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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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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旬休,宮中無朝議,景帝獨自在禦書房批閱奏章,總管太監伍德海來報,魯宗緒覲見。他選在這個時候單獨過來想必是有什麽話要說,景帝深谙其由,恰有疑慮未消,便讓伍德海宣了他進來。

“臣叩請陛下聖安。”

“魯卿無須多禮,起來吧。”

“謝陛下。”

按照魯宗緒以往的性子定是行完禮就開門見山了,可鑒於之前已經參奏過王家,這次又涉及到敏感的黨爭問題,還是要謹慎些,畢竟伴君如伴虎,要是讓景帝以為他也沾了邊,那就不好了。

景帝見他沒了下文,忽而朗朗笑道:“還真是奇了,竟有事能讓你這個直腸子難到不知如何發聲,說來與朕聽聽。”

“先前蘇郡平災一事獲陛下盛讚,臣實在受之有愧,今特地前來請陛下收回封賞。”

“此話怎講?”景帝停了筆,好整以暇地望著他,“你治災有功,眾臣皆看在眼裏,理當獲賞,不必多加推辭。”

魯宗緒掀起衣擺跪在了地上,道:“陛下有所不知,臣雖領隊前去,但在半路遇到災民洗劫,喪失了大半物資,進蘇郡之後曾向天都城請援,未獲只言片語,情況愈發步步維艱,幸有凜王殿下義勇相助,不然蘇郡定非今日之景,臣慚愧,還請陛下將隆恩賜予殿下吧!”

此話無形中透露的信息完全遮蓋了他推辭封賞的本意,或者說,這才是他的本意。

果然,景帝虎目微瞇,提取了最重要的兩點問道:“災民洗劫?你還求援過?”

“臣出發之前便聽聞松城災民北上,可當時朝野盡然不知,臣也不敢妄加估測,只臨時向戶部多申請了些物資以防萬一,相信這一點盧大人已經向您稟報過了。後來臣特地選了一條偏僻的路徑前往蘇郡,沒想到恰好與災民撞上,正因此,進入蘇郡後半個月藥材就不夠用了,所以臣命人放出信鴿向天都城求援,之後的情形就是臣剛才所說的了。”

令人窒息的沈默逐漸蔓延開來,連太監也不再磨墨,靜悄悄地退到了一旁,似難承受這凜凜皇威。

空了半晌景帝才言道:“倒虧得凜兒機警,怕藥糧不夠專登又送了一批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照這麽說,朕是該好好嘉獎他。”

這話看似把事情四兩撥千斤地蓋過去了,魯宗緒卻明白,景帝腦子裏想的肯定不止於此,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他也無需再贅言了,只伏身拜道:“陛下聖明。”

待他離開之後,景帝的註意力又放回了奏折上,只是批著批著有些走神,自言自語地說了句話,在旁伺候的宮婢無不垂首斂目,只當從未聽見。

“他們這是逼著朕立儲啊……”

伍德海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微笑,無聲無息地上前,把龍案旁的火爐又添旺了些。

與此同時,宮墻外的另一頭也是暖風熏得人憔悴。

回來好幾天,好不容易休假,謝瑾瑜死皮賴臉地拖著蘇幼瑩出去玩,府中就只剩白以檀一個,懶在搖椅上連書也不看了,只是發呆。

王爺是不是也有點喜歡她?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得輾轉難眠也沒得到答案,因為雲凜實在太正常了,冷清寡欲的性子從未變過,平時怎麽對她現在還是怎麽對她,當她懷疑蘇幼瑩在逗她時,蘇幼瑩直接一句話堵住了她的嘴。

“你當時是病糊塗了,可難道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麽一說倒是……似乎是有個稀疏男聲在耳邊縈繞,但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她一點印象都沒了,只記得那碗比黃連還苦的藥,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喝了……

罷了,想不通就出去遛遛吧,家裏實在是待煩了。

臨近過年,天都城終於迎來了鵝毛大雪,深深淺淺地覆滿了溝渠,走出去耳邊就塞滿了咯吱聲,有著濃厚的季節韻味。白以檀披了件鬥篷就出門了,先去驛站把遲遲繡好的帕子寄去了子歸郡,然後去了琢玉鋪子,準備在那消磨消磨時間。

鋪子開在城西,是個不太起眼的小門面,老板是位頗具風情的美婦人,待人接物可謂八面玲瓏,白以檀在處理白洪栽贓的暖玉時曾與她打過交道,相處頗為愉快,一來二往的,倒是對琢玉這門技藝感興趣了。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已看得見招牌了,白以檀撐的玉蘭花傘在風雪中飄搖,趁著風勢減弱的瞬間,她趕緊閃身進了鋪子。

“喲,這是哪陣風把我們白姑娘吹來了?快些進來,瞧瞧,這小臉都凍白了。”

白以檀摘下兜帽,耳旁風聲又盛,似鬼哭狼嚎,她便順勢沖門外努努嘴道:“吶,數九寒風。”

老板蓉孜忍俊不禁,輕剜了她一眼,道:“要是個個客人都似你這般伶牙俐齒,我這招客的口頭禪算是廢了。”

白以檀漾起零星笑意,沒作聲,只把鬥篷遞給小婢,任蓉孜把她引去了後院的廂房。

因為來得勤,蓉孜特地給她辟出個安靜的單間,地方不大,卻與其他廂房隔開了,偶爾也跟她一起邊做邊聊,聊得多了發覺性格甚是合拍,兩人就漸漸從店家與客人的身份轉變成了“琢友”,每逢收了好料,蓉孜都會叫她前來觀賞。

兩人落座於水凳上,蓉孜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抓了一把解玉砂放進容器裏,然後偏頭問白以檀:“今天想琢個什麽料?”

“今天練手,就拿最普通的來吧。”

蓉孜起身捧來一堆次料放在她面前,豪氣幹雲地說:“這都是我平時練手用的,要多少有多少,你盡管變著花地玩,算我的。”

白以檀有些哭笑不得,倒不知如何下手了。

“這又沒外人,你靦腆個什麽勁啊?”蓉孜挑眉睨著她,玲瓏心思一動,倏地湊到她面前問道,“莫不是要做個給心上人,所以不想讓我看?”

白以檀的臉微微一紅,笑啐道:“別胡扯了,是給好朋友的,我估摸著她好事將近,就想著送個自己做的東西給她,盡一盡心意。”

“哦,是這樣啊,那我最近幫你留意留意,看有沒有適合的好料。”

“那我就先謝過了。”

白以檀稍稍卷起羅袖,正要揀一塊略微完整的玉料上手,蓉孜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美目寸寸貼近,仔細地端詳起那串珠子來。

“我說你每次來賞玉料都是漫不經心的……有這麽個好東西在手裏,哪還看得上我店裏這些俗物啊……”

“……好東西?”白以檀被她說得一楞。

“別說你不知道,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蜜玉骨珠,既是上等寶玉又是佛門法器,有鎮魂之效,別說我這小店了,就是正陽門外的寶羅齋都少有出現,有價無市啊。”

“你……你弄錯了吧?這是……”

說到一半白以檀卡住了,腦子裏有些發懵,這麽貴重的東西,應該……好像……不太會是她娘親的手筆……

該死,她真的自欺欺人太久了,這東西究竟哪來的啊!

蓉孜沒理會她說到一半就不說的話,徑自摩挲著珠子,那上好的質感和色澤讓她忍不住嘆息:“今兒個我算是開了眼界了,你還真是深藏不露……等等,你該不會是那道墻裏頭的人吧?”

說完她還抽開身煞有介事地打量著白以檀,被掃過來的水袖擋開了,那珠子也順勢被攏進了袖中,再不得見,她又是一陣惋惜。

“什麽這道墻那道墻,沒有的事,你且想得再遠些!”

“哪裏遠了?”蓉孜翻了翻媚眼,頗為自己不平,“這東西也就皇家的人戴得起,我這麽想也不出奇啊。”

白以檀眼睛瞪得溜圓,理不直氣勢也要壓三分,“我說天上掉的你信不信?”

“信啊,哪有掉告訴我,我也去撿撿大便宜。”蓉孜叉著腰調侃,擺明了不信。

“你怎麽如此煩人?”白以檀佯嗔,伸手把她往外推,“去去去,前院來客人了,還不趕緊去招呼?”

蓉孜哼了一聲,扭著水蛇腰走了。

房門開闔,室內又恢覆了寂靜,然而白以檀的心卻怎麽也靜不下來了,她把蜜玉骨珠扯下來,撐在桌案上看了許久,怎麽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腦海裏滾過剛才蓉孜說的話,倏地定格在四個字上——鎮魂之效。

思緒逐漸貫通,仿若天上星河,一顆一顆連成線,再拼湊成整幅星象,輝光閃爍,照亮她茫然的內心。

她記得娘親忌日那天自己被燙傷了,當時已經五感漸失,好久才感覺到疼,而第二天醒來,輕輕一碰便痛如火燎,那樣的感知速度明顯與之前不同,難道說……是戴了這蜜玉骨珠的緣故?

這麽一想倒是出奇的符合,她是重生之人,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魂魄進入了十年前的身體,而五感喪失也確實很像魂魄與身體不契合才會出現的詭異癥狀,若這佛珠真有鎮魂之效,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是新的問題又浮出了水面——知道她是重生之人並有能力弄到這種昂貴法器的人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王爺要狠虐女配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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