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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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娘和茯苓真的請了太醫來。

如今我吃得好,穿得暖,看上去身康體健,連跟劉珩吵架都很有力氣,別人不是我腦子裏的蛔蟲,外人是如何也看不出我生了病的。

老太醫左右問了我許多問題,都是人身上有什麽急癥的時候會問的,我身體無虞,自然發現不了什麽異常,他幫我診了診脈象,依然是瞧不出什麽異樣。

我的不適,唯獨記不起前事這一樁,太醫也沒有辦法,又不能說沒什麽事,只能搖頭晃腦地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又給我開了些藥。

玖娘安慰我說:“喝了試試吧,有總比沒有要強。”

我搖搖頭,“我才不用喝藥了,別拿這哄人的東西再來折磨我,太醫剛才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橫豎交了差事完事兒。在宮廷裏頭混的,上到掌握民生大計的,下到給人治病的做飯的,都染了一身的官氣,只面上做得圓滿罷了。若真順著他們的意思,我才真是糊塗了……”

茯苓伶牙俐齒:“剛才那個是老糊塗了,咱們再去請別的大夫。”

未等我開口,玖娘先說道:“這個大夫,依然是醫術高超,且經驗老道,見過好多難以言說的雜癥,若他也沒辦法,再請別人了,也是給太子妃再添煩悶罷了。”

“說得極是。”

也不必再折騰什麽,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事到如今,我是不在乎過去的事的,將來如何,也沒有放在心上。

想不起來,活得反而自在些。

自打劉珩被我氣得扶袖而去,我便幾日不見他的影子了。

劉珩察覺了梁王被處死是崔嵬知曉我的,不知他會不會為難崔嵬,我心中很是擔心。

崔嵬做些別的事還罷了,偏生跟梁王扯上關系,依著劉珩的性子,若明著罵崔嵬幾句方好了,若是從此生了嫌隙,可不是糟踐了崔嵬立誓一生唯劉珩馬首是瞻的一片忠心。

我重操舊業地拉上茯苓跟我出去探望崔嵬。

茯苓一開始聽見我要跑出去還嚼咕,“太子妃這病還沒好,咱們跑出去又有什麽好玩的。”

“去尋崔嵬,瞧瞧他這陣子忙些什麽。”

茯苓高興地跳了起來,“去找大公子,我這就去找衣服。”

我倒忘了,茯苓這丫頭非常喜歡崔嵬。

待她取了衣服來,我試探她道:“旁人的事再沒見你那麽上心的,怎麽一說找大公子就歡喜成這樣?”

茯苓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呵呵地回答:“奴婢琢磨著太子妃和崔將軍鬧別扭了,瞧這太子妃前陣子對他愛答不理的。”

我搖搖頭,“不管他做什麽,我永遠都不會跟他鬧別扭。”

茯苓笑道:“這樣最好。不管太子做什麽,太子妃也永遠不鬧別扭才好。”

“偏你話最多。崔嵬府裏給了我兩個丫頭照看凝夜,禮尚往來,把你送去他府上如何,這樣你就能天天看見他了。”

茯苓的臉即刻紅得柿子一般,一跺腳甩簾子先出去了,“我一輩子都伺候姑娘。大公子才不要我呢,他喜歡話少的丫頭。”

我忍不住拍手笑了出來,看來這丫頭不是沒想過這件事。我這一輩子也沒什麽可盼的,早晚遂了她的心意才是。

去崔府的路上,茯苓倒是一反常態的非常安靜,大概是被我說得那番話羞到了。

“好丫頭,方才我說得那番話不是有意臊你,我是真的……”

“姑娘!”

茯苓忽然抓著我的胳膊跳了起來,將我唬得打了一個顫,氣得我擰她的嘴:“好好兒的大呼小叫些什麽?”

我順著茯苓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街邊有一間藥鋪。

“這個地方,從前是馮記醫館來著,怎麽又開了間藥鋪。”茯苓說道。

現在改頭換面,變成了黎記藥鋪。

茯苓大呼小叫,驚動了藥鋪的主人,只見一個濃眉大眼,面貌憨直的青年大夫走了出來,打量我一眼後拍手笑道:“阿……阿月姐姐。”

他見我面露疑惑,連忙道:“你不識得我了嗎,我是阿元……馮記醫館的阿元吶。”

那藥鋪裏又走出一個和他面貌肖似的年輕女子,健康活潑,一張紅彤彤的臉蛋上洋溢著興奮的光芒,拉了我的手便招呼我進去。

這女子原是阿元的姐姐,幽萍。

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跟我解釋,我才明白了個大概。

在馮記醫館的時候,阿元和我曾經相互扶持。後來劉珩把我救出去,處決了醫館的惡霸夫妻,阿元得了自由身,後來我遣人給了阿元一筆錢,阿元用這筆錢幫幽萍治好了病。

再後來,總是有人接濟這對姐弟,還給他們置辦了田產。幽萍久病成醫,雖然阿元憨直,可她的姐姐卻是個警敏伶俐的,不僅識字,還能看得懂醫書。

阿元在醫館長大,也頗通了藥理,兩個人為了給更多的窮人用上真藥,便開了這叫藥鋪。

“要不是姐姐你這些年的接濟,也不會有我們姐弟的今天……”

“我……後來的不是我……”我思索一陣方悟道:“是劉珩,後來幫你們的人。”

我見他們姐弟面面相覷,便解釋道:“就是當年在醫館接走我的人。”

阿元一拍腦袋道:“我……怎麽能跟你叫阿月……那個人是太子,你是……”

邊說著,邊和幽萍過來要給我下跪行禮。

我忙扶他們起來,“這會子店裏沒客人,叫人看見了引出亂子,我在外面都藏著身份的,叫我阿月也不打緊。”

阿元沒敢多問,幽萍卻端詳了我好一陣,緩緩開口道:“阿月姐姐,貴人多忘事也是有的,可是剛才我留心瞧著,姐姐你對前兩年的事,聽起來就像全都忘記了一般……”

“可巧遇見你們,”茯苓搶白道,“給我家姑娘瞧瞧,是生了什麽怪病。她現在記不住什麽的,從前的事盡數忘了,新歷的事也要每天錄事,日子久了也便模糊了,給宮裏的太醫瞧了也看不出什麽毛病。生了孩子的婦人記性不好也是常有的,可到了這般地步,我家小主子一天大似一天的了,有乳母丫鬟照看,也勞煩不到這娘親,怎生的就這般……”

茯苓快言快語,一陣連珠炮兒似的跟這對姐弟說了我的情形。

幽萍握緊了拳頭,一拳錘在案上,“交在我們身上了。幽萍這條命是太子和太子妃救的,我便是查遍了醫術藥典,也要給救命恩人找出個方子來。”

阿元也憨憨的點點頭,“正……正是這個理。”

“好了,”我笑了笑,“茯苓就是這麽一張嘴存不住事,你們也不要太放在心上。看到你們姐弟活得那麽健健康康的,給窮人抓藥,行的又是這般大善事,我便覺得這世間也並非如此涼薄,今日一番暢談,我心中痛快了許多,我要謝謝你們才是。”

阿元道:“姐姐好心,我們也有決心。”

辭別了這對姐弟,我們繼續上路。

“想不到。”我不禁嘆出聲來。

“是啊,想不到他們姐弟兩個這麽有志氣,這世間還有這麽讓人心熱的好事……”

“我是說劉珩,”我打斷茯苓,“怎麽幫了人也不同我說。”

“這有什麽想不到的,”茯苓笑道,“姑娘是第一天認識姑爺?他這人,用心全在看不到的地方。別看嘴上不饒人,卻是個最大的好人。嘴上不饒人也是被姑娘逼得,誰讓姑娘嘴上不饒人……”

崔嵬忙碌一天歸來見到我,倒很是高興,還讓下人溫了酒來。

我的擔憂倒是多餘了,聽崔嵬的描述,劉珩並沒有找他麻煩,沒有直言,卻提點崔嵬他已知曉那件事。

“太子已通曉了帝王之術。我帶你去見梁王,這件事他竟然猜出來了。他不對我說,你這個做妹妹的必然會與我通口風,到時候反生嫌隙,他特意旁敲側擊,告訴我他知道了。並且,沒有把這件事當成我的罪過。哎,”崔嵬嘆了口氣道,“我是……打心眼裏佩服,這麽多年了,在識人用人上,還沒有見過能及得上太子七分的,哪怕是聖上盛年的時候,也不見得能做到如此。”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裏,凝夜都會說話了。”我說道。

“是啊。”崔嵬點了點頭,端起酒盅一飲而盡。“太子說,我跟隨梁王這麽多年,重情重義,叫我這段日子多去探望他。還說你身子不適,叫我少麻煩你,”崔嵬抿嘴一笑,“他這是告訴我,我看梁王他不吃醋,你看,不行。”

“咳咳,”我打斷他道:“別說劉珩了。說說你,剛才提到,咱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這些年哥哥這麽辛苦,還去封平戍邊過,也該過平靜日子哩,你就沒想過趕緊收個房中人。”

“啊,”崔嵬放下酒杯,“到底是夫妻同心,你跟太子想到一處了,他才通過聖上,把他的十六皇妹驪陽公主尚給我做正妻,怕是事情急沒知曉你。”

忽然一聲脆響,我和崔嵬都驚得擡了頭,茯苓這丫頭將杯子蓋碰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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