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你還恨嗎？”

許是意識到自己情緒波動，太後很快就恢覆平靜，並沒有回答莫緋的問題，只是在她以為睡著的時候，輕輕翻了個身。

“他們都死了，還恨誰去呢！鏡中無雙影，空臺是青燈。”

太後到底是愛過先帝的吧？不然怎會徹底空了心？那個青梅竹馬的少年郎，只是她曾經對愛情的全部幻想，打破後，滿足她的，便是這寂靜空庭，花開花謝，燭光易冷的癡念。

世間情為何物，反正莫緋不懂。

莫緋並不是多懶的人，在現代的作息時間，一般是第二天有戲，就十一點睡，空閑的日子，最多也就熬到淩晨一點，第二日睡到自然醒。這裏她是要感謝白淡兮，從來都是輕手輕腳爬起來，再悄無聲息地滾蛋，以至於她越來越習慣在天光大亮才睜開眼。

太後早就起來了，餵了雪菜肉絲，獨自吃過早膳，已經去佛堂念經了。

“太子妃素日也這般貪睡？”

莫緋從碗裏擡起頭，看著紫閣欲言又止的表情，很自然地點點頭。

“太醫說，睡眠有助於胎兒穩定成長。”

甭管胡編亂造的話對不對，反正好用就行，紫閣沈默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太子妃也不能睡到現在才起，畢竟宮裏還有晨省的規矩，您現在住在寧和宮，早晨是要給太後問安的。奴婢也明白太後疼您，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怕您這樣不好。太後到底是位極後宮，有些規矩不說，我們也要自己提點一下。”

莫緋盯著紫閣的臉，看了許久，認真地點了點頭。

“多謝！我明白的！”

別人給了三分顏色，不是真的就可以開染坊的。莫緋之所以很快明白過來，便是換位白淡兮來思考的，就如他每次見過太後，都是畢恭畢敬地行禮，冰冷如霜的臉也要緩一緩，做人要自覺啊！

太後念完經出來的時候，莫緋正拿了絹布，跟在紫閣後面學刺繡，千蘭翻著一本舊書，正在挑選花樣。

“準備繡什麽呢？”

慈祥的笑容，溫和的聲音，莫緋騰出一個凳子，讓太後坐在她旁邊。

“繡個花肚兜，我不太會，先從這個學起。”

“哀家也不會，年少時喜歡讀書習字，最不愛這些女兒家的玩意，進宮後都是宮女嬤嬤繡的物什。說來，別看皇後來去跟一陣風似的，她的女紅可是有目共睹，回頭要學多去問問她，正好你們也培養一下感情。”

話說，宮裏的人都是精啊，莫緋有點慌，自己該不會是小醜一樣表演，而別人只看不說，獨自樂吧？她和皇後關系清清淡淡，太後如此輕易知道，簡直比東宮走漏消息更可怕。

“嗯！回頭得空了再去，只怕母後這幾日為柳側妃的事，也沒空理我。”

“她啊！怕是想到了她那寶貝女兒，心裏不得勁。當年她在昭南，是個小有名氣的美人，一個平民王侯的世子愛慕她，見她要嫁來東乾，還曾聯合三院書生，聯名向昭南皇帝上書，抗議公主和親。最後昭南皇帝答應了那個王侯，將來娶回我們東乾的一個公主，七年前，當年世子的長子弱冠，大公主也到了婚嫁的年紀，正好就配了姻緣。這一嫁去也就回來過一次，哪有不惦記的呢！”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也難怪柳茉風生病的時候，皇後比誰都急。按理說這個婆婆還是值得擁有的，可為什麽對自己就不是那個味呢？莫緋細細想了想，大抵就是因為陸綾月了。

“以後你就會明白，當母親是多麽的幸福與辛苦。哎……反正哀家也是閑的，跟你們後面也學學，趁眼睛還可以看清，紫閣，給哀家也框一塊絹。”

莫緋很高興太後的加入，這麽精美的宮殿裏，她也無異於一個孤獨老人，雖有成排的人伺候，可階級地位的差別，以及奴性與特權的價值差異，她也很難找到交流的對象。莫緋從千蘭的指下，選了一個小兒撲蜻蜓的小畫樣，太後選了一個青竹假山的畫樣，寧和宮其樂融融的刺繡活動正式拉開帷幕。

幾個人匆匆解決了午膳，又繼續刺繡工作，所謂的第一天新上手，莫緋恨不得趁著這股熱情和激情，一下子就繡出來。畢竟爛尾的話，某人一定會嘲笑她：喏！你能幹什麽事情！

想到白淡兮，白淡兮的跟班就出現在眼前，還帶著不自在討好意味的。梨桑拎著一個熟悉的食盒，帶著熟悉的香氣，用不熟悉的姿態，站在莫緋面前，好一陣磨蹭，才將食盒放在她面前。

“我們英俊的侍衛大人怎麽過來了？何總管呢？”

這兩個人換班越來越沒有規律可循了。

“何總管在處理東宮的事情，殿下讓我來接太子妃回去。”

導演！訂了盒飯對吧？那我就有態度了。

“何總管沒和你們說嗎？我要在這裏陪太後，什麽時候東宮安寧了什麽時候回去。昨晚睡的好踏實，我太喜歡這裏了，在東宮我總是心神不靈，真怕影響到胎兒。”

“太後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太子妃要多住幾日的。”

紫閣也是老員工了，不用領導指示，便知道說什麽話。太後頭都沒擡，安安靜靜地紮著針，突然將絹布遞到紫閣眼下。

“這一針是不是有點斜？哀家總覺得哪裏不對，快看看！”

“太後下一針往左邊一個針眼就補回來了，等繡好了是看不出來的。”

“瞧哀家的眼力勁，一吵就分神，一分神就紮錯了。”

莫緋忙補刀。

“都好好繡，別吵著太後，紮手上去了，小心你們的腦袋。”

很好，但凡是個人，有雙耳朵，都聽出意思了，何況是梨桑這種平日個子高，看得遠的人。臉一紅，丟下食盒，行了禮就退出去了。

太後別有深意地看了莫緋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整個寧和宮，很快又一次其樂融融。

晚上的時候，太後堅持讓紫閣給莫緋收拾了隔壁的廂房，說是老人家體寒，現在又是入冬，凍了她反而不好。莫緋很配合地沒有貪戀如外婆一般的溫暖，畢竟宮裏的舊歷史，時刻敲著警鐘。

莫緋一夜睡的很是安穩，只是在清晨十分，做了一個讓她心情大好的夢。夢中白淡兮像哈巴狗一樣，耷攏著耳朵，憋著嘴巴，一副虛假的兇巴巴的樣子，求她回去東宮。甚至還保證下次不會與她吵架，立志要做東乾好丈夫，莫緋被他的態度收服，決定降低身架，親手寫了一頁三從四得：

妻子說話要聽從，妻子無知要盲從，妻子發脾氣要順從；妻子生日要記得，妻子花錢要舍得，妻子打罵要忍得，妻子變胖說不得。

白淡兮捧著一頁紙，看了一遍又一遍，聲淚俱下地表示沒意見。

真是美夢也能笑醒啊！莫緋久久地回味，然後一拍額頭，誰蛋疼列的三從四得，完全是施虐狂魔，老公打壞了還要再找，這個舊社會還不一定能找到。

不完全可取，需要更改！

還沒想到怎麽改，隔壁廂房已經有動靜，莫緋挺著肚子，快速穿戴完畢，然後在太後房門打開的時候，卡著點拉開自己的門。

“給太後請安！太後昨夜睡得好嗎？”

太後沒想到莫緋如此勤快地起來，笑的晨光都染上了風華。

“很好！太子妃和哀家去吃早膳吧！”

果然，老人家嘴上不說，但心底還是喜歡不睡懶覺的孩子，畢竟別人都起了，你為什麽不能起，天下能最大限度容忍你的，只有你媽！莫緋向紫閣投去感激的笑容，心情順暢地跟著太後，去了前廳。

這一日，莫緋明顯感受到激情的退卻，針也紮破兩次手指，看著別人都還興致勃勃，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紮。

要是在東宮，這會兒可以打上幾牌，還自在一點，或者在白淡兮的書房，讀讀三字經，拌拌嘴，打打瞌睡。

那個人一直在眼前晃悠，看的眼煩，一旦三日不見，還心煩上了。莫緋覺得體內的受虐細胞，已經開始擴散，不然在這片安寧的天地，她竟覺得渾身癢呢。

終於在晚膳的時候，她不癢了，某個白衣翩然的人，脫下遮擋寒風的鬥篷，往餐桌一坐，很自然地吩咐千蘭：

“拿一副碗筷過來！”

對於親孫子的突然到來，太後很是高興，立刻就查看晚膳上了哪些菜。

“紫閣，叫禦膳房再上幾道菜，清蒸鱸魚，八寶醬鴨，水煮牛肉，蝦仁炒蛋，再來個老雞湯。都是太子愛吃的，最好快一點。”

導演！劇組的夥食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莫緋一想，趕緊放下筷子，雪菜肉絲填飽了肚皮，一會的大菜擠不進去，多吃虧啊！白淡兮淡淡一笑，夾了一丁雪菜，扒了一口飯，細嚼慢咽結束後，一臉讚賞。

“這菜下飯，不錯！太久沒有陪皇奶奶吃過飯，可還記得皇奶奶最愛吃糖藕，腸粉，還有糖醋排骨。”

一聽寶貝孫子記得自己的口味，就更高興了，只是一瞄桌上的菜，嘆了口氣。

“老了，吃不得甜，牙齒會痛，前些日子吃不下飯，還是阿緋有主意，讓禦膳房炒了這個菜，現在胃口不好，就會吃這個，她一來也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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