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燒烤架子裝起來了,邊上還弄了個帳篷,怕曬的倆女生躲在裏頭。油卡走到肖桔面前,指了指烤盤裏的食材,“這些都是優優她們早上去買的,肖老師,你吃海鮮嗎?我們還托運回來了幾只帝王蟹。”

肖桔擺了擺手,“我現在不能吃海鮮。”

“啊?不能吃啊,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肖桔笑著搖頭,“身體還好,只是這一段時間有些食物需要忌口。”

“那燒烤能吃嗎?”

“吃一點應該沒事。”肖桔往油卡身後指了指,“他們在叫你過去。”

油卡回頭擺了擺手,喊了一句,“知道了。”而後對肖桔說:“要開始烤了,我去幫忙。”

“我也去。”

“別啊,肖老師你都給我們做了好幾個蛋糕了,我都不好意思,叫你來吃,結果你都不能吃。”油卡就是個小話癆,本來紮了個臟辮,看著還有些痞,現在頭發順了,倒是格外的乖巧。

肖桔讓他不要有負擔,語氣柔和。

油卡有些不好意思,把對別人時那嬉皮笑臉的一面給收了起來,想了半天,只訥訥道:“好。”

占嶼站在垃圾桶邊上抽煙,隔著十來米都能看見肖桔臉上的笑。他瞇著眼,煙頭都快燃到指尖了,才反應過來。

他彈開了煙頭,把空了的煙盒一起丟進垃圾桶裏。優優在那邊叫他過去,占嶼低著頭踢開腳邊的小石子。

占嶼幫他們把空了的泡沫盒收起來拿去丟掉,優優在他身後喊著,“別亂丟,註意垃圾分類。”

占嶼背影一頓,捧著幾個盒子,懶洋洋道:“知道了。”

另外一邊還有幾個裝帝王蟹的箱子,肖桔走過去拿了起來,走到占嶼身旁輕聲道:“一起去吧。”

占嶼看向他,默不作聲從他懷裏拿走了一個盒子。

往前還沒走幾步,油卡跑了過來,喊住他們,“哥,你再買幾瓶雪碧唄,這幫人就帶了酒來。”

占嶼回頭看他,“還要買什麽嗎?”

油卡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沒了沒了。”他說完還朝肖桔眨了眨眼。

占嶼瞥見,立刻轉身。

路面普通的垃圾桶還放不下這些盒子,在園區的工作人員指路下,兩個人走到了垃圾回收站,幾個大的分類箱擺在裏面。

肖桔跟在占嶼身後要過去,占嶼把自己所有的丟了,而後回頭把肖桔手中的泡沫盒拿掉。

肖桔站著不用動,輕聲道:“謝謝。”

丟完垃圾去洗了手,水流有些冷。占嶼洗完了手,扯了一張紙下意識想要遞給肖桔,手在半空僵了僵。肖桔伸手接過,對他說謝謝。

占嶼看向鏡子,肖桔低頭擦拭著手,纖細的手指被雪白的紙巾包裹。

擦完了手的紙要丟,肖桔找著垃圾桶。占嶼正好擋在他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攤開,對肖桔說:“我來丟。”

肖桔楞了楞,呆呆鈍鈍地把那團紙遞給占嶼。占嶼轉身,肖桔磨磨蹭蹭收回視線。

往外走,占嶼指了一下左邊,“商店在那邊。”

“那我們過去吧。”肖桔沿著路邊走,占嶼走在外側。肖桔走的很慢,他都快同手同腳了,偷偷用餘光看著身邊的人。

走到商店門口,肖桔收回視線。占嶼看了他一眼,往裏走去,拉開了門,讓肖桔進去。

裏面跟個小超市一樣,占嶼走到貨架上,直接扛了一箱雪碧。肖桔跟在他身旁,占嶼扭頭問:“你要喝什麽?”

“不是雪碧嗎?”

占嶼沒應,到暖櫃前拿了兩盒熱牛奶,一起結了帳後,把牛奶丟給了肖桔。

肖桔雙手接過,有些木訥,剛要道謝,占嶼就扛著雪碧轉身走了。

肖桔緊跟上去,一路上沒說什麽話。

他們到的時候,油卡他們已經開始燒烤了,帝王蟹放在了烤架上,很大一只。

占嶼把雪碧放下,油卡拆開來分給大家。有個女生不喝碳酸飲料,抱怨了幾句,油卡懟道:“剛才問你要喝什麽,你還說隨便的。”

那女生指了指肖桔,“肖老師你手裏的牛奶是剛才買的嗎?”

肖桔把手裏的牛奶遞給她,笑了笑,“是剛才買的,給你喝。”

占嶼站在旁邊,看著肖桔把兩盒牛奶都給了去。他轉過身,默默走開。

油卡烤了幾串雞翅,撒料的時候,問他們要不要吃辣。

都是說要辣,辣椒粉毫不客氣往下灑。離開兩步遠,肖桔都嗅到了那股嗆鼻的氣味,他背過身,捂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我不要辣。”占嶼突然開口。

油卡“啊”了一聲,然後抱怨道:“哥,下一次你提要求早點說嘛,我都灑上去了。”

“下一盤不要辣。”

下一盤就灑了些孜然,味道不算很重,肖桔吃了兩串。

吃到一半,油卡去拿蛋糕。肖桔連忙起來,說一起去拿。他做的蛋糕放在了專門買的盒子裏,蛋糕做的漂亮,裝蛋糕的紙盒都非常精致。

幾個女生看到了,拿出手機都要先拍照。

肖桔幫他們把蛋糕切開,一人一塊分好。油卡吃了一口,讚嘆不已,吃到最後一口,咂了下嘴,感嘆道:“這味道怎麽和占哥帶回來的有些像啊。”

肖桔往占嶼那邊看了幾眼,腦袋裏跳出王大寶三個字,他雙眼微彎,眼裏是淡淡的笑意。

占嶼用勺子挖了一塊蛋糕,奶油和樹莓醬分層,咬了一口,含在嘴裏甜味慢慢化開。占嶼低頭,聲音有些悶,他說:“不像,他做的更好吃。”

風卷過野草,陽光泛著暖意,肖桔吃了東西後開始犯困,野餐布下的草坪幹燥柔軟,他的雙手撐在身後,仰起頭瞇著眼,像只打盹的懶貓,闔著眼打瞌睡。

優優坐在他身邊,見他似乎困了,便側頭輕聲問:“肖老師,那邊有帳篷,你要不要去睡個午覺。”

肖桔實在是困,混混沌沌的腦子都不知道怎麽轉動,他順著優優的話點了點頭,勉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指向帳篷那頭,“那我去睡一會,你們玩。抱歉啊,年紀大了,中午不睡一覺,實在是困。”

大家都說沒事,讓肖桔安心睡。等肖桔走到了帳篷那邊,睡進去後,有個男生收回視線忍不住感嘆道:“肖老師長得可真好看。”

“嚓”空了的啤酒罐擰成了一團,占嶼往後一躺,大半個身體都躺在了草皮上。

油卡朝他這看了幾眼,大驚道:“占哥,你這喝了多少酒啊?”

放在他邊上那透明垃圾袋裏堆滿了瓶罐,占嶼仰面躺著,下頜線繃緊,顴骨上浮著兩坨紅,瞇著眼瞪向油卡,薄唇微啟,“滾開。”

油卡縮縮脖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惹到他了。

帳篷不大不小,夠兩個人睡,裏面鋪了一條淺棕色的毯子,上面還留著剛才幾個女生淡淡的香水味。肖桔蜷在上頭,沒有枕頭,他就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迷迷糊糊也不是真的睡著,半夢半醒的狀態,還能聽到周圍腳步聲,但身體就是不想動。

半掩著的簾子被拉開,肖桔恍惚中感覺到有人進來了。沈沈綿綿的思緒沈溺在了困意的沼澤裏,他的身體被人摟起,睡到發麻的手臂舒展在身側,有雙手溫柔地揉捏著他僵硬的後頸。

“肖桔……”

有人在喊他,肖桔聽到了。

薄荷和麥芽酒的氣味揉雜在鼻間,肖桔覺得自己快要醉了,可是臉上突然砸下來的濕熱讓他瞬間清醒。

他聽到那個聲音,哽著微醺的莽撞,難過道:“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肖桔楞住,他突然想到,此刻這個抱著自己的男生也不過是二十出頭,他們相差了十年。

十年,多恐怖的一個數字,他讀大學時,占嶼還在小學。

就算占嶼在拳擊臺上所向披靡,就算他表現得多克制隱忍,可他依舊只是個男孩而已。他沒那麽強大,沒那麽無所畏懼,會迷茫,會錯愕,也會害怕。

肖桔想到在拉斯維加斯的那晚,占嶼那快要哭的表情,心裏隱隱作痛。

他緩緩睜開眼,便看到了占嶼微紅的眼眶。

肖桔抽出一只手,手指輕輕點過占嶼眼瞼下的紅,低聲問:“喝醉了?”

占嶼帶著鼻音,沙啞道:“沒。”

“臉都紅了。”

占嶼撇開臉,露出了不高興的樣子,他盯著肖桔突然問:“為什麽不給我點讚。”

肖桔沒反應過來,占嶼紅著臉,嘴唇壓在他的耳朵上,含住耳垂,牙齒微啟,不輕不重咬了一口。肖桔打了個哆嗦,就聽占嶼道:“發了六條朋友圈,你都沒給我點讚。”

占嶼的語氣依舊平仄,但肖桔總覺得不對勁。他拍了拍占嶼的胳膊,籲了一口氣道:“占嶼,你喝醉了。”

“我沒醉。”占嶼聲音低啞,說完,又吞吞吐吐重覆了一遍,“真的沒醉。”

肖桔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柔聲道:“我下午在做蛋糕,忘看手機了。”

占嶼身體蜷縮,慢慢低頭,把腦袋靠進肖桔懷裏,展開雙手摟住肖桔的腰。

肖桔的身體一僵,占嶼的手順著他的腰往前,在腹部上撫摸,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了句再見,然後抱住了肖桔。

他是真的醉了。

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他放佛回到了那一夜,在醫院裏,他跪在地上。

肖桔走了,要離開他了。他看著越來越暗的房間,只剩下不知所措。

溫暖幹燥的帳篷內,心在慢慢變得潮濕。

占嶼閉著眼和他道歉,是醉了的神態,他說:“對不起,我不是要逼你,不要小孩也沒關系,我好想你,求你不要丟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