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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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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關系。快呀!”

父子二人一回身,只見一員大將攔住了去路,高名鈞拿著一根扁擔高聲斷喝:“訾文海!坐監牢,上法院,咱倆一塊兒!跑?門兒也沒有!”

訾文海用手推他,高名鈞舉起了扁擔,這時,訾有德從後頭用一塊磚打在高名鈞的頭上,父子二人倉皇逃去。

【7】

第二天早上,勸業銀行門前一片狼藉,只有一個撿破爛的老者在那裏撿些紙。他拾起一張存單,看著。這時,一個穿長袍的青年過來了:“大爺,別撿了,這沒用了。”

老者說:“你給我看看這是多少錢呀?”

那青年接過來一看:“一塊。”

老者拿著存單,極為惋惜:“兩塊錢一袋子面,唉,這一地全是單子,這是多少袋子面呀!”說罷搖頭。

勸業銀行的門上貼著封條,兩個警察持槍守衛。

一個報童跑著喊:“賣報!賣報!本埠特大新聞,勸業銀行倒閉!”

老者看著那報童,報童也納悶兒,下意識地站住了。他看著老者說:“大爺,你想幹什麽?”

老者說:“你要是前天告訴我這個信兒就好了。”說罷搖搖頭。

風來了,地上的存單在初冬的早晨隨風飄散。

【8】

三天後,聚豐德飯店門口樹著個大牌子,黃紙紅字:“宏巨包場”。

樓下四桌,老吳登標等還有宏巨廠的一些老職員、老工人,邊吃邊樂。

登標說:“剛才報上說,訾文海爺兒倆給從濟陽抓回來了。”

老吳問:“定了什麽罪?”

登標說:“勾結日本商人詐騙銀行。他不是會辯護嗎?這回他倒省下律師費了!”說罷哈哈大笑。

金彪說:“都小聲點!掌櫃的不讓大聲說話。我看你快挨罵了。”

登標一縮頭:“是。我說,金彪,天津開埠丁經理那日本太太真漂亮呀。要是日本人不占東北,咱也去日本弄一個來。”

老吳訓斥:“你這話要是讓掌櫃的聽見,沒別的,兩個大嘴巴。”

登標笑笑:“這不是掌櫃的沒在這裏嘛!”

老吳說:“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王長更那桌不用去了,他陪著就行了。咱仨分開,一人一桌。那些老工人,都是跟著掌櫃的創業的老弟兄們,掌櫃的說了,一會兒他下來敬酒,要是一看咱幾個沒陪著,那準是劈頭就罵!快點!”

這樓上有個中等大小的餐廳,外邊是女席,壽亭等人坐在裏頭。兩個房間之間是個月亮門。

女席上,東俊太太在上首,她旁邊是濤飛太太,然後是采芹,接著是丁文東的日本太太,然後是家駒的雙太太和東初的太太。丁太太穿著日本和服。

東俊太太說:“采芹妹子,你讓著丁太太吃。我讓著周太太吃。”

采芹忙布菜,丁太太忙還禮:“六嫂你吃。”

采芹說:“妹子,你說,這兩下裏不打仗多好。讓你那國裏這一鬧,弄得你也沒法回娘家看看。那些領頭管國的最能添亂,沒事你打的哪門子仗呀!妹子,吃菜。”

東俊太太說:“丁家弟妹,這中國人好,這中國男人更好,是不是?”

丁太太含羞地點點頭。大家都笑她。

采芹說:“妹子,你吃菜。這兩下裏打仗和咱姐妹無關。他打他的,咱吃咱的,你別不吃不喝的。”

丁太太低著頭:“我穿著和服,坐在這裏就覺得對不起大家。剛才一下汽車,大街上的人都看我。我說不穿和服,六哥不願意。他命令文東說,要是我不穿和服來,他就一腳把文東踹出去!”

大家笑起來。

裏面,東俊上首,他左面是林祥榮,右面是家駒,對面是壽亭。壽亭左面是周濤飛,右面是丁文東。壽亭聽著外面笑,就說:“這窩子娘們兒,組織的這個國際會餐還挺鬧!”

大家哈哈大笑。

林祥榮說:“我見過好多日本女人,丁太太是最漂亮的。”說著豎起大拇指。

文東說:“本來是挺漂亮,可這日本人一占東三省,我看著一天比一天醜!”

大家都笑。

林祥榮說:“丁太太不僅漂亮,而且大智大勇。那天我在賓館送他倆去競標現場,丁先生的風度自然不用說了,丁太太神情鎮定,那氣質真是目空四海。六哥,你是不知道,把整個國際飯店全給鎮住了!”

壽亭說:“我在家裏一炮巡著河,提著心,吊著膽,整夜睜著眼。幸虧沒去,就是去了,興許也看不出個四五六來。”

大家笑得更厲害。

東初問:“文東,你面對著那麽多日本人,不怕人家認出來?萬一有見過明石有信的怎麽辦?”

文東說:“東初兄,你沒去過日本,他那個熊社會,窮人就是窮人,富人就是富人,根本摻和不上。現在樓下,就是跟著六哥青島創業的工人,上的菜也一樣,酒也是劍南春,六哥一會兒還要下去敬酒。這在日本根本沒法想象,窮人和富人根本沾不上邊。商人也一樣,也是下等人。明治維新之後,商人才算有了一點地位。過去貴族武士在馬路當中,商人之類的要溜著墻根兒走,根本不敢擡起頭來四處亂看。人家西洋的貴族是彬彬有禮,日本的貴族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相當於中國的土豪。別說他們認不出我來,就是認出來也不敢說。現在這是進步了,過去日本的貴族隨便殺人。再說了,我是假的,你弟妹是真的,明石有信就是她姐夫,我也認識,長得也差不太多。再有濤飛兄和我那四個留日同學起著哄,又是要退場,又是先讓日本人投標的,那些真日本人全傻了,光剩下鞠躬了。”

壽亭說:“那些咱就不說了,在座的都是你的老哥,說說,你怎麽把弟妹勾住的?”

文東笑了:“六哥,她這是競標把咱搶來的。咱家老爺子當時也是北洋政府的高級官員,天朝上邦,泱泱大國。說起來,我和訾文海是同學校友,東京帝國大學裏女生少得都能數過來。每一個女生,家裏都有背景!還我勾她?她要不在家裏絕了食,逼得她哥,還有那明石有信,跑到我這裏來雙鞠躬,她根本得不了咱這標!”

大家笑得更厲害。

壽亭總結道:“你這標既然讓人家奪了,就好好地按照合同辦。我要是再聽濤飛說,你在家裏罵她,我一腳踹死你!”

文東說:“六哥,你不知道,日本人那節太多。一到過節,天津那些不著四六的日本人,就上我家去給她請安,煩死我了!”

家駒說:“人家又不是去看你,你就將就著吧。濤飛,這回你演得也行,咱弟兄倆喝一個!”

林祥榮說:“第一功就是家駒兄。這德國SIN膠不是真正學紡織的,絕對不知道。這是最新的技術。家駒兄常看專業雜志吧?來,還有濤飛,咱三人幹一杯!”

三人一飲而盡。濤飛放下杯子,說:“還是林老爺子厲害,法國領事館全力協助,又是警車開道,拍賣行根本沒見過這個陣勢。”

壽亭說:“我當初就想,這事兒成不成,全看老爺子的了。訾文海實際上中了老爺子的巡河炮。”

林祥榮說:“六哥,你猜我最怕什麽?”

壽亭說:“噢?還有懸的?”

祥榮說:“法國領事館的那輛汽車破了,根本沒法用。實在沒辦法,就用了我爸爸的車。上海印染紡織行業的人,都認識那輛汽車。我就怕馬子雄站在外邊,認出那輛汽車。”

壽亭說:“不會!馬經理那時候正坐在臺上忙著掛漿呢!”

林祥榮笑得實在受不了,捂著嘴跑到門口站著。

林祥榮再次坐下後,東俊端起杯來:“壽亭,當著濤飛文東我就不叫小六子了,你這一計……”

壽亭擡手制止:“東俊哥,別這一計那一計的了。我提議,大家都端起來,還是敬咱那些爹娘一杯吧!要不是咱那些爹娘談戀愛,能生出咱這一夥子來?”

【9】

下午,林老爺在書房看書,林祥榮進來了:“爸爸,我回來了。”

林老爺笑笑:“坐吧。”

林祥榮坐下了:“爸爸,我完全按你說的做的。火車快開了,我把裝著本票的信封交給了家駒。我告訴他第二天再打開。”他說得挺得意。

林老爺苦笑一下:“你去濟南的時候,也就是剛上火車,競標得來的那五十八萬就到了咱的賬上!唉!”

林祥榮驚得站起來。林老爺示意他坐下,林祥榮坐回原處。

林老爺獨自唏噓不已,似是忘了兒子的存在。稍後,他看著祥榮說:“阿榮,馬子雄是活蹦亂跳地去的,是用擔架擡回來的。這還是他家裏花了大錢,才沒讓警察抓起來。這馬子雄自稱上海印染第一高手,可是在壽亭面前連一個回合都走不上!唉,我就不明白,陳壽亭這樣的人,我怎麽就得不著呢?”林老爺站起來在書房裏來回走,林祥榮也跟著站起來。林老爺越走越快,走著走著,突然回過頭:“不行!你發電報,我這就去濟南。你馬上派人去訂票。也給苗先生發一份,就寫五個字:‘再戰鐵公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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