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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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回到宿舍,只見那群平時學習不給力參賽就來勁的舍友正在瘋狂的討論著關於“中華兩岸化妝競技大賽”的事情,她們爭辯的甚是激烈,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自從我進入這個宿舍以來,就沒見過她們會坐在一起討論與學習有關的任何事情。而這次,她們的熱情高漲出乎我的意料,特別是那幾個化妝班的舍友,她們參賽似乎勢在必行,而美容班的舍友也不甘示弱,正和化妝班的舍友們在打一場口水之戰,極力的想盡一切言辭貶低著對方。

張銀兩見我回來只是靜靜的坐到了角落裏翻看著書本,對她們議論的事情漠不關心,於是她走過來問我道:“瑤玲,你去不去啊?”

我怔住了,思索了一會兒,才無精打采的回道:“參賽?不去了。”

她不理解,又道:“不會吧?誰都知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得獎了以後想在美容化妝界立足就會變得容易多了,這對我們的職業生涯是很有幫助的。你這麽優秀,去參賽了肯定能拿獎,以後的地位也會大不一樣,為什麽不去呢?”

我低垂著眼,已經看不下去書中的一個字,可我依然裝出在認真看書的模樣。這時化妝班的舍友翁晴姍也走了過來,對張銀兩說道:“你以為這大賽得獎是那麽容易的?那都得往裏砸錢,懂不?”

聽到她的這番話後,我的心裏更不是滋味。

張銀兩的腦袋似乎總是轉得比別人慢半拍,她繼續問道:“報名費不是800塊麽?化妝工具我們每個人都有啊,這能花多少錢的?”

“我說你是天真單純還是傻啊?不食人間煙火?你們美容班的化妝箱能和我們化妝班的比麽?先不說那些套刷啊粉餅之類的齊不齊全,光是裏面的配置就差了一個檔次,還有啊,你以為提著化妝箱隨便找個人就能參賽啊?我們程老師說了,得去模特公司花大價錢請專業的模特。這次大賽的主題是晚宴妝,還要自己去購買那價格不菲的服裝和道具,光是行頭就是一大筆開銷了,還不包括給模特和評委們的紅包。我看啊,一場賽事下來,沒有這個數是不可能的了。”翁晴姍在向我們掰著手指,又伸直了手指,她很現實的告訴了張銀兩,這番話對我來說就是打擊。

張銀兩看著翁晴姍的手指,兩眼直瞪,“不會吧?要這麽多錢,我以為充其量也就幾千塊的費用……”

“萬,是以萬為單位,OK?”翁晴姍特別強調著錢的單位,然後又玩味地瞥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最要命的就是怕給出去的紅包不夠他們塞牙縫的,你的技術再好,無權無錢,都會名落孫山啊!再告訴你們一個內幕消息,聽說一等獎已經內定了。唉,我要求不高,只要能拿個安慰獎就行了!”

“啊?那還參什麽賽呀?分明就是作弊嘛!”張銀兩說完就看著我,似乎想讓我說兩句。

“這就叫現實啊!”我盡量帶著微笑,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但我還是裝作在看書的模樣。

“你不服氣可以不參加呀,又沒人逼你。”翁晴姍不屑地對張銀兩說道。

“那你參不參加呀?”張銀兩問著翁晴姍,翁晴姍眼睛一瞪,揚著腦袋道:“那必須的!你忘了我是學什麽的了?”

“哦”。張銀兩吃癟的呶了呶嘴巴,才想起來她是學化妝的。

“是啊,我知道那大賽對我而言希望不大,但是,這個社會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只要有錢,再走走關系,一二三等獎我不敢說,但是弄個安慰獎鼓勵獎什麽的,我還是有把握滴!”翁晴姍拍著張銀兩的肩膀,很坦然的說道,“不跟你廢話了,明天學校還請了專業的模特老師來教我們走T臺呢!為了大賽上場不丟人而準備的特別訓練課!”說完她就雀躍的像只小鳥那樣回房間去了。

翁晴姍自信的模樣在向我們證明她的“實力”與“胸有成竹”。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走T臺?”張銀兩既好奇又失望地嘀咕著,“我們就沒有這樣的待遇。”張銀兩扭頭看了看我之後也走開了。

“什麽希望都破滅了!”張銀兩突然仰頭大叫著:“老天啊,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著,在心裏勸慰著自己:看開點,接受現實吧,樂觀點,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我不管,我明天也要去走T臺,走T臺!”張銀兩依然憤憤不平,連進洗手間都還在喧吼著她內心的不滿。

我坐在角落裏,看著舍友們依然在爭議著大賽之事,她們的喧囂與打鬧似乎到我耳邊的時候就被隔絕了,戛然而止,我只看到她們誇張的表情和動作,卻始終聽不到她們的話語,我知道,我的心亂了,腦子不聽使喚了。

我忍不住拿起手中的筆,在書裏肆意地書寫著什麽,連我自己都不甚清楚。

我想起了過去,想起了那些年的平淡無奇,雖是碌碌無為,卻也無憂無慮,如今才真正的體會和領略著人間冷暖,世態炎涼。我不願意悲觀厭世,活於當下,我做不到任何事都用金錢和關系去擺平,有時候我會恨自己。

窗外,可以看見並不湛藍的天空,但它依然是一片天空啊!

我只能告訴自己,一切盡力而為,我現在能做的就是認真學習,認真學習……我只能向著美容師的更高目標去奮鬥,改變目前的生活狀態便成了我畢業後唯一的目標。

冷漠、挑戰、世故,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醜陋無處不在,不休不止。

第二天上午,學校的那個不規則的操場上果然搭起了T臺。

下課鈴響後,班上的學員們都爭先恐後的跑出教室,站在操場邊緣上圍觀著,我也不例外。隨之,各班的學員們也蜂擁而至,剎那間就把T臺包圍得水洩不通。美發班的學員更不會放過一個可以將美女盡收眼底,大飽眼福的機會!他們毫不客氣的就把前面的同學擠到了身後,惹來一雙雙敵視的眼睛。

化妝班的學員們都風光亮麗整齊地站在T臺上。

秋風吹來,衣著清涼單薄的她們卻並未瑟瑟發抖。衣袂飄飄,倒讓人浮想聯翩。

我眺望著,只見臺上最中間有一個身穿緊身連衣裙、黑色連褲絲襪的女人顯得格外耀眼,濃妝艷抹的她有著水蛇般妖嬈的身材,風姿綽約。她正在對臺上的學員們指點著走得不到位的地方,時而當著眾人的面走起了她那標準規範的步子,時而停下,轉頭對臺上的學員講解著什麽。臺下圍觀的美發班的學員們更是唏噓感慨著這個女人的婀娜多姿身段和嫵媚的眼神。

“讓讓!讓讓!”張曼意拼命地擠到我身邊,這個富二代永遠是學校的霸主,她把我身邊的同學給擠到旁邊,即使那位同學對張曼意有萬般記恨,卻不敢當著她的面言語一二,只能乖乖退讓。這樣熱鬧的地方總不會少了張曼意,她看著臺上的那些同學,甚是興奮。

我用胳膊蹭了蹭她,“想上去走走?”

她並未回答,只是傻笑著向我擺出了一副白癡樣。

“問你個事,你知不知道這次的化妝競技大賽一等獎是誰啊?”我貼在她耳畔小聲問道。

張曼意突然奇怪的看著我,“離大賽開幕的時間還有兩個月呢,你怎麽會問我這種愚昧的問題?這不像你的智商呀!啊,看來我又高估了你的智商,原來是負數的!”

我蔑視的瞟了她一眼,雖是被她戧得啞口無言,卻也裝著一副不屑的模樣道:“原來‘包打聽’也不是萬能的。”

“別吵,別吵,看人家走貓步呢!”她正全神貫註的看著臺上的那些學員們走臺的樣子,樂呵呵的張著嘴巴。沒想到這段時間郁郁寡歡的她竟然會在看到臺上的學員們歪歪斜斜走路而發笑。看她的樣子估計也不知道大賽內定的一等獎得主是誰了,我便不再繼續問下去,她已經認定我的智商為負數了,我更不想自討無趣。

雖然我不參加大賽了,可我心裏依舊好奇誰是那個一等獎的得主。就在我思索的時候突然聽到臺上一陣聲響,隨之臺下一陣唏噓,我擡頭一看,一位學員正以非常不雅的姿勢趴在臺上,這時臺下一陣轟笑。她摔倒了,穿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又非專業模特,怎可能不摔跤?

“哈哈哈哈……”張曼意笑得不成樣子,甚至有些誇張,其他圍觀的同學只是掩嘴而笑,至少還顧及著周圍。

“要是出來領獎的時候摔倒,那豈不是比領獎本身更有紀念意義了?哈哈哈哈……”張曼意拍著我的肩膀,幸災樂禍地指著臺上摔跤的人笑道。

我小聲“哼”了一聲,沒在意她的肆意妄為。她突然來了興致,“你說,要是我也去參賽會怎麽樣?”

我漠然地擡頭看著天,嘆氣道:“那將會是美容界的一場災難。”

她不屑的向我撇著嘴巴。

上課鈴響了,我不等她再糾纏就轉身回了教室,只聽到身後傳來她的聲音:“瑤玲,你剛才是不是問我大賽的一等獎將會是誰來著的嗎?”

我剎住了腳步,雖然我想知道,可是我又不太想再被她纏上,於是我頭也不回,繼續向教室走去。她見我不搭理她,只好追上來。

“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嗎?我告訴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等獎應該是唐子仙的。”

“猜的?”我斜睨著她,問道。

“嗯。”她點了點頭。見我滿不在乎的模樣,她急著解釋道:“我的情報網絡無孔不入,且布得天衣無縫,就算是我猜的,那也八九不離十。”

“空穴來風?”我又問。

“對,空穴來風,不是沒有根據的。”她信誓旦旦地在我面前說著。

我用懷疑的眼神審視著她,但她依然堅信自己的猜測,我便也就相信了。

我相信她,並不是因為她在我面前表現出信心滿滿的緣故,而是我也料到了唐子仙才最有可能是大賽一等獎的得主,向張曼意索要答案,不過是想證明我心中的猜測罷了。看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在大賽還未開始之前,一切就已經定格了。我突然覺得悲傷,卻不知悲傷從何而來,坐在教室裏,我輕輕的嘆了一聲。

“瑤玲,你報名了沒有?”

我搖了搖頭。

張曼意慶幸道:“還好你沒去。”她似乎是在欣賞我這個智商為負數的人的聰明決定。

如果我去參賽了,估計結果會比我不參賽更能讓我傷心,也許我會僥幸的得獎,像翁晴姍那樣想盡一切辦法打點上下,可我明明就是一貧如洗……

臨近下課時,講臺上的林老師對我們說道:“為了讓你們的化妝基礎更加紮實,我要求你們明天開始都必須帶妝上課。離大賽開始的時間還有兩個月,我希望在這兩個月裏,你們的化妝技能能有所提升。化妝班的程老師會於每天下午放學後繼續為參賽的學員輔導,報了名的學員請把輔導費交至財務處。”

對其他同學來說,帶妝上課,這根本就不是任務的任務。

聽到林老師的後半段話後,雖然我未參賽,但我的心還是涼了一截。張曼意在一旁幸災樂禍道:“你慘了,你的皮膚如此敏感,這回是想逃避也逃避不了了。”

“非也,非也!你只是斷章取義,未曾真正理解其意圖。”我對此不屑一顧的說道。

張曼意不解,於是我繼續向她解釋道:“關鍵是後面的‘輔導費’三個字!至於化不化妝來上課,已經是次要。”這時她才恍然大悟,激動的拍案而起。

一聲巨響,林老師驚詫地盯著她,“張曼意,下課鈴還沒響呢!”

在眾人投來的怪異目光中,張曼意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便強顏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有只蟑螂呢!瑤玲也看見了,對吧?瑤玲。”

林老師把犀利的目光轉移到我身上,她知道,我是一個不會說謊的學員,可是我竟然對張曼意的話回答了“是”。林老師有些不滿的頓了頓嗓子道:“有蟑螂也只能說明是你們沒把衛生搞幹凈!”她又看了看時間,對全班學員道:“馬上就下課了,剩下的時間大家自由自習。”說完她就拿著書本離開了教室。

張曼意得意的在課桌下向我伸出了大拇指。

“千萬別謝我,下次也不要再搭上我。”我沒好語氣地對她聲明著,想與她劃清楚河漢界。

“與我同流合汙,沆瀣一氣,不對,應該說是……並肩作戰,對,並肩作戰。咳咳,與我並肩作戰還能委屈了你?”她惺惺作態,厚顏無恥的對我說道。

“真難得,你還能知道‘沆瀣一氣’這個成語。”我鄙夷道。

她捋了捋頭發,在我面前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我是一個上進之人,再說了,跟你這麽優秀的人在一起,怎麽著我也得多看兩頁成語詞典啊!免得又被你訓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巧舌如簧,你拍馬屁的工夫也無人能敵呀!”我忍不住笑道。

她見我臉上有了笑容,便知道我不再記恨於她,於是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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