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三個“別”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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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踩了剎車,臉上的笑還來不及收去,後頸立即被什麽硬物擊中,頓時眼前一黑,砰一聲撞到方向盤上。

最後的動作是神經反射般的,右腳僵直著踩下,緊接著,所有的意識都離我而去。

這是星期天的早上,窗外的陽光很好。隔壁沒有人在裝修,四周足夠安靜,聽得見雲在天上走的聲音。

心情很好,不知道什麽原因,就是心情很好。好像有一個期待已久的、美好的未來,正在等著我。

我伸出手來,在鼻子前扇了扇。房間裏,油漆的味道太鮮艷。是不是在哪裏刮上了,怎麽指甲的顏色都是紅的?

不過,沒時間去理了。

我想了一想,終於記起要拿的是什麽東西。把它放進手提包裏,出了門,走到電梯間。

顯示屏上的數字逐漸變大,關著的電梯門後,有一對男女調笑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井底傳來。

我從包裏掏出手機,想要發個短信。

電梯咯吱一聲停下,然後兩扇鐵門慢慢打開。我楞了一下,鮮紅的指甲停在一粒按鍵上,動彈不得。電梯裏的那一對男女,也同樣僵在那裏。

老六摟著黃淑英,臉上還掛著笑,眼神裏卻寫滿了意外,還有驚恐。

心臟真切地揪了一下,一句話從嘴巴裏飄出。因為太久沒開口的緣故,聲音飄乎乎的,像是來自地底的某個角落。但仍然聽得出,這是一把女人的嗓音。

“你們……”

然後,氣急攻心似的,眼前一黑。

再次睜開眼時,看見的景物卻變了樣。一塊鍍了膜的窗玻璃,掛在我的眼前,窗外倒懸著一片灰蒙蒙的天,偶爾有電線桿掠過。

一張臉伸了過來,擋住窗玻璃,驚喜地問:“你醒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嘶,只覺得頭疼欲裂,喉嚨裏又腥又甜,一時間,竟想不起這女人是誰。

脖子後面一陣劇痛襲來,像是頸椎被撕裂了一般。我痛得呲牙咧嘴,伸手想要去摸,這才發覺到,脖子下面枕著什麽軟綿綿的東西。

還有胳膊肘,不經意之間,也撞到了一個很有彈性的肉球上。

緊接著,那女人臉上兇狠的表情,讓我馬上回過神來。頸後又是一陣痛,我手向後摸去,皺眉問道:“斯琴,這是哪裏?”

她撇了一下嘴,沒好氣地說:“這是我的大腿!”

我臉上一燙,連忙說:“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

我強撐著支起半個身子,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寬闊的真皮座位,淡雅的香水味,輕微的路噪和偶爾的顛簸,都證明我是在一輛行駛中的汽車上。卻不是我的紅色速騰,更不是那輛我打算搶來開的公交車。

前排的副駕駛座上,突然伸出一只雪白襯衣的手臂,緊接著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嗨,你醒啦?”

我楞了一下,失聲叫道:“阿福!”

那人探出身子並回過頭來,臉上掛著他的招牌微笑,打招呼道:“陸先生,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我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了駕駛座那邊。椅背跟頭枕之間,露出一截黑油油的長頭發。看起來,開車的卻是一個女生,而不是我第一時間想到的,脖子有洞的老怪物。

我不禁頭疼起來,這是怎麽一回事?我是怎麽暈過去的,在失去知覺的這段時間裏,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我忽一下坐起身來,緊張道:“車,我的車呢?”

阿福笑著安慰道:“不要著急,我們的湯前輩,您還記得吧?他已經把車修好了,現在正由他開著,跟在我們後面呢。您瞧。”

我扭頭從後玻璃看去,果然,那輛熟悉的、親切的、可愛的、如果弄不見了不知怎麽跟公司交代的紅色速騰,正好端端地跟在車後。

剛松了一口氣,疑問卻又像是汽車尾氣,在我眼前裊裊升起。我又向旁邊的車窗外,再看了一眼,沒錯,車子正行駛在寬敞的高速公路上——而不是狹窄的山路。

再看一眼天色,似乎已是傍晚。

我皺起眉頭,這麽說來,自己不但是暈了過去,而且暈的時間還不短。

斯琴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我伸手接過,跟她對視了一眼,發現她的目光很覆雜。

我一邊擰開瓶蓋,一邊低聲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斯琴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這個嘛,說來話長。”

我忍不住朝阿福看了一眼,他善解人意地一笑,回過頭去坐好。不一會兒,車廂裏響起了輕柔的古典音樂。

我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感覺整個人舒服了些。摸著仍然鈍痛的後頸,先問最關心的問題:“是誰把我打暈的?”

斯琴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故意大聲說:“公交車後面的座位裏,還藏著原來的司機,他拿個扳手把你敲暈了。”

我接著問:“那然後呢?”

她表情覆雜地說:“然後,阿福他們就出現了啊,把我們救了出來。”

我不相信道:“就憑他們幾個人,能打贏十來個瘋子?”

斯琴用力點頭道:“那當然啦,他們是私人偵探嘛,身手很好的!”

我滿腹狐疑,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低聲問:“斯琴,你忘了Karen的小紙條嗎?你不覺得阿……他們是一夥的嗎?不是要來害我們的嗎?還有,最重要的,黃淑英哪去了?”

斯琴很誇張地哈哈笑道:“哎呀,你想太多了啦!如果阿福是要來害我們,直接把我們抓去嚴刑拷打就好啦,哪裏用這麽麻煩喲。哎呀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可危急了,具體是這樣子的……”

忽然間,我感覺到手掌被緊緊抓住,按在她的大腿上,前排倒後鏡觀察不到的地方。

然後,斯琴說書一樣描繪著當時的場景,低下卻偷偷用右手食指,在我的手掌心上寫字。

我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一邊隨聲附和她說的話,一邊留心去揣摩她寫的字。指尖在我的掌心慢慢移動,讓我有一把抓住的沖動,只可惜,現在絕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有些筆畫覆雜的字,我搖頭表示沒看懂,斯琴便重新寫過。兩三分鐘裏,她所寫的字,連起來就是:“別、問、別、信、別、反、抗。”

然後她哈哈笑著說:“所以嘛,別看湯大叔年紀不小,那組合拳可是厲害得很啊!”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語帶雙關地問:“有那麽厲害?”

她點頭笑道:“沒錯,比你想的還厲害。”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被公交車那十幾個瘋子擄走,和落到阿福這樣的陰謀家手裏,到底哪種情況更危險?

車廂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我在心裏慢慢揣測,斯琴寫的三個“別”字。

第一個“別問”,很好理解,就是怕我問得太多,暴露了一些事實,而這些事實她不想讓阿福知道。這也說明,在我暈倒的時間內,斯琴並沒有被阿福所迷惑,把所有一切都和盤托出。

第二個“別信”,是想告訴我獲救的過程,並不像她剛才所講的那樣,而是另有隱情?或許阿福這一夥人,采取了更為危險的手段,才趕走了那群公交車瘋子;再不然的話,就像我猜的那樣,阿福跟那群人本來就是一夥的。這樣說來,他們設下如此覆雜的圈套,不知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麽?

至於最後一個,“別反抗”,讓我有點想不通。斯琴想說的是,不要嘗試反抗,因為反抗是不可能成功的?又或者她想說,阿福這夥人心狠手辣,如果反抗的話,身上會被卸下點零件?

我喝了一口礦泉水,在心裏盤算著。既然斯琴都放棄了抵抗,像我這樣的塑料體格,當然不必做無謂的掙紮了。

主意已定,精神放松了不少。本來嘛,反正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能把我怎麽樣?

就在這時候,前座的阿福回過頭來,很體貼地問:“陸先生,您脖子後面的傷還疼嗎?”

我摸了摸後頸,悶聲悶氣道:“沒什麽大礙。”

阿福微笑道:“那就好。剛才我們已經幫您檢查過,並沒有傷到骨頭,當然了,回到深圳以後,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為好。”

我只好說:“謝謝關心。”

阿福點頭笑道:“對了,快到吃晚飯的點了,不知道兩位餓不餓?前面有個高速公路服務區,如果過去了的話,就要回到深圳才有東西吃咯。而且,如果陸先生沒事的話,就能把‘他’接過來啦。”

不知道這個“他”是誰,斯琴馬上開心地答應:“好啊好啊,服務區不是新開了間麥當勞嗎?好久沒吃了,我們去吃麥樂雞吧!”

她用手肘捅了我一下,問:“小安,你說怎麽樣?”

我看著她的表情,附和道:“好啊,不過我只吃麥樂雞,不吃麥樂雞吧喔。”

斯琴想了一會,這才反應過來,怒罵道:“陸小安!”

阿福也笑了一笑,回頭對著開車的人說:“圓圓,前面服務區停。”

五分鐘後,我走下了停車場,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坐著的,是一輛深藍色的寶馬X6。日不死的,難怪車廂那麽寬,座位那麽舒服了。

我那輛寒酸的速騰,也在X6旁邊的位置停好。左右車門一起打開,先下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向著斯琴狂奔而來。卻原來,阿福說的不是“他”,小畜生肥貓,“它”也平安脫險了。

接著下來兩個男人,開車的果然就是湯老妖怪,另外一個,則是沒見過面的肌肉男。

肌肉男穿著美軍的迷彩長褲,上身是被撐得緊緊的白色T恤,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他又打開後座的門,取出一件黑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卻是一個吉他盒。

代表著藝術的吉它盒,卻背在五大三粗的肌肉男身上,這樣格格不入的搭配,比起湯大叔脖子上的洞,還要來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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