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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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跟隨虛淵, 也有好幾年了, 心頭戰戰的, 想要去拽著韁繩, 可虛淵是個騎馬的好手, 一揚鞭一人一騎已竄出去老遠。

轉眼間,她已經轉過一個彎,到了對面的山道上。

她轉過身, 深深的望了一眼九曲殿的方向,不知穿過這重重彩瓦, 凝視的人是誰。

那侍女只是心頭一寒,旁邊的小丫頭人事不懂,還在說:“郡主怎麽交代這種話, 好像不回來了一樣……”

大侍女突然瘋了一樣往前跑,招手叫“郡主停下”,可虛淵卻一轉身,往前跑了。大侍女追的上氣不接下氣,心頭不安更重, 一聲一聲的喊,身邊突然穿過去一匹快馬, 男子高聲疾呼:

“涅陽郡主, 王大人出事了!”

虛淵猛地一勒馬,那馬卻好像發了狂,根本停不下來。唐濡絲毫不停留,急忙打馬迎上去。

馬匹煩躁疾奔, 唐濡一伸手,眼明手快,將虛淵拽上自己馬背。

他抽打了一下馬匹,和這匹發狂的馬並駕齊驅,瞅準時機,跳上馬背。

虛淵自知幫不上忙,退後半個馬身,心急如焚的跟著唐濡。

很快,馬匹就被唐濡馴服,勉強停了下來,可看著還是煩躁不安,不停的甩著馬尾。

唐濡經驗豐富,四下檢查了一圈,果然從馬鞍下面,摸出來一枚細針。

虛淵牽著馬,往馬背上靠了靠。這匹馬似乎也有靈性,安穩了些。

她顫聲問:“王沛怎麽了?”

唐濡道:“恐怕不止這一枚細針,郡主,我將馬帶回去,給馬醫好好檢查一番。您騎我的馬快去官道口,和萬年郡主匯合吧!”

自始至終,也沒說到王沛到底出了什麽事。

虛淵道:“馬的事,還請唐副將保密,另外,安撫一下我的兩名侍女。”

說著,絲毫不耽擱,飛身上馬,出了行宮。

唐濡牽著馬,看著兩個哭泣著追趕郡主的美貌侍女,一拍腦袋。

這可真是…… ……

涅陽郡主活像拋妻棄女的負心漢,瞧她那個瀟灑離去的勁兒……哎,只希望王大人千萬別出什麽事。

王沛和聶藏戎下山迎接北狄和頜族兩國使臣,半道之上,竄出來一夥北狄流匪,試圖截殺使臣,被聶藏戎殺退。只有王沛受了傷,恐怕傷勢不輕。

若不然,也不會加急傳信,讓虛淵快些趕去。

萬古銅、珈若、虛淵一行,帶著數十護衛和行宮中侍奉陛下皇後的太醫院院判,快馬加鞭,正午時分就趕到了驛館。

此處驛館並不大,比一般人家的四合院也大不了多少,院子裏站滿了大夫,大概是緊急從附近征招過來的,有的站不住了,索性坐在自己的醫藥箱上。

珈若心頭一沈。實際上,他們迎接使臣,隨行配置的就有兩名禦醫。連禦醫都束手無策,民間這些大夫又能有什麽辦法?

虛淵推門進去,正好撞見一個小廝,端著一盆血水出來。

虛淵眼前一黑,差點栽到,被珈若眼疾手快的扶著了。

“怎麽回事?”

小廝還算機靈,小聲問:“是涅陽郡主到了嗎?王大人正在裏面,這會兒,清醒了。”

競秀和珈若一邊一個,半扶半抱,虛淵雙手冰冷,站在門口卻不敢進去,冷不丁從顫抖的齒縫之間,抖出幾個字來:

“怪不得都說我是喪門星,我害死他了。”

競秀下意識的回了一句:“胡說!”

虛淵扶著門,門本身就是虛掩的,一下子就開了。

院門外,似乎還有嘈雜之聲,可這屋內的聲音,依舊是那樣低而清晰。

聶藏戎道:“王大人郡主快來了。”

王沛便問:“怎麽告訴她了?”

聶藏戎便說,王大人傷的重,恐怕要在驛館養幾日,郡主來了也好照應。

王沛沈默了一會兒,又問:“禦醫怎麽說?”

聶藏戎沈默不語。

王沛也有預料,道:“萬一她沒來得及過來,萬一我就這麽死了,告訴她,我沒什麽話留給她,只有一首曲子,是我新作的,讓她幫我流傳出去,別埋沒了。”

聶藏戎吸了口氣,問:“總該不是什麽情絲婉轉、愛而不得、悠遠流長的曲子吧?”

王沛苦笑一聲:“這麽明顯嗎?”

聶藏戎以前也不懂,最近和王沛同病相憐,還有什麽不懂的?

“你看她的時候,跟傻子一樣癡迷。誰還不知道你的心思?”

王沛聲音很低:“她不通音律,這樣最好,也不知道,我這曲子說了些什麽。就像往常一樣,我和她說話,對牛彈琴一樣,她總聽不懂的。”

聶藏戎道:“你回去自己彈給她聽,以後就能聽懂了。”他煩躁的很,“你就不能留點別的什麽?”

王沛道:“若是我能回去,自然要明明白白叫她懂。既然回不去了,只留一首她聽不懂的曲子,是最好的。”

虛淵淚流滿面,白玉一樣的指甲都摳進了木門裏。突然從旁邊跑過來一個異域女子,大喊:“我能救王沛!聶將軍,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

虛淵從沈寂之中驚醒,順勢抓住了女子的滿頭鈴鐺帶小辮。那女子往後彎下腰,做了一個拱橋,想要脫身,反而被虛淵反手鉗住了下巴。

“你誰啊?你能救王沛,你廢什麽話?你行你上啊!”

女子被拽的喘不過氣來,溺水一樣胡亂擺手,這會兒功夫,兩位院判也到了,氣喘呼呼的往屋子闖。

“別擋道了,哎喲,我一把老骨頭……”

嘴裏嚷嚷著,手上沒停,一個把脈,一個去找禦醫要診斷記錄,以及先前用了什麽藥。

虛淵換了個方向,把女子反過來,抓在了手中:“你說你有法子,是什麽辦法?”

女子見她一身窄袖長袍,看不出身份,倒是婦人裝扮,瞪圓了眼睛:“你先放開我!我自然有辦法,你們這些人,用醫治凡人的法子,是救不活他的。只要你們大殷同意,讓王沛娶我,我自然會全力救治我未來的夫君。”

珈若:…… ……王沛這才出來幾天?

桃花債都有了?

虛淵手中緊了緊,恨不得拽掉她一頭小辮子,臉上卻笑了笑,溫和的很:“我是潤之,也就是王沛的姐姐。你告訴我,有什麽法子救他?”

那女子眼睛一亮,甜甜的喊了一聲“姐”:“你先放開我,我們北狄和塞族有一種秘術,煉制出一種仙丹,能將一個人的壽命續到另一個人身上。我出來之前,吃了一顆母丹,只要你們寫下我和王沛的婚書,我就會把子丹給王沛吃下去。那麽王沛就能和我共享壽元……”

珈若:…… ……

這種鬼話,說真的,她從三歲以後就不信了。

虛淵自小在廟裏長大,這些騙人的歪門邪道,不止知曉不少,還親手抓到過騙子。她也不信,可她也不拆穿,還在追問這女子,仙丹究竟在哪裏。

亂急投醫,虛淵也難免俗。

這時,院判長松一口氣,起身撈起袖子擦汗:“快去熬藥,補足氣血,快,多拿些冰來,這房子太破,不透風,又悶熱……”

老院判環顧四周,揮斥方遒:“索性把這面墻拆了。天氣這樣炎熱,若是傷口化膿,那就不得了了!”

這結果已經極好了。早上那兩位禦醫,可是都說不出好話來了。

虛淵一聽,王沛脫離危險,一反手把那女子扔了出去:“去你的吧!跟老娘搶夫君,眼光還挺高!”

聶藏戎也出來了,安排人手拆墻,又命幾名親衛,過來守著,任何人不許過來。

他見了珈若,還有些驚奇。

珈若問起來,王沛怎麽傷了。

說起來,王沛武藝也不錯,何況,還是文臣,沒道理別人都沒傷,反倒是他一個人傷了。

聶藏戎望了一眼西院,不大痛快:“那個北狄公主,對王大人一見鐘情。流匪來時,拽著王大人連聲尖叫,若不是她往流匪刀口上撞,王大人原也不會受傷。”

珈若問:“那你沒受傷吧?”

聶藏戎突然垂目,瞧了她一眼,不等珈若生出點別的意味,就朗笑一聲:“哈哈,幾個流匪,能傷的到我?我讓他們叫我爺爺!”

珈若:…… ……

“有活口嗎?”

聶藏戎摸了摸下巴:“可以有。”

他一想起這件事,眼神又冷下來:“原先王大人受傷,我就做了部署,籠子裏大張旗鼓的關了一個‘活口’。這一路,所有人都看見了,消息應當已經傳出去了。接下來,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這幾次出事,件件都有所謂“北狄流匪”的影子,可真是陰溝裏的老鼠,惡心人了。

聶藏戎突然問:“你怎麽來了?”

珈若道:“傳信說王沛傷勢極重,恐怕不好。這幾日虛淵也有些不對,我因此擔心,才和她一起來了。”

聶藏戎嘀咕:“我還以為你是擔心我呢。”

珈若失笑:“你不是也說了,能傷你的人還沒出生呢!我擔心什麽,我們聶小將軍可是最神勇一名天將!”

聶藏戎:…… ……

到第二日黃昏時分,王沛果然醒了,精神還有些不足,但老院判總算點了頭,該是沒什麽危險了。

王沛都沒聽清楚老院判說了些什麽,大喜啊天意啊什麽的,只一眼看見虛淵守在床邊,一夜一日的功夫,憔悴了許多。

王沛道:“你快去睡一會。我這裏有人管,你不要……”

話沒說完,虛淵眼淚流下來。

王沛:“哭。”

“你不要哭。”

虛淵沒理他,深深看了一眼:“吃點清粥吧?別說話了。”

王沛又道:“早知道叫你傷心,我也不管那什麽公主了。淵兒,別哭了,你這落下來的,都是金珠子,我心疼。”

珈若無奈的伸過去半個腦袋,好叫臥床的王沛瞅著自己:這還有別人呢。

王沛果然略微一驚,窘迫過後,鎮定道:“郡主也來了,多謝郡主照顧淵兒。”

聶藏戎剛親自帶人把墻拆了,沒發出一點聲音,從外面走了進來。

“王大人,我也聽見了。”

老院判嘆了口氣:“都叫你好好休養,你就不要絞盡腦汁哄媳婦兒了。換你媳婦兒哄哄你,不成?”

虛淵含著淚,嫣然一笑。

王沛似乎是看癡了,良久,悠悠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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