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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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也不再理會高儀樂,給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便繼續抱著紀如尋叫上暗風徑直離開。

走出仙娥樓大門,暗風略有粗暴地將玉無傷扔進一輛華麗兩馬並駕的馬車內,便坐上了趕馬的位置。玉無傷哼唧一聲想罵人,看見了抱著紀如尋跳上馬車的李歌,悻悻閉上了嘴。

李歌將紀如尋放在裏側,坐在她邊上便閉目養神不再說話。紀如尋悄悄瞄了他一眼,玉無傷這貨是他朋友,不會有事。自己可說不定了,萬一這廝私下是個變態,自己以後該如何。

知曉對方武功比自己高,她嘗試著輕輕運氣。氣息只有輕微變化。

“你若是逃,我相信明天平野的趣聞,就是紀家四小姐如何夜逛青樓。”

李歌緩緩睜開眼,漂亮的眼睛輕輕顯出全部輪廓,像是深谷帶著早春霧氣的桃花,在初照下釋放香氣。

夜風湧進,車外盛世燈凰。車內頂上的夜明珠只餘了點滴寒涼。

紀如尋看著李歌的側臉。她佩服此人的武功,也佩服此人的波瀾不驚。她看不透他,打量他的眼神滿是認真。

李歌輕笑一聲,“好看麽?”他回過頭看著這個小丫頭,深藏不露不在乎外界評價。他剛剛那番話是篤定了她在乎她今夜的事會影響紀家的名聲。畢竟紀家有兩個未出嫁的女兒。

一雙本該活潑悄人的眼睛,滲著兇光。

紀如尋咬牙切齒,“好看極了。不知李公子帶我去侯府要做些什麽?”

“你攪和了的事,自然要賠給我。”李歌嘴角勾起,也不是什麽賠本買賣。

紀如尋一口老血湧上喉頭,“明明是玉無傷搞的鬼,關我什麽事?”

說完話後,倆人都打量了一下獨自坐在對面的玉無傷,他沒了在仙娥樓那般的狂野,靜靜坐著傷情至極的樣子。李歌看了嘆了嘆氣,也沒問玉無傷怎麽舉著菜刀一路混到浴池屋的。

李歌湊到她耳邊,調笑著說道:“我沒這癖好。”

感受到倆人的目光,他擡起頭撥開臉上亂發。他看著豐神俊逸的李歌,眼角有光:“李歌,醉琴她這一年是怎樣的?”

聽聞,紀如尋皺眉,醉琴背後的人是大皇子。李家世家力量再大,李歌也尊貴不過皇子去。

並且,大皇子若用女人拉攏李歌,實在不明智。先不說此種方法惹人詬病,再說李歌這廝紅顏知己如雲似海,怎會為了一個女人而被招之麾下。

李歌看著紀如尋思考捉摸的樣子,沈沈彎眸,“她是仙娥樓頭牌,整個平野都知道大皇子是她唯一的入幕之賓。”

玉無傷目光黯淡。李歌接著說:“不過,她不一般。今日之舉她的用意值得深究。她背後可能另有其人,無傷你還是安分些,待過十幾日驚鴻會之後跟你大哥回墓谷。”

玉無傷深吸口氣,應了聲“是”。但他腦中全是三年前的玉樓嬌內,那個十五歲女子撫琴的身影。

透過飄揚的車簾,他的目光盡是京都繁華闌珊。

“對了!紀如尋你居然會武功!”給自己封閉了愁思的玉無傷,突然註意到了這一點。他本以為這是個癡戀自己的呆子,沒想到武功高強好似打得過李歌身邊的暗衛。

紀如尋啞了聲,表情有些驚奇。她一拍大腿!眼神誠懇至極,聲音沈穩:“我在大陳藥谷長大,你是不知道山上兇悍野獸之多!不會兩招拳腳功夫怎麽行!”

玉無傷有些不信,問道:“那也不至於如此之高吧?”

“哼!你鬥過虎麽?你見過野豬麽?你跟孤狼廝殺過麽?你知道這有多磨礪人麽?”

玉無傷一時入了神,李歌卻聽出了端倪,似笑非笑道:“藥谷豈不是人人都是高手?”

“哪能人人都是,像我和我娘這種外來人氏為了生活不得不去深谷采藥,才會遭遇危機。為求自保必須練武。”

玉無傷一張妝亂可裝鬼的臉上滿是向往笑意,“哇,那你也必須是練武奇才才行啊!我也想去藥谷修煉,墓谷不好玩。”

“墓谷盡是高手和美酒,怎麽不好玩?”紀如尋想到她在墓谷的那一日,刀劍亂舞,快意恩仇。

“反正我覺得不好玩,大哥忙著家中事務,其餘的哥哥忙著練武,家中那幾個姐姐啊……”玉無傷說著瞟了李歌一眼,“劍法不咋地,愛美男作妖倒是厲害。上次三姐還莫名其妙下了追風令要抓捕一個叫花一羨的。”

聽到此處,紀如尋眉頭深皺。她有些迫不及待,“追風令是啥?後來呢?”

“家中每位小輩每年可下兩道追風令,用在抓捕幹了壞事的江湖敗類。後來自然是沒抓到,據說還被大哥出面制止了。”玉無傷躺在車裏躺椅上,望著車頂,“這花一羨據說面容醜陋不堪,盜了她黃金百兩。三姐也著實無聊,為了黃金百兩就下追風令。”

紀如尋握緊拳頭,眼睛瞇起腦門突突跳。她居然成了個面容醜陋的竊賊!明明是玉霜霜自己要換豬蹄的。想必她後來繼續查到名字後就發了追風令。這個仇也不能不報,對她自己而言只是個假名字,但說出去多毀師父聲譽。

說起來,此事的源頭還是這只招蜂引蝶的臭狐貍。紀如尋忍耐著別拿眼神去掃射李歌。

一旁的李歌,摸了摸鼻子,“此事只是誤會一場,我跟你大哥說明緣由後就撤了追風令,那花一羨可是我師侄。”

“你師侄?想必是個好玩又聰慧的人才會惹惱了三姐,又順利脫身。我倒想會會她,不過我不喜歡長得不好看的人。”

聽到玉無傷的話,紀如尋小女娃臉上帶著冷意有所不屑。心中冷哼,會會?你在我眼前早是何顏面掃地。

李歌側頭看著紀如尋,像看著一團迷霧。

說話間,馬車晃晃悠悠便停了。有小廝迎上來端著踩凳,恭恭敬敬立在一旁。要說這李家家規還真不錯,看見紀如尋一青樓丫頭打扮的女娃下來,仆人都沒有半分詫異。玉無傷這母夜叉下來時,才有了輕微氣息變動。

口味好重……

李歌跟暗風吩咐了幾句便領著倆人進了府中。不愧是現在京都最炙人的侯府,雖然晚上,但借著周圍小廝的燈籠和個房屋的燈火,都可見得一步一景,景致濃淡皆有十分相宜。

“我已派人去給你三哥送信。你救了無傷,今夜邀你喝酒。過一個時辰就你送回去。”李歌走在前面,並沒有看著紀如尋說道。

“那你之前說今夜留我是何意?”紀如尋很是不解,她本以為李歌知道她會武功後,懷疑她和娘親此番回京都的目的。現在卻不留人不審問什麽,只是喝酒?

李歌領著二人到了自己的院子,這院內必有一處有翠竹竹林,夜風將竹香也帶了過來。紀如尋突然想到曾經瘋書生說過,青雲山小隱山上的竹林是最好的。釀出的竹葉青也是江湖上最好的。

李歌的聲音很是陰森,“我也很為難,你欲偷窺我青樓尋樂子,本該輕則拷打審問知你來意,重則殺之而除惑。”他回過頭陰測測地看了紀如尋一眼,“可如今,你是衛國公四小姐,並且是為了玉無傷才做出此事。我確實只想幫我朋友答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說完,看著有些被嚇到的紀如尋,便輕笑出來。

紀如尋強裝鎮定,她並不了解李歌,且打也打不過只能任憑宰割。剛剛確有一瞬間是怕的。

玉無傷被人帶去洗浴,換身衣服回覆正常。此時,只剩紀如尋和李歌二人,相對坐在他院中一湖心小亭間。

紀如尋看著月下似一妖精的李歌,黑發如墨。銀輝淡淡。他叫人擺上了一壺酒,為自己和紀如尋倒上,便開始飲酒並不說話。

這場景很是熟悉,上次他以為她是盜劍賊時也是如此。她一飲而盡,又是她先開了口:“李公子,這酒我也喝了,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

“不知你娘親紀夫人如何看待十年前的那夜追殺?”李歌擡頭看她,“因為此事,害得小姐和夫人十年顛沛流離,飽嘗人間苦楚。”

“命中註定一劫避無可避。況且梁冶之亂已被家父平定,也算是報仇了。”紀如尋坐的很直,她看著貌似喝酒月下醉飲的李歌。說話很是認真。

“當年,傳各大臣斷言此戰是五年苦戰,紀將軍勇猛精進,破敵深入。不過三年大獲全勝,實乃大英雄。朝中梁冶黨羽也被一一查出腰斬示眾。不過……”

“李公子請接著說。”

“不過當年仁宗帝初登皇位,審查手段並不嚴謹狠厲。若是有了漏網之魚也並不奇怪,從京中得知紀夫人動向,再在路上埋伏。時間之短不可能是將消息傳給梁冶再下定奪,只會是京都中的亂臣賊子所做。”

“李公子是想問,若是害我們的亂賊現如今依舊活在京都,我們紀家當如何是吧?我可以告訴你,他必定死於我劍下。至於我爹娘,他們只想過清靜日子。”紀如尋定定看著李歌,她可以猜到李家是卷入奪位之爭了。仇必須要報,但是紀家能出的只有她一人的力量。

紀如尋看著李歌的眼睛,看不清是一汪活泉還是一潭死水。她頓覺有些累了,她站起身說了告辭便走了出去,她尚且記得原路。

李歌則坐在亭中沒有挪位。暗風回來了,看著公子一人獨酌。他走上前滿是疑惑,“公子,何必一定要紀家,紀家只是空殼了。那夜的高手也只是紀小姐而已。”

“皇上病重但所有兵權皆在他手,紀國公是皇上摯友,不僅勝仗之後謝甲歸兵權,多年以來更是不爭權奪利。因此很得皇上信任,他雖無權,但他一言能比皇子苦心籌謀更加有用。”李歌又為自己倒了杯酒。

“那為何?”

“為何我現在才想起紀家?因為在他夫人女兒未歸來之際,他無心朝政。而如今紀國公多年夙願已成,在聽到當年歹人還有可能留存於世,他才會選擇和我們合作。”李歌一飲而盡,看著在他面前恭敬的暗風。

卷入這場洪流,不論是玉無恨還是沈佩夏,無論相交多麽深的朋友,都是各有各的目的。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說話的人。

看著獨自喝酒的公子暗風很是難受,他自小和公子一塊長大明白如今公子情緒低落,“為何老爺非要布這場局,還要公子你……”

“夠了。”李歌打斷暗風,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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