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分,是哪個想打自己就能打自己。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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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剛剛回房,就被靈均叫到了琬琰房內。一進門發現連從不參加會議的無邪都被拉來,一時心裏充滿疑惑。

“師兄、渥丹仙子,是出了什麽事嗎?”

琬琰看人來齊了,將近日查到的消息與眾人再度分說一遍。最後下結論道,“我和渥丹想了一下。只有最簡單的四象陣法靈力波動最小,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羅剛。但是,我、渥丹、靈均加在一起也只有三人。四象陣法至少需要四人同啟,所以我們想不如由思姑娘和菲兒聯手守衛一象。這件事有一定的危險,我希望你們都想好了再回答。”

幾乎沒有考慮,萋菲張口答道,“我願意,師兄。”

“你可要想清楚,這可不是什麽同門比武點到為止。羅剛是邪修,殺人連魂魄都不留!”渥丹覺得萋菲回答的太爽快,於是再度提醒道。

“沒什麽可考慮的,我也是紫微弟子。師兄不是說過嗎?‘為天下蒼生計,在所不辭!’誅殺邪修,保護凡人,本來就是我的責任啊!況且,有師兄保護,我不會有事的。”

萋菲滿臉的真誠,她是真的覺得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修煉成仙,逃脫輪回,仙人享盡了人世間的美好。朝游滄海暮桑梧,凡人幾輩子都做不到的事自己隨時想做就可以做到。既然如此,斬妖伏魔、為民除害,就是仙人得到這一切的代價,更是與生俱來的責任。況且有師兄在身邊,能有什麽危險?

至於無邪,她向來跟著萋菲的腳步走,見萋菲同意了便也爽快的點頭同意。

“既然如此,你們就先下去準備吧。”

琬琰揮手讓兩人回去。靈均看了眼懵懂不知的無邪實在放心不下,一跺腳追了出去。一屋子的人走了大半,剩下渥丹站在原地出神。

琬琰轉身走到書桌前,對渥丹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渥丹,我們再考慮一下明天行動的過程。”

“琬琰,你倒是教出個好師妹。”

渥丹答非所問。琬琰沈吟片刻,眉目舒展的道,“菲兒一直都很善良,這是她最大的優點。”

“善良到不顧自己的性命?你們可真不愧是師兄妹,這點一模一樣。”

“不是不顧自己的性命,是相信自己有能力解決。”

渥丹突然來了興趣,“相信自己?琬琰你不要自欺欺人,長了眼睛的都看的出來,她是相信你!相信你會保護她!所以半點不怕。”

琬琰放在身前的手緊了緊,“無論相信誰,她都已經做出選擇。渥丹仙子,我們還是討論一下明天的事吧。”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琬琰甚少獨自飲酒,上一次還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渥丹的話其實很對,菲兒是因為相信自己才答應的。過了那麽多年,又有一個人相信我比相信自身還甚。這感覺有些熟悉,熟悉的心裏悶悶的發疼。

七百年前,自己入世修為。一般情況下像靈均這樣六百歲的羽化仙人已是不得了的仙姿根骨。而那時的琬琰不過四百來歲就已入世,堪稱修仙界的不世天才。年少氣盛的少年英才知道,入世到出塵是難以逾越的鴻溝天譴。常人在這裏一卡就是一生,縱使天縱奇才也要五六百年方可達成。

修煉多年的琬琰從未遇到如此艱難險阻,那時他經常閉關數十年不出,然而收效甚微。從沒受到如此打擊的琬琰請求陸離仙尊指點,陸離仙尊被弟子纏的不行。拿出仙法《望斷塵寰》給琬琰修煉。想著自己當年也是用此法速成,依照弟子的根骨又有自己在一旁護持,應當無事。

出塵之境靠的是瞬間的頓悟,將自己從十丈紅塵中脫離出來。要想出塵,首先入世。待經歷了人世間的愛恨痛苦之後,心有所悟自然水到渠成。而琬琰自記事起就在紫微聖地修煉,人間的事只有在外出歷練的時候見識過一二。是以從沒有深入紅塵,又何以出塵。

至於《望斷塵寰》仙術,就是將仙身中的喜、怒、哀、懼、愛、惡、欲七魄剝離開來投入輪回。將一人分成七份同時經歷人生,待時機成熟用魂魄相引之法將七魄引回身體歸位。歸位的一瞬間七世情感記憶齊聚,頓悟出塵。

開始的一切都很順利。在師尊的護佑下琬琰用了二百年的時間分出七魄投入輪回。誰知最後七魄歸位的時候出了問題。喜、怒、哀、懼、愛、惡、欲七魄歸其六,唯獨愛魄不知所蹤。無論自己怎麽召喚都不回來。

最後,陸離仙尊親自動手都無法找回徒弟的愛魄。一番上天入地的調查最終卻得出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答案。本以為自己的魂魄是被哪個妖物邪修封印了,才無法召回的琬琰被告知是愛魄自己不願回來。

魂魄長時間被剝離在外若是沒有像《望斷塵寰》這樣的仙法支撐很快就會消散。且魂魄依附本體是本能,古往今來從來沒有聽說誰的魂魄分出去一絲就不願意回來的情況。但偏偏如此不可思議的事就這麽發生了。

最後琬琰靠著其他六魄帶給他的頓悟一朝入世,成為入世仙君。而那愛魄卻也再沒有回來。五百多年過去了,他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自己失去的那一魄依舊倔強的不肯消散。但也僅限於此。它還是不肯回來。

再度回想起當年的事情,琬琰變得有些煩躁。他知道渥丹為了自己出生入死、百死不悔,自己也絕不討厭她。也曾為了渥丹的真心實意感動,應她的信任溫暖。但自己就是不愛她!愛魄缺失的自己不但五百年無法坐忘,更連愛一個人的能力都失去了!所以無論多感動、多信任,自己就是無法愛上她。也無法愛上任何人。

知道這一點的渥丹離開紫微,再也不曾來過。她是驕傲的,就算是全世界都讚同的姻緣,如果得不到真心的愛意,她也寧願不要!對於渥丹而言,她和琬琰的愛情從還沒開始時就註定結束。她沒能趕在琬琰還能愛的時候讓琬琰愛上自己。所以終其一生,這份愛都只能是段“君生我未生”惆悵。

猛地給自己灌了口酒,琬琰索性棄了酒杯直接對著壺嘴倒酒。清亮透明的酒液滑入咽喉,琬琰一點都不覺得醉。他巴望著自己能哭一回,像一個傷情的凡人一樣嚎啕大哭。但是除了胸口的悶痛以外自己半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啪!”一聲巨大的墜地聲後是一連串的玉碎之聲。極度精美的一套羊脂玉酒具碎成數片,月光下斷面溫潤的反射出點點酒色。

濃郁的酒香彌漫開來,琬琰深深的吸了一口醇厚的香氣。心裏一點兒難過都沒有了。

“琬琰,你就是個怪物。”

☆、設計誅邪

? 次日一早,大家便紛紛忙亂起來。抓捕邪修凡人不頂用,琬琰索性一個刑部的差役都不帶去。琬琰、渥丹二人只管調息妥當,靈均則專門將多年的存貨拿出,分發給各人。一時間萋菲手裏補血的、補氣的、恢覆傷勢的、外傷接骨的丹藥一個不少。瓶瓶罐罐的裝了許多,好在萋菲的袖裏乾坤練得不錯,否則都沒地兒放去。

不過她這裏還不是最誇張的,聽說無邪那裏連葵水時行經不暢的藥丸都有,也不知那個死阿靈怎麽想的,難怪被無邪揮著鞭子抽出來。

無邪雖揮了鞭子,但該收的丹藥她也一瓶沒剩的收下了。她自小受父親寵愛,沒經過什麽事兒,但也不是個傻的。知道這次面對的是實打實的邪修,她面上雖然滿不在乎的樣子,但私底下拉著萋菲做足了準備,幾乎把自家老爹給自己的家底全都用上了。這樣一來,就算那邪修再厲害,最起碼兩人性命無虞。

到了下晌兒,眾人準備妥當。刑部尚書陸宇陸大人大概覺得自己治下出了事兒還要麻煩仙人收拾,實在無臉。又知這件事不是自己一介凡人可為,便也不再插手。不過好說歹說一定要留琬琰一行人在正廳用飯,一來預祝眾位仙長旗開得勝,這二來嘛······為了顯得自己還是做了些事,將來給皇帝的奏表上也好看些。

陸府正廳坐北朝南、寬敞軒亮,正中掛了一幅《沐雨牡丹圖》布局精巧,全圖無雨而雨意自現。環視四周,家具嚴格按照左右對稱的方法布置。俗是俗了點,但自有一股莊重肅穆之氣。

陸宇年約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只可惜生來是個藥罐子,終年湯藥不離口。一頓飯下來,除了官方的客套,就是難忍的咳嗽。不過好在陸府的廚子這些天進步不少,做的菜還算舒心,萋菲和無邪兩個就當聽不見陸宇壓抑的咳嗽聲,吃了個胃飽肚圓。至於琬琰等人······反正他們早已羽化修成仙身,不吃也沒事。

傍晚時刻,琬琰一行五人換做平常百姓的麻布衣服,一路如凡人般步行向著早先打聽好的貓耳巷子去。琬琰三人年長些,到底經過些事兒。可萋菲和無邪一個年紀尚輕,另一個被家中父親管的不讓出門,此次終於要幹一些斬妖伏魔的正事,一時心中都覺新鮮不已。兩個人一路上這個那個的問個不停,琬琰倒是好性子,任憑二人問些什麽只管一一作答。

“我這輩子倒是第一次穿麻布的衣服。不好看,也不保暖。倒是布上的小洞挺有意思。”無邪實在沒得問,又嫌一路無話無聊的慌,只得往自己身上穿的衣物上下心思。眾人知道小姑娘緊張之下閑磕牙,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致決定把靈均派過去擋雷。靈均哪有不願意的,遂和萋菲換了位置。至此,一路上終於清靜了。

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

琬琰等人雖然不越貨但著實是要殺人的。一行五人戌時初刻到了貓耳巷羅剛家小院外埋伏。那羅剛也是聰明人,這貓耳巷形似貓耳,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大路沒有小路無數,平日裏就算是熟悉這一塊的老人兒也難保不出錯迷路。他倒好,在這裏買下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每日早出晚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不是渥丹繪了畫像,琬琰著人親自查找,單憑刑部的水平怕是再有五百年也找不到。

為了不使人生疑,刑部只提前一個時辰將羅剛小院周圍的居民遷了出去。五人到了之後,琬琰再三叮囑萋菲、無邪二人小心,又給了兩人一人一個傳音玉符,告訴她們一有異常馬上求救。等兩人都鄭重答應了方才讓眾人以四象方位分別進了四幢房子。

萋菲同無邪共同守衛北方玄武位,便進了北面的屋子。進去之後,兩人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相互協作著快速完成四象陣法。

無邪在一旁擺弄陣旗。萋菲就拿出玄水玉放在掌心,雙手合攏掌心靈力一吐。待再打開手掌時,水藍色的玄水玉已經變成了一汪無色的粘稠液體。小心的把液體倒在一旁的硯臺裏,萋菲拿了塊上好的朱砂墨就著硯臺裏的液體開始磨墨。

原本像四象陣這樣簡單的陣法只要用朱砂就好,只是邪修感應敏銳,為了防止他發現破綻,這才加入玄水玉,有了它的掩蓋,四象法陣本就微弱的靈氣更加令人捉摸不到了。這邊想著,萋菲拿了只紫竹狼毫筆,蘸滿鮮紅如血的朱砂墨汁在地上描畫。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四象陣法的北面玄武一角宣告完成。萋菲看了眼無邪,無邪手持陣旗向她微微頷首,示意陣旗這邊也已齊備。

“師兄,北方玄武一角完成。”

琬琰聽到傳音玉符裏萋菲平穩的聲音,懸著的心也略微松了松。萋菲兩人一時沒有完成,琬琰就一直為她們懸心,生怕兩人第一次行動出什麽紕漏。

“好,其它各方也已備好。從現在起沒有特殊情況我們不再聯系,等到三更時分同時插陣旗啟動陣法。一舉捉拿羅剛!”

萋菲回了聲明白,就此放下傳音玉符。又從袖中拿出個小巧玲瓏的琉璃漏鬥,放在小屋邊上,仔細的不敢壓到地上的陣法。遂與無邪兩人一左一右於琉璃漏鬥兩邊盤腿席地而坐,承五心向天式,雙手放在膝上中指與拇指相掐,靜心打坐調息再無半絲聲響。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羅剛的屋子傳來開門的響動。琬琰在東方青龍位的屋子裏下棋,聽見外面落鎖的聲音傳來,略微沈吟些許,又輕輕在棋盤山落下一子。他並不著急,因為自從自己這幫人盯上這個羅剛後,他就死定了。由無雙公子和渥丹仙子打頭,紫微弟子近乎傾巢而出,再加上這個以煉器作為拿手好戲的玉衡掌門的親女······

這樣的陣容,殺進妖界都夠了。用來對付羅剛,其實是擡舉了他。所以一直以來琬琰考慮的都不是如何抓住羅剛,而是如何讓他用不出自己的拿手法術,最好不傷或少傷些凡人性命。

時間不斷的流逝。無邪無法靜心,只得眼看著琉璃沙漏裏的細砂越來越少,等到只剩最後薄薄一層的時候,忙把一邊打坐的萋菲搖醒。萋菲甫一睜眼看見無邪,習慣性的想要開口說話。無邪看出萋菲的意圖,七手八腳的捂住她的嘴巴。等到萋菲徹底清醒了,這才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就要見底的琉璃沙漏。

萋菲眼見三更將至,伸手掰開無邪捂住自己的爪子,趴在沙漏邊一動不動的看它什麽時候漏完。無邪則拿著陣旗走到陣中,隨時準備把陣旗插在朱紅色的玄武龜背上,那是北方陣角的陣眼。陣法開啟之前,他們不能用任何法術,就連計時用的沙漏都是陸府拿的凡間物件兒。那沙漏本是陸宇的愛物,計時精準不說,就連裏面裝的沙子都是專門從萬裏之外的海邊運來的極細的海沙。

一粒粒肉眼難以區分的雪白沙粒從針尖般細的通道中滑過,在沙漏底端堆起了個小小的雪堆。萋菲盯著最後一粒細沙艱難的通過細窄的通道,落在錐形的沙堆上成了沙堆最上方的沙尖兒。

“落!”

無邪手裏的陣旗應聲而落,直直的插在龜背上,血色的玄武發出黑色的玄光剎那間沖破屋頂。與此同時,東面的屋子青光大方,一頭蛇身、馬頭、鹿角、魚尾的巨獸沖天而起,只向著中間羅剛的臥房上空匯聚。正是由琬琰所掌的青龍。

巨大的龍尾一擺,渾身青光熠熠的青龍轉瞬間出現在正中。還未等停穩,燒紅了半邊天的朱雀攜著滿身的南明離火清鳴一聲,從南方的茅屋中沖出,頭碰頭的和青龍撞在了一處。一時間紅光青光交錯閃耀,大有對沖之勢。

幸好一道白光、一道烏光先後而至,方才調和了青紅二色的針鋒相對。那白光伴著一聲雄渾的虎嘯出現,剛剛沖出房頂就聚起一陣大風,裹挾著周圍半條街的瓦片一道沖過去。而那黑光雖聲勢是四者中最小的,卻一出現就帶動天上風雲湧動。短短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傾城就已黑雲壓城,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氛在暗夜裏滋生。

說來話長,實則不過短短一瞬。四色神獸聚在一處,化作一張巨網朝著正下方兜頭罩去。那巨網由四色光影編織而成,每個網眼兒上都有一似字似畫的遠古字符封印,那字符據說是百萬年前神族遺下來來的文字,具有大神通。可惜時移世易,世間竟再也無人識得。巨網的四角連著四條光鏈,琬琰幾人就在這光鏈末端施法維持。

巨網越壓越低,未等突破房頂,一個渾身妖氣煞氣四溢的人影沖破房頂,直頂在那巨網正中。

“何人暗算老子?看老子殺光你全家!”

如此霸氣側漏的臺詞如果是一個七尺大漢來說,必有一番震懾人心的作用。奈何羅剛這廝白起了個勇武的名字,人卻是個娘娘腔。萋菲和無邪擡眼瞧他只見他生的面白無須,男生女相,就連喉結都不明顯。一聲慘綠的袍子掛在他身上,活像副骷髏架子。一個人瘦也就罷了,但瘦成他這樣的著實少見。

不過傳說早年羅剛還沒入邪的時候也是一個玉樹臨風美少年。後來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入了邪門,一身邪功專噬人精血。不過他自己也被這邪功帶累的渾身上下脖子以下的部位血肉全部萎縮,成了這副皮包骨的樣子。至於為什麽變成了個娘娘腔······

都說了人家脖子以下的血肉全部萎縮了嘛!

☆、羅剛伏誅

? “他奶奶的,哪個狗娘養的來找老子晦氣?報上名來!老子屠你全家!”

羅剛一邊頂著巨網衣袂淩風,一邊故作粗俗的罵罵咧咧。尖細陰柔的嗓音刮搔著眾人的耳膜,萋菲覺得自己快要被惡心吐了。想她平時聽得聲音不是師兄的溫潤如玉,也是靈均的陽光爽朗,女聲方面則有渥丹的高冷女王音和無邪的傲嬌蘿莉音可以選擇。所以說,讓萋菲已經被養刁的耳朵受此磨難,那簡直就像給一個天天吃滿漢全席的土豪突然來了頓不加調料包的□□一樣痛苦。

這邊廂萋菲和無邪正被羅剛核爆級的嗓音惡心不已,那邊火紅的朱雀帶著沖天的南明離火對著羅剛就是個翼擊。熊熊燃燒的南明離火只一個回合就把羅剛燎著了半邊身子,刺耳的叫罵聲驟然停止。那一刻,萋菲仿佛看見了那只朱雀臉上帶著“侮辱老娘耳朵的混蛋都去死吧”的傲嬌表情。

生生挨了一記的羅剛無暇開口再罵,忙調動所有的法力抵禦四象陣法。由於陣法的阻隔,他看不見外界的情況和主陣之人。不過用腳趾頭想他都知道自己這回是提到鐵板了。四象陣法只是個最簡單的困陣兼殺陣。主要作用是困守敵人,消磨敵人法力。正常情況下羅剛一個人可以瞬間攻破一打這樣的陣法。可這次因為主陣之人的與眾不同,他極有可能要在這裏身死道消化為飛灰。

這樣死撐著不是辦法,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他娘的!羅剛鼓足全身法力想要故技重施調動自己手裏掌握的凡人命魂與陣法相抗衡。這法子多年以來百試不爽,他深知這幫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一貫自命清高絕不傷害沒有法力的凡人。所以每次自己倒黴被抓,只要手裏捏著幾百個凡人的命魂······不怕他們不乖乖放了自己!

羅剛打定主意要拿凡人的性命要挾對方,立即開始運功行法。慘綠色的衣袍充氣鼓起,只一眨眼的時間羅剛就從一副骨頭架子的樣子迅速漲到小五百斤的體型。皮下青筋崩起,皮膚被撐得恍若透明。

原來羅剛每每到了一處便將周圍凡人的命魂抽取出一絲來,綁在自己的魂魄當中。平時好好地不去動它,那失了一絲魂魄的凡人也不過頭疼腦熱些日子也就罷了。可一旦遇到不測,羅剛就用凡人的魂魄做引攻擊對手,若對方顧忌著法術裏的凡人魂魄便只能生生受了這一擊,否則那凡人別說性命難保,直接就魂飛魄散了。

琬琰幾人早就知道羅剛的法術邪門,要不然直接將他擒來便是,那用的費這麽大的功夫?是以羅剛的法術還沒等放出,就聽得巨網中一片虎嘯龍吟之聲。雲從龍,風從虎,一時間陣中雲霧晝起、奔騰翻滾,若萬馬奔騰一般沖向羅剛將他層層包裹。那雲霧中蘊含著極為強大的靈力,又加之陣法的增幅,生生比羅剛的法力高出數倍。羅剛被這樣的雲霧所包裹,強大的靈力絲絲縷縷的從人之七竅鉆入,死死壓制住羅剛的法力,好叫他有力使不出。

羅剛拼死與包裹他的雲霧相抵,奈何四溢刁鉆的靈力見縫就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將凡人的命魂封在了他體內,使他又變回了骷髏架子的模樣。

萋菲趁他前力用盡、後力未繼的功夫發難。有道是趁他病要他命,這痛打落水狗的招數卻是無師自通的。

無邪與萋菲兩人分工協作,一個專給陣法輸入靈力,一個則負責主持大陣攻伐防衛。應萋菲與陣法一道頗有些歪才,無邪就把主持陣法之事交給了她,自己坐在陣眼中守著玄武陣眼,一心一意的只顧往陣眼裏輸入靈力。

萋菲知道時機來臨忙催動陣法道,“今有玄武,噬蔔幽冥,戍衛於北,澤被蒼生!玄武鎮壓!”

玄武屬水,只聽法咒還沒念完,一只巨龜就拖著長長的蛇尾帶著四海八荒的水汽壓在羅剛頭上。羅剛只覺得突然自己身上就像是負了三山五岳般重,再也無法行動。

琬琰、靈均、渥丹三人顯然也是下黑手的好材料。趁著羅剛被鎮壓,先是靈均陰測測的從背後偷襲,一只吊睛白虎將羅剛撲了個正著,生生從羅剛腿上咬了一塊肉下來。要不是羅剛反應快,就該被一口咬到脖子了。這邊羅剛還沒爬起來,渥丹的朱雀又給了他一個翼擊,將他燒的渾身焦黑。待到琬琰的青龍攜帶滾滾龍威沖過之後,羅剛也差不多只剩半口氣了,身上的骨頭怕是也碎了大半。

琬琰幾人本就是想誅殺羅剛之後,再拘了他的魂魄,帶他回紫微受審。也方便琬琰把他魂魄上的凡人命魂抽出,還於各人體內。既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幾人下手便也沒了顧忌。只管什麽狠得都往羅剛身上招呼。

萋菲在這裏盡全力壓制羅剛,那邊三人便火力全開。一時間龍吟、鳳啼、虎嘯連成一片,半個時辰的功夫羅剛就躺在地上不動了。幾人怕打得使勁了一下子弄得他魂飛魄散,帶累一眾凡人跟著不得超生。是以放緩了攻擊,只拿陣法慢慢消磨他。

羅剛趴在地上若死人一般,琬琰幾人的計劃不錯,這招確實可以將他生生耗死。奈何他們忘了,所謂邪修就是無所不用其極,拿自己性命不當回事兒的人。羅剛自由正轉邪之後再沒受過這麽大的屈辱,對手是誰還沒看到,就被打個半死。

他也是個不能忍的,若是能忍,當年也不至於一氣之下當了邪修還背叛了仙域投靠妖界。不想就這樣窩囊的被捉,羅剛從口中吐出一物來,打算拼個魚死網破。

細細打量之下,那是一把血玉小刀。刀身線條流暢,小兒指甲蓋般大小的刀柄也花紋清晰。刀體通身血紅,像是鮮血直接凝成,半絲雕琢的樣子都沒有。

小刀甫一出口,滔天的邪氣血氣沖天而出。琬琰暗道一聲不好,怕是羅剛這幾年新煉制的法器,威力無窮。要知道,作為邪修跨等級殺人再正常不過了。他忍到此時才出手的法器定然威力無窮,若讓它發揮出來,這裏的人除了琬琰和渥丹兩個誰都沒把握全身而退。當下也顧不得是否禍及凡人,沖著傳音玉符大喊道,“所有人全力出手!”

可惜還是晚了。

琬琰猜得不錯,這血玉小刀是羅剛幾十年來於仙域各地采集九百九十九個命格輕賤的百日嬰兒生魂所鑄造。一刀下去,邪氣滔天,隔空傷人,毀人魂魄。但也只有一擊之力,若不是這次生死攸關,非如此不能保得性命。他還舍不得用呢!

羅剛所有的肉疼都轉化為滔天憤怒,生生點著了全身靈力奮力一擊。這最後一擊的對象,自然選了方才壓制自己害得自己被打的如此淒慘的北方玄武位。

“他奶奶的,老子拼了命也要拉你陪葬!”

這廝鐵了心要萋菲、無邪二人的命。千軍一發之際,萋菲只來得及施法用玄武的龜殼護在自己身前,只求能擋住羅剛的臨死反撲。

“轟隆!”先是一聲巨響,龐大的龜背和拇指大小的血刀撞在一起。龜背幾乎只支撐了一瞬就布滿裂紋,搖搖欲墜。坐在陣眼的無邪一口逆血吐出,昏死過去。

萋菲想,這下死定了。想不到我第一次降妖伏魔就出師未捷身先死。罷了,還是想辦法護住無邪。總不能兩個一塊死了,那就虧大了!只希望死的不要太疼,也不要太難看。

萋菲最後的意識,就是自己擋住已經昏迷的思無邪,閉眼等待最後的一刻。

誒?怎麽不疼?

“睜開吧,沒事了。”

誒?我怎麽聽到師兄的聲音?莫不是做夢?

“乖,睜開吧。”

她猶猶豫豫的睜開眼,生怕看到自己肢體不全的慘狀。待完全睜開眼睛,就見琬琰站在自己身前,離得極近。鼻尖聞到淺淺的香味,是師兄身上特有的。萋菲大腦完全當機,待想起方才的情況,腦子裏又是一片空白。

師兄替自己擋了刀?師兄替自己擋了刀!

反應過來的萋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哇,師兄,你是不是受傷了?嗚嗚嗚~~都是我太笨了,我不自量力,師兄你有沒有事兒?哇~~~嚇死我了!”

琬琰見她哭成個淚人的樣子著實覺得好笑。現在知道怕了?剛才還一副大義淩然的樣子,為了朋友情願自己受死。如此大義之人,怎麽現在哭的鼻涕眼淚一起流?

琬琰一手摟著萋菲的頭,萋菲順勢靠在他的懷裏繼續哭。

“好了,不怕了,都解決了。哭醜了就沒人要了!”

“我就哭,就哭。我是堂堂紫微聖地的大小姐怎麽會沒人要?他們巴不得要我呢!哇嗚嗚嗚嗚~~~”

琬琰一時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偏她說的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只好由著她哭去了。

萋菲一哭就哭了小半個時辰才抽抽噎噎的停下。等哭好了,想起方才在大家面前耍賴才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忙離了琬琰的懷抱,看大家都怎麽樣了。

先是紅衣獵獵的渥丹,她拘了羅剛的魂魄在一旁拷問,時不時手上雷光一閃作威脅狀。羅剛最後一擊被琬琰擋住,再也無力抵抗,被渥丹三兩下抽了魂魄。另一邊,靈均正運功給無邪療傷。萋菲看見無邪嘴角一縷鮮血,擔憂的望向琬琰。

琬琰知她深意,不等她開口發問就道,“沒事,不過是一時岔了氣。吃上些丹藥,運功打坐,不時便好。”

萋菲總算放下心來,又想起師兄還沒回答先前自己的問題。雖然看著沒有大礙,但還是問過了方才安心。

“師兄,你呢?你受傷重不重動?”

琬琰挑唇一笑溫溫和和的回道,“不礙事,沒有受傷。”

萋菲卻是不大信,正要張口詢問。那邊渥丹審完了,走過來沖琬琰道,“已經審過了,嬰兒的事確實是他做的,但各位大人的事與他無關。應當是實話。”

琬琰面色不變,似乎早料到這個結果。

“那些捏在他手裏的凡人命魂,可拿到了?”

渥丹拿出個冰裂瓷瓶道,“都在這裏了。”

琬琰不假思索拿掉瓷瓶上的塞子,一絲絲金色的光線從瓶中飛出。頭頂盤旋一圈後,似是認準了方向,東南西北各自飛走了。

魂魄相引,無需做法,它們自然會去找自己的身體。琬琰暗道,有一個聽話的魂魄真好,不像自己······

“菲兒,你帶著無邪在這裏等著。我與渥丹、靈均,去去就來。”

琬琰突然開口要走,萋菲想要跟從被拒。只得聽話留在原地照料無邪。無邪雖未傳醒但臉色已是好多。從靈均懷裏賭咒發誓結果無邪,萋菲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扶著無邪坐下。周遭的房子被方才的大戰毀了大半,暫時也只能這樣湊合了。

擡頭註視著遠處濃重的夜色,醜時已至,夜還很長。

☆、幕後黑手

? 卻說琬琰帶兩人禦劍回了陸府,一路也不往別處去,只是向著陸府正廳走。靈均裝了一肚子疑惑又不好開口,這回見到渥丹、琬琰兩人面色凝重回到陸府,便以為是有妖人趁他們出門要與陸府為難,連忙加快了腳步跟上。

九曲回廊,玲瓏影壁,腳下青苔,具和走時沒有區別。可是······人呢?

陸宇官至刑部尚書,家中雖只有兩個正經主子,但仆從、僚屬、婢女林林總總算下來不下百人,如今怎麽一個人都沒有了?半夜三更,偌大的府裏既沒有燈火也沒有行人,實在是瘆的慌。

“師兄,不會是有妖物來,害了陸大人家滿門吧!”

琬琰見靈均焦急的模樣暗嘆自己這師弟還是不經事,當下也不明說,只是道,“放心吧,陸府上下現在沒事的。”

正說著,三人到了正廳前。只見坐北朝南的大廳此刻門窗緊閉,不但如此還用黑布將能透光的窗格全部糊住,半絲光亮也不透。

琬琰正欲舉步進去,渥丹竟從背後偷襲,一掌打在琬琰背心,激的琬琰吐出一口血來。

“渥丹仙子,你這是何意?”靈均本來就被陸府奇怪的氛圍染得緊張,誰知正主還沒見到就被自己人打了一掌。當下喝問渥丹,伸手就要拔劍。

渥丹仙子理都不理想要與自己拔劍相向的靈均,皺著眉頭盯著吐了血的琬琰問道,“如何了?”

琬琰揮手止住想要拔劍的師弟,對著渥丹施了一禮道,“不礙事了,多謝渥丹仙子。”

“那就進去吧,裏面怕是還有個大麻煩!”

渥丹仙子一馬當先走進正廳,琬琰靈均隨後跟上。正廳中依舊沒有點燈,黑暗中有一人背對門坐在當中,黑發披散鬼氣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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