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太子妃何幹？莫要亂說！”

男聲聲音突變，由溫和到不耐煩，瞬間拐了好幾個彎。女子許是悲傷而氣惱，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

“我亂講？我還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是我看得太過清楚，認識了這麽多年，你認為只有你了解我，而我傻到看不透你嗎？只要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心系何處！”

男子頓了一下，再開口，聲音又冷了幾度。

“我認識的陸綾月，從不會隨便用語言汙蔑他人，也不會做莫須有的猜測！你真是讓我感到陌生！太子妃是太子妃，長嫂如姐，我只不過是敬重她，欣賞她對生活的態度，並無半點兒女私情，如若讓你誤會什麽，一定是我表達不當。太子妃性情平和，溫婉賢淑，確實世間不可多得的女子。而我曾認識的綾月，也是知書達理，聰明秀慧的姑娘，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變了！”

試問天下還有什麽話，比這更有殺傷力？更能摧毀一個清高的女子的堅強！莫緋想咋舌，誰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而這一面又正好是對方最鐘意的？可偏偏時光在變，樣貌會變，性情也會變。女子往往努力向男子的理想型無限靠近，而男子最終都會說女子變的不再是他喜歡的樣子，莫緋只想說，被人喜歡還上臉了？擱現代，**絲就不要那麽多追求了！

一陣衣料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構成黑夜密會的神配音，假如沒有後面的對話。

“你做什麽？快放開！”

“我從來都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太子妃的位子，我也不屑一顧！世間還有什麽比你更可貴？世間還有誰比我更癡心？為什麽你不能接受我？為什麽你不願試一試？我是有感覺的，以前種種暗示，你都懂，我以為你的不拒絕表示我們可以的！直到莫緋的出現，你才這樣絕情，你敢說之前你對我沒有一點點動心？”

“怎麽又扯到太子妃！你先放開！”

終於悉悉索索的聲音停止了，黑夜裏有人在低聲哭泣，哽咽而悲傷。

“什麽叫做放開？我從不曾擁有過！”

有人在壓抑著嘆息，比寒風更冷。“我從不曾動心，只當你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妹妹！”

不知為何，莫緋有些生氣了，她想起一首歌，軟軟的女聲歌訴著負心的男子：‘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若不是在夜色裏，她看不見男子的臉，否則一定要站在女權的立場上，聲討這樣讓女子產生誤會的暧昧行為！很多男子就是處理不好女同學，女同事之間的關系，導致對方以為是愛情的提示，從而開始追求真愛之旅，最後多有落下‘小三’罵名。這些男子在外滿足被追求的虛榮，被暧昧的刺激，在家裏又責怪妻子或者女朋友的不信任，不是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會有下次，就是理直氣壯地控訴她們監視，懷疑，愛的不夠真誠等等。這樣的男子都是幼稚而可笑的，從不會考慮自身的原因，反而總會說女子難懂，他們需要自己的自由空間等等。

還真是能扯淡！自由是相對的，信任也是相對的！這些幼稚而可笑的行為，傷害了婚姻，也耽誤了別人。換做女子就簡單多了，若是有暧昧的對象，沒有什麽可誤會的，就是想義無反顧地愛了。

黑夜裏，兩個人又沈默了，莫緋縮了縮脖子，想走了。平日都一副高冷不說話的人，怎麽想起來吵架了？真是別逗了！

女子一定是在用最後的自尊消化那句話的傷害，拼命恢覆血槽，男子釋放了這個雙倍致命的大招後，應該還在冷卻時間，一時間，莫緋覺得，不下雪的冬天真是冷啊！搓了搓手，又開始關心食盒了，幸好沒有等太久，對話又開始了。

“是不是我嫁給任何人，你都不會阻止我？我就這麽讓你討厭？”

“不是！二哥對你有情義，當初覺得你們是天作之合，所以我才沒有爭取。衾南兄對你也一直有心，必不會虧待了你，我會祝福你們……”

“你終於還是承認，當初對我並非完全的無動於衷！可是現在，你不覺得我們之間很可惜嗎？”

女子又哭了，淒婉而哽咽。男子又嘆息了，無奈而深誨難分。

“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也沒有那時的心境了，那時迷茫，害怕得到又害怕失去，此時想來，並不覺得遺憾。倒是覺得你錯過二哥是可惜了，那就別再錯過衾南兄。”

“我唯一不想錯過的錯過了，還有什麽可在乎的！”

匆匆的腳步在寂靜的夜裏，像戰場上一陣兵刃交接，在心口劃開巨大的傷口，流下看不見的鮮血。莫緋只能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快速地湮沒在黑暗裏，既然八卦沒有了看點，她再一次想到了即將在寒風裏冷掉的雞肉鴨肉的感受，拍了拍何辭的肩膀，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你站在那裏不累嗎？而且還向風，不冷嗎？”

果然，竊聽也是技術活！不專業就容易被捉到。莫緋咳嗽一下，大方地走了出來，舉頭看了看明月，低頭思考了下人生，然後對夜色裏長身玉立的人咧嘴一笑。

“今夜月明星稀，疏枝斜影，連風都變得溫柔了。三皇子好雅興啊，是在這裏賞月嗎？好巧啊，我也是啊，這不隨便看看，都忘記回去的路了，何辭啊，是哪個方向來著？”

“回太子妃娘娘，前面左拐！”

嘖！隊伍小夥伴不含糊，她也擡腿就走，還是被攔住了。

“可否借一步說話？”

這哪能啊！要是哪個不長眼的宮人撞見了，太子妃的職業生涯可就到頭了！於是，莫緋又望了望天。

“其實，月亮也打瞌睡了，星星又不多，肯定是時辰不早了！不如這樣，我們各回各家，有話明天好好說！”

“何總管也留步，話不多，就幾句！”

好吧！那就勉為其難聽一聽咯！莫緋又對何辭做個手勢，三人站在宮道上，氣氛極度詭異。

“綾月說的都是氣話，我知道你也聽去了，莫要當真，太子是我敬重的二哥，你是我尊重的長嫂，或者說是談得來的知己，希望大家不要有什麽誤會，也……也不要就此不理我了！”

哎喲！這語氣，什麽不理了，哪能啊！莫緋就差踮起腳摸摸暖男的頭了。

“你能這樣坦白我就放心了！其實你們的對話，我就聽到一點點，最後一點點而已了，最近睡的不太好，記性差的要命啊，這會兒我已經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再說今晚的殘月就指甲蓋那麽大，也根本看不到你們做了什麽，所以不要擔心的啦！”

莫緋這麽胡亂一扯，連自己都信自己失憶了，嘖吧一下嘴。

“那個……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都是很簡單的，你可以選擇沈默，但是我也有瞎猜的權力，看著辦吧！”

“問吧！言無不盡！”

白清微輕輕一笑，依舊站在風來的方向，看著莫緋。

“第一個問題啊，她以前就對你表白過？”

“是的！”

“幾次？”

“不算這次是三次！”

“分別都是什麽時候？”

這下姿態輕松的人開始思索了，莫緋眨巴眼睛等的急啊，其實她的下一個問題已經準備好，那就是被這樣的大美女追求，又毫不含糊的拒絕，感覺是不是特別爽。

簡直就不是人幹事，腦殼長滿了包吧！

“嗯？你是不準備回答我了？那我直接問下一個問題了啊！”

“早在去年三月踏青的時候，她有暗示過一次，母後和舅父商定婚事的時候，也暗示了一次，後來她直接告訴我想在一起，我拒絕了，沒想到她會在第二日求母後退了婚約，最後就是今天這一次了，我對她真的沒有想法！”

原來陸綾月如此勇敢，莫緋心生一層敬佩，自己不是做不出這樣的事，臉皮和驕傲完全是兩回事！難怪那日在酒樓，她把話說的那麽刻薄，陸綾月難堪之餘，倒是沒有半點傷情。不過那個白衾南真的不是好鳥，莫緋還記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怎麽看都是色熏熏的。

“其實她若不說，我也並不會徹底明白自己的心。本來是不太當一回事的，甚至覺得有個人對自己上心，是件很愉快的事情。直到後來才發現，讓心裏的那人惦記自己才會幸福，而霸占不相幹的人的情感，實在太負一片癡情，所以才會說狠話，讓她去得到她的幸福。想當初被她大膽的言辭嚇到，我竟不敢對心上那人表達一絲一毫的在意，怕她也如我一般慌亂，那種感受真的不好！”

莫緋聽的一楞一楞的，想來能夠明確拒絕的，還是善事一件。她想起很快走出情傷的白淡兮，突然就不能明白，情情愛愛，朝朝暮暮，久久長長，到底是怎麽相互切換的？

“那她為什麽要嫁給白衾南？自願的？還是在故意氣你的？”

拿自己長長的一生來賭氣，會是非常愚蠢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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