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緋環視大殿，迷茫的視線一通亂掃，老的少的，肥的瘦的，俊的醜的，都平均分配了她的目光。當然，肯定是要掃過林畫望的，見他若無其事地與旁人交談，便更是放了心。

“到底哪一個啊，我看底下誰都沒你面相好看啊！”

白淡兮見她的樣子，又被她誇的飄飄然，咳嗽一聲，從莫緋臉上收回了目光。

“不認識就算了！你身子不適，天又這麽冷，還是早些回宮去吧！”

“等等！你又幽默了！”

還沒吃好，回哪門子的宮！莫緋非常不爽！剛才大半時間都聊天去了，骨頭都沒吐出幾根，怎麽可能滿足她的胃欲！

“你看你，手都涼了，東宮有地熱，快回去吧！”

不管莫緋心中如何咆哮，白淡兮是鐵了心要她離席，甚至讓何辭用食盒打包了鹵鴨鹽水雞鳳爪等等。

“這些先拿回去吃，回頭我再給你帶一點！”

這跟打發小狗似的，真是太欺負人了！在哪裏吃不是吃，難道回東宮就變成兩個胃嗎！明明在這裏坐的好好的，礙誰的眼了這是！太莫名其妙！簡直是神經分裂！莫緋不服，非常非常不服！

在白淡兮淡淡的直視的目光下，熄了火，還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大家看看啊，這是好媳婦的基本作風，在外給老公面子，回家再進行家庭內部處分！

酡顏色的身影從昭月宮走了出去，幾道目光在追逐後紛紛消散，卻是看不到的暗湧，預示著一段顛簸的時光的到來。

出了昭月宮，冷風鋪面而來，才發現天已經黑了，宮燈昏黃裏，只能看到遠處後宮星星點點的明亮，沒有月光的夜晚，連風都極其沈默。

莫緋摸了摸肚子，覺得胃裏沒有多少肉，肺裏氣卻是不少，回頭看了看，燈火輝煌的宮殿，搖曳在絲竹鐘磬中，比夜更冷！

“不就是有個當皇帝的爹嗎？憑什麽這樣對我！連個飯都不給吃飽！什麽脾氣！”

“姑奶奶，趕快回宮吧，就憑他爹是皇上啊！”

莫緋表示不服！不能服！指著昭月宮的方向，氣得手指抖了抖。

“這個拼爹的世界，我就活該滾蛋啊！我爹要是玉皇大帝，我一定要把他變成狗，成天在茅廁旁邊轉悠，就為了吃上一坨熱乎乎的屎！”

“姑奶奶，你爹是當今丞相，和玉皇大帝扯不上半點關系啊！”

“可是我不服氣啊！憑什麽我爹拼不過他爹，難道我爹不夠努力？”

何辭趕緊拉下莫緋那只代表了挑釁的手。“姑奶奶小聲點！”

莫緋吐了吐舌頭，一通氣順的差不多了，反正兩個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被指摘了一回。何辭扶著她走，欲言又止了幾次，最後還是貼耳說了一句。

“相爺若是比得了皇上，這天下哪裏還能安生，姑奶奶啊，後宮不得幹涉前朝，可是您真的就不管不問？權臣難得善終啊！”

這一提醒，莫緋舌頭又發苦了，剛才風太大，吐槽閃了舌頭！她爹怎麽能拼過他爹，拼過了頭，就難保朝夕了。莫斯可不是幹爹，不能隨便坑，能有一個名垂千古高風亮節的親爹多好，可她爹偏偏就不是安生的主！

還是原來的莫緋好，兩耳不聞塵世紛擾，一心只以琴書度時光，可是現在的莫緋，既然接受一場意外，就不能將命運托付給前途未蔔的莫斯的仕途。自古多權臣，權臣多病垢，前些日子了解了朝中局勢，她才明白白淡兮堅持要先生女兒的原因了。

“你說太後幹嘛非要選我？雖然原因來來回回的說，可我內心始終不得安寧。”

莫緋長嘆一聲，又想起那個不知怎麽就邂逅的初戀美少年。白淡兮確實比林畫望俊美，背景硬，背影美，可是要在權力的漩渦中送了小命，她倒是寧願嫁個尋常男子，過安寧日子。反正這個朝代的男子都是一路貨色，誰納小三不是納啊，也就是個數量問題，宮鬥宅鬥又有多少區別！況且林畫望對莫緋有著幾年的感情基礎，看不看得上別的女子還是未知數呢，莫緋又一次感受到自身的正能量。

有臉蛋，有胸，還有大長腿，賣不了萌還走不了禦姐路線？時下女王禦正太當道！

“嘖！問你話呢，太後為什麽要看上我？我始終覺得她是以貌取人啊！”

眼緣？多虛啊！還不如說要改良皇家基因，引進優良血液。還好看中的是人，要是瞅準了小母雞，小母豬，就算拜得了堂，也入不了洞房啊！哎，想歪了！

何辭見她執著地問自己，又壓低了聲音。“老奴聽說當初太後指定了你，沒有人知道怎麽回事，皇上沒反對也沒支持，不僅皇後娘娘反對，連莫相也是不讚成的，有意以五小姐替換。說起來，您在後宮，可也關系到前朝的權力均衡。莫相只有您一個嫡女，其實，原本是打算許給三皇子的，老奴不敢亂說，這是太後無意說出來的。”

那幹嘛不早點讓三皇子提親！當個逍遙王妃多快哉！沒想到自己的市場這麽好，可怎麽都是稀裏糊塗的錯過了呢！

導演！我的桃花樹是不是沒施肥？花骨朵都焉了？就白淡兮這一朵獨占枝頭？

“看來我親爹是真的不支持太子啊！現在也放棄我這個女兒了？”

對於她一半定論一半猜測的話，何辭是不敢接的，好在莫緋的思維又跳走了。

“你說太子值得托付終生嗎？我的心裏一天都沒踏實過，本來就是追求榮華富貴，我沒必要用單純的情感來做借口。再說他是個頭腦極其智慧，心思又很是緊密，性格內斂，死要面子也不肯吃虧的人，就是這種人，一般都是視兒女情長為糞土的！”

他日為帝，後宮三千！今日為權謀，萬般皆可拋！

“我就怕他當了皇帝，我沒當上皇後，這種被藐視的感覺，太不好了！”

說起來，還真想體會那種至尊紅顏的虛榮！現代人女性追求那種有自己的收入，圈子，不高攀，不低就的平等，在舊社會是不可能實現了。

何辭嘿嘿一笑，將食盒顛了顛。“殿下的一切表象都是假的，就是糊弄人的，他習慣於在氣勢上創造出威信。老奴伺候殿下二十年了，別的不敢說，就人品，絕對是至情至義的，只是從來不懂得去表達而已。哪怕是委屈和誤會，他也都可以輕描淡寫地忍下來。太子妃剛進宮的時候，殿下確實薄待了您，可是如今，至少沒有比您更重要的女子了，他沒說過，可是明眼人都看出來，已經百般接納了，住在輕羅樓還不夠說明嗎？皇上做太子的時候，都還是常常睡在自己寢宮呢！”

“也對！輕羅樓格局太小了，要不是真愛，怎麽擠得下來呢！不過那麽多財寶被我搬來了，他也只能來擠一擠了。”

何辭望了望黑漆漆的天，沒有再說話，兩個人都冷得縮起脖子，加快了步伐。

建立東乾王國的祖先們，一定缺乏對環境的審美，以至於前朝的宮殿極為單調，處處是光禿禿的宮道。聽說白居仙早年不僅僅有後宮種植蔬菜的特殊情調，還比較關心皇宮的綠化，不僅建造出棲鳳宮如仙境般的花園，還獨具慧眼，客串了宮廷綠化設計師一職。將昭月宮後的宮道打斷，建了木橋，兩旁挖了池塘，種了芙蕖，養了金魚，岸植細柳木蘭，地種草皮花卉。於是有了這唯一的一處綠洲，莫緋來的時候還特意繞了一圈，打心底裏為公公的審美豎起了大拇指。

這是多麽太平的天下，多麽悠閑的帝王啊！

對於美景的欣賞之情，遠遠不及對美食的貪戀，莫緋自動忽略曲橋流水，只想快點回去，卻聽到與夜色極為和諧的聲音。一男一女，在月黑風高，四下無人之地，分外引人側耳。女聲淒婉動聽，男聲磁質性感，兩廂交織，真是天籟之音。

“你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我哪裏不好？”

“你哪裏都好，可就不是我喜歡的樣子！”

“你騙我！從小到大，我一直跟在你的影子後面，擁有你對我的疼愛和照顧，不管什麽時候，你都沒有丟下我不管，你知道我愛看的書，愛彈的曲子，愛穿的顏色。在三月的婚事之前，我就對你表明了心意，那時你明明是不確定的，而後來，你再也無動於衷，一定要這樣騙我嗎？！”

“對不起！那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也曾想過若是你這樣的，也無可挑剔。後來遇到一個人，才發現她所擁有的一切特質，都正好符合我的夢想，這樣一個人的出現，讓其他人都失去了色彩。你並不是這個人，你也並不是非我不可……”

“你也並不是非莫緋不可！”

我擦！被點名了！點的心肝一顫啊！莫緋心下一陣蕩漾，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可不是漂亮女子的墓穴，趕緊把何辭往樹後拉了拉，盡量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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