的說道:“他攝政王是龍子鳳孫,咱們小混蛋就不是了?都一樣是龍子鳳孫,憑什麽攝政王江山美人都要得到,咱們小混蛋就空著兩手什麽都得不到?他得了江山去,小混蛋得個美人,很好很公平!”

美大叔痛的嗷嗷直叫,一邊求饒一邊試圖說服自家的母老虎,“素素啊,話不是這麽說的,咱們……咱們總要問問人家小姑娘的意願是不是?這種事怎麽好強取豪奪呢,咱們又不是山賊土匪……”

美婦人哈哈怪笑兩聲,陰森森的逼問道:“老娘我本就是山賊土匪出身,怎的,現在開始嫌棄老娘了?看不起老娘的出身了?”

“冤枉啊冤枉!”美大叔忙不疊的喊著冤,忍著耳朵都要被揪掉了的痛苦求饒,好聽話說了一籮筐,才總算將自家的母老虎安撫了下來。

且不提這邊是如何的雞飛狗跳,黃鴻飛一路如入無人之地般闖進了明月的房間,便見明月正坐在床上,由小檀服侍著喝水。聽見動靜,她擡起頭來對他笑。

笑容不再是他看慣的傻兮兮的那模樣,而是從前那樣,燦爛又明媚,似乎依然是那無憂無慮的樣子。

“小飛,你來了。”她熟練的沖他打招呼,忽然又微微皺眉,“你看起來不太好,像是消瘦憔悴了些,沒事吧?”

黃鴻飛莫名覺得眼眶有些熱,但看著明月的笑臉,他也不由自主的朝她咧開嘴,對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弱麽?我是誰,能有什麽事?倒是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好點了沒有?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我師父已經到了,他是鼎鼎有名的怪醫,什麽樣奇怪的病跟毒都難不倒他,有他在,你盡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明月含笑聽著他嘮叨,並不出聲打斷他,等他說完了,方才笑著道:“有勞他老人家費心了,我現在覺得很好,沒有哪裏不舒服。對了,你師父他老人家可有沒有說過,我所中的那個什麽秘藥,可是已經解了?”

“說到這個,連師父他都覺得很奇怪,明明你已經受那東西的影響變成了個癡呆傻笨的人才對,怎的突然之間就全好了?”黃鴻飛眨巴著眼睛,激動緊張的心情因著明月的笑容也變得平靜平和下來,他順著明月的話回答道,“師父的意思,是果然全解了。想是莫名得了個什麽契機?”

明月想了想,笑著道:“哦,我想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黃鴻飛急忙追問:“怎麽回事?”

“小皇帝捉到我之後,就往我嘴裏塞了顆藥丸,那藥丸又臭又腥,我想吐卻沒能吐出來。緊跟著就暈眩了一會兒,直到他動手揍我,我才又重新清醒過來。”明月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大概正是他餵給我的那顆東西,解了我體內的毒?反正,他把我打痛了,也把我打醒了。”

說到痛這個字時,明月還是心有餘悸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跟腰。當時被小皇帝扇成了個豬頭臉,養了三天,她還沒照鏡子,不過摸著倒是皮光水滑也不大痛,想必是塗過藥之後已經好起來了。不過當時自己那連眼睛都睜不開的醜樣,希望不會給看到她的人留下什麽可怕的陰影才好。

至於腰間的傷口,當時小皇帝欲要拿她刺激賀之洲,因此紮的並不很深,用了藥結了疤,不動不摸都感覺不到那裏曾受過傷。

黃鴻飛卻聽的一楞,隨即大驚失色,“什麽,他竟然還給你餵了毒藥?哎呀,你怎麽現在才說,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心口痛不痛?肚子痛不痛?手腳痛不痛?快告訴我!別害怕啊,我現在就去找我師父來……哎呀還好意思自稱怪醫,之前給你診脈的時候怎麽就什麽都沒發現,這個臭老頭如今是愈發的不行了嗎?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把他弄過來給你瞧瞧——”

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用了……吧?”明月無可奈何的看著黃鴻飛消失的身影,他問了她一堆,倒是聽她回答了再跑開也不遲啊。

明月忍著笑搖頭,一側頭見小檀正眼淚汪汪的看著她,立時朝她露出笑臉來,“這又是怎麽了,方才不是才哭了一場?你這哭包,眼淚怎麽就那麽多呢?”

小檀的眼睛紅腫的像兩只桃子一般,這三天是天天守著明月哭,明月醒過來她也忍不住哭了一場,這時候聽到她說起小皇帝餵她毒藥的事,忍不住就又抽噎了起來,“公主,您受苦了!都是奴婢沒用,才讓公主受了這麽多的苦……”

☆、132 一家三口

明月自從小皇帝的魔掌中逃出生天後,就一直呈一種昏睡狀態,並沒能好好與小檀說過話。這些日子她不見了,小檀這丫頭必定擔心的不得了,這會子她精神不錯,便好好地安慰了小檀一番。

黃鴻飛很快就將他的師父拉扯了過來,人還未到,就聽見他咋咋呼呼指責人的聲音:“……還怪醫呢,連小周被餵了毒藥都沒看出來,你這名號到底是打哪兒冒出來的?莫不是浪得虛名而已……你還打我!我說錯了什麽不曾?一會兒就叫師娘來評評理,要是把人給醫壞了,看我……看師娘能不能饒了你!”

“你個不孝子!竟敢對為師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信不信我叫你師娘打死你個不聽話的小兔崽子?”

“師娘會聽你的話才怪,她最疼我了。你這麽大聲做什麽?要比嗓門大嗎?難不成我還能輸給你……你這半年來是不是老的也太快了點,腿腳都變得不靈便了,走的這麽慢,還不如弄擡轎子來擡你算了……”

“小混賬,你說什麽?說我老了!你還敢躲,給我滾過來,不然一會子有你好受的!”

“你當我是傻的,你叫我滾過來我就滾過來?不會滾,你先教一個給我看看。”

……

明月聽著外頭黃鴻飛與他師父扯皮的聲音,忍俊不禁的彎起了唇角。

她這兩天雖然昏昏沈沈並不清醒,卻也迷迷糊糊的知道黃鴻飛的師父師娘來了上京城的事。此時聽到他二人熱鬧的吵鬧聲,便不難想象在那單劍峰上,他們的生活雖然單調卻肯定不失熱鬧。

正在腦子裏勾勒那聲如洪鐘的怪醫會是生的如何怪異時,黃鴻飛領著人大步走了進來,邊走還邊說道:“這回你好歹診的仔細些,小心砸了你的招牌,以後連糊口的銀子都掙不到,師娘定要嫌你沒出息,再重操舊業的話,看你老臉能往哪裏擱。”

跟在他身後的美大叔不悅的哼哼兩聲,正要喝罵黃鴻飛兩句,擡眼就對上明月好奇並意外的眼神,見她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驚艷與不置信,美大叔不由得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微微揚起下巴,下意識的將自己最漂亮優美的臉部線條展示給明月看。

黃鴻飛先看了眼明月驚呆的樣子,忽的回頭去,果見他那不正經的師父又開始趁著他師娘不在的時候勾、搭無知小姑娘——且這無知的小姑娘還是他的好友,立時冷笑兩聲,慢條斯理朝著怪醫身後喊了一聲:“師娘你也來了,來的正好,師父他老毛病又犯了……”

話音未落,怪醫已經慌的急急忙忙轉過身去,口中兀自巴巴的解釋道:“素素你別聽這混賬東西亂說話,我哪有什麽老毛……臭小子,你又騙我!”

他身後哪有他家母老虎的身影。怪醫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怒氣沖沖的揚手就給了黃鴻飛一個爆栗,“老子早晚要被你這小混蛋給氣死!”

黃鴻飛懶得理他,徑直看向興致勃勃看熱鬧的明月,不好意思的道:“家教不嚴,讓你見笑了。”

怪醫一張俊美白皙的臉龐憋得通紅,“這話該是老子來說才對!你個混賬東西,這是要爬到老子頭上來拉屎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喲,你這是要收拾誰呢?”一道懶洋洋的女聲漫不經心的插了進來。

原還摩拳擦掌要收拾黃鴻飛的怪醫就如被針戳破了的氣球一般,咻的一下氣兒全漏了,先還怒火滔天的模樣瞬間換成了一臉的諂媚討好,轉過身對著不請自入的紅衣美婦人笑嘻嘻的說道:“素素呀,你怎麽也過來了?不是叫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回去陪你的嗎?我知道你想出門去走走,不過上京城如今這樣亂,沒有我陪著哪能放心讓你隨便在外頭走動呢。我家素素美的跟朵盛開的牡丹花兒一樣,這一出門,多少登徒子的眼睛都要粘在你身上,叫為夫哪裏放心得下喲……”

美婦人顯然被奉承的十分開心,正要習以為常的與自家夫君打情罵俏一番,瞥見明月睜大了眼好奇又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忙就斂了玩笑的心思,一巴掌排在怪醫手臂上,“廢話那麽多,小混賬叫你過來幹什麽的?正事不做,這般嘰嘰喳喳也不怕人嫌你啰嗦又吵鬧!”

明月忙忍了笑,雖然沒有下床來,卻還是鄭重的朝著他們彎腰行了禮,“早聽小飛提起過兩位長輩,今日得以相見,是明月的榮幸。不能起身給您二位行禮,還望你們原諒。”

“好閨女,這可使不得。”美婦人一下子竄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明月的手,瞇了眼放肆的打量了一番,一邊滿意的笑著道:“生的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我一見就很喜歡,好閨女,你願不願意跟我們回單劍峰去玩玩,我們那裏雖然沒什麽人,但是風景不錯,保管你去了就舍不得離開,真的!不信你問那臭小子——”

自家師父師娘當著明月一口一個小混賬臭小子的,黃鴻飛先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聽得多了也就麻木了,這時候連忙說道:“師娘,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周,不過還是先讓師父給小周診診脈,看看小周身體要不要緊咱們又再說別的話好不好?”

明月含笑瞥了黃鴻飛一眼,很顯然,對著這位師娘,黃鴻飛的態度要比對他師父好得多,或者說,乖順的多?這位師娘一看就是十分彪悍的性子,再聯想方才怪醫見著她時諂媚小意的模樣,就知道這位師娘很不好惹了。想來在單劍峰時,黃鴻飛與他師父便就是這樣在他師娘手底下討生活的。

這正是尋常一家三口常見的互動,雖然鬧騰卻十分的溫馨,令人很是忍不住生出向往來。

“瞧我,一見著這麽可人兒的好姑娘,就忘了正事了。”仍是熱情的拉著明月的手不放,一邊拿眼瞪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立在一旁等候召喚的美大叔,“還杵在那兒做什麽,趕緊的,別讓咱們擔心!”

美大叔這才敢邁開腳步走過來,先對著他家母老虎溫柔又深情的笑了笑,方才轉向明月。一看向明月就換了一副嚴肅嚴謹的嘴臉,眼睛微垂著,眼觀鼻鼻觀心,一派正人君子柳下惠的模樣,與方才與黃鴻飛打鬧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美婦人十分滿意他的表現,吩咐明月將手伸出來。

明月正想著是不是要懸絲診脈或是搭個錦帕在手上時,怪醫已經大大方方的拿過了她的手。明月下意識的看了美婦人一眼,眼中滿是詫異,美婦人似看出了明月的心思,嗤笑一聲道:“看病診脈是何等樣要緊的大事,也只有那些個所謂規矩清白的迂腐人家才會搞出什麽絲線錦帕的花樣來,也不怕診錯了脈誤了人的性命——我說好閨女,你不會也跟那起子迂腐的人一樣,覺得自己個兒被我家夫君給冒犯了吧?”

“當然不會。”明月連忙說道,“其實我也覺得絲線巾帕之類的診脈方式有些不夠嚴謹……”

這話聽得美婦人心情大好,微微瞇起的眼睛立時笑成了兩彎新月,“好閨女,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果然深得我心啊哈哈……”

明月一陣汗顏,這美婦人委實太過熱情了,令人有些消受不了啊。

不過也很可愛就是了。

黃鴻飛敢跟怪醫嗆聲,卻是不敢惹他師娘的,聞言雖然不住撇嘴,卻也只敢偷偷撇嘴,一邊沖明月露出無奈的苦笑來,當然他並不覺得在明月面前很丟臉,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罷了。

這時候怪醫已經診完了脈,收回手沈吟道:“她脈象平和,身體已無大礙,並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與征兆。”

黃鴻飛皺了眉頭道:“可是小周說了,厲帝的確餵她吃了一顆藥丸。那厲帝心狠手辣,當時就將小周打成了那個模樣,是斷然不會餵小周吃補藥的,定然是大毒之藥,怎麽會半點跡象都沒有?莫不是你診錯了?”

他話音才落,腦袋上就又挨了一個爆栗,這回卻是護夫心切的美婦人敲的他,“胡說八道什麽,你師父別的不行,這方面可是行家裏手,他說沒問題就肯定沒問題!”

美大叔得意洋洋的瞥一眼被教訓了的黃鴻飛,清了清嗓子,在自家母老虎尤其崇拜的目光中侃侃說道:“其實這也沒什麽,這世上萬物有相生就有相克。她之前體內積了攝魂散的毒素,本來極難清除,誰知陰差陽錯之下,她又被迫吞服了另一種毒藥,更巧的是,這兩種毒物正是彼此相克的,就如兩個人打架,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又沒有外援,非要分出個高低勝負來,結果就只能兩敗俱傷同歸於盡。這兩種毒物在她體內同歸於盡了,因而她的脈象才平和無異。只是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頭,氣血有些虛弱罷了,吃兩劑補血益氣的藥也就沒事了。”

明月松了一口氣,見黃鴻飛也送了好大一口氣的模樣,不由得笑著道:“這樣說來,我還真是因禍得福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師娘說你是個有福的,你就肯定是個有福的。”黃鴻飛笑嘻嘻的說道,一句話就狠拍了自家師娘一記馬屁。

美婦人很滿意,原還想拉著明月的手再說會話的,一眼瞥見黃鴻飛眼巴巴的看著明月,似有不少話要說,眼珠子一轉,當機立斷的起身,“明月這才醒過來,想必精神還有些不濟,小混賬你好生照顧明月,我跟你師父要出門逛逛去。”

說罷,拉著美大叔風風火火的就去了。

☆、133 赤子之心

屋裏除了紅翡綠袖,其他人都被遣了出去。本來紅翡綠袖也該出去的,只她二人自明月回來後,就不肯離開她身邊半步,原是要等她醒了後第一時間來請罪的,誰想先有哭包小檀占據了明月的註意力,跟著又是黃鴻飛跟他那對神奇的師父師娘,到了這會兒,明月又要跟黃鴻飛說話,一時半刻雖輪不到她們請罪,她們卻不敢再離開明月身邊半步,兀自睜大了眼將人看的牢牢的,也不管黃鴻飛眼睛裏飛出來的是刀子還是什麽,堅定不移的站在床邊不肯挪半步。

明月也懶得趕她們,何況她跟黃鴻飛清清白白,要說的話也不是見不得人,很幹脆的忽視了她們兩人,笑吟吟的看著黃鴻飛,“怎麽突然啞巴了?”

黃鴻飛自怪醫夫妻倆離開後,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樣,看向明月的目光莫名帶著歉意與惶恐,嘴巴張了好幾次,偏偏說不出話來,聽明月如沒事人一般的笑問著他,一顆提的高高的心方才稍稍放下了些。

“對不住啊小周,都怪我,幾次三番的害你身處險境。”還都是在勇安侯府裏,黃鴻飛說到這個,就愈發的愧疚不安起來,“讓你吃盡了苦頭,我很抱歉……”

“跟你有什麽關系。”明月笑著道:“上次被人從勇安侯府擄走,是人蓄謀已久的事,便不是勇安侯府,也會是別的什麽地方,是我自己不當心著了他的道兒,怎麽能夠怪你?再說,後頭你追上來,我不但沒有認出你來,還令你身受重傷跌落懸崖,若非你福大命大,此刻我哪裏還有機會這樣跟你說話?要說抱歉,我才應該是那個該道歉的人呢。”

見黃鴻飛迫不及待要出聲反駁她,明月搖頭阻止他,“再說之前的事兒,也是我一徑纏著你,非要跟著你去的,你磨不過我,只好帶了我過去,落在小皇帝手中,也算是天意吧,不然說不定我現在還癡癡傻傻懵懵懂懂的呢。總之呢,你沒有任何對不住我的地方,不要把這所有的責任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這從來不是你的錯。”

若不是有人將她的秘密洩露出去,雲國太子又怎麽會想方設法的將她擄走?她吃的苦受的罪,不過是因為懷璧其罪罷了。真要找人算賬,也該是那個將她的秘密洩露出去的人,怎麽也輪不到黃鴻飛的。

“相反的,我還要感激你呢。你對我的回護,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救回我,我很感激。”明月繼續說道,“小飛,很高興我能有你這樣的好朋友,真的!”

黃鴻飛呵呵傻笑起來,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這都是我該做的,你也說了,咱們是至交好友嘛,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我師父師娘,他們兩人平時那樣鬧習慣了,也沒有什麽規矩,但他們心地都是好的,心裏也很疼我的,你……你不會煩他們的吧?”

“怎麽會?”明月挑眉笑道:“我羨慕他們還來不及,怎會煩他們?他們很可愛,雖然打打鬧鬧的,但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那是。”黃鴻飛咧著嘴驕傲的道:“自我懂事起,他們就是這樣打打鬧鬧,每天過的雞飛狗跳的,但這麽多年來,卻是越打鬧感情愈發的好,他們兩個也會翻臉鬧矛盾,但從來不會將矛盾留過夜,總是一會功夫就和好如初了。”

他見明月笑而不語,想了想,試探道:“小周,你是不是在生攝政王的氣?”

明月一雙漂亮的眉毛挑的幾乎要飛起來,面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來,“你怎麽會這麽想?”

“你醒過來這麽久,也不曾聽你提過他一句。”黃鴻飛有些擔憂的看著她,他雖然單純耿直,直覺卻十分的敏銳,“其實他對你挺好的,你被雲國太子擄走,他急的不得了,親自跑去救你,結果被炸傷在密道裏頭,當時半條命都沒有了,本來床都下不了,結果沒養幾天,就不顧勸阻出京去尋你……你也知道,他離開的時候上京城的局勢就不太好的,但他還是出京了。找到你後,你又是那樣一副模樣,聽說一開始連吃飯說話都不會?”

明月輕咳一聲,覺得有些沒臉去回想自己當了一回傻子的樣子,簡直傻透了,傻的她不堪回首,一想起那時候對著賀之洲又叫又喊,又撓又咬的癡傻樣兒,她就恨不得找條縫鉆進去算了。

哪兒有臉見人,尤其是見他呢?

她自覺那會兒傻的她自己都要嫌棄,卻沒想到,賀之洲對著她會那樣有耐心。明月輕嘆一聲,“他對我是挺好的,我都記得呢。我也沒有生他的氣,只是……”

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而已。

“是我自己心裏有些介意罷了。”每個人都希望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現給另一半看,結果她展現了自己最癡傻最不忍直視的一面給賀之洲看,實在很不好意思啊!

雖然沒有刻意的去回想,但是這一路上賀之洲跟她的相處,點點滴滴她竟都記得清清楚楚,譬如賀之洲打她屁股,譬如她好奇又兇猛的回應親吻賀之洲……還有她做的那些傻事,樁樁件件都讓她覺得她實在沒臉再見賀之洲。

還有那會兒,當著他的面小皇帝將她一張臉打成了豬頭樣,她那會兒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可想而知有多難看,這要是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那可怎麽是好啊。醒過來這麽會兒,她也沒來得及照鏡子,雖然摸著不痛了,皮膚也沒有凹凸不平,但完全恢覆了沒有她也不敢肯定,自然也不好提起賀之洲,總不好讓他再看一回他的豬頭臉,日後跟她在一起,還不要天天做噩夢啊?

黃鴻飛也不問她介意什麽,聽她說並沒有生賀之洲的氣,由不得松了口氣,笑著道:“你沒有生氣就好,我一直擔心,你提都不提他是氣他之前只顧著拖延時間不管你死活的事呢。其實那時候也怪不得他,當時他一個人就敢沖進來救你,可見是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後頭只顧著與厲帝等人周旋,也是因為他帶來的人手並不多,又事發突然,他還得令人去聯絡安排,自然不敢輕舉妄動,也是天要亡厲帝,竟真的讓他說服了銀甲衛的人歸順於他,不然那天晚上,憑他跟我兩個人,想要輕而易舉從厲帝手中將你救出來,是根本不可能辦得到的。後頭你跟厲帝周旋,為他爭取到了時間,這才能安排好,由我佯攻厲帝,讓厲帝分散註意力,給銀甲衛一擊即中救下你的機會。”

黃鴻飛神色認真,實事求是的說道:“他對你,算得上十分用心了。就算這幾日沒有陪在你身邊,那也是因為如今的大梁委實被厲帝糟蹋的太過厲害,他不得不日日夜夜的與人商量如何補救這風雨飄搖一樣的朝廷。小周,你該多體諒他,不要與他置氣才是。”

明月哭笑不得的看著他,盡量張大眼讓她看自己真誠的眼睛:“我真的沒有跟他置氣,你瞎操的是什麽心啊?不過——”

她好奇的微偏過頭打量黃鴻飛,“你以前不是很討厭他,難得現在竟會幫他說好話了。”

黃鴻飛坦然笑道:“我現在也不喜歡他,不過就事論事的說,他對你是真不錯。這是事實,我自然不會昧著良心說他的壞話。”

明月忍不住笑起來,這就是擁有赤子之心的黃鴻飛,無論他是江湖草莽,亦或是身份尊貴的三皇子,他的真誠熱情、坦誠率真、善良大度,從來就沒有變過。

這樣真好。

明月覺得這樣的黃鴻飛很好,屋頂上聽墻角的美婦人卻氣的幾乎要跳腳:“這個笨蛋,這個蠢貨!不抓緊機會給情敵添堵,還莫名其妙幫情敵說話,他腦袋裏面裝的是不是草!是不是草!”

又埋怨身邊的美大叔,“都是你,都是你沒把他教好!看看,多好的閨女啊,他不緊趕著將這朵鮮花插在自己這坨牛屎上,還傻兮兮的將鮮花讓給別的牛屎,我真是被他氣死了……唔!”

如此大的動靜,明月想裝作沒聽到都不可能,黃鴻飛更是羞愧的紅了臉,“我師娘胡說八道,你別放在心上。”

明月只覺得那美婦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性情非常可愛,笑著道:“我理解她關心你的心情。”

黃鴻飛見她臉上果然沒有怪責與不悅,這才松了口氣,“其實,還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明月見他一臉為難,不由得好奇道:“什麽事你盡管說,能幫的我義無反顧。”

黃鴻飛似有些為難,猶豫再三,方才小聲道:“忠勇侯府所有人都被下了大獄,我想請你跟攝政王——他現在已經是皇帝了,不能再稱作攝政王,我老是記不住……”

他誠懇的看著明月,“你看可不可以跟陛下說一聲,把他們都放出來,便是削爵也好,趕出上京城也好,總歸留他們一條性命——我知道那晚他們對你做的事不可饒恕,可到底他們跟我母親有著割舍不了的關系,我不能不管他們。”

當晚賀之洲就將忠勇侯府所有人下了大獄,而後看在他的面子上,獨獨將杜老太君放了出來,其他人卻被關到現在也沒有放出來。他知道賀之洲惱恨他們出賣明月,利用明月來脫身。他其實也很不恥他們的所作所為,卻又不能真的硬下心腸不管他們。

明月不妨他提起的是這樣一件事,雖然現在想想,忠勇侯府一家為了活命而將她捆綁了交給小皇帝這件事的確令人十分氣惱,若她之前沒有中那攝魂散的毒,若後頭小皇帝給她餵食的毒藥不能與之相克,恐怕她此時早已經死翹翹了。他們為了活命,罔顧她好心跑去救他們的性命,這做法的確很讓人氣憤,說明他們的確是存了害她的心思的,尤其是那位杜意婉小姑娘,下令將她綁起來的,正是她。

可不管他們居心再怎麽險惡,一來他們到底是黃鴻飛的親人,二來,的確也是因他們的誤打誤撞才令得她恢覆了清明的。

明月這樣一想,又見黃鴻飛緊張不安又十分為難的模樣,到底還是不忍心叫他失望,便笑著安撫他:“不管怎麽說,因為他們我才能解了體內的毒,等見到陛下,我會跟他說的。”

黃鴻飛立時松了一口氣,感激的看著明月,“小周,多謝你!”

“再說這樣的話,我可真要生氣了。”黃鴻飛為她做了那麽多,她不過就是動動嘴皮子罷了,哪用得著他這樣鄭重其事的與她道謝,沒得顯得生分了。

……

與黃鴻飛聊過之後,安太夫人帶著凡哥兒也聞訊趕了過來。安太夫人對她一如既往,只是眼裏到底多了些什麽,尤其提到她被擄的事,安太夫人更是神色晦澀不清,又問起賀之洲有沒有趕回來看她。明月搖頭道沒有,安太夫人那一聲不知是何意的嘆息,弄得明月很有些不明所以。

凡哥兒倒是一如既往的懂事乖巧,雖然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她,卻並沒有因此就忘了她,學著大人的模樣對她噓寒問暖,又叮囑她快快好起來,好幫他給他娘親寫信,還有陪他玩沙包游戲。

明月的心情也因為他變得輕松柔軟起來。

甚至連林寶珠跟汪曼語都結伴來看過她一回,這二女的到來令明月很是驚訝了一番。

賀之洲之前修葺整頓攝政王府時,就趁機將府裏的女人全遣散了,除了必須拔除的一些釘子外,其他女人送莊子的送莊子,回娘家的回娘家。當日識時務的林寶珠與汪曼語都選擇了由父兄接回娘家。

只是林寶珠的氣色看起來又比汪曼語要好得多,汪曼語不但瘦了憔悴了,人也比從前沈默安靜了許多,原本那樣鮮活亮麗的佳人,此時看上去竟像是平白老了好幾歲一樣。

她們兩人一進來,汪曼語便忍不住四處張望了下,見屋裏並沒有賀之洲,臉上就帶出了失望之色來。

林寶珠卻是笑吟吟的,“早前就想過來探望公主,只是聽聞公主需要靜養,不好前來打擾,這才等到了今日。”

又親熱卻又並不很諂媚的詢問起明月的身體狀況來。明月少不得與她們寒暄了一陣,多是與林寶珠說話,汪曼語便像是木頭樁子一般坐在旁邊低垂著腦袋聽她們說話。

賀之洲不在上京城這段時間,林家是夾緊了尾巴做人,不管什麽事絕不露頭,小皇帝暴戾的性情初現端倪,林寶珠就當機立斷的讓他爹裝病在家,再加上林家也並不是很顯赫的人家,小皇帝一時也沒想起要找林家的麻煩,林家才會在這一場可怕的混亂中得以全部保全。汪家就沒有林家這麽幸運了,不知是誰提醒了厲帝,汪曼語曾是賀之洲最寵愛的女人,厲帝因此很是折騰了汪家人一番。汪曼語的父兄更是被厲帝當朝淩遲,過後將只剩下白骨森森的父兄的屍骨送還回了汪家,汪家的頂梁柱倒了,汪家其他人則聽說了厲帝之所以發作汪家的原因,可想而知他們會如何對待汪曼語了。

也難怪她們兩個,一個氣色愈發的好,一個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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