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喜獲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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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東陵的雲凜近幾日總有些心神不寧。

信鴿捎來的花箋一如既往地書著安好二字,墨色潤澤,帶著淡淡幽香,但他太熟悉白以檀的字了,熟悉到能從筆法的起承轉結中看出她的猶豫,雖然作為二重保險留在宮裏的從舟也說無甚大事,可他就是放心不下,生生把大半個月的行程壓縮至十天,而今,他已經在回天都城的路上了。

一幹車隊被他甩在身後,單騎夜奔,進宮時天正蒙蒙亮,守門的禁衛軍眼睛都瞠直了,連忙打開宮門迎他進來,將將屈膝行禮,嗒嗒的馬蹄聲已然遠去,直奔辛寒宮。

小別勝新婚,也不知一會兒她起床見到自己會有多驚喜,想到這裏雲凜的嘴角就彎了起來,滿面風霜都融化得不留痕跡。

甫踏進殿門,一片燈火透亮,四處皆有人聲,與他想象中相去甚遠,他頓時面色微滯,隨後,宮女太監們發現了他的身影,幾乎是同一時間撲到他腳下。

“陛下,娘娘發動了!”

他渾身一震,隨手抓來一人問道:“怎麽會這樣?”

那太監結結巴巴地說:“回、回陛下,娘娘昨晚沐浴時不慎跌倒,禦醫來看,說是要早產了……”

衣襟驟松,他撲在地上,那雙墨色長靴以極快的速度在他眼前消失。

寢殿裏,痛了一夜的白以檀此刻已是筋疲力盡。

蘇幼瑩在邊上握著她的手,心口已經火燒火燎,卻仍穩著聲線給她打氣:“以檀,已經看到頭了,再加把勁,孩子很快就出來了!”

白以檀咬唇,隨著女禦醫的指揮又是一陣用力,下身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她忍不住大聲呻.吟,身體隨後失力地跌在床榻上,眼前飄來團團黑霧,幾欲昏厥。

剛進門那人聽到這聲呻.吟頓時臉色刷白,閃電般奪至床前,不理會眾人的驚訝,顫抖著撫上白以檀的臉頰。

“檀兒……檀兒……”

白以檀半睜著眸子看他,勉強扯出一縷淺笑,道:“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雲凜望著她面色蒼白汗濕鬢發的樣子簡直心痛如絞,連握她的手都是極輕的,“別怕,我在這陪著你。”

她捧著肚子輕聲說:“許是父子連心……他著急出來見你……”

話音剛落,又一波劇痛襲來,白以檀捏緊了他的手,卻是連□□的力氣都沒了,軟軟地偏過頭,神色有些渙散,見狀,雲凜心中的恐懼到達了極限,扭過頭沖禦醫大吼:“還要多久才能生出來?還不快給朕想辦法!”

禦醫也著急,孩子就在宮口了,就差這臨門一腳,可白以檀被折騰了一夜也實在沒力氣了,再這麽下去恐怕要一屍兩命,沒辦法,她只能往白以檀嘴裏又塞了幾枚參片,然後開始施針,讓她保持清醒。

“陛下,孩子已經露頭了,您托著娘娘,讓她再往下使使力。”

雲凜連忙從背後抱起了白以檀,一邊吻著她的額頭一邊顫聲哄著:“檀兒,別睡過去,我陪你一起用力好不好?皇兒很快就要出來了,不能這時候放棄,聽話……”

銀針入穴,又把白以檀從昏迷的邊緣拉了回來,渾身上下似要裂開,疼得她淚眼朦朧,不經意地看向側方,雲凜的臉色似乎比她更難看,眼睛都不敢眨,就這麽一直看著她,心魂俱喪。

是了,她的檀郎回來了,她若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倒下了,剩他孤零零的一人可怎麽是好?

想到這,白以檀勉強挺起身子對雲凜說:“我沒力氣了,你幫我推推他……”

雲凜立刻照做,伸手探到她鼓起的肚子上,隨著禦醫的指揮緩緩推動著,白以檀不停地呻.吟,卻也在使勁,幾個回合之後,只聽噗地一聲,孩子的頭終於出來了。

禦醫大喊:“娘娘,再加把勁啊!”

白以檀使出渾身力氣,整個身體高高仰起,在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之後下身一松,終於將孩子全部娩出,旋即傳來了宛若天籟的啼哭聲。

眾人皆面露喜色,雲凜則輕柔地吻去白以檀的汗水和淚水,啞聲道:“辛苦你了。”

白以檀疲憊地垂著眼睫,任禦醫和宮女清理著身下的血汙,只覺已經痛到麻木,神智卻清醒不少,向遠處瞟了眼,昏黃的光影來回晃蕩,隱約夾雜著嬤嬤和蘇幼瑩的身影,似乎正抱著孩子在水盆裏清洗。

“給我看看孩子……”

蘇幼瑩知她惦記著,飛快地將孩子抱了過來,輕巧地放在她懷裏,是個胖嘟嘟的男孩,壓得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心裏卻十分歡喜。

“恭喜陛下和娘娘,是個健康的小皇子呢!”

雲凜順手彈了下他光溜溜的屁股,惹得他哇哇大哭。

“臭小子,讓你折騰你母後!”

蘇幼瑩忍俊不禁,白以檀卻是立刻抽手捂住他的屁股,虛弱地辯解:“你別怪他……是我昨天不小心……”

提到這個雲凜又是一陣膽戰心驚,好一會兒才按捺住,貼著她的臉頰說:“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白以檀輕笑:“嗯……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好。”雲凜抱緊懷中嬌妻和稚子,聲音低啞地承諾著。

十年後。

時值早春,江南正是好風景,汀州煙箬,碧柳成蔭,江水倒映著滿山杜若,一片波光瀲灩,沁香襲人。

一艘巨大的游舫停在群山之間,順著船錨轉到岸上,茅屋前升起了一縷青煙,摻著魚米之香,甚是誘人,仔細一看,兩男兩女正架著木枝烤魚。

“相公,你去把火堆下頭的竹筒飯和荷葉雞挖出來,看熟了沒有。”

“遵命,夫人!”

男子一本正經地拱手,惹得美婦發笑,順手輕錘了他一下,他精準地擒住柔荑然後拉向自己,當著眾人的面偷了個香,頓時招來另一個美婦的戲謔。

“謝瑾瑜,你也註意點影響好不好?這附近可是蹲著幾十名隱衛吶!”

謝瑾瑜一邊擋著蘇幼瑩的擒拿手一邊對白以檀說:“隱衛怎麽了?只要孩子們沒在這就行,對吧夫人?”

“對你個頭!”蘇幼瑩紅著臉低吼。

說到兩個孩子,白以檀擡眸四望,青山綠水間半個人影都沒有,不禁有些擔心,回過頭對雲凜道:“凜,你看到樓兒了嗎?他帶著書婉跑去哪兒了,可別在這山裏迷了路……”

雲凜輕輕彈指,從舟立刻去尋了,不久,玄色身影從山隙裏出來,幾個跳躍落在了雲凜邊上,稍稍俯下身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他神色微凝。

“怎麽了?”白以檀疑惑地問。

雲凜沒說話,徑自牽著她起身往翠色如洗的林子裏走去,跨過淺淺的山澗,一座巨石擋路,他勾著她的腰輕聲躍了上去,視野陡然開闊,順著纏繞的藤蔓望去,後方居然有個隱蔽的洞穴,而要找的那兩個小人兒正站在裏頭。

“樓哥哥,你怎麽知道這裏有風露花?”

謝書婉將一朵露水滿綴的花放到鼻下聞了聞,旋即綻開甜笑,烏黑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嵌在粉嫩的臉蛋上,就像那花兒一樣純潔可愛,十足十地惹人心疼。

雲樓又折了一朵插在她的鬢間,她人小頭發少,花也就松松垮垮地別著,卻依然讓他眼中泛起了微光。

“以前來過。”

“來過?我們不是第一次下江南嗎?”謝書婉奇怪地問。

雲樓沒回答,容色有些晦暗,只牽了她的手往外走,邊走邊問:“母親他們想必已經弄好了吃食,你餓不餓?我帶你回去。”

“有一點……啊!”

謝書婉忽然驚叫,雲樓猛然回頭,發現旁邊的樹幹上盤著一條手腕粗的毒蛇,正吐著鮮紅的信子往謝書婉而去。

白以檀緊張地攥緊了手,示意雲凜下去救他們,雲凜卻巋然不動,並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叫出聲。

下一秒,雲樓折葉為刀向毒蛇疾射而去,碧綠的葉片打著旋兒,將將挨到蛇身就將它切成了幾截,悄無聲息地跌在幾步遠的枯枝上,血淌了一地。謝書婉嚇呆了,眼眶懸著淚珠,半句話也說不出,雲樓將她轉過身,熟練地扯出她腰間的帕子替她擦去淚水,然後摟在懷裏輕輕拍撫著。

“沒事,已經死了。”

白以檀在上頭看得目瞪口呆,自己兒子什麽時候有這麽厲害的功夫了?難道是雲凜教的?她無聲做著口型詢問著,雲凜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而下頭的謝書婉終究沒有哭出來,驚喘了幾口氣之後勉強鎮定下來,對雲樓說:“樓哥哥,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再待在這了……”

說完,又往他那邊靠緊了些,頭也不敢回,可見還是怕的。

雲樓見此微微一嘆,越發收緊了手臂,道:“都說了我會保護你的,怕就怕吧,不必硬撐著。”

謝書婉遲疑了一下,還是搖頭,花苞雙髻輕輕晃動,風露花掉在了地上。

“樓哥哥不能時時刻刻保護我,我總要學著克服這些害怕的東西,或許回去可以跟娘親練些武藝……”

本是稚童的想法,帶點早熟和聰慧,聽得白以檀很是滿意,幾乎想立刻跳下去抱住這個可愛又懂事的娃娃,誰知雲樓卻突然發了脾氣。

“婉兒,這一世我不會再負你,你到底明不明白?為什麽不能把自己放心交給我!”

謝書被他一吼又有些嚇到了,楞楞的不知如何是好,雲樓滿臉躁郁,也不解釋,一言不發地拽著她走了。

白以檀徹底傻了,拽著雲凜的袖子問道:“你早就知道……兒子也是重生的?”

雲凜揚唇淺笑,俊臉上沒有一絲詫異,只有滿滿的算計。

“你不是說過希望他早些接班我們好出去游山玩水嗎?這願望馬上就能實現了。”

白以檀噎了噎,半天才道:“我是這樣想的沒錯,可兒子才十歲啊……”

“十歲?”雲凜挑眉冷哼,“他剛才那個樣子是十歲嗎?都不知重生幾年了,一直在我們面前裝傻,我沒修理他一頓就不錯了。”

邪惡的小心思找到了縫隙,悄悄從白以檀心底冒了出來,她試探著問:“那……我們這趟可以玩久一點?”

雲凜攬著她大笑:“就玩久些,過幾天我就趕他回宮處理朝政去。”

走在前方的雲樓忽然耳朵發癢,渾然不知自己已被父母給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三個多月,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你們的留言就是我的動力,愛你們!

明日兩章番外一起發,量很充足,童鞋們各自取閱~

另:新文《枕邊嬌》年後開坑,歡迎大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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