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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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你夜裏來我屋頂幹嘛?還有,誰是你師侄啊。”紀如尋一把將劍立在身後,打算裝傻到底。看著眼前的男子,一襲紅袍白凈明玉眉眼如畫,心裏暗想,這廝怎麽可以比女子還好看些。

李歌看著還在裝正經的小丫頭,並沒急著說話。他將一壇子酒拋來,紀如尋輕擡手便握住。

他緩緩走過來,月下的紅衣翩飛。看著拿著酒傻楞的紀如尋,自顧自說道:“你的身法路數跟我有五分相似,這想必是玉石劍客與我師出同門的原因,而且如此武功卓絕的小丫頭並不多見,加上見過你兩次運功的身形猜出來自然容易。”

紀如尋想到墓谷賭桌旁和仙娥樓樓閣頂上的兩次相交,不得不感嘆此人細致入微。她也不藏著掖著了,將劍放在屋頂上,打開酒壇嘗一口先。酒水與土壇子裏,怕有小半斤,芳香醇厚,入口甜綿微苦,很是溫和,卻回味無窮。

還有絲竹葉的香氣。紀如尋朝著李歌驚喜道:“竹葉青?”

“你倒是個品酒的小行家,這只是我府裏的青竹釀制的,雖比不上小隱山上的,但也是好酒。”說罷李歌便坐在屋頂上。

酒肉酒肉,喝酒吃肉真乃人生暢快之事,紀如尋瞬間心情很好,拿著酒壇子也坐了下來。李歌瞧了一眼她小酒鬼的樣子,有些失笑。

“你...你今晚就是來找我何事?”紀如尋看著李歌,這廝沒有哪次請她喝酒是白喝的。

李歌從懷中拿出一封信,說道:“玉無恨托我將這封信帶給羨安藥鋪的主人。”

“玉無恨,那個玉家少主?”紀如尋接過信封,滿臉不解。她拆開後,裏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只寫著“保護玉無恨”落筆下方,“玉青烈”。玉青烈是師父的名字。

“師父不是被逐出家門麽?為何會讓我保護現在的玉家少主?”紀如尋拿著紙眉頭皺成山川。

李歌聽聞,說道:“我跟玉無恨私交甚好,大致知道些玉石劍客被逐出家門的緣由。”

他灌了口酒,接著說:“玉家發展至今,對玉家而言飛星劍法是極為重要的。如若有一天有個小輩沖出來對著那些練了幾十年飛星劍法的長老說,這劍法是不完整的,那些古板的長老會如何做?玉家我是接觸過的,家規極嚴,長老長輩權力很大。逐個小輩不過是小事。”

紀如尋楞住了,“你說的是,是師父?”

“正是,現在玉無恨能與玉石劍客有交情,想必也是劍法到了某個境界有了自己的頓悟吧。”李歌懶散慣了,說了沒兩句就躺在了屋頂上。

“那玉無恨也是個武功極高的人,為何要我來保護他?”紀如尋疑惑,自己劍法說不定還不如玉無恨。

“你可知他到平野路上,身邊有多少想取他性命的人。魔教的護法估摸著就有五個,還有就是,”雖是夜裏,紀如尋看得見李歌的眼神更為幽深。“某些名門正派。玉無恨在一夜與人交手,那人像是蒼穹派的人。”

“蒼穹派。”紀如尋哼笑了聲,李歌註意到她神情微變,像是突然冷情了般。

“你與他們有何瓜葛?”

“殺了蒼穹一個長老門下的大弟子。”紀如尋說出這話時,很是平淡。“那人在懷善寺養傷認識了我師姐,我師姐並不喜他,有一日,他竟然捆住她欲在山林中對她施暴。那時我師姐才十四歲,他已經二十來歲。加上師姐練武不勤無力反抗,我及時趕到,打傷他將他砸昏,再丟下山崖。”

紀如尋眼中微微閃爍,那是她第一次殺人。“其實把他拖在山崖邊上時,他還有口氣,苦苦哀求我給他生路,可我只是冷眼將他推下去。”

李歌聽完只是沈默,他靠得更近了些,輕說道:“他該死,你不必想太多。”

“師姐未受到任何傷害,可她當時反應受到驚嚇,拿著匕首在他身上劃了十幾條口子。為了遮掩這件事,我和師姐在山崖下找到他的屍體,用火烤他的每一處傷口,引來了深山裏的些猛獸。那日下午,我一人躲在一旁的樹上,看著他的屍體被一點點啃食。”

紀如尋說完,側過頭來,少女嬌俏的面容本該是甜美淳柔,她卻是淩冽如寒鐵。在月下有了蒼涼的意味。

李歌看著她,放聲說笑道:“我家師侄可真是善良。”

“啊?”紀如尋看著蕩漾笑意的李歌,有些呆了。

“若是有誰這麽對我在乎的人,我必定將他挫骨揚灰。”李歌伸出一只手很順其自然地揉著她的頭,“你讓他死得太便宜了。”

紀如尋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嗯,就是,太便宜他了。”除了師姐知道,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事。十一歲的女娃殺人毀屍後,心中多年的難過情緒在男子的笑聲中,煙消雲散。

“驚鴻人最多,玉無恨最危險,那夜我帶你去驚鴻。這幾日你自己在京都中要小心些,不要沖動。記得少跟高儀淮來往。”李歌伸回手,拿著自己的空酒壇起了身。

李歌轉身沒有走兩步,又回過身來,對著紀如尋勾起嘴角,“師侄,若是無聊要愛慕人就愛慕師叔吧。”

紀如尋看著他,半響沒有說話。默默起身拿起旁邊的劍。李歌見此,悶笑幾聲便一陣輕功離去。

看著月下紅影越發遠了。紀如尋也露出了笑容,她不知為何心情很好。

又過了兩日。

紀如尋第一次感到脖子疼,她頭上估摸著有五六件頭飾。金項圈也越戴越大,如今走步路都是叮鈴作響。

可是她現在不敢動彈,她正坐在端妃的芷蕙宮中,像個木頭樁子樣。

皇上身體大好,一位邊城驅蠻連番勝仗的將軍也在今日歸京,其中還有邊城歷練的五皇子高儀殊。龍心甚悅,晚上設宴。因時近乞巧節,也讓京中權貴之家家眷一並前來。

趁此機會,段清璇帶著紀如尋進宮,名為會故友,實為與端妃退還信物。

“清璇,真是物是人非,本欲結親,誰知這十年間,樂兒這混小子竟有了心儀的女子。還說什麽非她不娶,連他父皇都氣得罰他靜思一月。幸而尋兒還未及笄,並不耽誤她的親事。”端妃三十有幾,卻是一副年輕婦人雍容華美的樣子,她正坐在宮殿主位,一臉可惜地說道。

望向紀如尋的眼神滿是憐惜和疼愛。

段清璇起身將當初一枚玉佩交在端妃身邊大宮女手中,微笑和煦說道:“一段良緣誰能預測,能有真心愛慕之人實乃人生一大幸事,哪能為此責罰七皇子呢。”

端妃將手腕上一只質地極好清透潤澤的玉鐲褪下,對著紀如尋和藹叫道:“尋兒,過來。”

聽聞,充當了大半個時辰的木頭樁子動彈了,紀如尋起身。有些不懂規矩地呆滯著眼神走上前去。

端妃依舊很是和善憐愛地看著她,她身後的大宮女卻皺起眉,哪家小姐會如此無禮。

紀如尋就這麽僵著身子走到端妃身前,還算恭敬地行禮,端妃笑著拉過她的手,將鐲子戴在她有些粗糙的手上。紀如尋想推辭,端妃白嫩的手掌按住了她。

端妃眼角似有淚光,“苦了孩子,竟在山野間過了十年。”言畢她又轉眼對段清璇說道:“清璇,我們定要為尋兒相看個極好的兒郎。”

段清璇輕輕拿手巾擦拭眼角,“難得娘娘還如此記掛,尋兒真是有福了。”

這時,一個粉衣體面宮女碎步走進宮殿,行禮言道:“娘娘,四皇子到了,正在殿外。”

端妃正色道:“讓淮兒進來。”

“是。”

不一會兒,一身極好的冰藍絲綢外袍的高儀淮緩步走近,紀如尋第一次見他穿得如此華貴。外袍繡著銀色梅花樣式花紋,雪白的滾邊在他的步伐中輕微翻動。腰系著純白色的玉帶,頭上是奶白色羊脂玉發簪。清俊似仙,眸如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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