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我遇到過的，曾經有個同窗，就是不願意和人說話，總是說自己很痛苦，卻不和人親近，有的時候在課上發呆，被先生一說，還會焦躁地發火，說自己是活在世上多餘的人。而且後來他真的跳河死了，生前的筆記寫的都是諸事不順。太子妃，我這樣描述的對不對？”

真是個好學生，放到現代，絕對會是學術界的精英啊。莫緋決定端正態度，好好栽培這個星火。

“這叫抑郁癥！”

莫緋擡手，阻止某個激動的青年就要鼓掌的舉動，又摸了摸肚子。

“這種病發病的原因同樣很難看出來，但是表現形式還算明顯，只要留意，還是能夠治療的。第一呢，患者一般都情緒低落，消極悲觀。輕者就是悶悶不樂而已，但重者則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他們會自我評價降低，產生無用感、無望感、無助感和無價值感，常伴有自責自罪，嚴重者出現罪惡妄想和疑病妄想，部分患者可出現幻覺。”

“太子妃你講慢一點，我記下重點！”

莫緋點點頭，喚伶仃上了一壺茶，一碟糕點，然後咳了一聲，繼續開課。

“第二呢，患者思維聯想速度緩慢，反應遲鈍，思路閉塞，‘腦子像塗了一層糨糊一樣’。就是主動言語減少，語速明顯減慢，聲音低沈，對答困難，嚴重者交流無法順利進行。”

“嗯！記下了，太子妃繼續。”

莫教授又喝了口水。

“第三呢，患者一般都疏懶，不想做事，不願和周圍人接觸交往，常獨坐一旁，或整日臥床，閉門獨居、疏遠親友、回避社交。嚴重時連吃、喝等生理需要和個人衛生都不顧，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甚至發展為不語、不動、不食。再嚴重的就是認為結束生命是一種解脫，所以就自殺了。”

“生命多麽可貴，這些人怎麽舍得放棄！”

莫教授充分肯定了年輕太醫的評價，繼而又喝了一口水。

“第四呢，記憶力下降、註意力障礙、反應時間延長、警覺性增高、抽象思維能力差、學習困難、語言流暢性差、眼手協調及思維靈活性等能力減退。這個還是很容易觀察到，就是神經質的表現。”

“太子妃羅列的真詳細，小臣沒見過比太子妃還有學問的人了！”

莫教授笑著擺了擺手：“過獎！過獎！哪裏！哪裏！”然後喝下一杯水，咳了咳嗓子。

“最後，就是失眠的表現了，也就是睡眠障礙，導致陽痿，閉經也不是能夠直接看到的。但是會有惡心、嘔吐、心慌、胸悶、出汗等癥狀。他們一般會早醒，比平常早醒一個時辰，甚至更多，而且醒來後就再難睡著。這類人會體重下降，還有相反的一類，就是睡眠增多，體重上升。”

“還有其他特征嗎？假如我遇到這樣表現的人，就可以診斷他們是抑郁癥患者？可是小臣覺得不妥，就像有的官員被罷免，有的人親人去世，有的人會試落榜，往往都會情緒低落，焦躁，失眠，沒有食欲，消極憤世一段時間，或者很長時間。這在我看來是很正常的反應，不能排除其中就有人是抑郁癥患者，可是大多數人最終還是會走出來，開始新的生活。”

莫教授卡住了，咽下嘴裏的糕點，舉頭望天。鄭點皙能舉一反三的學習態度讓她非常滿意，能不盲目崇拜到失去自我的理性讓她非常滿意，可是他說的好像都對，她竟無力反駁。

導演，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好嗎？那個，盒飯在哪裏？

“等等！我水喝多了，你坐著別動，我一會回來。”

莫緋吩咐一句，便急匆匆地沖向茅房，只是剛跨出房門，就撞進一個懷抱。

“我竟不知道，太子妃如此博學多才！”

白淡兮面目表情的臉，嘴角微微的弧度表示了他的震驚，而毫無溫度的語調，讓莫緋尿意更急了，順手就退出這個懷抱。

“再大的本事也要解決三急，我真的急！”

莫緋也不管那人什麽表情了，直接到茅房放水，這舒爽不敢相信！整理好衣服剛出來，又撞進一個懷抱。

“你跑出來幹嘛？”

只穿中衣，頭發淩亂的人根本沒有理她，進了茅房。

“我們都在為你服務，你居然還不配合，穿幫的話，你就別想出去了！”

柳茉風放水出來，舒服地伸個懶腰，終於忙的上說話了。

“老娘真的憋死了！裝睡實在太辛苦，你還故意整我！要不是我立志要離開東宮，估計就忍不住罵你了！後來你又找來那個太醫，你們真能聊啊，真把我聊睡著了，不過被尿憋醒了。”

“那你是怎麽出來的？”

屋裏還有幾個人呢，伶仃就算不知內情，也不會吱聲，鄭點皙和茗香就不好打發了。莫緋舌頭發苦了，敢情又要在婆婆的舌尖上走一遭啊！柳茉風可不會想太多，急匆匆地就往回走。

“你夫君幫我掩飾呢！我從窗戶跳出來，這就趕緊回去！”

哦！忘記大當家的也來了，白淡兮個子高，天掉下來讓他頂著。莫緋看著柳茉風嗖的跳上窗臺，嗖的蹦了進去，也打個轉，從正門進去了。

聽到裏面的對話，她又停下了腳步，順便吹吹初冬清冷的風。人生如此裝逼，她有點醉了。

白淡兮和鄭點皙坐在桌前，就莫緋剛才講的東西，正在進行激勵又不失理性的探討。

“所以說抑郁癥患者和普通的暫時走入低谷的人是不好分辨的，有可能一個人十天半個月或者一年半載低落，食欲不振，情緒消沈或者陷入孤僻，但是這個低落的時期過去後，人又正常了，根本就不能判定這個人有病啊！”

這麽耿直還真是讓人頭疼啊！莫緋感覺自己清醒多了，開始自我檢討，當然不是為裝逼買單，而是與內心世界做一次坦誠的交流。說來她自覺不是一個懶人，可對於所學知識，還是停留在接受以及運用的層面，從來不會去深入地驗證或者懷疑書本上標註為真理的一些定律。就像一加一等於二，九乘以九是八十一一樣，約定俗成的引用，或者是一個萬有引力定律，她也只會用來計算物體自由落地所用的時間。從來不會思考對與不對，更不會批判真理，說起來，鄭點皙鉆牛角尖的行為，倒是給她反授了一課。

白淡兮是早就站在門外的，對於莫緋所講的那些，也是一字不差地聽了進去，此時面上平靜，每每年輕太醫說完，才不緊不慢地接下話題。

“太子妃說的是病，你用一個正常人的正常表現來比較，並不能說明太子妃說的錯了。也許有這樣的情況，一個人仕途不順，或者家中遭遇變故，消沈了一年半載之後，還是沒有緩過來，甚至越演越烈，最後自殺了，這難道不是病了嗎？”

“可假如還是能好起來呢？只是時間久一點，十年怎麽樣？醫者要有一顆耐心，我不能因為一個人一時的消沈，就要給他開藥治病，藥有三分毒啊！”

白淡兮打開折扇，山水扇面映著一張淡若流雲的臉。“不用十年，因為已經自殺了！”

鄭點皙明顯不服，一時也不知怎麽反駁，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莫緋，像是看到救世仙人一樣，崇拜的眼神瞬間點亮他渴求知識的靈魂。

“太子妃回來了！再給我詳細講講吧，很多地方還是不能明確。正好我和太子殿下也有分歧，至於如何分辨一個人是真的得了抑郁癥，還是暫時的消極悲觀，我真的不明白。醫者仁心，真怕哪一日醫錯了人！”

嗯！這是個有良心的醫生，有她現代老爸的風範，莫緋很肯定他的價值觀，卻無法解答他的疑惑。想了想正要用柳茉風岔開話題，白淡兮淡淡地開口了。

“太子妃今日也累了，鄭太醫先回去吧，把你所有不解的地方都羅列出來，改日再來東宮。”

對於這個提議，鄭點皙表示了服從，收拾了診箱，最後還是把書冊在莫緋面前打開。

“太子妃有沒有要補充的？”

白淡兮隱隱瞇了眼睛，莫緋捕捉到他的不耐煩，趕緊搖頭，年輕太醫只好帶著遺憾離去。

“你怎麽會懂這些？”

“我怎麽就不能懂這些？”

莫緋表示懂這些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穿越前輩們會武功，會研制炸藥，會醫術，還會軍事策略，那才叫牛逼，她覺得做人要謙虛，自己連皮毛都不會！

白淡兮凝神看著她，從頭發一路看到隆起的小腹，沈默了半天，還是沒有放松表情。

“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的？說來不怕你笑話，我都是聞所未聞！”

莫緋的心理活動是：傻逼！你這個愚蠢的人類！這是剽竊了全球多少國家多少臨床觀察才得出的結論，隨隨便便就聞到了，豈不是不把穿越人當回事！

導演！穿越的責任如此之大啊，現實了現代與古代的文化交流啊！加點戲吧，今天不吃盒飯也萌萌噠！

“以前在府裏看了一些書，記憶力好，還沒有全部忘掉。”

全民偶像都自降身份，承認文化程度低了，莫緋只好順著階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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