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快點準備後事啊！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一不小心就出了岔子！”

“姑奶奶，還沒咽氣呢，你這麽幹，柳大將軍不拆了丞相府？”

何辭總是能在最緊要的關頭，勒住莫緋的馬，她想了想，靈堂張羅好了，人還不能睡進棺材，宮女們也不好哭喪啊，確實不妥，於是作罷。

夜裏，白淡兮冷著臉回來了，看了看床上血色盡失，虛弱如紙的人，也是不太放心。

“真的會死吧？”

都這個樣子了，哪裏還像活的！這人也不算正常人，莫緋咬了咬牙，重覆張太醫的話，最後還強調了一下：

“明天中午肯定會斷氣，時間不太好，卡在飯點了。”

“哦！我沒用晚膳，走吧，回去吃飽再好好睡一覺，不然接下來幾天，哪裏有好日子過！柳將軍和夫人剛剛才肯離去，我向他們保證了，明天讓他們來探望，兩人也可憐，生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好好的宮妃不做，非要除名出去飄蕩，等日後父女相見，看她還怎麽猖狂！”

“原來走了一個挺遺憾的，要不補幾個空缺？”

最好是辦個大型招親會，但凡報名的美女，每人領一張紙：是否簽訂終生勞動合同！這樣也有效地防止了張太醫的假死藥量化生產，省的整個社會，到時這個死了，幾年後鉆出來嚇人！

“你不嗆我不開心是吧？又發什麽神經！”

到了輕羅樓，飯菜都上來了，莫緋終於想透自己哪根筋不對！

“母後最近有沒有說，給你再納側妃的事情？我有話要說的啊！現在是皇長孫為大，你要是現在納，我一不高興就生不出來。當然生出來後，你還是納了呢，我說不定得了產後抑郁癥，會影響兒子的健康成長。等孩子大了呢，父母的感情不合，也會對他們的成長造成影響。”

莫緋看白淡兮低頭安靜吃飯，一聲不出，知道聽進去了，便又接著往下說。

“你只有見到了比你優秀的人，才能發現自己的不足，我給你生幾個世間最好的孩子，證明一套正確的理論，就是一夫一妻制的好處！他們的父親的愛不會被平均分割，他們的母親的命運不會是苦悶孤寂，那就是完整的家庭，想像那副畫面，多麽美好！”

莫教授苦口婆心的原因，歸根到底，還是她接受了自己可以在這裏安身立命，卻不能接受自己只吃一口蛋糕的命運。女配永遠都需要不斷的努力，來讓觀眾記住自己，所以她覺得自己遠不夠努力！

範冰冰走到一線頂級之路，披荊斬棘，一定是一路血腥，莫緋是崇拜的！

“說完了？”

白淡兮放下碗，擦了擦嘴，神情淡淡。“這種想法也是你看書得來的？”

莫緋總不能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實行一夫一妻制的法律吧，所以點了點頭。白淡兮輕輕一笑，帶著諷刺。

“你看那麽多書，眼瞎也說得過去，嘴巴還瞎，好好吃飯吧！”

導演！這個客串怎麽還一直串呢？沒發現他成長的太快嗎？我有壓力，來份盒飯壓一壓！

當然，這個老公除了冷了點，嘴巴毒了點，人色了點，其他方面基本還是達標的，比如睡覺習慣性摟住她，會在夜裏幫她倒茶，也會幫她蓋好踢掉的被子，上早班也不會鬧醒她。好男人都是女人調教出來，莫教授發現生活還是充滿希望的，畢竟老公的褲襠，目前還是她的專屬。

莫緋特意睡了懶覺，起來後讀了幾首詩，順便給肚子裏的肉請了假，畢竟要停課幾天，不能讓兒子沒出世就學會逃課不是？

皇後又坐鎮清碧軒，左右都被打擊，焦慮過了，這會兒雖然精神不好，但已經不至於紅著眼眶。

“太子妃身子重，這麽冷的天就不要過來了。”

莫緋想表示一下，才幾個月的身孕，她依舊可以健步如飛，多走走有助於順產。但是迫於當下緊張的環境，還是不要作死了。

“兒臣不累，母後倒是多休息才是！”

皇後擺擺手，沒有再說話，莫緋走進去看了看白成鬼的人，心下大定：

該來的就要來了！

四周一看，除了一些宮女，倒是沒見到傳說中的柳大將軍的魁梧之資。

柳大將軍的夫人，終於在上午進了東宮，看到虛弱的女兒，當即哭成了淚人，莫緋實在是心中不忍，便遁回了輕羅樓。喝了碗雞湯，吃了幾塊點心，趕在飯點前傳了午膳，才扒了一碗，何辭就讓人送來了消息：

東宮太子側妃柳氏茉風已歿！

雖說才十六歲，可已經是小半個當家主母了，總不能繼續端著碗不放吧！莫緋換下金釵銀飾，換上素衣簡服，捏了一下大腿，步履沈重地趕往死亡現場。

還有一段距離，就能聽到裏面婦人悲切的哭聲，還有個別宮女的點綴，實在是太過淒涼了！到人世走一遭不容易，沒來得及歡迎，總要熱烈的歡送，於是，她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兩個班編制的宮侍招了招手。

“都進去哭！哭得越傷心越好！回頭我會打賞的！”

這就是所謂的績效考核了，有激勵才有效益，宮侍們表示沒有異議，排著隊有條不紊地走進去，席地而跪，跪地而哭，跟死了幹爹似的。頓時，東宮上下，哭聲滔滔，皇宮之內，回音不絕。

不管真死假死，後事一定要辦的風光，莫緋站在院門之外，肯定了宮侍們的工作態度，讓何辭在本月月銀中加上二兩，才做了沈痛的表情走進去。

清碧軒掛滿了白幡，裏裏外外奔走的，哭泣的，沈默的，人實在是多。莫緋好不容易在屋中一角，看到自己婆婆正在安慰悲痛的柳夫人，正準備走過去，看到一旁的男子，又停下了腳步。

網絡上有總結：高富帥到了中年才有資格被成為‘叔’，而矮矬窮最多只能稱為‘師傅’。顯然，這個男子就是‘大叔’級別的帥哥！劍眉星目，棱角分明，連胡子都修剪得跟做了離子燙似的，這和主觀想像的粗獷大漢完全不沾邊，但是能站在這裏的，身份不言而喻！莫緋真想問問柳茉風，這樣的儒將，是怎麽把她教育成漢子的！

柳昱期也看到了莫緋，微微頷首算是行禮，悲痛的臉上是剛毅的線條，雖然眼中紅絲遍布，硬是沒有掉下眼淚。床上的死人已經被搬到靈堂，蒼白而安靜的睡容，完全不會知道此時，年過半百的雙親，如何的悲傷欲絕！

這是做了什麽孽，攤上這樣的不肖女兒！莫緋不厚道地想，應該是馳騁殺場的將軍輸出太高，搶了太多人頭，身上的PK值太高，於是上天賜了這個降低自身防禦的禍害。

“將軍，將軍夫人節哀！人死……你們保重！”

莫緋本是想說人死不能覆生，可是過了幾個時辰就要自打臉，說能覆生吧，又是間接的穿幫，畫面卡了一下，她也只能搪塞過去。

柳昱期沒有說話，擡頭看向屋頂，拳頭緊緊握在袖中。柳夫人則是泣不成聲，一把抓住莫緋的手，差點讓她失去重心。

“茉風身體一向不壞，怎麽會突然說沒就沒了？聽說太子妃和小女一向交好，她是不是還想不開，故意的！”

知女莫若母啊！莫緋要給夫人三十二個讚，但是不敢。

“側妃身體不適，並沒有告訴我，太子也不知情，昨日也很突然，太醫也全部來救治了，可是沒想到……”

“她一直就不願意嫁給太子，是我錯了！不該逼她啊！她性子倔，沒想到倔成這個樣子，我們以後可怎麽辦啊！我對不起柳家列祖列宗！我哪裏還有顏面活下去！”

說完，就掙脫了皇後，想旁邊的柱子撞去，一道身影如風般掠過，瞬間卷了柳夫人站五步開外的地方。

“你死了我怎麽辦！是不是一家到陰曹地府團聚，然後到列祖列宗面前就有面子了？”

柳昱期緊緊抱著懷裏的人，驀然掉下了眼淚，語速很快，眼神卻傷感而不損溫柔。柳夫人蠕動幾下嘴唇，最終大聲哭了出來，埋首丈夫的懷抱，撕心裂肺。

莫緋也留下了眼淚，眼前好像變成了自己的葬禮，見慣了生死的父親也許還能鎮靜，可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母親，一定也是這般痛苦，這個場景都看的心如刀割，而那樣的畫面該是如何，真是不敢想像。

莫緋哭的不能自已，滿地的宮侍一看，老板都這麽辛苦了，自己還不拼命，說不定就沒機會了。於是，東宮上下，哭聲如驚天駭浪，拍得躲在前朝的父子二人腦袋嗡嗡作響。

“真是對不住昱期啊！怎麽也想不到會這樣！”

白居仙合上奏折，嘆了長長的一口氣，將筆慢條斯理地掛上筆架，又細心地收拾了書桌的奏折和書冊，然後拍了拍低頭工作的兒子的肩膀。

“左邊的我批閱過了，右邊還沒來記得看，你隨便看看，朕心裏堵的難受，先回去了！”

就這樣，董事長做了甩手掌櫃，前腳才走上後宮的路，白淡兮也撩了筆。

“梨桑，全部搬到我書房去！”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去輕羅樓吧，這裏太吵了！”

“殿下！輕羅樓離清碧軒更近，這裏都嫌吵，那……”

白淡兮靜靜地看著梨桑，仿佛很有耐心地等他把話說完，可是眼神明明是不耐煩，好在梨桑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抱起奏折，快步向東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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