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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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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後一見到周景風, 就知道大勢已去。

“哀家明明親眼看見, 你吃下了參湯, 怎麽會安然無恙?”

陛下問:“太後是承認, 在參湯裏下了藥?太後親自去勸慰兒臣, 太子不會有事,兒臣竟還感激涕零。沒想到,原來也是假的。”

周太後氣怒道:“你原本就知道是假的, 反過頭來騙了哀家,還做出這幅傷心樣子做什麽?”

陛下淡淡道:“朕上當是假, 傷心是真。母後難道不知道,這天底下,哪有不眷念母親的子女?”

周太後根本不在意陛下說的什麽, 唯獨一心記掛邕城王。她望著北城門方向,怒斥道:“六兒呢?你把他怎麽樣了?你這個逆子!”

陛下不答,周景風上前見禮:“回姑母話,方才北城門大開,不知從何處竄進來一夥北狄亂匪, 見人就砍。邕城王殿下不知何故,偏偏就在城門口, 被亂匪打下馬來, 被馬匹踩中了雙腿。幸而聶將軍及時趕到,已經將亂匪控制住,這才保住了邕城王的性命。”

太後瞪大了眼睛,血絲都逼紅了滿眼:“你胡說!北狄人怎麽會傷……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六兒呢?哀家的六兒呢?來人,去救六兒啊!”

喊到最後,太後幾欲破音,可見其擔憂之情。

周景風默默的退了下去。

太後一心只想著邕城王,陛下已經命人將其擡回宮中,著令人帶太後前去。

太後心煩意亂,只聽到“邕城王被馬匹踩斷雙腿”這幾個字眼,別的什麽也沒往心裏去,恨不得一路小跑,立刻見到自己的兒子。

“邕城王到底傷的如何?”

內侍目不斜視的帶路:“回太後娘娘,奴才也不知道,只見那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王爺一開始還喊了一聲,後來,就直接不喊了,說是暈死過去了。”

太後捂著心口,難受的厲害:“我的兒……”

陛下跟在身後,只當做看不見。方才出了內宮門,崔相及京畿府尹,身後還跟著一位怒氣匆匆的老皇叔,徑自過來了。

太後都沒閑心理會這位老皇叔,冷著臉,卻沒想這位白頭發白胡子的老人家一過來,就噴了周太後一臉。

“太後娘娘教養的好兒子!”

這話有點耳熟啊。

周太後既被攔下了,見一時走不了,將揪著的心一橫,垂淚道:“老皇叔,這是說的哪裏話?陛下早不聽哀家的話,便是做了什麽糊塗事,哀家又能如何……”

老皇叔板著臉,氣的胡子都飛起來了:“太後娘娘倒真是好作派!倒也不用拿天下人都當傻子似的。原先你便偏心幼子,但陛下仁和大度,我們也只當沒看見,沒想到,你如今年紀一大把了,越來越荒唐,真敢幹出這種幫著幼子叛國的荒唐事來!”

太後心頭一驚,矢口否認:“老皇叔說的是哪裏話……”

崔相學富五車,牙尖嘴利:“太後娘娘想必已經知道,邕城王殿下在北城門遇襲之事。”

周太後:“不錯,哀家正要去看看我兒。倒也要問問京畿巡防、禁軍、羽林衛,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老皇叔氣的直瞪眼,崔相倒是不怒不驚,語氣依舊平和:“亂匪攻入之時,有人親眼所見,是邕城王命人打開了城門,作接應狀。”

太後猛地啐了一口:“胡說!若是我兒去接應,怎麽會被北狄亂匪重傷?邕城王到現在還生死未蔔,你們這些人還敢說這些渾話!”

崔相擺出一副唾沫自幹的閑逸之態,那副超然出塵的模樣,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升仙。但嘴皮子可利索了,菜市場東頭的賣魚大媽過來,也說不過他。

“太後娘娘,您當真不知?那夥北狄亂匪闖進來,一見王爺,就大喊,就是此人,帶咱們造反的,就是這個人。”

太後氣糊塗了:“要真是六兒造反,北狄人又為何要殺他?再說了,六兒去北城門,接應的根本不是北狄人,而是周……”

太後不說話了:“我要去看六兒!都給哀家讓開。”

崔相慢吞吞道:“反正那夥亂匪是這麽說的,而且聶將軍可抓了不少活口。至於他們為何臨時反水,說不定是抱著‘大殷皇族殺一個是一個’的心態。這也難怪,北狄人向來野蠻,出爾反爾,只怪王爺眼瞎,非要和他們聯手,這可是叛國啊!”

太後怒罵一聲“王八蛋”:“都說崔相最是端方君子,你是在質問哀家?要以下犯上嗎?”

崔相不說話了,輪到老皇叔了。

老皇叔“啪”的一聲,把一沓口供扔在了太後臉上:“這群亂匪都交代了,所有活口無一例外,全都指認邕城王,還說他們的領頭人,正是胡拜。”

等崔相和老皇叔都說的差不多了,陛下才緩緩開口:“太後,朕已經派人去捉拿胡拜了。只要抓到他回來,就能證明六弟的清白。”

太後橫豎是說不過他們三張嘴,又記掛邕城王的傷勢,急匆匆趕到了外殿。

邕城王人救了回來,但雙腿腿骨盡碎,恐怕以後很難再站起來。頭兩日,邕城王還罵罵咧咧,後來,他幾次從床上滾下來,尋死覓活,周太後又疼又苦,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每日用藥,讓他昏睡。

這幾日下去,邕城王清醒時,也不像之前那麽憤恨,反而眼神有些呆呆的,連太後和他說話,也不理了。

亂事平息之後,珈若就聽說,太子回來了。還有之前從大理寺牢獄之中逃脫的胡拜,逃竄到東頭買菜的大場裏,不小心被一個老嫗認了出來。一群挎著菜籃子的老婆婆,一擁而上,硬把胡拜給抓到了京畿府裏。

胡拜再次被抓,也沒什麽好負隅頑抗,全都招了,咬死了是邕城王用一個和他相像的囚犯,把他從大理寺換了出去。隨後,他暗中聯絡北狄好戰分子,和邕城王歃血立誓,結為同盟。

陛下痛心非常,萬萬沒想到,邕城王會為了權勢叛國。

幾人到了太後處,將口供出示,太後還未開口,邕城王就突然對著陛下和幾人破口大罵,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老皇叔道:“叛國之罪,便是皇族也得受刑!法典之上,記載的便是五馬分屍的重刑。”

太後看完口供,良久無話。

她和邕城王做的事,還有許多,到處都是蛛絲馬跡。若是事成,史書自然會將這些痕跡抹去,只留下一個功成千秋的新帝。

可如今事敗,就全是漏洞。

六兒已經這樣了,今後,是站不起來了。無論如何,要保住六兒的命,將來,六兒的孩子也是皇族,那就還有機會。

太後悔恨落淚,望著陛下道:“陛下,六兒他還是個孩子啊!”

諸人:…… ……

崔相近來懟太後,都輕車熟路了:“王爺三十一歲了,還是個孩子嗎?那老臣還是個大小夥子呢!”

太後又道:“六兒必定是受了這人蒙蔽……”

“啪”一個木盤飛來,邕城王半邊身子吊在床邊:“這天下本來就是我的!父皇母後都最看重我,憑什麽要把這天下讓給你啊?”

陛下嘆了口氣,又問:“母後眼中,是不是只有六弟一個兒子?從來沒有朕?母後連江山社稷都不放在眼中,是不是這天下,都是您用來寵兒的一個物件?”

太後望著他,冷笑一聲:“陛下,他已經是個廢人了,從古至今,也沒有哪一個殘廢之人,能坐上那個位置。你不如放了他罷。倘若不然,你就不怕背上一個逼死生母的惡名嗎?”

陛下沈默無言,良久之後,才道:“既然母後決意如此,就隨六弟走吧。回封地去吧。自此,朕與母親,黃泉碧落,永不再見!”

太後竟暢快的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邕城王的命是保住了。

珈若再次進宮,就是為周太後送行了。

陛下早就昭告天下,胡拜集合北狄亂匪,意圖攻打京城,幸而太子發現及時,回京報信,沒有造成太大損失。可惜的是,邕城王不幸被亂匪重傷,雙腿殘廢。

至於原先周氏突然暴斃的周老,也已經查明,是被北狄亂匪所殺。太子追查到周家宅院,才被人誤會。周太後已經親自下了詔書,為太子正名。還獎勵了奮不顧身保護太子的姜少傅,數箱金銀珠寶。

至於周太後,更是數次提出,要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照顧邕城王,好讓他早日康覆。陛下雖不舍,但太後決議如此,只好應允下來。

這日,便是皇後娘娘舉辦家宴,為太後娘娘送行。

太後比之從前,憔悴了許多,臉頰上竟還有些細微的傷痕。她落了座,簡短的露了一面,居然對阿福笑了笑。

“從前哀家與你外祖母,感情甚篤。你母親出生後不久,陛下也出世了,他二人合該一同長大。雖出了些意外,好在你母親總算是回來了。哀家宮中,還有一個妝臺,是你外祖母昔日所贈,今日便送你吧。”

阿福謝過之後,太後又將目光落到了珈若身上。

“萬年郡主,還是依舊這樣討人喜歡。難怪六兒常和我提起,想娶郡主為正妃。若真是如此,倒也遂了小六的心願。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見珈若不答話,太後又問:“萬年郡主還記得嗎?哀家從前,就和你提過的。你那日倒是很樂意,只可惜,六兒如今受傷,就怕萬年郡主改了主意。”

突然被點名的珈若:…… ……

對面的虛淵,毫不猶豫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假笑。王沛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莫要太明顯,免得惹人註目。

虛淵微微偏頭,靠近王沛,耳語道:“陛下為的是大殷安定,這才忍氣吞聲,送了太後娘娘這塊遮羞布。太後娘娘非要親手把它扯下來呢!”

小珈若是這樣好惹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咋還不下線……我以為這章能下的……(寫她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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