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乾京城的低價一定很貴，不然皇家總集團也不至於為了最大限度利用土地，將高管府邸兩兩相連，不多留一個巷子。莫府和林府就是連墻隔壁，中間豎著兩丈來高的墻，左右都種滿了果樹，好似促進鄰裏和睦相處一般，你家石榴伸著脖子到我家院落，我家桃子掛只胳膊到你家，有好果子大家一起吃，省的摘下來串門送了！

四小姐性格孤僻，居住的院落也偏，正好靠近外墻，只要站在閣樓的窗臺，就可以看隔壁家的風景。而文質彬彬的美少年，什麽毛病都沒養出來，除了獨獨喜歡爬墻！還喜歡騎在墻頭等美人！於是乎，一個在閣樓撫琴，一個在墻上吹笛，三兩年如此，倒是真沒說過話的。

一襲白裳步瓊樓，一樹梨花覆離憂，一簾輕雨紅紙傘，一覺淺夢仙人來，檐下殘陽斜映疏枝，於卿相望對奏東風。

這是年前林畫望用彈弓打進閣樓的紙團，算是給這段兩廂朦朧的暧昧，定義了情竇初開的羞怯和美好。

情逝東水付，有時卻無終。

莫緋想來，竟是唏噓一番，好在莫傾寒將一切都賣給了拾破爛的，她記得那個紙團撫平後，夾在了一本琴譜中。

原本的莫緋對於嫁入皇宮沒有說過半個不字，卻在花轎前的疼痛中放手消散，想來也是愛到了絕望。

這關她什麽事！莫緋越想越覺得不是個事！才撇清東宮太子的舊情，就翻出了太子妃的舊愛，敢情後面還要鬧太子出軌，太子妃私會姘頭？太扯了！幸好這個時代社交平臺就是街頭巷尾七大姑八大姨的瞎嚷嚷，沒有爆料微博，沒有狗仔工作室，在這裏為舊社會點個讚！

“那個人是誰啊？”

趁白淡兮去茅廁了，莫緋對站在一旁的何辭勾了勾手指頭。

“大理寺林大人的公子，林畫望，風神俊秀，一表人才，人稱‘梨白公子’！”

新生代小鮮肉偶像？讓大叔級別的東宮總管也尖叫？將張太醫置於何地！莫緋壓小了聲音。

“入仕為官了嗎？”

“當然！梨白公子可是今年的探花郎啊！現在是大理寺卿，正三品，前途無量啊！”

就是說在他老子的單位幹活咯？果然錢途無量！莫緋覺得威脅不大，外臣不得進入後宮，若非這樣的年會，兩人不至於瞎撞上。且看他剛才看過來的眼神，並無怨恨，相反還有陌生的疑惑，想來古代的謙謙君子都還是有些操守的，莫緋也不瞎想了，該吃吃，該喝喝。

“阿緋可想哥哥？”

莫傾寒叉著筷子坐到莫緋旁邊，姿態極度閑逸，直接夾了一只雞腿。“桌上都快被他們的口水淹沒了，哥哥真是餓的要死了！”

莫緋擡眼看了看莫傾寒原來那桌，皺了皺眉頭。真是用口水來浪費別人的食欲！一群中年男子站著說話，聽不到在對噴什麽，可正好就是以桌子為中心，分散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不想啊！”

這是實話！要不是今晚君臣大狂歡，她都忘記上有三個哥哥了，畢竟妹妹莫華殊的存在感太強大了，完全掩蓋了兄長的光芒。

莫緋扭頭細細看了看兄長，不得不承認，好基因決定好賣相。莫傾寒有著和她三分相像的眉宇，又有著韓國男子天團成員的氣質，一字眉俊秀無比，真真又是個美男子也！大哥面部線條硬朗，而立之年的男子略顯滄桑，正好對大叔控小蘿莉的口味。三哥的顏不及前兩個奪目，貴在溫潤，人不善言辭，待人接物極其溫和，一般會看著人說話，用微笑表示讚同，用沈默表示反對。此時莫傾辰在柳昱期那一桌吹牛逼，莫清坐在禦史臺那桌聽別人吹牛逼，而莫傾寒則是來到莫緋這裏，不顧形象地吃。

“沒良心的！一直都是我對你最好！你就這樣報答我啊！你自己說是不是我對你最好，哪次有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不是留給你？哪回你弦斷了琵琶壞了不是我拿去修的？修不好就給你買，買不到就去找師傅做，沒給過我半個銀子說明我們兄妹情深。可自打你進了宮，就沒給過我半點音訊，當初娘說看你不想嫁，還是我勸的你，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倒不計我的功勞了。趁此佳節，合家團圓，舉國同慶的日子，和妹夫說說，把我調去大理寺吧，在翰林院和大舅子在一起真不得勁。”

莫傾寒為官也有好幾年，好像一直就是老二，無奈妻子的哥哥是老大，不好伸展手腳。

“嗯！對我是不錯，前腳剛走，後腳就把我東西都賣了！”

不經過資產所有者同意，這樣的私自操作，在舊社會要承擔經濟責任嗎？論斤稱還能賣好多斤呢！

莫傾寒嘿嘿一笑，抓起桌上的濕布巾，擦了擦手裏的油。

“阿緋啊！哥哥要是不懂你，怎麽會那麽巧，每次送的東西都是你需要的？你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我翻了一下，燒了一些文集詩冊，剩下的全部賣掉了。你現在雖貴為太子妃，可不是高枕無憂的，把過去的一切都斷掉，才是聰明之舉。阿緋從未在外展露才華，可是哥哥知道你才是驚才絕艷，這件事其中的利害關系，你自是明了。我與他是同一個先生所教，師兄師弟私交不錯，墻頭院下的事，我怎會不知？”

說完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團：“有些緣分本就是用來錯過的，有些人本也只是生命的過客，此非良人，無需情深！”

如湖面波光的笑容，帶著無言的告誡，而後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又拿起一塊鴨脖子，吃了起來。

莫緋聽他這麽一說，心中又忐忑了，本來是沒有說明的，充其量算是暗戀已滿，明戀未達，畢竟沒有問‘約嗎？’。

現在的問題不是自己有沒有餘情未了，而是對方會不會糾纏不放啊！舊社會的奸情，可不是非要捉奸在床的，也不講究自願與被迫，只要一方有心思，這個奸情的命題就成立了啊！就像被強奸，反抗會犯法一樣！

導演！這段插的是公益廣告吧？教育我們在青少年時期不要早戀對不對？來份盒飯，讓我先平靜一下！

“阿緋啊！哥哥知道你心裏一時放不下，但是要為莫家想想，為你自己想想，為肚裏的孩子想想，你已經為人妻，他日，他也將為人夫，有些事，就交給時光去記憶吧。”

莫傾寒好看的眉宇間，是真誠的關心，說得莫緋一時難以組織語言。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她就是想看看紙團裏面寫了什麽而已，又不是在課堂上傳紙條，班主任逮住就沒收。

“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會那麽天真……”

哪會那麽天真地相信情情愛愛，又不是沒談過戀愛，現男友和前男友都搞出真愛了的戀愛史，可不是人人都有幸經歷的！

“那哥哥就放心了！以前你性子冷，不喜與人交談，凡是聽了也聽不進去。如今真的就不一樣了，能說出這樣的話真讓人欣慰，這樣與太子相處也不難了！”

“啊！我們相處的很好，太子相貌，人品，才賦都是上上之人！而且對我有耐心，對家庭有責任，對生活有熱情，真的不能再好了！”

能不好嗎！這人回來都無聲無息的，她餘光一掃，就看到玄衣一角，在莫傾寒身後輕揚。也不知道嘴巴是不是闖禍了，現在補救還來不來得及，拿起濕布巾給莫傾寒，順便將紙團又塞了回去。

“總之，二哥放心就是了，你看我的樣子，哪點不好？哪點都在證明我言之不虛！”

“嗯！那就好，哥哥回去聽他們胡侃什麽！”

莫傾寒將紙團放進衣袖，真正松了一口氣，擦了擦手又站了起來，走下臺去，自始至終沒有註意到身後的人。

莫緋可是心裏有梗了，好歹要看完了紙團，洋洋灑灑寫一句‘我們沒機會的’，但凡經歷都是財富，留下只字片語也是紀念，不然到老的時候，怎麽和孫輩們吹自己也曾是大美人呢！風華絕代，貌美如花，翩若驚鴻，某某某大臣都死心塌地追求過！

可惜沒有相機，不然她可是剪刀石頭布隨便來了，還沒對古代賣過萌啊！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莫緋走神回來，發現白淡兮已經喊人換了杯碗茶碟，但是盯著自己的眼神很是怪異，那麽專註，不免讓她發毛。

“我臉上有東西？”

摸了摸嘴角和鼻翼，沒有飯粒也沒有油，但是面前的人還是該死的不說話。

“我知道謙虛點講，我是頗有姿色，但理智上說，你也不用這樣癡迷吧？你皮厚，可是我會害羞啊！”

很好，某人的眼珠子終於轉動了，順便抖了抖眉毛，最後動了動嘴皮。“你寫字那麽醜，知道‘羞’字怎麽寫嗎？”

又轉頭望下去，語氣不無諷刺。“大理寺卿，人稱梨白公子的林大人，可是被你的美貌迷的目不轉睛啊！”

“夫君誇我，一定要用酸溜溜的語氣嗎？還拿別人來做修辭烘托，真是幽默！林大人是誰啊，指給我認識一下，我看看與我的英俊夫君差距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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