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分,是哪個想打自己就能打自己。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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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均咽了口唾沫,緊了緊手中的劍。

“別來無恙,陸大人。可是沒來得及趕去主持陣法?”

第一個開口的是琬琰。只聽這一句,靈均就明白了,不是陸大人家被歹人所害,而是陸宇才是真正的歹人!

“咳咳咳,不愧是無雙公子,這麽快就把羅剛收拾了。我就知道那個空有一身匹夫之勇的羅剛拌不住你許久。咳咳,坐吧,我們一塊兒聊聊。”

陸宇轉過身來,請三人落座。還是原本那個蒼白的人,但卻和以前的樣子截然不同了。若是萋菲在這裏定會覺得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昨天中午還一臉精明老練,好似宦海沈浮多年的陸宇再見時卻是一派雲淡風輕,再沒了卑躬討好之態。而是面帶從容,輕搖折扇十足一個中年文士樣子,自帶一身風流氣度。

“咳咳,寒舍減薄。沒什麽好東西,諸位請自便。咳咳咳······”

三人分別落座,琬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卻也不喝,只是吹。

“陸大人,事到如今又何必再掩飾。我們都知道你的病不在肺上,就不用一直咳了。怪累的。”

陸宇聽聞一怔,甫又開懷大笑道,“哈哈哈,你們果然全都知道。仙人莫非真的都是能掐會算的嗎?不是說神界滅亡,天機混亂。除了那專事測算的‘天機閣’再無人可以掐指一算便知天下事的嗎?難道無雙公子是個蔔算好手?”

琬琰把茶碗一放,淡淡道,“知道你的把戲,又何須蔔算?”

“哦?那我倒是要好好聽聽。我自問素日行事也算小心,不知哪裏惹了懷疑?還望無雙公子不吝賜教。”說罷,陸宇竟還從椅子上站起工整的向琬琰執弟子禮,以示虛心求教。

“呵!”渥丹諷刺一笑,轉頭不再看陸宇。反手拿出自己的專用茶杯出來,又擡手招來茶壺,坐在那裏自斟自飲,權當陸宇不存在。這等裝腔作勢之人真真兒惡心,要不是有所顧忌誰有空看他在這裏裝模作樣?

靈均不明所以,當下也側耳聽著,希望搞清楚前因後果。心下暗道,到底是師兄有涵養,到了這等劍拔弩張的地步還能坐在一起吃茶!自己不如師兄遠矣······

“你到底是個凡人,卻用仙域的法子害人。你大概不知道,修煉中人想知道什麽還是有些法子的。剛來那日我便委托‘牽機閣’幫我查害了幾位朝廷大員、皇親國戚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毒物。不過四五日我便接到回信,知道那根本不是一種毒,而是一種特殊的蠱陣。有人給他們下了蠱,把他們的魂魄做了陣法的祭品。我想那人定是個極有本事的,畢竟要讓幾位大人心甘情願喝下蠱毒,一定是他們完全不會疑心的人才行。恰巧半年前你過生日,請了同僚來慶生,這幾位赫然在列!”

陸宇哂笑道,“那又如何?不只有我一人請他們吃過飯,誰知道他們是在哪兒沾的蠱蟲?”

琬琰讚同的點點頭接著道,“卻是如此。當時我雖懷疑是朝廷內部的人所為,但也沒懷疑到你頭上。只是後來我們住進你家,你日日咳嗽吃藥,吃的卻全是補血的湯藥。一個刻意遮掩自己身體狀況的人總是惹人懷疑的。你大概不知道渥丹仙子出自搖光聖地,你真病假病,到底是什麽病,吃的又是什麽藥,她一看一聞便知。加之牽機閣的朋友告訴我此陣威力巨大,需要大富大貴者魂祭,主陣者用鮮血繪制,開啟時找一人心甘情願血祭,方可成功。而你又大量失血面色慘白,我怎能不懷疑你?”

“原來是渥丹仙子慧眼如炬,失敬失敬!”陸宇恍然大悟朝渥丹拱手道。渥丹卻是不願理他,只顧喝茶。

陸宇又轉身問琬琰,“後來呢,無雙公子不會僅止於此吧?”

琬琰從鼻腔了哼出個笑來,輕松道,“其實你最大的問題是你裝無能裝的的太過了。一國刑部尚書查一件案子,就算牽連仙域也不應該小半年查不出任何線索來。你故作無能把我們引來,我們初查案那幾天每到有發現的時候就會被你的下屬把註意力引到別處。一來二去我們怎會不察覺?而且據我所知,也是你派去照看院子的丫鬟引得萋菲去看案卷的吧。正常凡人怎麽會一下子把百年間的案卷都調來,是生怕我們不知道六十年前的事嗎?”

靈均在一旁慚愧,他就沒察覺······

“後來我們查到羅剛的線索的時候,你的手下只用了幾天的功夫就把他從傾城無數百姓中找了出來。這說明刑部並非如此廢物,定是有人不讓他們細查,才至使他們小半年查不出個所以然,反倒亂七八糟的東西查了不少。你說什麽人能壓著刑部上下一幹人等不敢冒頭?除了當今皇帝,我想不出誰還比你這個執掌刑部十年的尚書更可疑的了。”

“原來如此,倒是我演過了!”

“原本你們凡人之間為了權勢爭個你死我活與仙域無幹,但你不該勾結妖界!你為了把嫌疑引到羅剛身上,指使他專門挑那幾位大人府中仆從的孩子下手。你半年前下蠱,數月前幾位大人才相繼病發,恰巧錯過了你宴請的時間。是以無人懷疑你,皇帝還專門命你調查此案。可那羅剛早幾百年就投靠了妖界,你若是沒有勾結妖界,他怎麽會聽你調遣?”

事已至此,萬般算計皆已被識破陸宇再裝下去也沒意思了。外表的如沐春風漸漸退去,一絲絲狠厲從眼底浮現。渥丹見狀收了茶杯,早該如此了,啰啰嗦嗦的作甚?

“你都知道了,為什麽不一進來就動手?”

“你腳踩著金鐘陣把屋子籠罩起來,我們進來了就不方便出去。再者你手裏此刻還捏著幾位大人物的魂魄,我動不得你。不如說說話等蠱陣啟動魂魄飄去魂祭,再動手搭救。也好讓你做個明白鬼。”

“夠了!”陸宇聲音淒厲,狀若瘋狂。“不要事事都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你們這些眼高於頂的仙人從不知人間疾苦,除了拆散別人家庭,害的我家破人亡以外你們還會做些什麽??!!!”

說罷陸宇推開一直擺在正中的椅子,露出椅子下的金鐘陣陣眼。從陰暗處掏出一個獸皮袋子來,將袋子裏的東西悉數倒進陣眼之中。

原來那袋子裏的盡都是一些靈氣四溢的天材地寶,靈石靈玉。甫一落入陣眼就被金鐘陣吸收了打量靈氣,原本只是看不太清的陣法頓時金光刺眼。遮住窗格的黑布瞬間破裂,一個個閃爍著金光的道文陣紋和陣眼遙相呼應,瞬間將正廳的封鎖加固了不知多少。

“我雖是個凡人,但有了這些東西,就能困住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長!就算你們到時殺了我也來不及了,我的嘉柔就要回來了!那幾個老匹夫能為嘉柔而死,是他們的福氣!天大的福氣!哈哈哈哈·······”陸宇笑的眼中帶淚。

渥丹和靈均習慣性的看向琬琰,琬琰皺了皺眉,未發一言。擡眼看見陸宇身上一陣鬼氣起伏,灰白色散發著黑色鬼氣的生魂從陸宇的身上分離出來。與羅剛只取人一絲命魂不同,陸宇將這些人的三魂七魄一齊抽出,用來魂祭大陣。陣陣鬼哭聲不絕於耳,每個生魂的眉心都有一綠點。他們被這綠點牽引著紛紛穿過房頂,身不由己的投向大陣。

“無雙公子啊無雙公子,你既已知道我背後靠的是妖界,就不該如此托大。如此我願望已了,動手吧!陸某的命,盡管拿去!”

陸宇閉目仰頭,張開雙手站在正中,大有一番英勇就義的意思。琬琰依舊淡然,轉頭對靈均道,“你去拿下他,他若反抗,不要傷他性命。”

“是!”靈均領命持劍而去。陸宇擡眼瞥了向他走來的靈均一眼,嗤笑一聲,並沒有反抗。靈均走上前去右手並指如劍豎在胸前,喝到,“束!”一根藍色的鏈條憑空幻化而出,把陸宇綁了個結結實實。

琬琰上前兩步正對大門,一層光暈像流動的黃金一般封住了門。揮手召出青虹劍,他白衣紛飛站在門前。渥丹自是知道他要幹些什麽,退後了兩步給他騰位。陸宇卻嘲笑琬琰不自量力,給他東西的大妖說了,除非坐忘修為,否則誰都劈不開這加成過得金鐘陣!

定下心調息了片刻,青虹劍刃自主出鞘。琬琰伸手握住劍柄,感受到青虹劍快意的顫抖。自從上次仙妖大戰後,自己少有這麽認真的時候。隨手挽了個劍花,琬琰一劍直直刺向大門。這一劍貌似樸實無華、不加雕飾,實則暗藏乾坤。從劍尖到劍身在一瞬之間震顫了無數次,拖起無數殘影讓青虹劍宛若至於雲端,竟有些模糊不清了。可看琬琰的手,卻似一動不動直刺向前方。

靈均心下暗自喝彩,這是紫微的入門劍法之一的“夢凡劍法”,最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讓人捉摸不透。師兄使得這招是夢凡劍法的起手式“青雲出岫”,看似直來直去,實則變化多端。這一招卻是被師兄使入化境了,自己是萬萬比不得的。

別說是靈均,就連原本嗤之以鼻的陸宇都瞪大了眼睛。眼看琬琰一劍刺出,轉眼間就歸劍入鞘。陸宇見金壁沒碎還是原樣堵在門口,不由大聲嘲笑起來。

“哈哈哈······無雙公子好大的排場,誰知是個銀樣镴槍頭!哈哈······呃!”

陸宇最後一聲沒能笑出,活生生卡在嗓子裏,險些把他卡死。只見金壁似遇到烈火的冰雪一般慢慢融化,呼吸之間消失的無聲無息。

“嗷!這不可能!這、這不可能!毒藤妖!你騙我!你騙我!這不可能!啊!”陸宇這下是真瘋了,他目眥欲裂、眼球爆出,臉上條條青筋暴起,額上滿是的汗水。靈均費力壓住他不要命的往前沖,所用力氣之大,要是靈均稍有不慎他就能一頭磕在地上撞死。

琬琰收了青虹劍,慢悠悠的踱步到瘋狂的陸宇面前。陸宇雙目赤紅,怨毒的瞪著他,甚至不時張口想在琬琰身上咬下塊肉來。再也沒了儒士風度。

琬琰直視陸宇溫和說道,“陸宇啊陸宇,你既知我是無雙公子,就不該如此托大。”

☆、夢碎

? 夜晚的風吹過,嗚嗚的往人脖子裏鉆。四月的夜晚本就不算溫暖,況且醜時已至,夜風也就越發的透骨一些。萋菲緊了緊衣襟,又伸手劃過半空施了個恒溫法咒。她的身子骨強健吹吹風沒事,尚處昏迷期的無邪卻是不能受寒的。淡淡的橙色光芒從指尖傾瀉而出,半透明的光罩將兩人扣住,一片漆黑中如燭火一般微微抖動。

把昏迷中的無邪圈在懷裏,萋菲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嗅著她頸間的香氣。師兄才走她就就害怕起來,看著四周濃稠的夜色聽著嗚嗚的風聲,她無意識的把無邪越抱越緊。貓耳巷本就地形覆雜,兼之一番大戰之後周圍的房子塌了不少,暗夜裏的一片廢墟已是恐怖又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有如鬼哭。萋菲從心底裏冒出一股涼意。

“有人麽,有沒有人啊?”小心翼翼的冒出個頭大聲詢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希望有人還是沒人。

喊了半天見沒人答應,心下失落的同時又松了口氣。這麽晚了,且不說刑部早把周圍較近的居民遷走,就是還剩一兩個漏網之魚也被剛才的那一番地動山搖嚇跑了。想來不到天明這裏是無人敢來了。萋菲轉而打起精神照看無邪,也好打發自己的恐懼。

無邊的黑夜,嗚嗚的風聲,無助倒在地上的少女。萋菲無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一幕熟悉。腦子裏一幕幕場景不停的閃現,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兒攤在草地上木然的看天。她的衣衫破碎,沒穿鞋子的腳上鮮血淋漓,十只腳趾血肉模糊。纖細的小腿露出,只雙腿上重重疊疊的傷口就不下百道,尤其是左腳腳踝上的一道深可見骨傷勢,不但流血還化膿,腥臭的氣味令人作嘔。女孩兒蓬頭垢面,黑色骯臟的頭發糊了一頭一臉。身上的衣服同樣臟的看不出顏色,只是從身體各處不斷滲出的鮮血來看,衣服之下怕是也沒一塊好皮了。

她是誰?她怎麽在我的記憶裏?記憶裏的風仿佛刮進了現實,破碎的風、寒涼的夜,一切都和那個晚上一模一樣。萋菲痛苦的抱著無邪,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亂七八糟的記憶從腦海裏湧出,她似乎可以感覺到渾身浸泡在鮮血裏的黏膩冰涼。

鮮血初初從身體裏流出來時是暖的,滑膩又帶著些微的腥氣。疼到麻木之後,感覺到溫暖的鮮血滑過皮膚竟然還會覺得挺舒服。夜風實在是太冷了,雖然那時是最熱的七月,可也不知怎麽了,那一晚竟然出奇的冷。

鮮血涓涓的從身體裏流出,原本的一絲暖氣也被夜風帶走。冷下來的血液變得粘稠而腥臭,泡在這樣的半液體裏想來是不好受的。死人般的灰白爬上女孩兒臉龐,萋菲心裏知道再不救人,這姑娘就活不成了。

“救命!菲兒,你快放開我!快、快點,快點。啊、呃啊、啊~”

昏迷中的無邪這時醒了。她是不得不醒,萋菲抱住她的脖子,其用力之大簡直就是謀殺。被憋的喘不過來氣的無邪強行從昏迷中醒來,剛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的好友勒著自己的脖子哭泣,冰涼的眼淚流的自己一脖子。

渴望空氣的本能讓無邪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麽事,朝著死死勒住自己的手就是又掰又打。誰知萋菲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力氣竟大的驚人。不知道羅剛已死的無邪還道是萋菲被他的邪術控制要殺了自己,心裏越發著急,掙紮廝打之中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多虧了這番掙紮把萋菲從半夢半醒之間拖回現實。回過神來的萋菲見自己差點勒死無邪,嚇得趕忙松手。無邪得了自由,一手撐地一手撫著自己的脖子沒命的咳嗽喘息。

“咳、咳、咳,萋菲,咳、咳,萋菲你想,咳,想勒死我嗎?咳、咳、咳、咳!”

“不是,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了,好像被夢魘住了。我太害怕了,就把你抱得死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

無邪見萋菲驚慌無措的樣子就知道方才是她的無心之失,反正自己也緩過來了,也就擺擺手表示沒有大礙。又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氣,好容易氣喘勻了,無邪立馬問起自己昏迷後發生了什麽。

萋菲一五一十的說與她聽,誰知不過剛開了個頭,皇城中卻異變突生。

開始是天變得亮了一點,兩人誰都沒有介意。誰知不過眨眼的功夫皇城裏就火光沖天,漫天的紅霞把半個傾城照的宛如置身於烈焰巖漿之中。傾城的百姓紛紛走出家門看火勢到底有多大,他們並不著急,反正皇城裏的火隔著城墻燒不到自己這邊。睡是睡不著了,於是七七八八相熟的聚在一起閑磕牙。

“今兒晚上是個啥日子?前半夜西邊又是風又是雨的,這還沒消停半個時辰,皇城裏又走水了。”一人穿著寢衣披了麻衣外掛,同自己平日裏玩的好的幾人指著皇城的方向感嘆道。

“你那算什麽?我表兄住的離西邊近些,他方才跑來與我說前半夜不但有風有雨,還有龍鳳呈祥哩!”接話的卻是個麻子,一樣的衣衫不整,嘴裏卻信誓旦旦。

披衣男子聽了無比羨慕,瞪圓了眼睛直道,“真的!你說是不是仙人下凡賜福青丘?要不然怎麽這般大的動靜?”

那個麻臉卻嘴一歪說,“我看不見得,沒見著皇城都被燒了?我看是仙人覺得官員無能,降罪還差不多。”語畢麻臉自知失言,忙捂住了嘴。仍憑旁人再想套話硬是不再發一言。

萋菲和無邪一臉慘白的死盯著皇城處的天幕。他們不是凡人,百姓看皇城火光沖天只道是不慎走水,她們卻是感覺得出空氣中沒有絲毫灼熱的氣息。不但沒有灼熱的氣息,就連房屋被燒的煙氣也不見半點。反而陣陣不尋常的靈力波動在空氣中飄散,離得這般遠兩人都能夠感受到靈力中的殺機。

天空被慢慢撕裂,一條條凡人看不見的血紅色閃電形裂縫從皇城向外郭城蔓延。血色深處,似有無盡冤魂嘶吼欲出。

“菲、菲兒,那該不是血氣把。這要是血氣的話,要死、死多少人啊!”

萋菲看向皇城,內心裏突然湧出強大的不安。她轉頭對無邪道,“傷勢怎麽樣?可還能跑?”

無邪道,“不過是小傷,別說跑,打一架也沒問題!”說完一猛子跳起來,給萋菲展示自己已無大礙。

萋菲見她確實沒事,拉起無邪的一只手就往皇城跑,“我心裏有個不好的猜測,要到皇城裏面才能確認。你既然無事便隨我一起來,我們兩個互相照應也安全些。”

無邪被她拉的直打跌,連忙運氣操起玉衡的雁翎身法一時間輕似雁翎,總算趕上了萋菲的腳步。

“你且慢些!不如我們先聯絡琬琰師兄他們,這樣大的陣仗,我們扛得起嗎?我也不是說我們沒用,只是這樣大的法術,我們也沒見過······”

“我見過。”無邪話還沒說完就被萋菲截住。

“啥?”

萋菲瞧見無邪一副腦子當機的傻樣子,腳下七星步不停,只管一邊跑一邊解釋。

“這個陣仗,我見過。雖說不太一樣,但也相差不遠。總之······會出大事的!搞不好,裏面的人都活不成!至於通知師兄······你看傳音符,從剛才開始,它有亮過嗎?”

無邪急忙撈起掛在腰上的玉墜,果然,不知什麽時候就不亮了。

傳音符是修仙界最常用的傳訊工具。有像陸離仙尊用的那種只傳消息、下命令的,也有像他們手裏這種可以即時通訊的,只是後一種聯通距離較短,若是距離太長就不頂用了。可無論是哪一種傳音符,正常工作時都是微微發光發亮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黯淡無光。

萋菲一邊跑一邊回憶,陌生又熟悉的片段漸漸與大腦中模糊的記憶融為一體。

一直以來萋菲都不覺得自己的記憶有問題。她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出生於岐黃宗,是掌門顧秦楓的獨生女兒。岐黃宗慘遭滅門時,自己和丫鬟素問正巧不在門內,因此逃過一劫。素問和自己半途走失,這麽多年細心查找也不見蹤影怕是兇多吉少。逃亡之時自己被靈均所救,後來又因為拾心玉的事被帶入紫微。得陸離仙尊垂青收歸門下,至今已二十餘年。平生最尊敬的是師尊,最親近的是師兄,最喜歡捉弄的是阿靈,最好的閨蜜是無邪,最近又添了最崇拜的女仙渥丹。

看,一切多完整和諧。

可惜都是假的······

為什麽,從什麽時候起自己漸漸忘了從前的事?首先是情感,甫一拜師自己就在紫微按部就班的修煉,居然二十餘年都沒有想念過父親?甚至每年父親的祭日不過上上一炷香,連一絲哀痛也無。接著是記憶,自己在紫微不過二十多年,在岐黃宗整整呆了一百五六十年,為什麽關於紫薇的記憶就一天不差,關於岐黃宗的記憶就模糊的只記得發生過什麽事,細節上半點也記不起來?

萋菲痛苦的回憶,汗水和淚水混合著流下。

為什麽?為什麽我甚至能記起師兄衣服上每片竹葉的形狀,卻記不清爹爹的樣子了?若不是今天無邪受傷昏迷的樣子和皇城上空那和日岐黃宗天上如出一轍的裂痕,自己是不是永遠都發現不了不對,是不是到最後會連自己出自岐黃宗都忘了?

萋菲突然想到師兄逼自己背的《神農錄》中的記載。夢離水,用之使人如墜夢中,前塵往事皆化作一夢。使傷痛不縈於心,愛欲不凝結於魂,仇恨不糾纏於命。故又名,忘情水。用於參破前緣,勿使應情傷身。

眼淚越流越多,一路狂奔的萋菲連擦都來不及擦,任由淚水劃過兩頰。成串的眼淚被風一吹刮到無邪臉上,無邪對這種無聲的哀慟無法理解,只能握緊朋友的手讓她不致孤單。

師尊為了不讓自己哀痛過甚走火入魔,或是被仇恨影響心智,給自己喝了夢離水。這本是好意,奈何二十年了,這份疼痛夾雜悔恨帶著遲到了二十年的悲傷洶湧而至。二十年前素問牽著自己慌忙逃命,雖保全性命但卻連爹爹最後一面也未曾看到;二十年後自己拉著無邪跑向皇城,為了彌補自己當年貪生怕死的罪過!

哪怕,為此拼卻性命!

☆、我,是誰

? 一路狂奔,萋菲拉著無邪仗著兩人步法不凡一路殺到皇城門口。平時走這段路絕沒有今天好走。城外百姓見皇城火光越發強盛害怕殃及池魚早不知躲到那裏去了,就連平時喜歡在皇城門口賣些新鮮玩意兒吃食的小販都收拾攤子跑了。

城門口守衛的羽林衛也沒了蹤影,數丈高的城門立在那裏只能從門內開關。萋菲此時早已記憶混亂心神具失,再沒了往日的清明機靈。鐵黑色的鑌鐵城門上隱隱閃著紅光,萋菲只作不見一心往裏沖。還好無邪發現不對死死抱住萋菲的腰,才沒讓她一頭撞上去。

說來也是緣分,這鑌鐵城門還是當初玉衡聖地受青丘所托打造的法器。沒什麽技術含量就是笨重,門內設一陣法專為守城而用。平日裏不開啟,城門除了結實點與凡間的物件沒什麽不同。戰時一旦開啟就會自成結界,所有身具靈力的生靈無論仙、妖、鬼、魔、靈,羽化修為以下沒一個可以進去。

“菲兒,你想碰個頭破血流嗎?這是鑌鐵城門,是我爹年輕時的得意之作,你且小心著些!”

萋菲行動被治,依舊鐵了心的要進城。一時間符咒、陣法、法咒,但凡她身上帶的、心裏會的全都一股腦的往門上砸。只見黑黢黢的城門上蕩起一陣紅色的漣漪,萋菲所有的努力統統做了無用功。

大量的靈力流失讓萋菲大口的喘著粗氣,一連一刻鐘的時間不停的對著城門放大招。最後實在沒了法子,方雙目赤紅的抱著無邪的雙肩語無倫次的開口,“你是玉衡聖地掌門之女,幫我、你幫我!無邪······我求你幫我······”

短短一句話說的語無倫次,前半句狀若瘋狂後半句又帶著哭腔。無邪那裏見過這樣的,一時間只被萋菲嚇得問什麽說什麽了。

“爹爹年輕時煉器並不十分妥當,總會有一絲破綻可循。一般不在東北角就在西北角······我、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哇!菲兒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走火入魔快要死了?我沒見過死人啊!哇!爹!我好怕······”

萋菲得了答案便撂開手,看也不看哭的一抽一抽的無邪,重新調動靈力往西北角轟去。不過一下就察覺到城門西北角確有晃動,於是強行運功連用了三次降雷訣把城門轟開一個兩尺見方的洞來。

勉強咽下喉頭的一口逆血,萋菲顫顫巍巍的轉身說道,“無邪,你過來。”

若說經歷世事,無邪比萋菲大了三百多歲都沒有單獨出過門。思萬裏掌門與掌門夫人鶼鰈情深,掌門夫人為生無邪而死,臨死前交代思萬裏好生愛護獨女。思萬裏對無邪可以說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女兒長到四五百歲一直養在自己眼前,寵成了無法無天的單純刁蠻的性子。也正因如此,無邪心性未夠遲遲不能羽化,修成仙身。

這樣性子的無邪哪怕上一秒被萋菲瘋狂的樣子嚇得哭喊爹爹,下一秒萋菲叫她,她還是抽抽噎噎的走到了萋菲身邊。

“菲兒,你沒······”

無邪這邊揣測萋菲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問候出聲,結果半句話沒說完就被萋菲一掌砍在後脖梗子上,身體軟倒。

萋菲原本就沒想帶無邪進去,剛才被記憶折磨的鬼迷心竅竟一路把無邪拖到此處,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跟著冒險!岐黃宗滿門滅絕的景象就在眼前,她從小玩到大的師兄師姐,最為疼惜她的師叔師伯,還有最愛她的父親······沒有一個能逃出這個詭異法術的毒手。無邪,不能再出事了!

慌忙把無邪拖到城墻根,萋菲退下手上的碧璽手串戴在無邪腕上。這本是出發前無邪給她的,原本無邪自己也有,可惜在方才的大戰中為她抵禦反噬碎裂了。這已是萋菲所能提供的最大保護,若無意外,定能安全等到師兄找來。

站起身,萋菲到底沒有忍住吐了血。擡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跡,腳踩七星步,一襲粗布麻衣飛身登上城門。趴在城門上又吐了一口血,萋菲這才矮身鉆進城門。

殷虹的天,彌漫著沖天的邪氣。外人眼中火光沖天的皇城內實則一絲火星都沒有。甫一落地,萋菲就感覺到那熟悉的心痛如絞。呵,這傾城也不知前世和我有什麽糾葛,竟然輪回一番都不願放過我!轉而想到心中猜測又是悲從中來,心口的疼痛也算不得什麽了。

萋菲每次進皇城都會心痛難忍,所以從來沒有深入皇城內部。此番行動卻像是有人指引一般直向心中所想之處疾步走去。強烈的疼痛讓她再聚不起靈力,可一個普通女孩子又能走的多快呢?

皇城的朱雀街啊是最熱鬧的了,它是皇城的中軸線。沿著朱雀街走半裏路,飄香閣的點心是頂好吃的。從飄香閣那裏左拐,走不到兩裏地就是傾城娘娘的祭壇神像,據說當年傾城娘娘就是在那裏血祭大陣保得一方太平。

幾乎是走一截路吐一口血,萋菲到底還是到了傾城娘娘的祭壇神像前。高大的神像足有十丈高,雕刻的栩栩如生眉目如畫。雪一般的右臂□□,一道鴿血石鑲嵌成的鮮紅寶石線自□□的右臂處蜿蜒而下,那是血!映襯著城中的漫天紅光,好像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個異族圍城生死存亡之時。

最是難得的是材質,十丈高的神像居然通體由白玉雕成,就是仙域也難找到如此巨大的白玉原料來。

奇怪的是,在空無一人的皇城內傾城娘娘此時似乎並不孤單。

只見傾城娘娘腳下一個貌美的夫人站立在側,右臂的衣袖撩起,一滴滴鮮血從小臂的傷口湧出,滴到腳下青黑硬冷的石磚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花。

萋菲的心徹底涼了。

她從沒在皇城內逛過,能清楚地找到傾城娘娘神像是因為有一個人從小在皇城中長大,她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如數家珍。偏偏這個人又對萋菲很好,將她當做女兒看待,最喜歡和萋菲講自己小時候的趣事。

“陸夫人,血祭,不疼麽?”

陸夫人轉身,見是萋菲來了面上沒有半絲驚訝。她擡起沒有受傷的左手沖萋菲招手,眸子裏滿是溫柔慈愛的笑意。

“菲兒來了,快過來。和夫人講講你是怎麽猜到的?”

萋菲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又因為實在不知該用什麽態度對待她,只好面無表情的靠近她。

“陸夫人,收手吧。我師兄已經趕去陸府,無論你們想做什麽都不會成功的。你是人族,難道你願意看到妖族攻打進來血流成河的樣子嗎?你是最慈悲的,我知道你想覆活你的姐妹,可你怎麽能拿滿城的性命,人族的未來做賭?”

萋菲說著走到陸夫人面前兩尺。很近了,只要阻止陸夫人一切就都結束了!事後我再向師尊、師兄求情,陸夫人說不定可以免於一死。師尊那麽疼我,一定可以的。

“菲兒!別碰我。我身上······有毒。是哪個叫羅剛的給的······妖毒。會傷了你的。乖,聽話,別碰我。”

萋菲眼睛一掃,果然見陸夫人身上隱約間綠氣縈繞,是妖毒,很厲害的妖毒。

陸夫人見萋菲果然不再靠前,再度綻開一個溫柔的笑。

“告訴我吧,讓我看看我的菲兒有多聰明。”

她越是溫柔萋菲就越是難受,勉強繃起臉道,“夫人與我說過娘家姓徐,那日夫人遺失的絹帕上繡著‘嘉柔’二字。夫人的閨名該是徐嘉柔吧。恰好陸大人給我的案卷裏有一段三十年前的公案。上書‘建元元年,大理寺少卿徐蔚家中突入盜賊,少卿長女徐氏嘉柔年七歲,遇害。’徐嘉柔死了三十年了,夫人怎麽還會好好地在這裏?後來我發現案卷上記載的是‘長女’,既然有長女,那麽最少還有一個次女,才不負長女之名。”

“你是覺得我乃徐家次女,冒用了姐姐的名字嫁給了夫君?”

“不,不是。嫁進陸府的確實有徐嘉柔。”

陸夫人臉色一緩,“那我又是誰?”

“夫人繡技出眾,可畫技一般。夫人房裏自繪的牡丹圖沒有一幅堪稱佳品。只除了一幅。陸大人愛惜不已掛在正廳的《沐雨牡丹圖》上面的那朵姚黃不但筆法出眾,情境更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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