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天亮的晚，鑒於不能練瑜伽，不能做廣播體操，不能打太極的全面休停狀態，莫緋決定再睡一會。柳茉風依舊準時來輕羅樓報道，這次意外地沒有大聲說話，更意外地居然拎著一個食盒，帶來一股濃厚的香氣，站在床前，嘻嘻笑著。

“你這樣看著我幹嘛？我們性別相同，可不能對我有什麽想法啊！不過你說出來，我都依你！”

也不知道哪根筋導致了系統BUG，柳茉風居然也有扭捏的時候，還是抿住嘴不說話。莫緋望了望窗外，發現是陰天，根本就不用考慮今天太陽是在哪邊升起的。

“你不是對我有想法，難道是對我夫君有想法？別這樣想不開啊！莫華殊年紀小，沒見識，眼光差。你不一樣，在我眼裏你就是明眸善睞，傾國傾城的美人，再加上英姿帥氣，天下絕對找不出來第二個了。白淡兮那慫貨，只配和我湊合一下，女俠你高擡貴手，小妹我已經夠心酸的了。”

柳茉風繃著的臉終於撐不住了，笑著要拉起莫緋。

“故意攻擊我是不？我對你，對你們統統沒有想法！老娘要做大英雄身邊的女人，這種住小院窩裏鬥不見天日的日子，不是我能過下去的！再說給太子做小，不如讓我滾回娘胎，換胎盤出來丟臉。太子畢竟只是太子，朝堂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取代他！爹爹就說過，太子要是不善經營，江山必將易主。所以我怎麽也不會把自己搭進去，以後你有危險，我還能拉你一把。”

莫緋完全被柳茉風快人快語給虎住了，完全不能領會其他意思，自然也漏掉了後面的話，以至於她在不久的將來，真的需要柳茉風來拉一把。

“不信你我能信誰啊！”

必須立刻馬上表明立場，不然女漢子肯定會掀了她的被窩，拆了她的床。果然，柳茉風相當滿意莫緋的態度，樂呵呵地笑了一陣，獻寶似的打開帶來的食盒。

“我平時做事很嚴肅的，昨天就是被氣糊塗了，讓你和丞相夫人都不高興，所以我是來道歉的。這兩碗雞湯是我親手燉的，你娘不在，你都喝了，就代表她原諒我了。今天劍都沒練，一直在燉這只雞，絕對能夠體現我的誠意了，喝了我的湯，就把我昨天的氣話都忘掉！”

做事嚴肅不嚴肅莫緋不知道，但是說起話來跟嚴肅真沒關系。看著裏面兩個白瓷碗，金黃的液體，和縈繞的濃香，當即就食指大動。

“不會毒死我吧？可沒聽說你有這本事啊！”

一碗很快見底，莫緋更加懷疑某人吹了牛皮。“真的不是禦膳房師傅的獨門手藝？”

“老娘一向低調，除了亮劍，其他本身都藏著在！”

莫緋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燉過一只老母雞，白淡兮說不好吃……”

鐵漢也有柔情的一面，女漢子怎麽會沒有小女人的一面呢？柳茉風為莫緋端出另一碗，笑得無比自信。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話說我小時候啊，可不是穿開襠褲玩泥巴。就喜歡跟著爹爹去兵營，他們操練的時候怕誤傷我，就把我送到夥夫兵那裏去，反正看他們殺雞宰羊也挺好玩的。後來看著看著我也跟在後面搭把手，漸漸也會幹活了，什麽煮個湯，烤只羊腿順手就學會了。跟你說啊，後來去過幾個二爹的兵營，晚上我和哥哥出去玩，都是我抓的野雞野兔，吃過後，哥哥非要和我回京，差點被二爹打斷腿啊！嘖嘖！現在相信我的手藝了吧，根本不用吹牛皮！”

“那你會烤鴨子嗎？我想吃這個，話說我還沒吃過粗糙加工的野味呢！”

不管在哪裏，女孩子最好溝通的永遠離不開衣和吃，莫緋已經在腦海裏勾勒自己一手鴨腿，一手兔腿的江湖生活了。只怪以前到大酒店吃飯，朋友點了一只大王八，大堂經理指天發誓是正宗野生的，結果不僅吃到洗碗的鐵絲球，還拉了一天的肚子。既然城裏的不能保證原生態，去鄉村裏的農家樂總可以了吧，說小公雞都是吃蟲子長大的，鮮美到不敢相信。結果去洗手間的路上，還看到吃飼料的小雞，簡直不能再失望了。

做為一個合適的穿越女，怎麽可能沒有吃遍天下原生態食物的美好願望！要是有一天能夠走出這個鳥籠，到外面闖蕩也是極好的，在大森林裏流浪，生著篝火，吃著烤肉，載歌載舞，才是完美的奇幻之旅！

喝完兩碗雞湯，莫緋就更不想起床了，幹脆埋在枕頭裏繼續睡。而柳茉風也是無事可做的，為了證明她曾是林間捕鳥高手，火上燒烤能者，提著食盒就跑了，說是要把清碧軒門口那棵歪脖子樹砍了，曬幹做柴火。再到禦膳房提只鴨子，現殺現烤，讓莫緋一飽口福。

自然，莫緋是很期待的，在此之前，繼續睡回籠覺。這一覺並不安穩，先是夢到與白淡兮吵架，氣不過動了手，打了太子一個耳光還得了，白淡兮氣得跳腳，被她指著鼻子說君子不能打女人，袖子一甩就去寫休書。她也想帶著球跑，於是收拾不多的首飾，直接從宮裏溜走了。出了京城是幾座大山，她順著一條小河逆行，在天黑時捉到一只魚，才烤出一點香味，就引來了眼睛發綠的餓狼。把魚扔過去後保住了小命，最後見到一顆快病死的樹，上面滿是橘子，狼吞虎咽吃了幾個，就靠著樹睡了，睡著睡著肚子開始痛。一定是拉肚子了，於是滿地找個隱蔽的地方解決，這麽一找就醒了過來。

發現，肚子是真的痛！

四體百骸裏衍生一種力量，吞噬她所有的感官和力氣，冷汗沖破每一個毛孔，莫緋異常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殘喘。想喊千蘭，嘶啞而疼痛的喉嚨不能發出完整的音節，想移動，骨頭像是失去了指令，只得無力地跌在床上，好在手臂正在砸在床沿上，與木頭撞擊的聲響，終於引起門口的千蘭的註意。

“小姐，你醒了？”

千蘭問了一聲，裏面沒有回應，不由得進來查看。當看到臉色蒼白，汗水淋漓，瑟瑟發抖的人的時候，尖叫著跑了出去。

很快，整個輕羅樓又一次被低氣壓籠罩。何辭跑去禦書房報告，白淡兮二話沒說，扔下奏折就跑回來。莫緋的意識還在，看到他的時候，背過身不肯展示自己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白淡兮卻沒有走，黑著臉坐在梳妝臺前，誰也不知道他拿著一只玉簪在出神什麽。

張太醫到底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滿頭大汗地趕來，什麽也不敢耽誤，直接把脈。莫緋咬著嘴唇，硬是一聲沒吭出來。

“太子妃，您抖的太厲害，老臣摸不準脈象啊！”

莫緋想說話，卻只能在齒縫擠出噝噝的聲音，無法克制的顫抖，也一度另她恐怖，不知不覺淚水急雨般落下。白淡兮一直陰沈著臉，再也看不下去，三步並兩步走到床前，俯身將莫緋緊緊地抱在懷裏。

“把脈吧！”

白淡兮握住莫緋的手臂，伸給張太醫，這才能夠把脈。宮人們遠遠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何辭嘆了口氣，還是跑去棲鳳宮報告。

“究竟是怎麽回事？昨天都還好好的！”

張太醫原本還沈著的臉，此時豆大的汗滾落下來，連聲音都發抖了。

“太子……太子妃……她中毒了。”

“怎麽會！”

這是白淡兮的最高分貝，像是一個熱愛的玩具，要被人搶去一般，紅了眼眶。“救她！”

莫緋艱難地睜開眼睛，在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一雙隱隱紅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突然就有種感觸，好像幡然醒來的****，不離不棄的是最隱晦的告白。她想說，這個看臉的世界，有這麽一個老公，為什麽此前都沒有想過真心？

白淡兮看她的樣子，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淚水，緊緊擁抱在懷，那麽冷然的人，居然也有溫柔的語調。

“會沒事的！”

莫緋是有話要說的，奈何無法表達出來，這麽一急，淚水更是洶湧。白淡兮顯然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似要安慰，又不知如何表達，情急之下親吻她的頭發，把頭埋在莫緋的墨發裏，這樣誰也不知道此刻，他是怎樣的表情。

“我好像……好像有很多遺憾，最大……最大的就是……沒有看到你到……到老的樣子……”

終於有力氣出聲，莫緋覺得這是回光返照了，既然沒有以後了，趁現在把心裏的話現場直播了。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想多，和身邊這個人有怎麽樣的未來，可是在生命即將消散的時候，怎麽也控制不住寥落的情緒。也許等彼此佝僂，白發蒼蒼，再也吵不動的時候，也能攜手觀花賞魚。

風華逝去後是什麽模樣？時光老去後是什麽光景？流年走完後是怎樣平淡？或是她孤老冷宮，或是他佳人無數。曾經自戀的年輕的容顏，在老去後會不會變成彼此的吐槽點？這麽一想，人生的遺憾不是命沒有了，而是太多太多好的壞的，只能空想，無法真實地感受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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