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恐怖事件策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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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作強硬,眼神迎了上去,看她會說出什麽樣的話。

“陸小安,我喜歡你。”

心臟停止的一瞬間,車子鉆出隧道,終於重見天日。

我只覺得口幹舌燥,正想要說些什麽,她卻已經別過頭去,死死看著窗外。

老六從前座探出頭來,吐了一下舌頭,看我臉上要揍人的表情,又趕快縮了回去。

我心裏百轉千回,想了許多的話,卻沒有一句敢說出口。等我終於鼓足了勇氣,前座卻傳來阿諾的聲音。他指著前面路邊一座小山包,難為情道:“你們看,前面就是了。”

我順他的手看去,果然看見了信號基站的鐵塔,掩映在綠色的樹木間,灰溜溜的並不惹眼。開車在高速公路上,這樣的信號站,毫無感覺就掠了過去。有誰會想到,它們向大氣中發射的,不只是手機信號,還有幾個倒黴鬼驚險無比的旅程。

等到我收回視線,再想說些什麽時,那好不容易鼓足的氣,早就瀉得一幹二凈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算了,今天先把小命保住,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吧。

阿諾把車靠著欄桿,停放在緊急通道上,再打著了雙閃燈。不時有大車快速駛過,速騰被強大的氣流掀動,像是驚濤中的一葉小船。

車就停在隧道後不遠的地方,再往前走一點,是一個電子橫幅,寫著天氣、交通、前方路況什麽的。我們要去的信號站,在護欄右邊的小山包上,再往右,就是礁石和海岸線了。

我們三人下了車,先跨到護欄的另一邊,阿諾則打開車尾箱,拿出他的寶貝吉它箱,還有一把敲水泥用的大鐵錘,兩把鋼鍬。

我跟老六一人領了把鋼鍬,向著山頂信號站的鐵塔,開始進發。隊伍是以斯琴領頭,老六跟我隨後,阿諾在最後面,以防那群瘋子偷襲,或者是防著我們逃跑。

這時已經是中午,太陽越爬越高,射出萬道金光,像針一樣紮進皮膚裏。我還算好,老六這個大白胖子,沒走幾步就濕透了後背。

小山不算高,但從下往上慢慢爬,也花了二十來分鐘。我一路上小心翼翼,東張西望,怕從哪裏的灌木叢下,突然就鉆出來一群瘋子。

卻一路平安。

此刻,我們站在小山頂端,鋼筋鐵骨的信號塔下,像是面對著史前恐龍的巨大骨架。我擡頭仰望,陽光刺眼,看不清塔頂的儀器,是怎樣發射著無形的信號。

在鐵塔的正下方,有一間紅瓦白墻的矮房,裏面估計是放著機組。矮房再往下,就是一片水泥的塔基,根據阿福的說法,那些“瓶子”就埋在下面。

我手搭涼棚,四處張望了一下。從這個角度往下看,低處的景物一覽無遺,山腰只有靜止的樹木,停在路旁的速騰平安無事,像是一輛紅色玩具車。除了這些,就只有不遠處的大海,白色的浪花拍打著海岸。

沒有伏兵,也沒有追兵,一切安然無恙。

這我就搞不懂了,是阿福的計劃失敗,我們的行動沒能吸引瘋子們的目光?還是說,他們也清楚這只是一座“假冢”,所以安之若素,不會對我們采取行動?

阿諾拿出地圖,最後確認了一次,然後羞澀道:“就是這裏咯。”

我環顧四周,發現這裏景色還挺不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山腳的一邊是高速路,另一邊就是黑白鄉間的海岸線。幾陣海風吹來,讓我忍不住就想要攤開防潮墊,來一次海邊野餐了。

當然,這只是在做夢。

老六用紙巾擦著汗,氣喘籲籲問:“然、然後呢?”

阿諾搖了搖頭,提起手中的大鐵錘,像是小孩子舉起一根湯勺。然後他不好意思似的說:“然後,我們要開始挖了。”

我心裏不禁奇怪,這裏不是假的麽?我們不是做做樣子,引開那群瘋子就好嗎,為什麽還真要下手挖?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做戲做全套吧。反正有個大力士在,我跟著裝裝樣子就行了。

阿諾撓了撓頭,羞赧地說:“正式開始之前,還要請各位確認一下,身上有沒有任何的電子設備喔。”

斯琴眉頭一挑,問道:“為什麽?”

阿諾眨了眨眼睛,輕聲說:“以前在挖掘‘瓶子’的過程中,發生一些情況,所以電子設備,一律嚴格禁止。”

老六似乎很有同感,點頭道:“就是就是,前幾天把我嚇得,連一千多塊錢剛買的卡西歐也扔了……”

我渾身上下自摸了一遍,確認道:“我沒有。”

斯琴躊躇了一下,低頭說:“我也沒有。”

阿諾抱歉似的說:“那好,開始咯。”

我以為他就要掄起鐵錘,趕快先把耳朵捂上。他卻提著鐵錘,繞著鐵塔下的水泥基座,開始轉起圈來,一邊轉,一邊嘴裏還念念有詞。

我豎耳去聽,只分辨得出幾個“哇塔西”、“口咧哇”之類。老六扭過頭來,跟我面面相覷,看來他也聽不懂這一長串日語,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概又是“荒神,請賜我力量”之類吧?

就在我東張西望,想要找個乘涼的樹蔭時,阿諾突然高舉鐵錘,狠狠砸了下去。砰一聲,強烈的太陽光下,看不到四濺的火星。

我捂著耳朵,扭過頭去,註視著山腳下的高速公路。突然我發覺,有那麽點不對勁。

從我們上山到現在,左右兩個方向的路上,就沒看見一輛車通過。

這一條高速路,雖然說不上繁忙,但冷清到一輛車有沒有,確實有些奇怪。

我剛想把這事告訴老六,高速路上出現的一幕,卻讓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從身後那條隧道裏,並肩駛出四輛公交車,以同樣的龜速緩緩行駛,滿滿當當的,霸占了所有的車道。後面尾隨著幾十輛小車,無論怎麽氣急敗壞,鳴喇叭打遠光燈,四輛大車都無動於衷。

瘋子,又是那群瘋子。

更為可怕的是,在相反方向的車道上,同樣的情況也在發生。可笑的是,在那電子橫幅上,卻依然寫著:“前方通暢,註意車速”。

八輛公交車,按二十人一車算,那就是一百六十個瘋子了。算下來,我們一人要對付四十個瘋子,不給撕成碎片才有鬼呢。

老六也發現了這個情況,他反應可比我快,率先跑到阿諾身邊,大喊道:“他們、他們來了!”

阿諾輕輕把他推開一邊,又狠狠砸了幾下水泥,終於大功告成般的,把錘子扔到了一邊。我走上前去一看,水泥地被砸出了一個大坑,有三四十公分深,露出下面黑黃的泥土。

他不好意思地交代:“就是這裏,你們把‘瓶子’挖出來,我去對付那些人。”

我還沒問清楚為什麽要挖,阿諾已經轉身朝上山的路走去,又是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他背上的那個吉它箱,讓我多了幾分安全感。怕什麽,人家有法寶呢。

我跟老六對視一眼,聳聳肩膀,揚起手中的鐵鍬,挖唄。

還沒挖出幾鍬土,斯琴也湊了上來,心事重重地問:“餵,你們有沒有聽見啥聲音?”

我裝作沒聽見她的話,卻也暗自留心,豎起耳朵在聽。沒有別的聲音啊,除了鐵鍬插進泥裏的聲音,高速路上喇叭的聲音,越來越近的紛雜腳步聲……我撇了撇嘴,繼續往下挖。

老六個日不死的財迷,估計找到了挖寶的樂趣,鏟得比我還賣力。兩把鐵鍬你來我往,交替向下,不一會兒就挖出了半方的土。

“哈哈,有啦!”

隨著老六興奮的叫聲,我睜大眼睛往坑裏看,果然,在黑黃色的泥土下,出現了一小片白色塑料。

我們又挖了幾鍬,老六便蹲下身去,用手扒拉上面的浮土,不多一會,土裏的玩意就露了出來。這東西真眼熟,像是一個什麽塑料蓋,半透明的白,兩旁好像還有拉手。

不就是個塑料整理箱嘛!

我跟老六兩人合作,先把箱子四周的土挖松,然後一人一邊,一二、一二,把整個箱子擡了上來。箱子並不重,傾斜的時候,能感覺到裏面有東西在滾動,那就是他們所說的“瓶子”吧。

我拍拍手上的泥土,輕輕踢一腳整理箱,呼,大功告成。

老六迫不及待地打開箱蓋,我跟斯琴了湊了上去。箱子裏面,果然是一個宜家的玻璃瓶。

塑料箱,玻璃瓶,這都是我們平時常見的;但瓶子裏的東西,大概就不那麽常見了。如今,老六把玻璃瓶拿了起來,在海邊明媚的陽光下,我們都能清楚看見瓶裏的東西。

這絕不是什麽賞心悅目的場景。

玻璃瓶的下半部,裝滿了像是核桃的東西。當然了,那不是真的核桃,因為它們都是粉紅色,而且看起來肉乎乎的。怎麽說呢,更像我們在菜市場買了十幾個豬腦,縮小十倍,再全部倒進瓶子裏。

我終於明白,那些被小李殺掉的貓,是用來做什麽的了;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黃淑芬的短信裏,會出現老鼠。

腦,貓腦。

金色的陽光下,這些貓腦新鮮得像是剛被取出,仍然在微微脈動著,散發出詭異的、粉紅色澤的光。

我手捂著嘴巴,差點吐了出來,但仍強迫自己看下去。

瓶子的上半部,是一臺老舊的手機,舊得看不出型號。我只能看見手機的屏幕,因為它鍵盤的那部分,全部插進了貓腦裏。

旁邊傳來斯琴幹嘔的聲音,作為一個警察,她的心理素質還需要鍛煉啊。

老六這個神經麻木的家夥,還一邊轉動瓶子,一邊觀察道:“哦哦,原來是這樣的啊。”

我剛要讓他把瓶子放下,突然之間,嗡。

我小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是身體素質太差,掄幾下鐵鍬就耳鳴了嗎?

嗡嗡。

一陣莫名的惡心,從胸口直往上湧。我不禁擡起頭來,卻碰上了老六驚疑的目光。他也聽見了,所以,這不是耳鳴。

嗡嗡,嗡,嗡嗡……這聲音有點熟悉,我手拄著鐵鍬,緊張地四處張望,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突然,我想起了什麽。

圍屋,黃淑英,流血的耳朵。

手機!是手機!

我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地搶過老六手中的瓶子,就要往地上砸。這時候我註意到,那手機露出來的屏幕,卻還是黑漆漆的。

嗡嗡嗡嗡嗡!

一陣刺耳的聲響傳來,就像是波音客機貼地飛過。三個人都發現了聲音來源,不約而同地朝一個地方看去。

斯琴的鞋底。

我完全搞不清為什麽,聲音會從她的鞋底傳來。但是看起來,她本人是清楚的。

斯琴顧不上捂耳朵,把右腳上的運動鞋脫了下來,狠狠扔到地上。刺耳的聲音仍在繼續,她沖過去撿起鐵錘,高高舉起,瘋了似地砸向鞋子。

砰。

我松開捂著耳朵的手,那嗡嗡嗡的怪聲——停止了。

斯琴虛脫似的坐到地上,被她砸爛的除了鞋子,還有藏在鞋跟裏的,一個小小儀器。如今,它被鐵錘砸得稀巴爛,像是一只粉身碎骨的機器小蟲。

我一瞬間就猜到了這儀器的用途,老六卻不明就裏地問:“這、這是什麽?”

斯琴往阿諾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非所問道:“撐住,警察馬上就來了。”

我也隨她看了過去,這才發現,原來最早爬上的那批瘋子,已經跟阿諾交上手了。

這一群瘋子,已經是我們見過的第三批了。跟前兩批不同,他們既不是男女老少混雜,有不是穿著同一公司制服的男青年。這一批瘋子,有男有女,穿著各自的制服,看起來卻像是公車集團的男司機、女售票員。

不過,跟兩批瘋子相同的,是他們臉上所帶的笑。還有,那一種由衷的心滿意足,即使是在揮拳打向阿諾,或者被橫著扔出去的時候。

我朝山下看了一眼,雙向八車道都,被公交車塞得嚴嚴實實。後面被塞住的小車司機,有的搖下了玻璃,有的已經下了車,朝山上這邊觀望。

這麽多人,怎麽會沒人拿手機出來報警?

我仔細一看,這才發現有兩三個人,一會兒把手機貼到臉上,一會兒又拿下來看著,還放在手裏甩啊甩的。難道說,這些手機都沒了信號?

“小安!”

我回過頭來,卻看見老六拄著鐵鍬,正臉色蒼白地看著我。

我不耐煩道:“大驚小怪的,他們還沒攻上來呢,怕什麽?”

老六卻伸起右手,顫抖著指向我,結結巴巴道:“開、開了。”

我莫名其妙道:“什麽開了?”

坐在地上的斯琴,竟然也手指著我,用見了鬼似的聲音,尖叫道:“開了,開了!”

我也被搞得緊張了起來,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他們說的,卻是我手中傻傻捧著的玻璃瓶。可是,這瓶蓋嚴嚴實實的,並沒有什麽開了啊?

我用手掌拖著瓶底,拿起來細細觀察,當轉了一百八十度之後,我終於發覺,他們說的是什麽“開了”。

手機開了。

那插在貓腦裏的,型號老舊的手機,剛才黑漆漆的屏幕,現在——開了。

我驚恐地睜大了雙眼,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心臟狂跳到突然靜止。那幾個字是:

“今晚吃什麽?”

發信人——黃淑芬。

大腦終於反應過來,我高高舉起手中的瓶子,就要朝鐵塔的一腳砸去。斯琴卻撲了過來,從我手裏搶下瓶子。

我又氣又怕地喊:“幹嘛,你幹嘛?”

她卻把瓶子死死抱在懷裏,盯著我的眼睛說:“不能砸,現在還不能砸。”

我搶也搶她不過,用力一跺腳,轉身跑到阿諾身邊,急切問:“阿福那邊搞什麽?快把阿壽跟黃淑芬的‘瓶子’砸碎啊,快讓這些瘋子恢覆啊!”

沒防備之中,一個中年男瘋子撲到我身上,雙手死命地掐我喉嚨。阿諾一把抓起他的衣領,用力往地上一扔。

我捂著被掐疼的脖子,驚慌地躲到阿諾身後。這一群瘋子,好像變得更瘋了。

阿諾一拳又撂倒了個,頭也不回地說:“挖,再往下挖。”

我隔了一會,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現在的局勢已經不容得我多考慮,只好照他說的去做。

我踉踉蹌蹌地跑回坑邊,撿起鐵鍬繼續向下挖,老六也跑過來幫忙。

這一次,還沒幾鍬下去,我就挖到了什麽東西。又一片白白的。

在剛才那個整理箱下,五公分不到的泥裏,又埋了一個同樣的箱子。

我再顧不得細心處理,一鍬狠狠砸下去,把箱蓋鏟破,再伸手進去摸。

不出我所料,裏面又是一個“瓶子”。掏出來的第一眼,我就發覺了其中的不對勁。

粉紅色的貓腦中,沈浮著一點白色的碎片。像是人的手指甲。我記起了那麽多關於手的夢,尤其是電梯下到最底部,被困在水泥墻裏那個。原來,一切有果皆有因。

一個白色手機,翻蓋打開,插在貓腦裏。這個型號我搞清楚了的,跟老六的那部一模一樣,夏普9020C。

老六嚇得說不出話來,我緊張得胃裏一陣翻滾,因為我們都知道,這一部是誰的手機。

黃淑芬。

一瞬間,仿如晴天霹靂,讓我醍醐灌頂。

根本沒有什麽T Point,這裏更不是什麽F Point,什麽“假冢”。這裏埋的兩個瓶子,根本就是黃淑芬跟阿壽的。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調虎離山之計。我們,被阿福騙了。他就是要我們親手挖出瓶子,親手砸爛,然後,再讓護主失敗、狂性大作的瘋子,把我們親手撕碎。

這樣一來,他既消滅了阿壽,又抹殺了兩個多餘的知情者,還除掉了一個危險的警察。

一石三鳥之計啊。

如果不是到了這裏,誰又能相信,阿福那貌似溫暖的笑容下,竟然藏了那麽毒的心計。就連阿諾,也是他可以隨便犧牲的一個卒子吧。

對面站著的老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次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但是,從他那張了又閉的嘴形,我看得出他想說的是哪幾個字。

“又、開、了。”

我明明已經頭痛欲裂,明明知道再受刺激可能會瘋掉,卻仍然強迫癥似的,低頭去看那手機屏幕。

明明不可能會有手指,穿過粉紅色的貓腦,去按那些鍵盤,但是那手機屏幕——就在我驚恐的眼皮底下,跳動著。

空白的頁面上,出現了暴風驟雨般的字符,擠滿了一行之後,飛速占領下一行。

今晚吃什麽?

今晚吃什麽今晚吃什麽今晚吃什麽今晚吃什麽今晚吃什麽今晚吃什麽?

為什麽我會得這種病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談判今晚去談判。

你又偷我東西,妹妹你又偷我東西。

今晚吃什麽,我就要死了。為什麽我就要死了?

你們不會有好日子過。我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賤人!席克斯!黃淑英!

在我呼吸都要停止的時候,在這兩個名字之後,終於,不再有新的字出現。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黃淑芬終於發洩完,像卡通片裏完成心願的怨靈,超度升天去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手機屏幕卻又慢吞吞的,一個字一個字動起來。

還有你。

說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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