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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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四合,夕陽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一行人吃飽喝足準備打道回府。把幾袋子垃圾收拾起來,燒烤還有好幾串沒吃完,肖桔做的蛋糕則被吃得幹幹凈凈。

肖桔剛才午睡,占嶼喝多了,沒過會兒也進去躺著,兩個人到現在還沒出來。優優想過去叫,卻被油卡給攔住了,油卡使著眼色道:“別去啊,沒準這倆人都醒了,現在正在裏頭那啥呢。你要是進去了,撞見不該看見的,多尷尬啊。”

優優呆了呆,“那啥?”

她還想說話,手臂就被油卡拽了一下。油卡拉著優優攔在前頭,揮著手對另外幾個說:“別去叫,都別去叫,肖老師沒喝酒,給他們留輛車就好,等他們醒了,自己能開車。”

“這真的好嗎?一聲不吭就走掉?”

“有什麽不好的,你們別太擔心了,有什麽事就都算在我身上。”油卡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說著。

人都走完了,最後一束光裹著那團火紅色的雲被夜色揉在了一起,天徹底暗了。

草皮上只剩下一座帳篷,帳篷內是簇擁著睡在一起的兩個人。

肖桔不知道何時也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時,他整個人被占嶼環抱在懷裏。

他睜開眼,昏沈粘稠的夜,什麽都看不見。心裏悄悄嘆息,又重新閉上眼。

不多時,臉頰被一只手輕撫,起著小刺的手指擦過他的眼眶旁,柔嫩的皮膚被小心翼翼磨蹭,有些癢。

他已經醒了,卻不敢輕易亂動。

“肖桔。”

占嶼輕聲喚他,緩緩呼吸了數十次,肖桔回應道:“怎麽了?”

“你醒了嗎?”

“醒了。”

占嶼收回手,身體往後挪。

黑暗裏,肖桔依稀望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離開自己,他坐了起來,聲音也變得遙遠。

“我們該出去了。”占嶼說著,翻出了手機,手機的光在帳篷裏亮起。

肖桔側頭瞇起眼,隔了片刻,他慢慢側頭蘇,看向占嶼。

占嶼從帳篷裏出來,提著簾子,半彎著腰低頭看著肖桔。手機的光照在肖桔腳邊,暈開一層淺白色的光眩。

肖桔也坐了起來,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他下意識的托了下肚子,有些難受。

占嶼等著他,見他跪著沒動,便問:“怎麽了?”

肖桔揉著小腿,仰起頭,微弱的光源裏,他扯開同樣微弱的笑,尷尬道:“我腿麻了,不好意思,你等我……”

占嶼沒能等他把話說完,手機反扣在口袋裏,彎腰探身,雙手撈住肖桔的腰,直接把人給橫抱了起來。受過傷的左膝酸脹刺痛,占嶼的身體微微一頓,卻還是穩穩走了出來。

帳篷外有月光,春日裏的樹上,過年時掛著的彩燈還沒收起來,在夜色裏閃著暖光。

外面不算昏暗,占嶼走了幾步,把肖桔放在路邊的長椅上,鐵藝長椅有些微涼。肖桔往前縮了縮,占嶼蹲在他身前,淺淺的光暈裏,臉上的神情莫名認真。

他托著肖桔的小腿緩緩揉捏,隔著柔軟的棉料,占嶼的手指蓄著淺淺的力氣。

肖桔縮著肩膀,輕聲道:“我不麻了。”

占嶼低著頭,手裏的動作停下,可手卻沒有放開。他的身體往前傾,一點點低下去,把臉埋在了肖桔的膝蓋上。

占嶼的頭發長了好多,黑色微翹的發梢簇在後頸,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突然張開手抱住了肖桔。

力道很大,肖桔感覺到了一股壓迫力,他覺得不適,用手碰了碰占嶼的肩膀,低聲道:“往後退一些,你壓到我了。”

占嶼僵了僵,隨即道:“肖桔,對不起,我喝多了。”他站了起來,後退一步,臉上閃現出痛苦,他說:“我不是想要糾纏你,我……我只是……”

磕磕巴巴,聲音又一次從他喉嚨裏被消音。他仿佛回到了那段剛被領養的日子,透過小窗看著外面陰藍的天,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是一個人。

“占嶼,我不是讓你離開。”肖桔拉住他的衣服,輕輕一拽,占嶼就不動了。

不知道占嶼有沒有發現,肖桔的臉在月光裏微微泛紅。攥住他衣服的手往前,來到了他的指尖,溫熱的手掌抓住了那只不能說是好看的手,攏到自己懷裏。

占嶼像是木偶人,僵硬地往前。肖桔把他蜷縮成拳的手掌掰開,他對占嶼說:“你碰一下這。”

占嶼一楞,硬成一截木板的手,觸碰到了一個圓潤的弧度,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股溫度。

太燙了,燙到占嶼不禁倒吸一口氣,“唰”抽出了手。

他身體後傾,趔趄了幾步,站在四五米開完,睜大著眼,呆滯地看著肖桔。

“六個月了,他長到了大概有22厘米,有些小,體重也比普通胎兒輕了一些。醫生說,他已經能夠聽到我的聲音了,我每天都會和他說話,早上好晚上好,告訴他我去了哪裏,和他說我做了什麽。我不太會講故事,所以買了很多胎教故事,想要講給他聽……”

占嶼的身體發著抖,雙腳仿佛陷在了泥濘裏。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了一個“你”。

肖桔看他,占嶼太高了,肖桔費力地仰頭,籲了一口氣,鼻尖有些酸,他說:“你過來,我這樣和你說話好累。”

占嶼指著自己的腿,素來平靜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慌亂,“我動不了。”

“那我過來。”肖桔露出笑,小腿的麻意逐漸散去,他起身走到了占嶼面前,張開手,抱住了那只流落在外被雨淋濕的大狗狗。

占嶼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肖桔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後背被輕輕撫著。

肖桔說:“回國後,我想了很多,還是決定把孩子留下來。”

占嶼沒說話,肖桔又說:“對不起,之前那樣對你。”

占嶼沒吭聲,或者說根本發不出聲音。他慢慢擡起手,手臂橫在肖桔的腰上,猶豫無措地試探著去碰,只是在那微微凸起的弧度上碰了一下,就縮了回去。

他慢慢直起身,撇過臉,頭低著。

他指了指那邊,肖桔楞怔,而後聽到他略重的鼻音,斷續道:“我去把帳篷拆下來。”

“我和你一起。”

“不!你別過來!”他的語氣忽然加快,雙腿往後挪,指著肖桔身邊的椅子,占嶼喘著氣說:“你坐著別動,我……我去把帳篷拆了就立刻過來。”

占嶼說著轉身就跑,又因為跑得太急,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他小跑著到帳篷那邊,把幾個用於固定的給拆了,收起骨架,帳篷被他圈攏,放進袋子裏。

肖桔等他回來,占嶼拎著帳篷袋,只過了幾分鐘,走到他面前。

“他們都走了。”

占嶼像是還沒回神,楞了幾秒後,後知後覺道:“都走了?”

“我給他發了信息,他說給我們留了車,鑰匙就在你口袋裏。”

占嶼摸了摸口袋,真的抓到了一把車鑰匙。肖桔看他還是呆呆鈍鈍的樣子,嘆了口氣道:“你喝酒了,我來開車吧。”

占嶼把車鑰匙遞給他,突起的不規則金屬抵在掌心裏,肖桔用另外一只手牽著占嶼,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從園區裏出來,因為已經晚了,夜裏園子裏的人變少,停車場上的車也只剩下幾輛。輕按鑰匙,停在左邊角落的一輛黑色奧迪閃了閃。

走到車旁,占嶼下意識地往駕駛席去,被肖桔拉住,“你走錯啦,坐副駕駛去。”

占嶼快速眨了兩下眼,轉身繞到了另外一邊。

副駕駛的位置有些擠,他一坐上去就把椅子往後移。系上安全帶後,他側頭看向肖桔,肖桔正在熟悉著車內的設置。占嶼的目光從肖桔的臉上分散,最後通通簇在了肖桔的肚子上。

“占嶼。”肖桔開口喚他,側過頭去。

占嶼視線立刻躲閃,後背僵直,看著前方。

這緊張的也太明顯了,肖桔哭笑不得,車子開動,引擎的聲音很小,緩緩踩下油門,肖桔問他:“你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嗎?”

占嶼睫毛輕顫,盯著眼前忽明忽暗的路,“嗯”了一聲。

肖桔把手機遞給占嶼,對他說:“幫我開一下導航。”

占嶼捏著肖桔的手機,盯著屏幕,“密碼是多少?”

肖桔說了一串數字,占嶼把屏幕點開,視線落下,手指頓住了。

“那張合照我覺得挺好看的,就用來做壁紙了。”肖桔若無其事說了一句。占嶼抿了抿嘴唇,牙齒輕輕磨動。

導航的聲音響起,占嶼捏著肖桔的手機沒有放開。

車子穿梭於夜色,路燈成了銀河軌道,光影斑駁偶爾流入車內。

一路無言,車子駛入小區,慢慢停在了公寓樓下。

肖桔說到了,占嶼沒動。

肖桔解開安全帶,湊過去想看占嶼,眼前突然襲上一片陰影,手腕被攥住,抵在身側。占嶼來到他面前,垂眸看他,眼裏全都是他。

又一次靠近,心跳劇烈顫動,肖桔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結發抖。

占嶼盯著他,呼吸吐出又被咽回,隱忍克制在這一刻從他的字典裏被抹去碾碎。他張嘴含住了肖桔的下唇,鼻尖輕蹭,勾引出肖桔的嗚咽和顫栗。

濕漉漉的吻,裹著麥芽酒的澀味,占嶼捏起肖桔的下巴,輕啄著他的臉。

肖桔的心“砰砰砰”跳著,後背松軟,整個人都陷了下去。

占嶼托起他的腰,手在他腰側來回撫摸,就是不敢碰他的肚子。

片刻後,肖桔聽到他說:“和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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