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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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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雲凜輕手輕腳地越過白以檀起床準備去上朝,白以檀不知怎的醒了,揉了揉眼睛,撐起身子道:“我替你更衣吧。”

雲凜摘開她的手,把她按回了被窩裏,“外頭涼,讓她們伺候吧,你再多睡一會兒。”

白以檀順從地躺下了,瞇著眸子看他穿衣戴冠,就像第一次見似的,那劍眉星目怎麽也看不膩。

待更衣完畢,雲凜回過頭,發現白以檀還迷迷糊糊地望著他,便俯身印下一吻,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道:“朕去上朝了。”

白以檀刻意挺了挺腰,扮樣道:“皇兒恭送父皇。”

雲凜勾唇輕笑,滿懷愉悅地走了。

辰時初,朝議正式開始。

近來邊疆偃戰,四海升平,朝臣所匯報之事多半是財政民生之類,雖然格外繁瑣,但很快便討論出解決之策,待諸事塵埃落定,時辰已近晌午,下朝之前,雲凜提出了一件許久前就已醞釀好的事情——封後。

此事一出,朝臣們頓時議論紛紛,意見也不盡相同。

“陛下,皇後乃執掌三宮六院之人,出身、品性、德行皆要貴重方可,恕臣直言,雖然白掌院於豫州之戰中立有汗馬功勞,但論出身終究不是最佳人選。”

說話的是中書令黃錄,雖然持反對意見,但這話並不帶惡意,算是中立之言,倒還在雲凜的忍受範圍內,但下一個開口的就沒那麽幸運了。

“陛下,老臣不知選後此等大事何時變得如此草率了,既沒有甄選秀女充盈後宮,再按位分推舉,也沒有經太上皇欽點世家貴女,就這麽個來歷莫名的人……”

雲凜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豐安臣,朕看你膽子越來越大了,當著朕的面也敢說瞎話,需要朕提醒你麽,白以檀乃天罡十二年太上皇親封的探花!朕記得當年你兒子也參加了科舉吧?連殿試都未進,在眾卿面前,恐怕這種臉都沒露過的角色才叫來歷莫名吧?”

豐安臣遭他如此諷刺頗為難堪,老臉忽青忽白,卻仍不知趣,仗著自己是老臣子愈發口不擇言:“陛下,一碼事歸一碼事,老臣之子登不登仕途於社稷無甚大礙,但您封不封後卻是舉足輕重之事,老臣雖然年紀大了,耳目卻未閉塞,知道白掌院一路隨陛下披荊斬棘,隱功無數,但陛下切莫被她的‘異能’所迷惑了,俗話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放肆!”雲凜勃然大怒,抄起一塊騰龍白玉鎮紙就朝他擲去,“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胡謅怪力亂神之事,白以檀是朕的近臣,亦是朕皇兒的生母,是不是在你眼中朕也是個犯世邪祟!”

此話一出,眾臣皆惶然下跪,齊呼陛下息怒,整個金鑾殿上彌漫著駭人的氣氛,連呼吸仿佛都靜止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還有人不怕死地跳出來為豐安臣求情。

“啟稟陛下,豐大人乃是兩朝老臣,學富五車,心地寬厚,無端冒出鬼神之說定是不小心受了他人唆擺,依臣看那人才是居心不良,企圖禍亂宮廷。”

豐安臣起初聽著還感到很安慰,結果越聽越不對,扭頭一看,說話那人長了一雙丹鳳眼,目光如刀似劍,一下下地在他身上劃著,充滿了赤.裸裸的敵意。

他瞬間明白了,這天機營統領蘇幼瑩素來跟白以檀交好,哪裏會幫他?分明是要害他!眼瞧著皇帝面色越來越難看,他咬咬牙,把事情一力擔下:“老臣沒有受人唆擺,一心為社稷著想,還請陛下明鑒!”

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臣以為豐大人言之有理,當初逆賊雲決身邊不是就有個這樣的玉隱麽?憑著那些玄門鬼道操縱了欽天監這麽久,上禍朝堂,下傷百姓,白以檀與其一樣擅長此類術法,斷不能留在陛下身邊。”

雲凜驟然轉頭,眼神淩厲似鋼刀,正正當當地懸在李清則頭頂上。

很好,禦史臺也來插一腳,他真是小看她了。

“李禦史,此話恐怕有失偏頗吧。”謝瑾瑜淡淡凝聲,“不能一邊靠著人家的奇門遁甲贏勝仗享太平,一邊又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踩人一腳吧?”

李清則黑著臉反駁:“謝參知,你休要血口噴人,這事與我有何利益相關?我純粹是為陛下著想!”

前方立馬有人笑出聲:“本王幾十年不上朝,倒不知金鑾殿上搭起了戲臺子,這一個個說得比唱得都好聽,妻不讓娶,子嗣無名無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陛下著想?敢情你們都是斷子絕孫之輩?”

蘇幼瑩不合時宜地笑了。

雲殷接著道:“本王也懶得跟你們打嘴皮子架,省得有人說本王倚老賣老,只一句話,白以檀是本王孫兒認的義姐,你們誰敢拿出身說事,本王就請他去子歸郡做客!”

他這一放話不知堵住了多少人的嘴,只是那幾個抓著異能二字不放的人猶在掙紮。

“還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聽老臣一言!”

雲凜心底已經泛起了殺意,正要大開殺戒,有人從隊伍末尾站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鞠了個禮,朗聲道:“啟稟陛下,臣有本啟奏。”

翰林院的嚴子航?

雲凜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頓了半晌方道:“準奏。”

嚴子航覆施禮,不疾不徐地扔出一枚炸藥:“臣要彈劾禦史李清則。”

朝堂上立刻熱鬧了起來,眾臣交首接耳,議論不暇,有道是翰林院和禦史臺本就互相不對付,沒想到在這個當口攀咬上了,今天這場戲還真是精彩絕倫。

“嚴卿,你可知當庭彈劾同級官員若不符實該當何罪?”雲凜語調輕緩,毫無一絲威脅之意,倒像是循例走個過場,這層認知不禁讓李清則白了臉。

“臣明白,臣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還請您聽後再做定奪。”

“你說吧。”

這一聲令下開啟了李清則的毀滅之路,嚴子航從收受賄賂說到結黨營私,把禦史慣用的套路揭了個底朝天,並附有真憑實據,由不得人不信。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翰林院和禦臺對壘多年,他不過是選了個最佳時機扳倒李清則這個禦史中的敗類,順便幫白以檀除去一只攔路虎,一舉兩得,實在是妙。

別人不知道,反正皇帝陛下很滿意,前奏都省了,直接讓禁衛軍把李清則拖出了金鑾殿,哀聲源源不絕地傳來,先前嚷嚷的幾個大臣都白了臉,朝堂上一時鴉雀無聲,靜得讓人膽寒。

魯宗緒作為丞相,聽過百家之言,終於也站出來發表看法了。

“容臣說句公道話,雖然臣與白掌院未曾深交,但自殿試批閱試卷再到蘇郡賑災,臣深感其膽識與智慧,放眼朝堂女官比比皆是,但比她出色的卻少之又少,有了這一層,若要作為一國之母,她難道比不過高門世家的貴女?”

“魯大人這話可有些過譽了。”豐安臣冷笑著,意有所指地說,“同為陛下的肱骨之臣,蘇統領驍勇善戰,能力自然不在話下,便是原翰林院掌院江大人的智謀也不亞於她,魯大人是一葉障目還是……”

這一口雖然咬得兇,卻讓蘇幼瑩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多謝豐大人誇讚,可惜江大人被貶作固州太守了,不然也能在這跟您道一句謝。”

豐安臣驟然回首看她,四目相交,濺出無數火花。

同一時刻,雲凜的耐心已經告罄,放任這種心懷不軌之人在這亂吠是對白以檀的一種侮辱,他已經受夠了。

“豐安臣,既然你如此欣賞江大人,朕便賜你一所固州的宅子,明日起你就去那養老吧,也好與江大人慢慢品茶論道。”

豐安臣面色劇變,急道:“陛下——”

伍德海已經宣讀起聖旨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鑒白氏以檀聰慧敏捷,端莊淑睿,率禮不越,深慰朕心,今適婚嫁之時,著即冊封為後,一切禮儀交由禮部及欽天監共同操辦,擇良辰行儀,欽此!”

雲殷和魯宗緒領頭跪了下來,緊接著人潮如浪,次第伏低,皆山呼道:“恭賀陛下大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塵埃落定。

下朝時,蘇幼瑩經過豐安臣身邊,見他步履踉蹌臉色慘白,不禁勾起一抹諷刺的笑,輕聲問道:“豐大人,遁世幽居之後,就有更多的時間陪江閣老釣魚了吧?”

豐安臣雙目圓凸,氣得身子都在顫:“你——”

蘇幼瑩笑臉一收,冷厲之色乍顯,“告訴江璧微,再敢打什麽鬼主意,本統領不介意親自動手滅了她!”

說完,她手中玉笏應聲而碎,五指握攏,瞬間化作齏粉飛散在風中,剩下一半重重地擲在了豐安臣腳下,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瑾瑜從頭看到尾,只能無奈地搖著頭:“你真是胡鬧……玉笏也敢扔,明日你拿什麽上朝?”

蘇幼瑩毫不在乎地哼了聲,鳳眸中掛著明晃晃的悅色,嘴角也微微上揚。

“我去找皇後娘娘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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