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靠近了一些,占嶼站在肖桔身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肖桔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後頸上。

像是觸電一樣,肖桔往前躲,可前面就是一張桌子,他避不開。

靠得太近了。肖桔後悔把他叫上來了。

“老師……”

占嶼這樣子叫他,肖桔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的後背上,背上的一片皮膚似乎在發燙。肖桔低下頭,看了眼前面其他學生,深吸一口氣,輕聲道:“你的蛋白還沒有打法好。”

占嶼“嗯”了一聲,拿起打蛋器,攪拌的聲音傳來,肖桔悄悄撇過頭,看到占嶼聚精會神的樣子。

素來冷峻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了些許粉末,就連睫毛上都是。肖桔低頭,拿起手邊夠得到的隨便什麽,裝模做樣掂量在手裏。

攪拌器的聲音停了,肖桔還在出神,耳邊突然一熱。他半個身體僵住,占嶼問他:“老師,接下來該怎麽做?”

肖桔扭頭,目光掉在占嶼的眼裏,遠遠近近,像是火車跌入了隧道。

他有些慌。

占嶼的進度慢了許多,其他學生的面糊都進了烤箱,四十分鐘的烘培間隙可以去外面休息。

教室裏的人逐漸減少,等肖桔反應過來時,整間教室竟只剩下他們兩個。

他目光瞥到那張桌子,腦子裏“轟”一下,突然想到了那日,他和占嶼也是在這張桌子上,他被眼前這個小了自己十歲的混蛋操到喊哥哥。

身後的人叫他老師,肖桔沒吭聲。

眼前突然一暗,占嶼站在他身後,身體前傾,歪著頭打量他。

肖桔嚇了一跳,往前一趔趄,差點撞到前面的器具。占嶼伸手摟住他的腰,勒得有些緊,肖桔有些喘不過氣。

他的後背撞進占嶼的懷裏,緊緊貼著。肖桔掙紮著想要逃,占嶼卻低頭,鼻尖湊在肖桔的頸側。他慢吞吞開口,“老師,為什麽不理我。”

肖桔竟然在他的語氣裏聽到了委屈,太陽穴突突跳著,後槽牙抵在一起,壓低聲音道:“放開我。”

占嶼沒放,雙手摟著他的腰。

肖桔心裏煩躁不安,抓住占嶼的手,手指掠過他的手背,摸到了一條貫穿而下的傷疤,心裏一抖,新添的傷痕。

身體慢慢卸力,肖桔埋首,盯著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目光定格在那條傷疤上。

他不動了,占嶼反倒是松開了手。彼此的距離分開,肖桔轉過身,沈默了幾秒,他問:“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黑白分明的眼裏全都是肖桔,安靜溫馴地看著他,占嶼說:“追你。”

肖桔呼吸一滯,心裏猶如鼓點在密集敲打,“嘭嘭嘭”作響。他喉嚨幹澀,壓低聲音說:“追我?你追過人嗎?”

“沒,你是第一個。”黑白分明的眼裏依舊都是肖桔,純粹的註視凝望。

肖桔在他的目光裏,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窘迫,鎮定的神色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似乎一扯就能揉碎。

他慌了,後退兩步,後腰撞到了桌子,“咣當”一聲,器具落地。肖桔驀地回神,後背是刻骨的涼意。

他面露慍色,錯開視線,低叱了一句,“別耍我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腳步淩亂,背影匆忙,像是逃亡。

占嶼望著他,知道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慢騰騰回頭,單手倚在桌邊,臉上沒什麽表情。

後半節課,是新來的女老師上的,樊理進來,笑著和他們說抱歉,肖桔身體不適,之後的課由她代教。

占嶼心不在焉聽著,走到前面把已經烤好的蛋糕體倒膜拿下來,回到最後一排。

快傍晚的時候,占嶼回到拳館,油卡也在,占嶼把身份證丟給他,上頭王大寶三個字戳到了油卡的眼球,立刻摁住名字,藏回自己兜裏。

油卡湊過去問:“占哥,你今天幹嘛去了?一大早就不見人。”

占嶼沒吭聲,油卡指了指他手裏提著的紙盒,“怎麽拿了個蛋糕回來,有誰過生日嗎?”

占嶼把手中蛋糕盒遞給他,“給你了。”

油卡楞住,雙手接過蛋糕,驚喜萬分道:“這給我吃的?占哥你把蛋糕給我吃?”

“嗯。”占嶼磨磨蹭蹭補了一句,“我自己做的,不好吃就丟了吧。”

油卡感動,捧著蛋糕,吸著鼻子說:“占哥,你放心,這蛋糕我會慢慢品嘗的,每一口都是您對我的愛啊。”

占嶼皺起眉,不太想看到他的臉。

烘焙班每天都有課,但大部分學生不可能每天都去。

肖桔想占嶼也不可能會有這麽閑工夫,天天來烘焙教室的。

他溜了半天,第二天去上課時,剛到教室就折返出來,他走到前臺,看了一眼今天的出勤表,皺起眉問:“這個王大寶今天怎麽又來了?”

“這位同學早上過來的時候又買了一年的課程。”

肖桔楞了楞,皺著眉往教室走去。

之後一個月,油卡每天都能收到占嶼的蛋糕,頭兩天還對這占哥的關愛而感動不已的油卡,在連續吃了一個月的蛋糕後,已經不想再看到占哥了。

肖桔幾乎是每節課都能看到占嶼,穿著小碎花圍兜,一聲不吭。他被這個人弄得心煩,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別去在意。

陽春三月,氣候忽暖忽涼,早晚溫差大,生病發熱的人格外多。房子賣掉,新房子還沒找到,他現在住在酒店。酒店裏人員流動大,肖桔也不幸中招,傳染了病毒性感冒,去了醫院配了幾盒藥。

他吃了藥,在酒店房間裏迷迷糊糊睡下了。

等他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手機一直在響,他皺著眉頭,半瞇著眼,摸索著手機。

磨磨蹭蹭找到了,揉著眼皮看了眼,是人事打來的。

好多未接來電,肖桔的臉埋在枕頭裏,聲音低啞,有氣無力,“餵……”

“老板,你總算是接了,昨天你沒來,我們打你電話都不接,大家都嚇死了,還以為你出事了。”

肖桔咳嗽了一聲,小聲說:“我沒事,就是有些感冒,吃了藥睡過去了,現在已經好多了。”

“老板,你還住在酒店嗎?”

“嗯。”

“在哪個酒店,發個定位給我們,大家還是不放心你。”

肖桔無奈,揪著被子慢騰騰爬起來,他苦笑著說:“我真的沒事。”

就在這時,酒店門鈴響了。

肖桔楞了楞,對著電話開玩笑道:“有人按門鈴,不會是你們吧,我定位都還沒發呢。”

“不是我們啊。”

“那先這樣吧,我去開門。”肖桔掛了電話,拖著腿下床,搖搖晃晃走到門口。

拉開了鎖,門一打開就看到了酒店服務員。他蹙眉,問道:“怎麽了?”

酒店經理看到他沒事,大松了口氣,側過身指向身後的人,“先生,這位先生他說是您的朋友,讓我們查一下有沒有一位叫做肖桔的先生,他說,您很可能生病了,所有我們就過來了。”

酒店經理說的話還比較含蓄,但肖桔也能想象當時的情景。

肖桔靠在門口,朝那經理笑了笑,“我沒事,就有些小感冒,吃了藥睡過去了。他是我朋友,聯系不到我,所以就以為我出事了。”

經理長籲一口氣,“您沒事就好。”

幾個酒店工作人員離開,門口就剩下他們兩個。

走廊上很安靜,地上鋪著鉆紅色的毯子,天頂的燈點綴著珠光,像是水晶散漫分布,照在人臉上格外好看。

肖桔盯著占嶼的臉,輕聲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肖桔沒能得到占嶼的回答,一片陰影往他身上砸,占嶼從他身前摔了下來。

肖桔怔忪,跪在地上抓著占嶼的手臂,問他怎麽了?

占嶼動了動,翻身攤平,仰面躺在地上。

肖桔一楞,就見他睜著眼,一眨不眨,吞吞吐吐道:“太累了。”

“什麽?”

“烘焙教室的人說你現在住在酒店裏,我去了這附近所有的酒店。”

肖桔半跪在他面前,神情呆鈍,不敢置信道:“你一家家找過來的?”

占嶼擡起手,雙手掩面,身體慢慢蜷縮,後知後覺道:“這樣做好像太傻了,但我當時只想到了這個。”

肖桔不知道該說什麽,沈默良久。占嶼自己爬了起來,走路有些晃。肖桔緊跟著起身,問他:“你去哪裏?”

“借的自行車忘記鎖上了。”占嶼頓了頓,又朝肖桔走來,站定後輕輕抱了一下他。

肖桔心跳加速,只聽到占嶼略顯倦意的聲音,他說:“你沒事就好。”

肖桔的感冒好了就來上課了,他這天心情不錯,換好衣服從更衣室裏出來,路過前臺,喉嚨裏還隱隱約約哼著歌。

前臺叫住他,笑著問號,“老板你身體好啦?”

“好全了。”

肖桔說著,前臺把今天上課的學員名單給肖桔。肖桔掃了一眼,隨口問:“王大寶呢?”

“大寶同學他請假了,好像是有事,請了三個月的假。”

“三個月?”肖桔神情有些呆。

他安靜地走到教室,剛才蓄起的好心情像是沙漏裏的流沙。肖桔長嘆了一口氣。

上完課,他回到更衣間,在長椅上坐了會兒,站起身,拉開櫃子換衣服。

穿好衣服,肖桔關上櫃門,靠在上頭翻看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肖桔掃了眼信息,一個早就熟爛於他心裏的號碼跳了出來。

名字存了又刪,到如今還是一個沒名字的號碼,和暧昧合拍。

手指點著屏幕,他看著那行信息,嘴角慢慢勾起。

候機室內,油卡納悶地看著占嶼,湊過去問:“占哥,我看你刪刪改改半天了,和誰發短信呢?”

占嶼捏住手機,掀開眼看他。優優在旁笑道:“這是戀愛了吧。”

油卡大吃一驚,不禁驚叫,“戀愛?”

隨性的團隊紛紛看向占嶼,占嶼左手打著繃帶,骨骼分明的手指按著屏幕,信息還沒寫好,被眾人註視著,他拉下帽檐,背過身去,繼續刪改。

“肖老師,你的感冒好了嗎?那天來時,其實還有事想和你說。新的賽季,我將去新南威爾士參訓,之後幾月將無法來參加你的烘焙課,非常抱歉。”

他在油卡聒噪的聲音裏點下發送,指甲蓋輕敲屏幕,占嶼很少有那麽焦慮的時候。

等了片刻,他看著已閱兩個字,嘴角輕抿。

接著,就是一串冒號,而後肖桔發來了四個字,“比賽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