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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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簡直就是奉若神明。偏偏他們北派摸金一門規矩又多,又是什麽燈熄人走啊,又是什麽不可盡取、需留餘地啊……五花八門的教條多得讓人頭暈。而我是個獨行散盜,憑的是一身膽氣和自己琢磨出來的幾手小絕招倒鬥掘墓,天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什麽祖宗規矩、前輩教訓在我眼裏都是狗屎。所以胡春來認為我是一個不敬祖宗的浪蕩子,而我覺得他是一個死抱著祖宗家法的老古板,我們倆湊在一塊兒就是針尖對麥芒,沒有一次不紅臉的。

正在劍拔弩張的當口,黃三從斜次裏沖進來擋在我和胡春來之間振臂高呼:“槍口一致對外!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然後,他笑陪著遞給我一支哈德門,“大勇,其實是那洋鬼子點名你們倆一塊接這筆生意,我總不能只拉你來不拉他來吧?再說了,洋鬼子個個都是貪得無厭的家夥,為什麽這次要花這麽多的錢請咱們中國人幫忙?所以我猜這單買賣一定兇險無比,有胡老爺子在,多少也能增加點成算。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黃三嘿嘿一笑,將整包哈德門硬塞在我手中,又把胡春來扯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片刻之後,胡春來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對我一抱拳,“先說清楚了,這次聯手只為公事。待這筆買賣一了結,咱們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我冷笑著抱拳還禮,“好說好說,胡師傅這話也正是我想說的。”

黃三一手執住我的手,一手拉住胡春來的肩笑道:“早該這樣嘛。咱們中國人就該精誠團結,然後一起去禍害西洋鬼子,成天吵吵嚷嚷的,沒地讓洋人看了笑話。”

正說話間,附近海關大樓上的報時鐘“當當”地敲響了。八點整,幾乎是踏著鐘點兒,一個洋人走了進來。

這個洋人的臉龐很消瘦,但眼睛裏精光閃閃,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都很足。我撓撓腦袋,操著洋涇濱的洋話跟那洋人哈嘍、哈嘍地打個招呼,那洋人很溫和一笑,開了口。

“這位就是張先生吧?久仰您的大名了。還有胡春來老先生,我也同樣對您仰慕許久了。我的名字叫理查德·馮·霍夫曼,今天能在這裏見到二位高人,我感到非常榮幸。”

哎呀,還真是稀罕哪。會說國語的洋鬼子這些年我是見過不少,但能把中國話說得像霍夫曼這樣溜的洋鬼子我可從來沒見過,要閉上眼光聽他說話,準得把他當作是老北平人。

見我落個大紅臉兒,胡春來看起來挺高興的,上前一步對霍夫曼說:“老霍兄弟,您也別客氣了,我們江湖上的好漢說話直來直往,您有什麽生意照顧我們就直說好了。”

這個時候,我的腦子裏也轉開了--霍夫曼,原來就是那個著名的考古學家啊。今天早上還在報紙上看到他的消息呢。

霍夫曼招呼我們坐下,“今天有件大生意要和二位高人談談,咱們邊吃邊聊吧。”

攀談中,我拐彎抹角地摸了摸霍夫曼的底子,才發現這個人果然不簡單。霍夫曼今年四十六歲,可在中國已經呆了十多年了。做過清華大學的教授,也當過南方革命政府的顧問,是個絕對的中國通,看來要蒙他還真不是那麽容易。這不,他把咱們中國人那種喜歡在飯桌上談生意套交情的方法也學去了,套了一通交情之後終於講到了正題。

“張先生和胡先生兩位都是摸金一行裏的翹楚人物,可以說對中國境內的古墓古城布局了如指掌,但是不知道二位對於緬甸的古城有沒有什麽了解呢?”

我和胡春來、黃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震驚。

胡春來猶豫了一下,挑頭說:“霍夫曼先生,不瞞您說,我們歷來只在國內倒鬥,至於緬甸嘛……”

我一見胡春來要把實話說出來了,趕忙搶過話茬說:“至於緬甸嘛,自古就是中國的藩屬國之一,料想古城古墓的布局也和中國差不了多少。”

霍夫曼微笑著點點頭說:“我想也是這樣的。”

說著,霍夫曼將桌子中心的菜盤移開,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子上,指點著說:“這是雲南,這裏是怒江。越過怒江,然後我們就到了緬甸。緬甸地勢北高南低,東北部是撣邦高原,西部是山脈,大部分地區海拔都在1800米以上。這裏是緬北的原始森林,我們的目的地就在這裏。”

我裝模作樣地趴在地圖上看了半天,然後高深莫測地“哦”了一聲,問:“那麽具體目標是什麽呢?”

“具體目標是一座消失了兩千年的城市--達納達爾加,翻譯成中文的意思就是迷失之城。”

【二、船抵仰光】

“嘔……”胡春來猛地翻個身,抱著面盆大肆嘔吐起來。

吐了幾口,胡春來擡起頭眼淚汪汪地問我:“張大勇,這緬甸也該到了吧?在地圖上看離上海也就一巴掌寬,可咱都坐了一天一宿的船了。”

看到老對頭的狼狽樣固然解恨,可那味兒也太沖了,戴上兩層口罩也不管用,鬧得我的胃也一陣陣抽搐著。我朝著胡春來的嘴裏丟了兩顆龍虎仁丹,沒好氣地說:“你當去緬甸像是浦東到閘北那麽近啊?咱們得先坐船到香港,再從香港坐船到新加坡,最後才能到緬甸的仰光港。”

“我的個親娘咧,這苦日子啥時候才能到頭喲。”胡春來哀嘆一聲,又把火氣撒到我身上來了,“都是你,非要走什麽水路,咱們走陸路哪要受這麽大的罪呀。我老頭子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人我都不怕我還怕鬼,小心到時候我一不高興掘了你的墳。”一句話頂得胡春來直翻白眼,我接下來的第二句話就讓胡春來徹底無話可說了,“四川的劉大帥和雲南的唐督軍正打得熱鬧,你要活得膩味了就走陸路,吃了槍子兒可別怨我事先沒提醒過你。”

胡春來怔怔地呆了半晌,突然反手一巴掌摑在自己臉上,“叫你見錢眼開!活該受這洋罪!”

幾天幾夜的海上顛簸可讓胡春來遭了大罪,他本來就是快奔五十多歲的人了,再加上從前倒鬥時受過不少內傷暗疾,此刻竟一起發作了起來,等到了仰光港下船時,臉色已變得蠟黃,生生就像老了十歲。

我雖然和他不對盤,但同為中國人,又是一起共事的夥伴,我倒也不能對他甩手不管,當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著他,又是端水又是送藥,便是當年對我親爹都沒這麽孝順過。只可恨這老兒卻不領情,但凡精神稍稍好些,便擺出副老前輩、老資格的架勢嘮嘮叨叨,指責我倒鬥時不守規矩,這也不是那也不行,把我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憐他尚在病中,又不好與他鬥口,每逢此時,我也只好捂著耳朵倉皇躲避了。

下船的時候,我恨恨地將一大堆行李擲在胡春來的身前:“死老頭,也不知道你帶這麽多雞零狗碎的破玩藝幹嘛,缺什麽不會到了仰光現買哪?”

“都是些用慣了的老家什,新家什我用不慣,而且在這裏也未必買得著。”胡春來突然朝著霍夫曼的方向一努嘴,壓低聲音說:“看那邊,似乎有點不對勁。”

我看了看正跟幾個接船的洋人握手擁抱的霍夫曼,撓撓後腦勺,“有什麽不對呀,我咋沒看出來?”

“你笨哪?沒看出那幾個洋人身手利落,舉止進退間暗合軍陣;還有他們那眼神,個個都帶著殺氣。這些人要是沒有扛過槍打過仗,真刀真槍地在戰場上廝殺過,今日你就剜了我這雙招子去。”

“那又怎樣?在上海的時候霍夫曼不也說過了嗎?他除了請我們替他做高參之外,還請了一隊西洋傭兵保護考古隊。嘿嘿,咱這回也享享福,嘗嘗讓西洋人伺候咱、保護咱是啥滋味。”

黃三湊過來摸著下巴說:“我也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也說不上什麽原因,總是感到心裏空落落的挺不對勁。總之我們這次到了番邦外國,人生地不熟的,凡事都得處處小心,別沒糊弄著洋鬼子,反倒叫洋鬼子給糊弄了。”

那邊霍夫曼與幾個前來接船的洋鬼子寒暄已畢,領著他們走過來對我們介紹說:“三位,這幾位就是負責我們這次考古行動安全的保安人員,這位是保安隊長哈珀先生。”

哈珀對我們點點頭,操著生硬的中國話說:“你們好,我、哈珀,你們也可以稱呼我、少校。緬甸的叢林,很危險,所以,你們必須聽從我的安排,不要給我增添麻煩。”

哈珀說話很不客氣,我一聽就冒起無名火來。正待奚落他幾句,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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