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到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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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以檀醒來後的第一個想法是宿醉真要命,然而她很快就發現,昨天晚上殘留的記憶更要命。

楚興來了,像上輩子一般拿著圖紙進京,扶搖直上進了天機營,而這一切正是她死後沒有看到的事情,唯一的區別是這一世沒了她的幫忙,他或許是有些真材實料,歷史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卻又依稀朝著她最害怕的方向行進,真是天意弄人。

崩潰過後還是要打起精神面對一切,這條路她已經走了三年,不能在這裏斷了。

白以檀喚來小月,照舊梳洗打扮完準備去翰林院,打開門,門口一尊人形塑像不知立了多久,嚇了她一跳。

“你來做什麽?外頭這麽冷怎麽不進來啊……”

從舟言簡意賅地說:“王爺召你過去。”

“現在?他不上朝麽?我也到時辰去翰林院了啊……”白以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從舟,他滿臉堅決似不容反抗,她只好又道,“好吧,那就走吧。”

在見到雲凜那張俊臉的一剎那,白以檀恍若遭受雷擊,整個人都無法動彈了。

炙燙的手心,溫熱的懷抱,她依稀記得自己與一個男子抵死纏綿,而他的臉……與眼前這張重疊了。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霎時覺得腦仁跳痛不止,似有一萬只車輪碾過,完全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現實,越是拼命想,那些記憶越是四散奔逃,連尾巴也沒抓住,瞬間消失殆盡。

該死,若不是碰上那個人她也不必借酒壯膽,下次說什麽也不喝了。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以檀,站在門外做什麽?”

“幼瑩?你怎麽也來了?”

自從上次出去玩過之後謝瑾瑜和蘇幼瑩的感情更進一步,所以早在數天前謝瑾瑜就把她的東西搬去了謝府,白以檀樂見其成,幫著他連哄帶騙地把蘇幼瑩送了過去,一眨眼又是幾天沒見,不料今天在王府碰上了。

“王爺有事傳召我便來了。”

看來跟她一樣,白以檀點點頭,轉過身子一看,雲凜已經不見了,她連忙追進書房,打定主意要問清楚昨天的事,可站到了他面前,對著那張清冷的面容她又不知如何開口了,只覺得內心仿佛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甚是矛盾糾結。

“王爺,昨天……”

鼓起勇氣才說了不到半句話,就被雲凜略帶薄怒的聲音打斷:“你還好意思說昨天。”

白以檀頓時一呆,這語氣……難不成昨夜她真的侵占了他的清白?可是怎麽有種本末倒置的感覺……

雲凜盯著她忽紅忽白的臉色,不用動腦子也知道她在瞎想什麽,差點沒繃住。

“昨天夜宴才過一半你就醉得不省人事,還得本王為你善後,若早知如此,本王萬萬不會攜你同去。”

她在宴席上醉倒了?她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王爺,那、那圖紙……”

“哼,那東西你倒是記得清楚。”雲凜剛說完就看見她臉色一白,於是立刻補上了後半句,“有垂涎人家新船圖紙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改掉你那貪杯的臭毛病。”

“新船……圖紙?”白以檀像個傻子一樣重覆著雲凜的話。

“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當然是機樞龍弩.的圖紙啊……難道那都是她在臆想?那楚興到底出沒出現過?夜裏雲凜是否跟她……

白以檀腦子裏已是一團亂麻,顧不得禮數,兩步沖到案牘前疾聲問道:“王爺,那圖紙是何人所繪?”

“是天機營的一名老匠人,怎麽,你就這麽感興趣?”

“沒有,臣只是……”白以檀卡殼了,幹脆拋出下一個試探性的問題,“臣昨夜回去沒有弄臟您的馬車吧?”

雲凜冷哼道:“那你就該去問從舟了,是他昨夜送的你,本王與眾卿聊至深夜才歸。”

聽到這句話,白以檀心頭的巨石才緩緩落下——那一切果然都是夢,是她日有所見又飲多了酒才會出現的夢,荒誕迷離,訴說著她最害怕和最渴望的兩件事。可她現在清醒了就知道,楚興不會有那般才智,而雲凜也不會化身情郎溫柔撫慰,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幻想。

有些慶幸,更多的卻是失落。

她長出一口氣,竭力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臟,垂首道:“臣昨晚失態了,累及王爺顏面,還請您責罰。”

“責罰先存著,等你們從越州回來再說罷。”

雲凜把一塊鏨刻著四靈紋的精鋼令牌向蘇幼瑩遞了過去,她雙手接下,疑道:“王爺,您要我們今天就動身?”

“是,你們收拾一下就動身吧,翰林院那邊本王會安排好。”

“可是王軾那邊……”

“瑾瑜會處理好的。”

計劃變得太快,白以檀一時錯愕,總覺得哪裏不對,好像雲凜是急著支開他們一樣。默默與蘇幼瑩對視一眼,她倒沒什麽反應,興許是覺得年關將近,早些處理完這些棘手的事也好,還能趕得及回來過除夕。

“那……臣這就告退了。”

白以檀鞠禮,又深深地看了雲凜一眼才轉身出門,蘇幼瑩將令牌放好,亦拱手告退。就在兩人踏出凜王府之時從舟領著幾名隱衛出現在書房,腰佩二尺長劍,似有特殊任務。

“做得幹凈點。”

“是,屬下明白。”

十五日後。

還沒踏進越州的地界鹹濕的海風就吹來了,更別提到了位於沿海的汝城,氣候那叫一個濕冷,讓北方長大的白以檀和蘇幼瑩都頗不適應,尤其是白以檀,沒有內力傍身,恨不得時時裹著棉被才好。

進城之時已是深夜,星月羞眠,一派寧靜祥和,兩人好不容易找到約定會面的民居,趕緊生起火取暖,順便燒了壺熱水,飲過方覺周身暖和了些。隨後兩人圍坐在火爐前,蘇幼瑩抽出了白天收到的飛鴿傳書,一燈如豆,映著那張輕如鴻毛的信箋和兩具單薄倩影,在這淒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打眼。

“王爺說什麽?”

“他說京中一切都已鋪墊好,讓我們放手去做,但萬事以安全為首,莫要逞強。”

白以檀戲謔道:“最後一句是謝瑾瑜添上去的吧?”

蘇幼瑩嗔著美目把信扔到了她懷裏,“你自己看。”

白以檀拈起來,不知不覺念出聲:“……雖聰慧機警,但慣常任意妄為,你與段軍須多加看顧……他這說誰呢!”

“你說呢?”

蘇幼瑩在一旁開懷大笑,某人吃癟,剛想把信紙扔進火爐,揉到一半又撫平了,放在膝上一下下疊好,然後捧在手心不作聲了。

既然提到了她,就是在關心她吧?

“怎麽不扔了?”

“咳……那個,段軍什麽時候到?”

明知她在轉移話題,蘇幼瑩也不戳破,收起了玩笑之色凝思道:“說是明天正午,我們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是該休息休息,這幾天趕路趕得都快散架了。”白以檀揉著酸痛的脖頸道,“話說回來,要知道南方這麽冷,我怎麽也得備件狐毛鬥篷來。”

“忍忍吧,不趕的話留在這裏過年不是更完蛋?”

“唔……言之有理……”

白以檀像個老夫子般搖頭晃腦的,蘇幼瑩忍俊不禁,剛要啐她又耍寶,忽然神情嚴肅地望向窗外,右手扶到腰間,劍鞘半開,泛起了霜冷寒芒。

“怎麽了?”

蘇幼瑩做了個噓的手勢,鼓腮吹滅了燭火,旋即拉起白以檀側身靠在門後,密切地註意著外面的一草一木。白以檀用小拇指在紙簾上戳了個洞,獨眼望去,窗外只有孤風魅影,但卻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

突然,身前的房門被人大力踹開,她根本沒看清那個人是怎麽進來的蘇幼瑩就已經拔劍同他打上,那人也有兵器,似一管玉簫,黑暗中熒熒發亮。眨眼已過了數招,眼看蘇幼瑩漸漸落於下風,白以檀撩起袖子就是一箭,那人腳下連挪數步,掠至墻根才躲掉了她們兩人的攻擊。

“謔,兩個姑娘看似文弱,都不是省油的燈啊,門口這位下手也太狠了些,我死了誰帶你們游峽灣?”

白以檀擦亮了火折子,把他從頭到腳瞄了一遍,忽略痞笑的神情和健碩的身軀,最後停在腰間的令牌上,雖然只露出一截,但白以檀已迅速在腦子裏將其紋理與蘇幼瑩的那塊核對過了,她可以肯定,面前的這個人就是段軍。

可哪有人上來就動武的?不知根知底萬一傷了人怎麽辦?想到這白以檀就忍不住來了脾氣,反唇相譏道:“真是抱歉,若知道來的人傷勢剛痊愈,我們會手下留情的。”

這話自然是在諷刺段軍前陣子受了王煬重挫,他卻不生氣,反手將玉簫插回腰間,浪蕩地笑道:“早就聽說白姑娘嘴皮子不饒人,曾在大理寺公然頂得主審官下不來臺,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是小生莽撞了,姑娘莫怪。”

“莽撞這詞恐怕不適合安在段統領身上罷。”蘇幼瑩收了劍,冷冷地睇著他,“對我二人的這一番試探是否滿意?可還達到了你心中的標準?”

“哎,蘇姑娘別這麽直白嘛。”段軍嘿嘿笑著走近,“王爺派兩個姑娘來辦差,我總得先摸清了二位的脾性才好合作不是?”

說白了還是怕她們倆不靠譜。

白以檀累了一天,此刻連翻白眼都嫌費勁,直接道:“那你摸清了嗎?”

“摸清了,二位姑娘很好相處,明日我們定會合作愉快的。”

“很好,那就恕不奉陪了,請吧。”

白以檀二話不說地把他請出了房間,他渾不在意,邊走邊調笑著:“別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嘛,剛碰上頭,不再聊會兒?”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聲闔上的房門。

他略顯無趣地摸了摸鼻子,不再糾纏,轉身去了院子裏的另一間房,而裏頭的兩人在他走了之後便開始嘀咕。

“謝瑾瑜不說他是個暴脾氣麽?”

“怎麽都好,反正不像個正常人。”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手殘了,存稿箱定錯了日期~為了格式這章還是12點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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