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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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很快就出京了。

太後躺在病榻上, 崔相、宗親都來了, 滿滿蹲蹲的站了一屋子。太後傷心欲絕, 只說自己年幼時還受過老太叔的恩惠, 沒想到, 臨到老了,沒來得及頤養天年,還這樣沒了。

老太後說著說著, 又厥過去了。

陛下叫人餵藥,這藥不知道拿什麽熬的, 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腥苦味。幾個內侍伴著哭娘的邕城王,給灌了一口,太後臉一青, 差點沒嘔出來,人自然也醒了。

陛下見太後醒了,一臉笑模樣也沒有,問:“太後,太子是我和皇後之子……”

太後暴起, 把苦藥端過來就往他身上扔:“就是你兩個養而不教的東西!才害了太叔。”

陛下避開了,後頭的崔相沒閃開, 被潑了一身。

陛下又問:“太子向來端直守禮, 從無過錯。太後難道不知?太子難道不是母後親眼看著長大的?他從孩提時,就常在太後膝下盡孝,未嘗有過忤逆之舉。如今周老死因不明,大理寺想要驗屍, 周氏卻不肯交出周老屍身,若要順利驗屍,還請母後下一道懿旨……”

太後又砸了斷藥的托盤。

陛下和崔相都閃開了,崔相後頭的起居註被托盤糊了一臉,拖著鼻血,如實記載:“帝據理,求情,太後盛怒,托盤砸之,不中。唯吾池魚矣。”

陛下再問:“若不驗屍,太子將難正名。如今,周老死因不明,太後不讓人驗屍,那太子即便被冤枉,也無法正言。從出事到此刻,太後從沒有一刻問過,太子如何,可曾受傷,反而只堅持重罰太子。太後不顧念次子佳媳,連嫡親孫子也不顧念嗎?太後心中,對太子可曾有絲毫的溫情?”

宗親、崔相都從中說和,太後卻冥頑不靈,堅持要重罰太子。

“你教不好兒子,鬧出人命來,難道,還是哀家的錯?陛下,今日若是邕城王犯錯,你難道也會這樣胡攪蠻纏的求情?你是一國之主,如此徇私,國法又在何處?”

太後不肯罷休,居然讓三司會審。可偏偏最重要的證物,周老的遺體又不肯放手。

陛下怎能讓一國儲君,當做罪犯入大理寺?不肯處罰,僵持之下,索性暗中將太子送出了京城。

等太後知道時,太子早就沒了蹤跡,氣也氣死了。

朝中風雲變幻,珈若得到消息時,正好是夏至日。當日下了暴雨,雨線從廊檐下排成簾幕,看似粗疏,卻無處不在。

競秀道:“姜少傅精神好多了,一能行動,就帶著傷出城,去追趕太子了。我讓他們兩個暗中護著,先回來了。”

郡主身份貴重,難免落入有心人眼中,此時府中也離不得人。

雨雖然不小,但此時此刻,各人心裏都悶悶的。珈若下令,對外稱病,閉門養病,府中之人出入也要小心。

蕭融、太子相繼出城,對某些人來說,絕對是個難得的機會。

沒等周老之事落定下來,又出了一樁大事,太子出京途中遇刺,現如今已經沒了下落,生死不明。只知道現場血跡斑斑,大理寺收回來的箭矢上都塗了毒,十分慘烈,太子出京時,原本就沒帶走幾個人,只怕是兇多吉少。

珈若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派人出去,給阿福、虛淵送信,讓她們緊閉府門,不論誰來傳召,都只管拖著,千萬不要出門。什麽緣由都不行。

秦鸞心都揪住了:“郡主連府中機關都開了,莫非,是京中快要出事了?只求太子千萬不能出事。”

珈若道:“太子遇刺,傳回京城,陛下一定會急招長寧王進京。那些人能下手對付太子,就是要動手了。一方面要絆住長寧王,另一面,就要動手了。”

果然,不出半個時辰,宮中就來了人,召珈若入宮,為太子祈福。

秦鸞在前面阻攔,只說珈若病了,自己都起不來身,怎麽能進宮?

那內侍不依不饒,只是不肯走,又要往後院闖。

此時內宮之中,周太後正捏著一個瓷瓶,神色凝重,蒼老而渾濁的雙眸望著大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邕城王坐在臺階上,像兒時一樣,依偎在母親身邊。

周太後拍著他的頭:“我早知道,你不是個省心的東西。我不過想叫陛下封你做皇太弟,讓你好留在京城,陪伴我。哪知道,你居然暗中做了這麽多部署。即便我不叫你回京,只怕你也要回來了。”

“六兒啊,你是把母後當成了你的墊腳石。”

邕城王悶笑一聲:“我若不站在母後的肩上,哪能站得到這世上至尊無上之地?母後,您就成全我吧!”

“兒已經召周景風回京,他熟悉京城部署,還帶著上郡太守的三萬人馬,城東大營也在兒掌控之中,孫、李二位將軍都是兒的附庸。在外又有北狄兵協助,掌控京師,只在覆手之間。母後,您很快就能做真正的太後了。”

周太後依然望著大殿方向,良久收回視線,道:“世上既無兩全,那總得有所取舍。”

邕城王聽這話,就知道周太後已經下定決心,立時大喜,抖擻起身:“那就勞煩母後在宮中穩住,兒這就去大開城門,迎周將軍進城。”

邕城王走後,周太後便一連下了幾道令,先讓人送了羹湯去皇後宮中,送給小公主,隨後,又親自帶人,去了大殿。

那內侍吵鬧不休,隨後,竟帶著一隊人硬往內院闖。

珈若聽見後院傳來的喧嘩聲,擔心阿福不知輕重,索性開門出去,拔出雪洗,一劍斬了這個兇聲惡氣的內侍。

她正要命人開門出去,就見一人騎馬飛快進來,急雨之中,望了這邊一眼,無聲喊了一句“朧朧”,又飛快轉身,原樣出去了。

正是蕭融。

他今日依計帶兵進城,將城中流竄的那一夥北狄悍匪一網打盡,快馬到鎮北侯府看了一眼。

只見珈若安然無恙,他又原路回去,帶人沖進皇城了。

珈若見蕭融來的飛快,便知道京中無虞,命人暫時收了家夥,不必出去了。

邕城王剛出宮門,京中已經現出亂象,百姓紛紛避讓。他面露得意,隨著亂流往北城門而去。

守門的兵卒立即將人攔下:“城中緝拿巨盜,已經戒嚴。不論是誰,都不得出入,快回去。”

邕城王拔劍為號,即刻動起手來,將城門控制之後,立即打開了城門。

從皇城到北城門,不過兩柱香·功夫,城中正值混亂,巡防和禁軍都來不及布控,只要周景風帶兵進了城,這京城,就是他囊中之物。

邕城王露出得意笑容,再次下令:“快開城門!快!”

城門大開,一夥人頭上裹著麻布頭巾,遮住臉面,兇狠的闖了進來,見人就動手,毫不猶豫。

邕城王還沒想明白,進來的人怎麽不是周景風,這夥匪徒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馬一聲驚鳴,人摔下馬去,腿上被馬重重的踩踏了一腳。

他發出一聲慘叫,半身瞬間就疼的失去了知覺。

他耳中聽到,這夥人口中呼喝的北狄語,可還沒進城,聶藏戎就帶人殺到,在城門口,將這夥北狄兇徒,就地格殺。

他上當了!

邕城王昏迷之前,只恍恍惚惚想到了這點。

他被周景風那小兒,賣了!

城中幾處,黑煙滾滾,周太後站在高臺上,能辨認出來,這是北城門方向。

看樣子,已經交上鋒了。周景風是周家這些子侄之中,最為優秀之人,若論兵書謀略,未必在長寧王之下。只要他進了城,就能輕而易舉的控制住京城局勢。

突然,她身邊最可信任的周嬤嬤過來,回稟道:“外頭傳來消息,城中亂匪都被聶世子帶人剿滅了。”

周太後擰眉:“倒把這小子給忘了。姚陽和常山不是在宮裏嗎?叫人拿姚陽的信物出去,讓這小子好好聽話。”

周嬤嬤低眉順眼,溫吞吞道:“太後娘娘,只怕不成,姚陽大長公主的信物,奴婢哪裏能拿得到?”

周太後怒道:“不是把她們都關在了巒明殿中?這都是我們的人,誰敢不聽話?”

周嬤嬤束著手,道:“太後娘娘,宗親和重臣家眷,是去了巒明殿,可大殿已經被皇後娘娘派人守著了。皇後娘娘親自主持大局,奴婢哪裏能進得去?哪裏敢對大長公主動手?”

周太後這才發覺這個貼身嬤嬤,似乎有些不對勁:“皇後和公主不是吃了羹湯嗎?怎麽還能起身?你不是說,親眼看見她母女二人吃下的嗎?”

周嬤嬤道:“皇後娘娘和小公主都吃了,可奴婢送去的,是禦膳房才做好的三絲羹。”

周太後這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你這賤婢!你本是南蠻女,逃難到本地,哀家器重你,還賜你姓周,你居然敢出賣我!賤婢,你說,到底是誰指使你,又給你什麽好處?”

周嬤嬤嘆氣道:“太後娘娘,奴婢大半輩子都在宮裏,無親無故,能求什麽好處。無非是不想給人做了一輩子奴婢,到最後還暴屍荒野。奴婢只求能過幾天安生日子,哪怕是在牢裏呢,死了也罷了。”

周嬤嬤轉身下了閣樓,臺階之上,傳來沈而又穩的腳步聲。天子蕭緒沈凝的面容,出現在了樓道之上。

天子身後,是周家這一代最為多謀的天才,周景風。

周太後瞪大了眼睛,惶恐湧上心頭:“六兒呢?你把他怎麽樣了?你這個逆子!”

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快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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