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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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至都要去東陵祭天,這是老規矩了,往年都是雲準帶隊前去,今年沒辦法,只能雲凜親自上陣了。

提起這事他就無比煩悶,白以檀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他卻要在這個當口去那勞什子東陵,大半個月才能趕回來,想想就來脾氣。白以檀想方設法地哄著他去了,臨走之時還是滿心的不樂意,同樣的話叮囑了一遍又一遍,她都笑著點頭答應了。

其實對於她而言,臨盆時即便雲凜不在身邊也不要緊,畢竟在北戎時就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而且回宮以來禦醫使出渾身解數助她調養,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同以往,完全能夠應付生產,只是這話說給雲凜聽他又要生氣,還是放在心裏吧。

雲凜走後,日子愈發清閑,後宮也沒什麽可操心的,白以檀就讓蘇幼瑩有空進宮陪她聊天,蘇幼瑩正是放不下心,跟上朝似的每天必到。

不過這天她還沒來,天兮宮的劉尚宮卻先來了。

“奴婢拜見皇後娘娘,娘娘吉祥。”

白以檀放下喝了一半的牛乳,道:“起來吧,可是父皇有事吩咐?”

“回娘娘,並非如此。”她頓了頓,沈聲道,“太上皇有些發熱,慕太妃和禾太妃請了禦醫會診,讓奴婢來告知娘娘。”

“什麽?”白以檀立刻扶著腰站了起來,微沈著臉吩咐道,“備輦,去天兮宮。”

無怪她如此緊張,自雲決造反之後景帝的身體就不是太好,畢竟年紀大了,小病不註意很有可能變成大.麻煩,一點馬虎不得。

到天兮宮之時禦醫剛好會診完畢,三三兩兩地站在外廳跟兩位太妃匯報病情,見白以檀來了紛紛行禮。

“參見皇後娘娘。”

“平身吧。”白以檀走過去坐在兩位太妃的身邊,爾後向一眾禦醫問道,“父皇病情如何?”

禦醫們斟酌著用詞,隔了幾秒才道:“回娘娘的話,太上皇應是偶感風寒,又未註意保暖,這才引發了高熱,臣等去開幾帖藥,喝完溫度應該很快就能降下來了。”

“未註意保暖?”白以檀皺著眉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慕太妃臉上,隱有質問之意。

慕太妃倒是沒什麽閃躲,嘆了口氣道出原由:“前段日子太上皇想起早年在北郡的事,一時興起要去鑿冰釣魚,本宮怎麽都攔不住……”

白以檀拂雲眉一挑,眼角溢出些許淩厲,斥責的話在喉間滾了幾圈,面對那張滿是自責的精致面容,終究還是忍住了。

這寒冬臘月的,普通人都巴不得時時縮在家中,他倒好,身體本就不行還跑去冰凝湖上釣魚,那地方沒一處遮擋,可謂寒風刮骨,不病才奇怪呢!再說這慕太妃,勸不住不會派人通知雲凜?就這麽由著他的性子亂來,簡直是胡鬧!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她只得下令道:“都下去吧,盡快把藥送上來,每隔兩個時辰過來請一次脈,然後把醫案送到辛寒宮給本宮過目。”

“微臣遵命。”

就這樣,連續用了好幾天的藥,禦醫也根據情況會診過數次,療法及用藥都沒什麽問題,可景帝依然沒有好轉,白以檀頭都大了,正考慮要不要派人去東陵知會雲凜一聲,蘇幼瑩恰好來了。

“你臉色怎麽如此難看?身體不舒服?”

蘇幼瑩擔憂地握著她的手,她安撫性地拍了拍,還未出聲,小月在一旁搶著說到:“蘇統領,太上皇病了快一周了,娘娘天天來回跑,時刻掛心著,純粹是累的。”

“通知陛下了麽?”

白以檀輕嘆道:“祭天那邊應該還要幾天才完事,我怕他在那幹著急,想著若是過幾天沒有好轉再告訴他。”

“那你也不能自己扛著啊,都快臨盆了,如此勞累怎麽行?”蘇幼瑩說著俏臉就板了下來,點名道姓地問,“那慕太妃禾太妃都是做什麽的?人都照顧不好,要她們有什麽用?”

白以檀疲憊地擺擺手,“別提了,都是些不頂事的空架子。”

小月又細聲細氣地把釣魚一事說給蘇幼瑩聽,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年紀大了就該服老,這都鬧的是什麽幺蛾子!”

“不說這個了。”白以檀啜了口剛沏好的花果茶,順便讓小月給蘇幼瑩倒了一杯,隨後問道,“你今兒個怎麽這個點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這下蘇幼瑩倒是遲疑了,她確實有事要跟白以檀說,但見她倦容滿面,又不忍心再給她添一件煩心事,白以檀看她糾結得很,便主動開起了玩笑。

“說吧,只要不是陛下在東陵納了個妃子,其他我都能接受。”

蘇幼瑩想笑又笑不出來,抿著唇與她對視片刻,終於還是說了實話:“白家那邊有信了。”

白以檀捏著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道:“說什麽?”

“許姨娘臨死前剖了腹,取出個男嬰。”蘇幼瑩頓了頓,瞥了眼白以檀才把話說完,“白洪歷經大喜大悲,意外猝死了。”

白以檀的手懸在空中,半天沒出聲。

盡管她一直恨著白洪,也相信惡有惡報,但當這一刻來臨時,她卻沒有想象中痛快,只覺得是種解脫——這個世上再沒有人能勾起她的負面情緒了,上輩子的痛苦也終於可以消失在記憶中了。

雲凜曾經反覆告訴她,當雲準襲擊凜王府而被太上皇抓個正著時,他不是因為命運被改變而快樂,而是因為沒有辜負這一世的自己而快樂,他教她忘記仇恨,就當是奈何橋上走了一遭,重新來過,只要活好這一世,就算圓滿了。

明知他說的是正確的她卻不斷逃避,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快樂本不該從仇恨中獲得,她有疼愛她的夫君,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早就圓滿了,何必還執迷不悟?

“把那個孩子……接來天都城吧。”

“這樣好嗎?”蘇幼瑩倒是有點憂心,心念一轉提議道,“不如放在我族中養大吧,對外宣稱是我的義弟,你看怎麽樣?”

白以檀彎起了唇角,為她的貼心而感動,低聲答道:“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這就派人去接。”

蘇幼瑩看到她能放下陳年舊事也很開心,立刻就要出去安排,卻忘了此時已經月上中天,萬籟俱寂,腳邁到一半尷尬地收回來,轉過頭與白以檀對視,雙雙笑出了聲。

“難得見到蘇統領犯迷糊啊……”白以檀戲謔道。

“還不都是你的事!”蘇幼瑩瞪了她一眼,看見她笨重地起身,立刻忘了打嘴架,連忙伸手去扶,隨後看到內室飄出陣陣香氣,宮女也捧著絲緞睡裙和浴巾林立一邊,她這才明白白以檀是要去沐浴了,正要告退,她卻出聲挽留。

“幼瑩,天也晚了,要不你今夜就留宿宮中吧,我們好久都沒睡前聊天了。”

想當初在蘇郡時,兩人累到動不了時就在衙門裏將就睡一晚,擠在一張單人床上,面朝天頂,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白以檀總是話多的那一個,蘇幼瑩偶爾長篇大論,說的基本都是令人頭疼的公事,到了姑娘間的私事時她就只回答是或否了,這種反差能讓白以檀笑好久。

嫁了人之後這種機會少之又少,更別提白以檀嫁的還是一朝天子,三門六禁的,進來一趟都麻煩得要命,更別提留宿了。眼下難得皇帝陛下不在,白以檀頂了天,不找點樂子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時光?

蘇幼瑩眨眨眼,露出一絲狡黠之色,道:“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白以檀噗哧一笑,立刻讓宮女去收拾偏殿了,然後一邊往內室走一邊說:“一會兒洗幹凈見啊。”

這話聽起來真是……不知皇帝陛下回來會不會想砍了她?

蘇幼瑩笑著去了,小月則扶著白以檀進了水霧蒸騰的浴泉,讓她在石凳上坐穩,然後拿來了香胰緩緩塗抹著。

暖風熏得困意上湧,白以檀瞇著眸子倚在玉壁旁,連手也不想擡,小月見狀輕聲提醒:“娘娘,困了就早些睡吧,一會兒也別跟蘇統領聊太久了。”

“唔,知道了。”白以檀低聲應著,隔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陛下走了幾天了?”

“回娘娘,十三天了。”

好像是這個數,她早上還算來著……白以檀腦子裏走馬燈似地掠過無數片段,仿佛昨天雲凜還在這浴泉裏給她按摩,托著她的肚子親吻,眨眼就換成了小月,讓她內心泛起無盡的空虛和寂寞。

“本宮想他了。”

小月捂嘴輕笑:“陛下想必也是思念娘娘的,信中不是說了會盡早趕回來麽?”

“已經不早了。”某孕婦使起了小性子,胳膊往水面一拍,水花濺得老高。

小月哄道:“您就再忍忍,回來找陛下算賬。”

白以檀輕哼:“是得找他算賬,他兒子鬧得我這幾夜都沒睡好,罷了,不泡了,回床上躺著去。”

數名宮女立刻圍攏來,要替白以檀擦身穿衣,她緩緩走上岸,剛直起身子,忽然一陣暈眩襲來,她下意識地抓住旁邊的宮女,卻還是摔在了臺階上,重重地一聲響,嚇壞了所有人。

“娘娘!娘娘您怎麽樣?摔著哪裏了?”

白以檀捂著肚子,只覺一絲尖銳的痛楚從中傳來,逐漸擴散到整個身體,昔日令她喜悅的胎動如今卻似鋼刀翻攪,一下更比一下疼,她迅速白了臉,卻鎮定地坐了起來,咬牙擠出一句話。

“去宣禦醫來……本宮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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