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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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咱要了錢,沒了人,圖個什麽?”

老太太也掉了淚:“孩子,咱那大錢都扔上了,想收也收不回來呀!孩子,別難過,姑對不住你。等那個野娘們來了,看我怎麽收拾她!”老太太氣得咬牙切齒。

翡翠抽泣著說:“怨不得人家,是家駒哥忘了俺。”說著大哭著跑向自己的屋。

老太太追出來:“他爹,快去喊家駿套騾車,把咱哥咱嫂子接來。”老太太用手一點,“都是你,留洋留洋,好好的孩子給弄成這樣。翠呀,開開門,姑有話說。”老太太推著門,“這是哪輩子作的孽呀,養了這麽個東西!”

家駿的太太在自己屋裏一直關註著事態的發展,看到這一幕,偷偷地笑,一想幸災樂禍不對,忙跑出來,加入了勸導的行列。“大嫂,你開開門,看把咱娘急出病來。”

盧老爺嘆口氣站起來,從一個全新的高度進行反擊:“怨我怨我,什麽事都怨我!外國人是一夫一妻,這找二房,不是外國學來的。”說著抓緊出去叫家駿了。

【8】

壽亭正在車間裏領著幹活,家駒來了:“六哥,現在這麽多工人,不用你再幹了,指畫指畫就行。”

壽亭拿過塊包皮布擦手:“你有什麽事?”說著把家駒向一邊拉了一下,怕染漿濺到他身上。

家駒猶豫,拿過一封信:“是……思雅請我吃飯。”

“誰是思雅?”

家駒抻抻量量地說:“就是……就是大洋馬。”

壽亭樂了:“嘿,有點艷福。”他和家駒往外走,“你這是披蓑衣的還沒走,打傘的就來了。二太太懷著個孩子,我看你還是少弄這些營生。”

家駒為難:“六哥,我也不想弄,是她非要請我。我收到這信就犯嘀咕。這大洋馬是孫明祖的相好,又是元亨的股東,她請我,能有什麽好事兒?我心裏沒底,這才來問你。”

壽亭想想說:“我知道,這大洋馬是孫明祖最得力的幹將,沒有她,元亨沒現在這成色。她請你能為什麽呢?嫁給你倒是不會,在一塊玩玩倒是有可能,也就是跳跳舞什麽的。至於別的,你除了學染織不會染織,什麽也不會呀!哈……”

家駒也樂了:“要錢,她不會,她是不是想會會我這留學生?”

壽亭和他來到車間外邊:“留學生和別的男人也沒什麽兩樣。不過女人說不準。你這一說,我倒覺著還真得慎重,別中了什麽計。先別慌,你讓我想想。”

這時候,一個小童工跑出來,呂登標拿著竹批子在後面追,大叫:“站住,回來!”

那童工頂多有十四五歲。家駒見了一皺眉。壽亭回過頭,大吼:“放下!你這是幹什麽!”

那童工過來就給壽亭跪下:“掌櫃的,我錯了,別打我。”

壽亭一把提起他來,呂登標氣呼呼地跟上來:“這個小雜種,吃飯最多,幹活最少。我讓他放水,喊了好幾遍他都裝沒聽見。”

壽亭問童工:“有這事兒嗎?”

童工哭著:“掌櫃的,我站在烘幹機跟前,那機器轟轟地響,我沒聽見。”

壽亭問:“是沒聽見還是成心不動彈?”

呂登標搶過去說:“他聽見了,就是不動彈。我看就是欠打。”

壽亭冷冷地看他一眼,呂登標向後退了一步,怒氣全無。

壽亭說:“狗子,你是東家的遠親,你爹找了老東家好幾回,說了不少好話,這才帶著你來了青島。咱這活是累,沒白天沒黑夜的,可總比在家挨餓強。你沒來的時候,全糧食的幹糧你吃過嗎?”孩子搖頭。“沒吃過吧。幹咱這活,不能光有力氣,還得靈透。那機器轉著,擠著你怎麽辦?你看看杜二子,還不是因為睡著了才擠掉了一只手?這是咱東家人性好,養著他,要是擱著別處,這一輩子可怎麽辦?給呂把頭鞠個躬,回去吧,好好幹。”

狗子給登標鞠躬,然後抹著淚走了。登標剛想走,壽亭讓他站住:“咱這廠外頭就是馬路,你舉著個竹批子攆個孩子,你想幹什麽?”

“你喊他的時候,一聲他就應,可我喊好幾聲,他就是生生地裝著沒聽見。氣死我了!”

壽亭盯著他:“呂登標,從今往後我給你立下個規矩,不能動不動就打人。不錯,我也打,可那是他真幹錯了。我不在車間的時候,你就坐著抽煙,一動也不動,你當我不知道?你是把頭,你拿錢多,你不領著幹,那些工人能服你的氣?”

登標沒詞了。壽亭擡手轟他走,登標走了。

壽亭教訓登標的時候,家駒走到一邊去抽煙。他見登標回了車間,這才又回來。

壽亭說:“我想辭了他。”

家駒忙制止:“不行不行不行!他是翡翠的姨表弟,不行不行。六哥,這可不行。”

“正是因為他是大太太的表弟,我才留到現在。他收工人的禮你知道嗎?”

家駒慌了:“我抽出空來說說他。我在外頭娶了老二,打心裏覺得對不住翡翠,再辭了她表弟,翡翠又要面子,別一時想不開,再尋了短見。不行,不行!”

壽亭嘆口氣:“唉!這朝廷裏全是親戚,事兒就不好辦,工廠也一樣。就這麽著吧。剛才說到哪裏了?”

家駒看看太陽,掏出手絹來擦擦汗:“說到大洋馬為什麽請我……”

壽亭覷著眼說:“你先去吧。記著,回來照實給我學。這男女之間的事兒,本身就是幹柴禾上打火鐮,火星子要是掉在柴禾上,興許沒事,多數是有事。家駒,你不到車間裏去,你是不知道,這些工人比在家裏種地累得多。人家撇家舍業地跟咱出來,就是想弄個仨瓜倆棗的。咱別出去亂花錢,等咱有了錢,多買機器少用人,咱留著錢幹大事業。”

【9】

下午,周村通和染坊裏,柱子正在與客商說話。夥計們裏外地忙活。這時,一個郵差來到門口。這郵差穿著綠坎肩,背著綠褡子,站在門口喊:“周掌櫃的,青島姑爺有信來。”

柱子聞聲而起,先向門口跑,一想不對,然後向後跑,邊跑邊喊:“爹,六哥有信來,拿圖章。”

周掌櫃的正在堂屋懸腕運筆,聞之棄筆於側,拉開抽屜拿圖章。

周掌櫃在看信,柱子也往紙上看,只是不認字,表情關心帶著急:“爹,六哥信上說什麽?”

周掌櫃喜中帶急地說:“快去你家把采芹和你娘叫來,讓你媳婦也過來。你六哥那飛虎牌在青島城裏打響了,還上了報紙。這報紙是什麽?”

柱子也不知道報紙是什麽,站在那裏搖頭。周掌櫃的笑了:“我知道你不知道啥是報紙,快去叫人呀!”

柱子答應一聲,飛奔跳出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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