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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又回別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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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陛下單人獨騎離開隊伍朝一處山地而去至今未回的消息, 傳回離風口。

“陛下人呢?”宋承孝驚怒得無以覆加。他指著跪在案前的人, 手指都打著顫。

“回大人,陛下嚴令咱們不準跟著, 帶著親衛們策馬往南邊山地去了。咱們只得在原地等,本以為陛下少時便回,可誰知這一等,陛下便沒了蹤影。”兵士們皆灰頭土臉, 他們等了一夜,也未見陛下回來,只得回營覆命。

“一夜都沒找到?”宋承孝眉緊緊鎖, “快,調暗衛營……”宋承孝話說一半,又頓住。暗衛營他剛查完,拘了人家十五名兄弟,還當眾收拾了顧夕。宋承孝實在不放心讓暗衛出去找陛下。

宋承孝緊張地思索, 陛下失蹤了,她只帶了十幾名親衛會去哪?京城若是得了信兒, 太子那方面必有異動。這可真是捅了天大的漏子。……宋承孝簡直不敢再想下去。他焦躁地將案上的東西,全數劃落……

顧夕從床上吃力地撐起來, 昨日帳前吐了血, 回來也沒止住, 太醫們束手無策, 直到顧夕自己盤坐起來, 調息了一夜,才止住了。早上剛睡下,就聽說陛下失蹤的消息。常喜忙攔,“小爺,您要做什麽?”

顧夕臉色蒼白,連唇也失了血色,他啞著聲音,“快幫我穿衣服。”

常喜手碰到顧夕身上,才覺出燒得滾燙滾燙的,驚道,“哎呀,怎麽燒起來了,禦醫、禦醫……”

顧夕止住他,搖晃著下了床。擡手摘下碧落,掛在腰間。

“小爺,做什麽?”常喜撲過來攔他。

留守的趙忠聞訊也趕過來,見狀驚呼,“剛吐了血,不歇著這是要做什麽?”

“趙總管,您快勸勸……”常喜帶著哭腔。

顧夕擡手止住二人,“陛下是去追攝政王了,我大概知道她去了哪裏。不過此事不得聲張,越少人知道陛下行蹤越好。”

趙忠面色微凜。

顧夕看著他,“趙總管看來是知情的那一個。”

趙忠無法略過顧夕的聰明和敏銳,點頭。

常喜不解地看向顧夕,“陛下不是愛重小爺嗎?為什麽這麽大的事,只知會了趙總管呀?”

顧夕垂目,蒼白的臉色,只有眸中一點漆,光采已經隱進幽深的眼底,整個人黯淡失神。她有不信任自己的理由,自己也確實不值得她依賴。只是兩情已經相許的此刻,這個認知讓顧夕心如刀絞一般地難受。他情緒一波動,心脈又開始痛。顧夕側過頭,硬咽下逆脈而出的一口血。

“趙總管,我得帶你即刻潛出營去。”顧夕轉回頭。

“啊?……陛下並沒有……”趙忠沒見過這樣的顧夕,那個隨性的小爺,仿佛一下子長大了一樣,果斷堅定。他看著顧夕凝重的神情,驚道,“難道營中會有變?”

顧夕皺眉點頭,趙熙第一個懷疑的是攝政王,第二個就應該是他了,可她仍放心地把趙忠留給他,是相信他不可能傷害趙忠。趙熙可能漏算了宋承孝,以宋承孝的性子,必要刑訊趙忠逼問陛下行蹤,那才是最壞的情形。雖然宋承孝有極大的可能是想率隊伍就近去護衛陛下,但極有可能演變成對趙熙的軟禁。

或許趙熙想讓他和宋承孝二強相爭?顧夕想到宋手中的那枚玉牌,恍然了。他手中有暗衛,宋手中有玉牌,這豈不是實力相當?二人爭執的後果是什麽?整營的暗衛都將被扣上不遵玉牌令的罪名……顧夕遍體生寒,難道陛下對離風口所有的暗衛,都下了殺心?或許她還有更深的目的?

也就是一瞬間,顧夕設想了好幾個趙熙可能的算計。他發現對朝局的陌生使他無法洞悉趙熙的全部想法,但他卻明白自己當下最該做的,那就是必須先離開這裏,避免與宋承孝的正面沖突。同時,他要把趙忠帶到安全的地方。

“陛下是否令總管提防著我?”顧夕問得很直接。

趙忠凜然搖頭。

顧夕怔了下,眼中現出些光彩。看來她並不是全不依賴,“那總管可放心由夕護送出營?”

趙忠鄭重道,“我信陛下的眼光,自然信任小爺。”

顧夕感慨嘆息,“謝總管信任。”

“不過小爺你正病著,帶著我,恐怕累贅,你自己走吧,我跟著水車混出去。”

顧夕笑笑,眸子裏卻一片清明,“大總管可不能走玉石俱毀的路子,陛下慣被總管服侍,你若撂手不管,還有誰她能信任?”

趙忠被揭穿,只得呵呵笑笑,他這一輩子,看著陛下長大成人,登頂成君,他自己也位極禦前的總管,也可謂呼風喚雨。這一輩子也就值了。他早就想過,倘然真有落勢的一天,他是不願被歹人脅迫,又不想受刑受辱,早打算好自盡。沒想到,顧夕這麽敏銳,一下子洞悉他的念頭。

顧夕安撫他道,“大總管信我一回可好?縱使病著,也不至於帶不走一個人,好歹也是宗山的人。”

趙忠楞了一下,失笑。原來宗山掌劍的傲氣是這樣的,“好。”他點頭,心中卻定下計議,如果中途拖累了顧夕,他就服毒自盡。陛下囑咐他照顧好顧夕,他必在全了陛下的心意才好。

顧夕轉頭囑咐常喜,“常喜,把這裏布置成我傷重養傷的樣子。對外稱我傷重,不能出帳。”他沈吟了下,“若是有人硬要見我,你便搬出陛下口諭,我被禁足,外人不見。”

“是。”常喜點頭。

顧夕看著常喜憨厚的面容,不舍道,“我帶不走兩個,還得留你墊後。若有人逼問,你也是一無所知,估計不會太為難你。只堅持一個白天就行,然後你就跟著送水的車混出營去。找一處安全所在,藏起來。”

“小爺,你放心,路上要小心啊。”

顧夕用力握了握常喜的手,“要活著。”

常喜凜然點頭。

顧夕帶著趙忠潛出行營時,別院裏也不平靜。

祁峰挺直背,跪在院中。

所有的下人,皆清到後院。他褪著褲子在膝蓋下,臀上腿上,全是杖痕。

從清晨蘇醒開始,他就在這裏熬刑,打一陣,停一陣,一直到正午的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

行刑的是一隊太監,沈默著,按時辰打他,按數目暫停。正午時分,時辰又到了,行刑的太監把他又扶到長凳上,一左一右站在身後。臀上腿上,全腫了,祁峰握了拳,把頭埋在臂彎裏。杖子挾風掄下,他下意識地繃緊腿,“嗯。”一杖打在左邊,不等他換口氣,右邊一杖刮風打下。

這一回,明顯是加快了速度,根本不給他喘口氣的機會。十幾杖下去,他開始微微輾轉。

“嗯。”痛楚的呻,吟,讓疼痛無限放大,火辣辣的日光下,傷口更火辣辣地疼。他已經數不清受了多少,只覺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四十。”一個太監報數。杖子終於住了。祁峰迷迷糊糊地松了口氣,擊打一停,鈍痛又如潮般湧上來,他咬著牙,喘息。

有太監扶他從凳上下來,扶到一塊地磚前,讓他跪正,便魚貫退了下去。

院中肅靜無聲,祁峰艱難地挺直背,強自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太監過來,祁峰在極度疲憊中,被驚醒,他下意識地繃緊全身。

“大人,主子吩咐,讓您到屋裏去。”那太監輕聲。

祁峰茫然擡頭。

“大人,莫讓主子等呀。”太監著急地小聲道。

祁峰恍惚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強撐著要起身,膝上一點也使不出力。

那太監扶起他,幫他拉起褲子。傷口觸到布料,疼得他渾身發顫。

挪到房門外,祁峰瞧著透出溫暖燭光的窗口,遲疑著不再舉步。那太監見狀忙輕聲勸,“快進吧。”那太監輕聲催促著,半扶半攙,終是把人推進房門。

輕裘軟毯,淡淡的清香。那是他在公主府時,素日燃的香,因常服藥,用它蓋蓋藥味。因他常用,一回她來他房裏聞見了,也說好,此後兩人都用了同一種香料。

相伴,或許就是個習慣,就如這香料,用久了,便再撂不下。正如他的執念,她的執念,在心裏藏久了,也成了習慣。其實,如香料般,燃了,化了,淡了,留下的,只有相伴的味道。也不錯。可他以前並不是這麽想的。

祁峰想到自己中了魔般的執著,眼睛全濕了。愛,就像火,焚情。他火燒火燎,只是因為心中的那一絲不確定。如果他為王上,就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了吧。如果他換回祁峰的身份,便可以去一直伴著她吧。祁峰自嘲地笑笑,如今他成了攝政王,離登頂,只有一步距離,可在她心裏,他仍是那個正君。身份再變,他還是他,她還是她。

他從前怎麽就沒想過這麽透徹?

“大人,請沐浴。”幾個太監過來,請他入浴間。

祁峰被扶到浴房。

浴間裏,霧氣蘊蘊,趙熙一個人靠在池裏,微仰著臉,閉著眼睛。祁峰步子頓住。一年未見,她竟瘦了這麽多,兩頰微陷,眉頭微皺。卸下龍紋大服的莊嚴,此時的她單薄得可憐。

太監過來,引他到另一邊,隔了的屏風裏,如此熟悉。沐浴,清洗,用藥,玉勢頂進去時,牽著身下的傷,他疼得渾身都被冷汗打濕,唇上全是忍痛咬的齒印。

待弄完,他已經累得幾近虛脫。從屏風裏出來時,池中已經沒人,趙熙不知何時離開的。

“大人,請。”有下人扶著他,走回房內。

燈燭通明,趙熙倚在暖炕上,正在看書。

炕下置一矮桌,上面鋪著筆墨紙硯。

有下人在矮桌前置了一個軟蒲團。

祁峰拖著步子走過去。那太監替他除了浴袍。

祁峰微微脹紅了臉。果然見趙熙擺了擺手,所有下人魚貫退了出去。她擲了書,從炕上拿起一把長長的紅木戒尺,走到他身後。

“默吧。想是你還不至於忘。”

祁峰抿唇。禮則,他默過百遍,自是熟悉。他艱難地撐著桌角,跪在蒲團上。蒲團雖然軟,但膝上完全腫了,跪下時,疼得他渾身繃緊。

趙熙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一身的傷,眸子縮成一點。

刀傷,劍傷,鈍器,背上縱橫著,沒幾處好肉。從腰往上,都是杖痕,太監們掌握著尺度,打了一上午,也沒見紅,可是傷全是裏面,又紫又腫,煞為觸目。

祁峰顫著手指,去拿筆。趙熙一戒尺打下去,紫脹處一下子被震裂,口子迅速滲出血珠,疼得他打了個冷顫。

“不用寫,一句句背來聽聽。”趙熙戒尺壓了壓他的腰,示意他伏下身去。

祁峰似是沒聽明白,怔怔的。一戒尺追下來,又是一道血口子,紫脹處已經不堪打擊,一尺便見紅。趙熙停了一瞬,對著同一道印子,狠抽了幾下。祁峰再硬氣,也是又傷又病,軟下腰,半伏在案上喘息。

“你想今夜都這樣?”趙熙又抽了一下。

祁峰痛得咬破嘴唇。他側目,看到趙熙臉上全是倦容,眸中還有水汽,形容如此憔悴,內心肯定是痛到難忍。祁峰微微閉上眼睛,啟唇,沙啞著低聲,“古雲,人無禮則不立,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

沙啞的聲音,又低又沈,和著戒尺的擊打,一部禮則總綱緩緩背出,像靜靜流淌過的溪水,撫平趙熙的焦躁。趙熙戒尺停在半空,微微怔楞。正君是那麽端方自持,攝政王冷硬跋扈,可似乎都不是眼前這人。順從,服從,低到塵埃裏。

是愧疚,是憐惜,還是……趙熙微微瞇起眼睛。如此逆來順受,是因為心底的愧疚,更是因為……他是要告訴自己,你要怎樣罰都行,你要怎樣都依從,只是你想知道的事情,萬萬不能,告訴你。

趙熙冷笑,淚浸在心裏,“好,好,好,你還真坦誠。”她發狠地掄起戒尺。飽經杖打的皮肉遞次裂開,鮮血順著祁峰顫抖的身子,流到腿上。

趙熙一邊狠打,一邊咬牙,“於國法,你身為南華侍君,卻私通燕祁,這是觸犯律法的。於宮規禮則……你剛才也背了,你自己數數,違了多少條款?朕許你法外開恩,只要你道出實情……”

“陛下……”祁峰哆嗦著打斷她,“我犯下的罪責,自當身受,您……怎樣都行……”把我怎樣都成,就是不能談顧兄長的事情。祁峰說完,悲哀地閉上眼睛,還說什麽豁出命來愛,只連這件事,他都無法讓她滿足。

“你……”趙熙冷厲暴起,十幾杖追下去,祁峰慘痛地在戒尺下輾轉,忍痛唇角咬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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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時,又是月上中天。

祁峰俯臥著,一動,就疼得吸氣。

背上,一只靈巧的手,正將清涼的藥膏輕輕推開。下身也是一片清涼。

他側過臉,看著趙熙。

燭光下,她憔悴的臉上一片恬靜。

“醒了?”趙熙垂眸看他。

“你這樣,能撐多久?”趙熙一邊輕輕塗藥,一邊低聲問。

祁峰黯然垂目。

“我好好問你呀,”趙熙挑起他的下巴,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還想在我身邊?”

祁峰眸中水色濃重。

“顧采薇在你那?”趙熙收回手指,指尖很燙,那是一滴熱淚,“銘則是正君還是你?陪我的那個?是他,還是你?”

祁峰垂下目光,“采薇在王庭,孩子在出逃那天就沒了……”

趙熙點點頭。

“我入府那年,正好十八歲。”

趙熙輕輕嘆氣,“看來,陪我的,是你啊……”趙熙似想到什麽,垂目看他。燈影下,祁峰的側臉線條流暢如畫,雖然瘦削,但年輕的肌膚緊致光潔,像是能發光的美玉,“算起來比我還小一歲呢。”

“銘則呢,病了?死了?另娶了?”趙熙自顧自地問,“有子嗣沒?大婚那年,他都二十多了……若是一般大家公子,這個年紀,孩子都能入學堂了。

祁峰也陷入回憶,嘴角掛上些恬靜笑意,“顧兄長喜歡水山游玩,說不願成家,不想有羈絆呢。”

“噢。”趙熙點頭,這一點正君隨他,也喜歡山川風物,家裏全是那種書畫,“你叫他兄長?”

“嗯,如兄如父,他授我許多東西。”

“夕兒叫他先生的。”趙熙若有所思。

祁峰警醒閉口。

“就是不能說他的蹤跡是嗎?不能告訴我是嗎?”趙熙盯著他的眼睛,眸中又顯銳利,“夕兒稱他先生,你叫他兄長,可見是很近的關系。夕兒從小長在宗山,下山只在公主府停留過。莫非你和顧銘則也在宗山待過?”

祁峰驚擡目。趙熙真是太聰明,他一時不小心,倒是讓她套出來了。祁峰自知不是趙熙的對手,緊緊地閉唇,不再說話。

趙熙冷冷笑笑,換了個話題。

“顧采薇的孩子,是你的,還是萬山的?有傳燕祁太後又有孕了,也是你的?”

祁峰吃驚地搖頭,“不是的。”

“你一直做未婚男子裝束,難道不是為了招蜂引蝶的?一頭的發辮,還當挺美?”

祁峰皺眉,這樣的趙熙,說話思路太過跳躍,他跟著有些吃力。他消化了最後一句話,艱難解釋,“正因為沒有妻眷隨我到燕,我不好做已婚。”

“你有幾房妾?”

祁峰眉皺更緊,“我……沒用過。都在後院住著……”

趙熙不再問他,只是專註地給他背上一道傷上藥。祁峰背上,有一道特別長的傷口,她專心揉著,直到他肌膚發熱,祁峰卻覺得遍體生寒。

他愧疚地咬住唇,說出一直想說的話。

“……對不起。”祁峰低聲。

“因為騙了我?”

祁峰擡目看她,雖然看著平靜,但眸中又燃起錯亂的狂熱。這樣的趙熙,讓他無力應對。

室內又陷入一片安靜。

良久,祁峰聽見趙熙淡淡問,“那夕兒呢?在宗山,他叫你什麽呀?”

祁峰驚訝擡目,果然見趙熙看似隨意,可掩不住眼中全是裂隙。

“夕兒……”祁峰緊張地擡起上前,全忽略了背上的疼。他剛要張口,卻在趙熙的目光下頓住。不可再妄言,不可再欺騙,他意識到,這是她最後的底限,再有一次,再瞞一句……

“夕兒他入府時,他以為我是他先生……”祁峰顫著聲音,說完一句,緊張地看她神情。

趙熙註意地聽著,眉頭微皺。入府時?果然,顧夕後來還是知道了。他在向自己表達熱烈愛意時,還在欺瞞。

“你叫顧夕什麽?”

註意到稱呼的改變,祁峰皺眉,“陛下,夕兒是個澄澈的孩子……”

“行了,還是操心你自己吧。有精神替他人分辯?”趙熙丟下藥罐起身去拭手指。

祁峰急切地撐起來,“陛下,……”

趙熙回目看他,眸子裏全清冷,“顧家的公子,全不簡單,若說這樣也叫澄澈,那朕可是蠢鈍。或者……你給朕細講講,朕興許會體諒顧氏一門。”

祁峰後背都冒出冷氣。喜怒無常,變幻不定,這樣的趙熙真的不對勁。他心力交瘁道,“陛下……”

趙熙擡手止住他,“別說了。”她突然想起什麽,“聽萬山講,你服的解藥,還有兩粒留在別苑了?”

祁峰被她突然岔開的話題打斷,楞楞地點頭。

趙熙定定地看著虛空,突然仰天長笑,幾乎笑出淚來。

祁峰皺眉,忽而大驚。

那藥,她定派人翻找過。那怎麽能找得到呢,是顧夕漏夜潛回來,把藥帶回茂林給了他。他吃了藥,才加速了死遁,顧夕提著真氣長途奔波,才會提早散功。現在,她終於洞悉了一切,才會這樣心寒。

“陛下……”他的話,忽地被趙熙捂住。

趙熙站在床前,居高監下地看著他,“銘則可是真能耐,精通藥理。假死的藥,散功的藥,激發內力的藥,還真是琳瑯滿目。還有什麽?有沒有春,藥,讓人一見就放不下的那種,給你們誰用過?我說怎麽一見顧家的孩子,就邁不動步呢。”趙熙冷冷笑笑,“你且說說,你真姓祁?顧夕真姓顧?”

不待祁峰答,她就焦躁地擺手,“算了,算了,費腦子,猜來何用。你在這,顧夕在京,我且拭目以待,看這出戲如何繼續。”

“夕兒在京城?為何,京裏怎麽了?”

“喔?你還不知道呢。顧夕獨自進京了。”趙熙笑著拍開他的手,伸進他兩腿間,輕輕□□,“太子呀,他糾集一夥子人到太廟去,說是他為正統,又有嗣子,當歸大統。我不過是個輔政,不過是個女子,還生不出孩子,國家後繼無人了。督促朕當還政於兄長呢,旨都擬了,要封我為攝政。好多大臣都附議,另有武將們不服,正謀劃著各地勤王之兵趕往京城呢。”

祁峰面色煞白,不知她講的是真是假。

“我是不會用這種事騙人的。”趙熙笑著加重手上動作,滿意地看到祁峰微紅著臉喘息。

趙熙瞇起眼睛。祁峰,已經在她手上,她有的是辦法整治。而顧夕,她想到顧夕,心抽成了一團。顧夕,或者叫什麽別的名,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從相識到相許,她看似給過顧夕很多次選擇的餘地,可實際上,即使顧夕做了相反的選擇,她也根本不會放手。這一次,即使是真相敗露的這一刻,她也從未想過放手。這也算是執念吧。

手下的身子,緊緊繃著。趙熙垂目,看見祁峰額角全是汗。

她手上加重力量,將滿腔戾氣,盡數傾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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