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山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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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最後還是沒擰過大腿,當雲凜強行牽著白以檀來到新房時所有人都一楞,當然,這裏只有蘇家親眷沒有外臣,段軍和雲亦揚是特例,不過也都是早已知曉內情之人,便見怪不怪了。

趁著飲酒玩樂之際,謝瑾瑜咬牙切齒地跟白以檀耳語:“帶著小兔崽子來就算了,連陛下也給拽來了,你是要砸我的場子麽?”

白以檀真是有冤說不出,撇嘴道:“我可沒招他們來,都是死皮賴臉跟著來的,不關我的事。”

謝瑾瑜眉頭扯緊,還欲再說什麽,被段軍一把拽了過去,手裏又塞進滿滿一杯酒。

“瑾瑜,這喜糖也咬了,獨木橋也過了,該好好喝一杯了吧?再拒絕我可要把新娘子搶走了,你自己獨守空房吧!哈哈哈!”

“你敢!”謝瑾瑜一邊瞪著他一邊擡手與他擊杯,然後爽快地喝光。

這一喝可不得了,蘇家的幾個兄弟都接連圍了上來,你一杯我一杯,似有不把謝瑾瑜灌醉就不罷休的架勢,頃刻之間一壇子酒就見底了。蘇幼瑩本來安安好好地坐在內室,聽見外面這動靜怕謝瑾瑜喝多,連忙出來擋駕。

新娘子一出現所有人都開始起哄,蘇幼瑩雙頰染上淡淡的粉色,作風卻如往常一般彪悍,奪過謝瑾瑜的酒杯從幾個堂兄面前轉了一圈,道:“你們幾個平時在軍中鬥酒鬥慣了的,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反倒合起夥來為難他一介文臣,今兒個我話擺在這了,要喝酒沖我來。”

幾人大笑,紛紛表態:“那可不行,瑩妹妹是我們蘇家的人,可不興自己人對著幹,說什麽今天也得看看瑾瑜的本事,不然怎麽放心把你交給他?”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蘇幼瑩竟一時反駁不得,見狀,白以檀立刻上前為她解圍。

“幹喝酒也太沒意思了,不如來劃個拳行個酒令什麽的,吶,我和段軍也來,你們挑一個代表,瑾瑜和幼瑩是一家,我們四方來玩,如何?”

段軍立刻笑開了,粗放的嗓音回蕩在房間裏:“一會兒都喝糊塗了還行什麽酒令,就劃拳吧,簡單幹脆,一盞茶的工夫足夠讓瑾瑜睡到明天了!”

蘇幼瑩挑著秀眉看他,傲然道:“這種看臉的東西可說不準,段將軍這會兒說大話等下也不怕閃了舌頭,來,戰便戰,堂兄,你們派誰?”

幾人幾乎沒經商議便派出了酒量最好的蘇祁,與其他三人一塊圍坐在四方桌前,按順序與謝瑾瑜比劃。雖然這樣還是吃虧,但至少還有贏的幾率,蘇幼瑩也就依了,從侍女手中接過酒壺,親自為他們斟滿。

雲亦揚從未見過劃拳鬥酒,甚是好奇,胖乎乎的身子一縮就到了白以檀的膝蓋上,探出個腦袋問:“這怎麽玩?”

白以檀怕他摔下去,連忙抽出一只胳膊箍住他的腰,道:“小孩子看兩眼就行了,要真學會了你爺爺明日就該把我白府鏟了,坐好了,不許動也不許瞎問,不然我讓風轍帶你回去。”

雲亦揚鼻子眼裏蹦出個哼,屁股挪了挪,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坐好不動了,可一轉眼就被人拎了起來,安置在一旁的矮幾上,他擡頭怒視,下一秒便把目光轉向白以檀,可憐兮兮地癟了嘴。

動手的正是雲凜。

“他坐得好好的你把他弄走做什麽?”

當著所有人的面,白以檀既沒帶敬語口氣也不善,就這麽沖著雲凜脫口而出,誰能料到皇帝陛下一點兒也不生氣,還一本正經地回答她:“你傷剛好,他這麽肥在那蹭來蹭去,再把傷口弄裂了怎麽辦?”

段軍不合時宜地笑了,滿含揶揄地瞧著白以檀,她騰地紅了臉,沒法再顧及雲亦揚,回身投入戰局,試圖轉移旁人的註意力。

“來來來,該誰了?”

謝瑾瑜憋著笑說:“該咱倆來了。”

“你前兩局都輸了?”白以檀瞅了眼蘇祁和段軍面前紋絲未動的酒水,突然信心暴漲,“好,看我這一輪來個大滿貫!”

言猶在耳,剛出了兩次拳她就敗下陣來。

“哎,這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是不行啊,看式樣都不像玩過的,你趕緊下去吧,我們還能多灌瑾瑜幾次。”段軍出言嘲笑道。

“我就是跟瑾瑜一邊的怎麽著?你們這幫豺狼虎豹,不服單挑!”白以檀忿忿地說著,正要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突然一只手斜伸到面前。

“你玩你的,朕來喝。”說罷,雲凜沒給白以檀反應的機會,直接遞到唇邊喝完了。

氣氛霎時暧昧得很,段軍趁機作亂,沒大沒小地問著:“陛下,您這是護瑾瑜的短還是護以檀的短呢?臣大老遠地趕來,待遇還不如這兩個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看膩了的人,真是心寒啊……”

雲凜瞥著他,意有所指地說:“朕記得銳風營還缺個統領……”

“別別別,陛下,臣就是開個玩笑,您饒了臣吧,臣吹慣了鹹濕的海風,受不住天都城這燥氣。”

難得見到段軍吃癟,白以檀原先羞窘著這會兒倒笑開了,又補了一刀:“陛下的玩笑也是你能開的?天牢裏老實待著去,還喝什麽喜酒?”

“陛下,天機營前來道賀的幾個副將還未離去,要不讓他們捆了段軍走,您意下如何?”蘇幼瑩跟著繼續補刀。

“哎!我說你們兩個,這就不太對了吧,拿陛下來壓人算怎麽回事啊?酒桌就該用酒來說話,懂不懂規矩啊。”

蘇祁亦笑道:“就是,說話間瑾瑜又少喝了,瑩妹妹,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是緩兵之計啊!一會兒鬧得時間長了伯父來抓我們,瑾瑜可不就脫身了?”

此話一出,堂兄們都紛紛張羅著開始下一輪,方才雲凜替白以檀擋酒之事便算是揭過了,白以檀松了口氣,不敢再回頭去看雲凜的表情。

可惜接下來並沒有風水輪流轉,仿佛是要印證白以檀跟蘇幼瑩是一邊的,她跟謝瑾瑜劃拳硬是一次都沒贏過,變相地幫他分擔了不少,只是這酒全喝到雲凜的肚子裏去了,蘇幼瑩是樂見其成,眉歡眼笑地倒了一杯又一杯。

漸漸地,白以檀面上撐不住了,趁他們劃拳之時回頭看了看坐在她身後的雲凜,他灼灼凝視著她,帶著一絲克制,似乎只要一眨眼,那璀璨雙眸之後封住的深情便會如數傾瀉,翻起滔天巨浪,將她席卷,然後淹沒。

她強迫自己硬起來的心開始隱隱作痛。

“不玩了不玩了,我得把揚兒送回去了,不然一會兒殷親王該找來了。”

雲亦揚正是無聊,聽她說要走忙不疊地同意了,伸腳從矮幾上蹦了下來,過來扯著白以檀的衣擺說:“那我們走吧。”

在座幾位都是聰慧之輩,哪能看不出白以檀心裏的彎彎繞繞?連慣常唱反調的段軍都未多加阻攔,只說他們還要再鬧一鬧,讓白以檀先走。

白以檀一手牽一個,毫無違和感地離開了。

遲鈍的雲亦揚直到走出謝府才發現白以檀把雲凜也牽出來了,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結巴道:“陛、陛下哥哥……你怎麽也……”

雲凜輕勾著唇,眼中微光一晃即逝,閃電般伸出手把他提到了一邊,快得讓白以檀來不及反應。

“回你的親王府去。”

低沈的嗓音彌漫開來,夾雜著帝王獨有的冷肅,如墜千斤,差點沒把雲亦揚嚇哭,很顯然,眼下沒有外人,皇帝陛下也不再端著,鐵了心要報前幾天的“奪妻之仇”了。

“你別嚇唬他!”

白以檀護犢般地把雲亦揚攬到身後,雲凜長臂一伸又把他拎走了,一個肉球就這麽做了幾次空中飛人,最後被甩進了風轍懷裏,而始作俑者一刻也未停頓地拉著白以檀走了。

“你放開我……做什麽去?”

行在前面的雲凜陡然一個回身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裏,下巴抵著她肩胛,滿含醉意地低語:“檀兒,我醉了。”

他一不用自稱白以檀就知道要壞事。

“醉了你就回宮歇著……”

“你送我回宮。”

白以檀看了看四周環伺的侍衛和龍輦,使力推了推他,掙紮道:“我一沒車二沒馬的,送什麽?你快些放開我,自己回去吧。”

“我替你擋了酒,你就該負責。”

話很在理,思路也非常清晰,一點都不像個醉酒之人,白以檀剛要揭穿他,頎長的身軀驀地沈了下來,幾乎快要壓垮她,她小腿一彎卻是頂住了,心頭急了三分。

“怎麽了?要吐麽?”

隔了半晌他才低聲吐出一句話,深寒而寂寥:“你生病時想讓我抱著,我夜裏醒來都要把你往懷裏挪一挪,如今只是讓你送我回宮,就這麽難。”

白以檀的心霎時揪緊了,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平時冷漠示人,她以為親密時的溫柔調笑已是他的另外一面了,哪怕是她讓他放了溫亭遠時他也不曾怨懟,而這一句話,滿含著冷戰至今他所承受的無奈和難過,就這麽坦然呈現在她面前,仿佛此刻站在這的不是一個帝王,只是那個令她高山仰止的檀郎。

心中好不容易築起的高墻一瞬間崩塌。

“你松開些……”她聽到自己如此說,“我要站不穩了,扶你去車輦上坐著好不好?”

這便是同意要跟他回宮了。

雲凜唇角微微上彎,輕淺地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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