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指甲在他掌心中掐出一道道血印子，緊咬牙關。半晌，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來：“把這個逾矩的賤奴才淩遲！皇後……”

他突然停住，準備慫恿幾句的蘭嬪頓時摸不著頭腦。

帳內的皇後緩慢起身，若無其事地穿好衣服，一雙蓮足直接踩在冰冷的地上，如墨的青絲直垂齊膝，美得竟有些淒涼。

皇後與皇上雙眼交匯，同樣都深不可測。皇後跪下：“賤妾認罪，求皇上責罰！”她還是愛霽言的，不然不會到了現在還想著保他一世聖明。

皇上呼吸困難，他明白這是有人陷害她的，卻不明白她為什麽不辯解。她明明是那麽要強的人。她寧願死都不願向他解釋，難道真的不相信他了嗎？

又是一陣窒息的靜默。皇上心裏做了一個此生最大的決定。他放棄她了。恐怕皇後其實也早已累了。

“賤婦禍亂宮闈，明日斬刑，以懾後宮！錦家女子十年不得入宮！”皇後依舊神色如常。皇上走了，只剩下蘭嬪和她的侍女。

蘭嬪原本想好的臺詞現在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皇後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走到梳妝桌邊，單手拿起鳳冠，掂了一下，轉過身問蘭嬪，“你很想要這個？”

不待蘭嬪回答，皇後就把鳳冠扔給了她，不看對方神色徑自坐下，對著銅鏡：“那我送給你好了。”

她旁若無人的梳頭，從發端一梳梳到發尾，像一個準備出嫁的女子。

蘭嬪自是不敢接，她覺得皇後肯定瘋了，輕放下鳳冠便做賊心虛的跑了。皇後端詳銅鏡中的自己，鬢邊竟有了幾絲華發。

他說自己不夠強大，不能保護如此美好的她，等她幫他坐穩江山，才知道原來是她不配擁萬裏江山的皇上。他黃袍加身，而她始終不過一卑微的江湖浪子。

結局其實早已註定。她以為他們可以逃脫“恩愛夫妻不到頭”的命運，現在看來一切不過笑談。

霽楚已經六歲了，她死後皇上肯定會好好照顧他。霽楚聰敏伶俐，她很喜歡去只可惜不是她和霽言的。她永遠都不會有這樣可愛的孩子。

皇後輕撫發鬢，淺笑。說不定在那邊，她會有個好夢，一切又可以重來。她終於可以解脫了，現在皇上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個真正胸懷蒼生的皇後，而不是惡貫滿贏的她。

“一縷殘香，照剪秋霜。渡玉殘月，欺我孤涼……”鳳朝宮中，此歌一夜不息。

天剛亮，就瞧見一人直直佇立在城樓上，衣服上竟凝成一層細霜。“皇上，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已經站了兩個多時辰了，再這麽下去有損龍體啊。”

皇上擺手，既沒有喝茶，也沒有離開。“賈公公，你覺得孤對皇後如何？孤要聽實話。”賈公公早在皇上還是小皇子的時候就一直在他身邊服侍。

“好。只是皇後與皇上脾氣都倔，起了誤會。”“她做什麽都不願跟孤說，因為他不信孤。”皇上的話是無盡苦澀。

“在皇上心中什麽才是最重要的？有江山就有美人的確不假，相愛之人卻不易得到。”公公意味深長地說完，然後退到了一邊。

皇上捂住臉，他竟然忘記了最重要的東西，是他在一次次選擇中親手把最重要的那個東西推出生命。偏離了最初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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