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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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後, 高儀淮才停住咳嗽。他看著手巾上的紅色血跡。眼中已經比較平淡了。

他看著眼前的高儀殊,卻不知說什麽。他回想起端妃死前的那個夜晚,他身邊是玉太妃借與他的勢力。

風雪狂暴,他吩咐人將白緞遞給端妃。

端妃一身正紅, 那是她入宮後從未穿過的顏色。她笑得淒慘, “淮兒,本宮撫育你十年, 你就是這般回報本宮的?”

“宋錦玟, 我母妃是活活咳血而死的。”高儀淮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恨意,他看著端妃面前的白緞, “我贈你白綾, 已是十分寬厚。”

端妃拿出白綾,悠悠說著, “你母妃是個可憐人,若她一直走鏢,一直從未進宮該多好。”

高儀淮想著先帝死前都一直念著的女子, 大陳薛凜。卻沒開口與端妃說,就讓她去了地府,去問先皇。

端妃有些癡癡地笑起來,“你母妃就是死在鳩鶴毒上,如今你只剩五個月也要像你母妃一般死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皇位,你是坐不穩的。”

端妃笑著將頭伸進,宮人為她套好的白綾中。她還未踢開凳子,“殊兒定會平安歸來, 這天下依舊是我宋錦玟的兒子的!”

說完便一下踢開了腳下的小短凳。

高儀淮,口中咳出血,卻未拿出手機擦拭。他死死盯著端妃,面色發青發紫,全身掙紮幾次後。死在白綾上。

她的眼睛也死死盯著高儀淮,像是盯著他嘴角邊上的血跡。

“母妃,她臨死前說了些什麽?”高儀殊開口問道。他擡頭看著現在的皇帝,高儀淮。眼中晦暗不明。

被高儀殊的話,拉回了記憶。高儀淮好似尋常的說道:“她說,我和我母妃一同,死在於鳩鶴。”

高儀殊的手有些微顫,他只知道母妃一直派人監視哥哥,給他下毒。卻不知道母妃曾害死了哥哥的生身母親。

他擡眼看了看被鳩鶴折磨得愈發消瘦的哥哥,立馬低下頭,“不煩皇兄批閱折子,臣弟先行告退。”說完就要敲敲扶手,喚旁人來推滾椅。

“等等!”高儀淮喊住了他。“我時日無多,不求你能完全放下芥蒂。只求我走之後,你能助後來的皇帝,安穩江山。”高儀淮沒說朕,就像他們都還是皇子一般說話樣。

高儀殊,點點頭。敲響了扶手旁空心的木頭,喚來了人推他出去。

不過剛剛出了禦書房。高儀殊眼淚奪眶而出,只在戰場上為雪刃之死留下過淚的少年。此刻,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眼淚流入他的錦袍內。不見蹤影,就像是一滴水流入汪洋大海,悄無聲息。

只剩四個月了。

紀如尋待在一個光禿禿的樹下已經半個時辰了。她全身有些發冷。

“尋兒。”男子清越的聲音傳來。

紀如尋回頭一看,趕忙下跪行禮,“參見皇上。”

高儀淮皺眉過去將紀如尋拉起,他是一人來的,身邊也無宮人。

“地上這麽涼,下跪做甚?”

高儀淮,一身金黃龍袍。身長玉林,他蹲下身為紀如尋拍去她膝上的雪,“下次見只我一人,就莫要行禮。”

紀如尋忙拉住他的手臂,自己啪啪兩下撣幹凈了雪。小聲應了“是”。高儀淮如今是皇帝了,她還有些不習慣。

高儀淮站起身,他感受到紀如尋似是全身寒涼,忙拉著她往書房裏走。書房裏一直都生著炭火,很是暖和。

他領著她進了書房。一旁的宮人陳無溪見了,忙留了個眼神。新皇身邊一個女子也沒,那個陸非鏡的宮女如今也只是個宮女。難不成皇上是看中了衛國公的小女兒?

書房裏,炭火生得很旺。紀如尋通身都暖和起來,她據著禮節規規矩矩地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高儀淮有些皺眉,他看著紀如尋,還是有些白得過分的小臉,一雙大大的杏眼像是被雪洗得很幹凈。

一身青色的披風,頭上的飾品也少。

“尋兒,聽衛國公說你已與李歌定親。”衛國公青城戰場上也受了傷,他去探望時只聽衛國公提了這麽一句。

近來剛才平亂,國事繁重。李家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李家就要借兵,扶孟玨做大夏天子。這三月裏,他必須處理好全部事宜。

紀如尋聽到了李歌名字,像是有些高興。臉上多了幾分小女兒的神態,“嗯,再過一月便要成親。”

高儀淮也跟著笑起來,李歌這廝運氣好。若是紀老爺子想要將尋兒多留些日子。

李歌怕是又要趕上國喪,不能娶妻了。

他一直偷偷瞄著紀如尋,紀如尋臉上的神態他也曾見過。

是對著他,那已是很早前的事了。

紀如尋只感覺今日高儀淮有些怪異。有幾分傷感,又有幾分高興,相互交織。她大著膽子,“皇上,現在魔教已亡,小鏡子一人在宮中孤苦伶仃。”

“你一定要多多照拂。”紀如尋說完看了高儀淮一眼。他正皺著眉。

“如今國事繁重,我無暇顧及其他。”高儀淮的目光有些深遠,“有些事,等到四個月後,一切都安定了些再說。”

紀如尋明白高儀淮是應承了,臉上有些喜意地點點頭。

紀如尋走出宮門不久,高儀淮就跑上了摘星樓,這是兩百年前的一位皇帝給他當時的寵妃建造的。

大雪紛揚中,他只能看見一個小青點,慢慢走遠。

幾月前,她得知真相,離開了他。如今,是他要完完全全地退出紀如尋的世界。

紀如尋隨著紀如玥乘上了回府的馬車。

魏階悄悄地回了大夏,去了溫城。紀如尋快要成親,玉無傷隨她回了京都。葉嵐沁被李歌接走,不留給他見紀如尋的機會。

一切都慢慢回歸平靜。

大雪初停。

天高日暖。

紀如尋拿出了抽屜裏的藥,獨自出了府去往晉王府。

晉王府在京都最繁盛的權貴中心地。紀如尋趕往晉王府時,路過了曾經的周府和宋府。

如今都換了牌匾,不知道又是哪家高門大戶的宅院。

聽說,周嫣兒被羽林衛抓住。當時隆冬大雪,她身上只有一件單衣,面容極臟。新帝心善,罰她流放蠻夷邊荒。

到達晉王府,紀如尋下了馬車。對車夫說了可以進車廂內烤火。車夫一臉感激,卻不敢動彈。

高儀殊新的護衛,不知是不是雪字輩的。紀如尋在院內等他時,瞎想著。

“你找我何事?”高儀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紀如尋本在欣賞晉王府裏的冬景,高儀殊的一聲響起,她有些被嚇著了。

紀如尋趕忙起身回頭,她看了看高儀殊身後的侍衛。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

高儀殊皺著眉擺擺手,這人規矩起來他很是不習慣。“直說,尋我何事?”

紀如尋摸出懷中的藥,放在他的滾椅扶手上。“三月一次的解藥。”

一小瓷瓶靜靜地放在高儀殊手邊。他竟然有些恍惚,開口道:“我竟還是活著的。”

他一只手放在他已經無知覺的左腿上。“我這般廢人,又為何要活著。”說完便狠狠捶打著他的左腿。

高儀殊身後的侍衛一臉焦急,想攔下他,被高儀殊一聲怒吼“滾開!”嚇得後退了幾步。

紀如尋表情淡然地看著他,遞給他一把匕首。說道:“下三個月的解藥只有這一份,你打碎了便只可以活三個月。我手中還有一把匕首,你紮破你的心口,現在就可以見閻王。”

“不想活著,那你就去死,如何?”

高儀殊全身微顫,本身材高大的少年。此刻微微擡頭,看著眼前一臉冷漠的少女。

紀如尋接著說道:“別以為我會勸慰你,你給我灌失魂,我就傻了十年。如今換你要當廢人,我心中沒半點同情。”

高儀殊粗喘著氣,他盯著眼前的紀如尋。心卻慢慢平靜下來,他瞧了侍衛一眼,侍衛立馬過來推動滾椅。

直到滾椅完全轉了邊,高儀殊背對著紀如尋,他才說道:“一時失控,見諒。”

“炎心,送客。”

侍衛立馬要送紀如尋離府,走的路上,紀如尋沒忍得住,開口問道:“你叫炎心,你們侍衛裏雪字開頭有幾人?”

侍衛低著頭,神情有些黯然地回道:“雪字開頭的三人,已經全部離世了。”

高儀殊本該是紀如尋的仇敵。因著北望山和青城兩事,他們有了交集。紀如尋走到門口,她看見頭頂的天空,藍得像是上好的錦緞。

她看見高儀樂匆匆下了馬車往府中來,立馬奔回了馬車上,不願打個照面。

李府中。

李歌正臉色發青,與孟沅李昊二人一同立在李言書房內。

“混賬!”李言氣得胡子抖動,他沖李歌罵道。

“我今日就讓你這逆子嘗嘗家法!”

孟沅頭發有些淩亂,一下子跪地,臉上全是淚痕。她哭喊道:“舅舅,全是沅兒的錯,不要罰三表哥。”

李言順了順氣,他再次指著李歌道:“今日這事,你是認還是不認?”

李歌面上只有冷意,他看了地上有些衣冠不整的孟沅一眼。“未做過的事,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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